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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暗里看不见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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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难不成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胡说八道啊!

池鱼咬牙,提着裙子就冲出去,抓着仓皇跑着的孝亲王就道:「孝皇叔您听我说,那个照妖水……」

「你先放开!」哆嗦着甩开她的手,孝亲王摇着头道:「本王不是不信故渊,只是有点害怕,所以……所以……你别拦着本王!」

这还叫相信沈故渊?池鱼看得心寒,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出主院大门,整个仁善王府一阵鸡飞狗跳。

要是普通人被那种江湖骗术欺骗,大不了是被骗些钱财,可现在被骗的这群人,是皇亲,是执掌大权的王爷,他们觉得沈故渊是妖怪,那沈故渊这妖怪的名头就算是坐实了。

一时之间,仁善王爷是妖怪的消息,如同涨潮的水一般席卷了整个京城。街上行人议论纷纷,朝中官员也是惶恐不已。仁善王府被禁军控制起来,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赵饮马坐在王府门口的台阶上叹气:「谁知道会突然发生这些事情?三王爷生病本就突然,谁知道还传出他是妖怪的流言……郡主,你知道这世上最能伤人的东西,不是刀枪棍棒,而是这一张嘴,一根舌头。」

池鱼死死捏着手,坐在他旁边道:「若只是民间的流言,那尚能说是百姓愚昧。可朝廷里传出来的流言算什么?几位皇叔难道不知道,为了稳定朝局,这些流言是万万传不得的吗?」

「兴许他们是亲眼瞧见那些个装神弄鬼的戏法儿,被吓傻了。」赵饮马叹息:「几位亲王年纪都大了,经不起吓,也正常。」

「但眼下可怎么是好?」池鱼皱眉:「三王爷等于是被囚禁,这王府四周没有人敢靠近,更不会有人听我解释。」

赵饮马想了想:「静观其变吧,反正三王爷还在养病,也不急着做什么事情。」

沈故渊的确是不急,甚至还颇有闲心地喂猫。落白和流花都被他喂得胖了,软软地在地毯上打滚。

「怎么样了?」白发未梳,沈故渊半靠在软榻上,慵懒地问了一句。

池鱼走进门来,泄气地道:「不怎么样,外头的流言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有愚民上书,让陛下放一把火烧了仁善王府。以免妖孽危害人间。」

沈故渊轻笑:「意料之中。」

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人,哪怕压根没有亲眼见过,只要有人蓄意带着风向,也会跟着呼啦啦地跑,才不管你这个人是不是曾经减少过赋税,也不管你是不是抓过贪官,只要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可能,就群起而攻之。

池鱼看他一眼:「三王爷,您要是有什么盘算,最好提前说一声,不然全府上下提心吊胆的,谁都睡不好。」

「我能有什么盘算啊?」伸手垫在脑后,往软榻上一躺,沈故渊轻笑道:「我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剩下的,就看那幕后黑手的了。要杀要剐,都听他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池鱼皱眉:「你莫不是想走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我倒是想走。」沈故渊哼笑:「可你看我现在这身子,走得了吗?」

池鱼心里沉得厉害。

叶凛城在京城里晃悠了大半天,回去宅院的时候,就看见宁池鱼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叶凛城抱着胳膊挑眉道:「回娘家?」

「不。」池鱼头也不回地道:「我是觉得京城要变天了,所以给你收拾行李,你先离开。」

啥?叶凛城挖了挖耳朵:「给我收拾行李?」

「嗯,原本我是打算跟你一起走的。」给包袱上打了个结,池鱼转身,认真地看着他道:「但现在仁善王府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所以你先走。」

被自家媳妇儿这关心他的举动给感动了一下,叶凛城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然后把她系好的包袱给拆开了。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这人别的都没啥好的,但也不会抛下自家娘子逃难。」叶凛城道:「你指不定还需要我帮忙呢。」

宁池鱼哭笑不得:「不是说好了,假拜堂而已?之后咱们可不是夫妻。」

「哇,你当真舍得?」叶凛城指了指自己:「我这么完美的相公,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池鱼道:「男子汉,说话要算话。」

「好吧好吧。」双手举过头顶,叶凛城道:「你既然这么嫌弃我,那我也就懒得说沈故渊的事情了。」

嗯?池鱼一愣,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沈故渊的什么事情?」

捂了捂胸口,叶凛城受伤地道:「你果然还是最关心他。」

「你快说啊。」池鱼跺脚!

叶凛城叹息,满眼无奈地看着她道:「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听人说,三司使的儿子钟闻天被关在大牢里了。」

「这跟沈故渊有什么关系?」池鱼皱眉。

「你别急。」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叶凛城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偷的那一卷东西吗?」

这当然记得。为了那东西,他身上被人捅得全是血窟窿。

「那是有人花一千两买的帐目。」叶凛城道:「是从廷尉府里偷来的。」

先前沈故渊捅出来的秋收贪污之案,后续一直有在追查,不少大官小官落马。眼下正好查到钟家,钟无神已经定罪,但对其家人的罪责,还在商讨之中。前些日子有人状告钟闻天岳父家行贿受贿,呈上了一个帐本作为证据。杨清袖还没来得及看完,那帐本就被贼人偷走了。

池鱼愣了愣,问他:「谁让你偷的?」

叶凛城满脸严肃地道:「我是个有操守的贼,不能出卖主顾。」

池鱼沉默地盯着他看。

半柱香之后,叶凛城小声道:「来下单子的是个武功不错的护卫,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是谁嘛?就记得他左眼下头有颗泪痣。」

泪痣?池鱼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是不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啊?腰间挂着刀,眉毛有点长。」

「你怎么知道?」叶凛城比划了一下:「脸还稍微有点方,说的是京城本地的话,瞧着有点凶呢。」

嘴巴微微张大,池鱼觉得有点不可能,但还是吐了个名字出来:「云烟?」

这人不是应该在大牢里等着被斩首吗?

「你认识?」叶凛城挑眉。

池鱼呆呆地摇头:「我可能得去看看才知道。」

若只是长得相似,那还好说,可若当真是云烟……那也太恐怖了。

离沈淮兵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朝中与他有关的人,要么夹着尾巴不吭声以求保命,要么像余承恩那般扬言效忠幼帝,肃清贼人。两条路都不选的,就多半已经在廷尉衙门坐着喝茶了。

没有人会闲得无聊去把云烟放出来,沈淮不在了,云烟不可能自己成什么大事,所以这买帐本的事情,多半不是他做的。

池鱼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可当赵饮马带着她去天牢里看望云烟的时候,那穿着囚衣的人哆哆嗦嗦地转过身来,一张陌生的脸上带着看见死亡的恐慌。

「这是怎么回事?!」池鱼大惊:「他不是云烟!」

赵饮马吓了一跳,捏着人的衣襟拿烛台过来照着仔细瞧了瞧。

当真不是云烟,云烟好歹是沈弃淮身边的第一护卫,虽然坏事做的不少,但背脊每次都挺得很直。而面前这个人,被他一捏,腿都吓软了,连连作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赵统领。」池鱼深吸一口气:「出大事了,赶快回禀孝皇叔吧!」

「好。」赵饮马应了,顺带拍了拍旁边杨清袖的肩膀:「死囚犯竟然也能偷梁换柱,大人最好先想想该怎么解释。」

说罢,捏着刀就先往皇宫的方向去。

杨清袖脸都垮了,很是无奈地道:「老夫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啊……」

转头,恶狠狠地吼了牢头一声:「你们怎么看人的!」

牢头吓得跪倒在地,慌张地道:「大人明鉴,死囚牢房在天牢的最里头,提人进出都是有文书备案的,最近没发生劫狱之事啊!」

「既然有文书备案,那你查查不就知道了?」池鱼皱眉:「谁来看过云烟?」

杨清袖一摆手,那牢头连忙就去翻文书,翻了半天,急吼吼地道:「找到了,大人请看!」

拿了烛台给杨清袖照过去,池鱼跟着看了一眼,就瞥见了一个名字——余承恩。

「丞相大人?」杨清袖仔细想了想,皱眉:「丞相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人有所不知,来的不是丞相,是他那嫡女。」牢头道:「但到底是前王妃,又是女儿家,不好在这种文书上留下名姓,所以就写了丞相大人的名讳。」

余幼微?池鱼沉默。

先前沈故渊就说过她和云烟关系不一般,但没有想到,这两人的关系竟然好到要生死不弃了吗?替换死囚出大牢,这可是死罪!余幼微的胆子也真是大,和离了不好好呆在家里,竟然出来做这种事。

「这……」杨清袖显然也没有想到,沉吟片刻之后,对池鱼道:「这件事,老夫就先上表于帝,禀明情况,具体要怎么处置,就看圣上的意思了。」

池鱼点头,她就是来看看而已。也不可能做什么决定。

不过,出了大牢,她还是先去了一趟孝亲王府。

孝亲王最近身子也弱了,躺在床上不见客。池鱼等了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一见他就行礼道:「皇叔,出事了。」

「你每次来,都是出事的时候。」孝亲王苦笑:「池鱼,本王都怕见你了。」

「我也不想的。」池鱼无奈地耸肩:「可是,余丞相私换死囚出大牢,这件事就算我不来说,您也很快会收到折子。」

余承恩?孝亲王吓了一跳,苦着脸道:「他最近不是老老实实的吗?怎么也出事了?」

「倒不是他惹的事,是余幼微挂了他的名。」池鱼抿唇:「不过最重要的是,孝皇叔,云烟跑了。」

云烟?孝亲王皱眉:「那不就是沈弃淮身边的一个小喽啰么?跑就跑了。」

「可他还雇佣人偷了钟闻天岳父家的帐本。」池鱼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钟闻天之所以欺骗皇叔您,多半是受人威胁。」

而这威胁,全来自于这个帐本。钟无神已经在死牢里了,钟闻天为了救自己的岳父,说两句谎话自然是不难。不过他可能也被蒙在里,压根不知道这几句谎话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

孝亲王终于坐直了身子:「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池鱼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最近街上热闹啊,我常四处走动,自然就听见了不少。至于真伪,我相信皇叔您很好判断。」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一连串的事情就有了个罪魁祸首——是云烟在背后捣鬼,利用钟闻天让他送金佛去皇陵,从而盗走不死药和太祖的尸身。他是受害者,就不必那般自责了。

就算她说的是假的,他去查一查,至少也能知道云烟是谁放走的,拿廷尉衙门的人问问罪,不算白忙。

两边一权衡,孝亲王起身道:「你既然来说了,这件事定然是要好生查查的。本王这就去安排人手。」

「那,孝皇叔。」池鱼提着裙子跟着他,眼睛亮了亮:「您能不能顺便查查那群僧人啊?我觉得他们也有问题,好像是故意想陷害三王爷。」

脚步一顿,孝亲王皱了眉:「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

池鱼有点急:「三王爷的事情也是眼下的事情啊,他被人冤枉,被当做妖怪囚禁……他可从来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孝亲王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道:「皇叔知道你心疼故渊,但凡事得按照规矩来。现在有证据证明他是妖怪,在你拿出证据证明他不是之前,他都得被关着。这不是皇叔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怎么就不是他决定的了?池鱼跺脚,眼下朝廷大事全是四大亲王在做主,其中又以孝亲王为首,分明只要他说一句话,沈故渊就能出来,为什么不说呢?

孝亲王大步往外走了,池鱼追了两步,挫败地停了下来。

劝不了,追上去也没用,沈故渊怕是还得被关上一阵子。

仁善王府。

叶凛城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问:「你不是很讨厌我吗?现在这是做什么?」

沈故渊眼皮也没擡,翻着手里的簿子道:「请你来王府住几日,有问题吗?」

「你这地方宝贝多,你觉得让我住下来没问题,我自然更不觉得有问题。」叶凛城痞笑:「只是,好端端的请我过来住。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没听人说吗?」沈故渊道:「我是妖怪,妖怪自然需要吃人,尤其是那种贪欲极重之人。」

「哇,吓死老子了,好怕怕!」叶凛城小跳一步,拍了拍胸口,又嬉皮笑脸地道:「你要真是妖怪,这点人哪能困得住你啊?早冲出去吃人了,还用这么麻烦地请我过来?」

虽然是个贼,但倒也挺聪明啊。沈故渊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扭头看向了门口。

半个时辰之后,宁池鱼皱着眉头提着裙子跨进来,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凛城:「这是怎么回事?」

叶凛城立马飞身跳到她身后。抓着她的肩膀道:「娘子你可来啦!这个妖怪抓我过来,说要吃了我!」

说着,还抖了抖身子。

池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个弱柳扶风的姑娘,这个模样我还会怜惜一二。一个大男人,装什么装啊?」

叶凛城垮了脸,往旁边一坐,垂头丧气地道:「连自家娘子都不怜惜我,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池鱼懒得跟他贫嘴,皱眉看向沈故渊:「三王爷,最近我可没得罪您,您又抓他做什么?」

沈故渊淡淡地道:「不是抓,请他来住两日罢了。」

「为何?」池鱼道:「他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可他住的地方,远没有我这王府安全。」沈故渊擡眸,平静地看着她道:「他泄露了秘密,你以为还能随便住个宅院?」

心里一跳。池鱼想了想,好像也是。孝亲王一旦开始查云烟和那帐本的事情,叶凛城必定会暴露,到时候杀手如云,他们未必躲得开。

「你可别听他瞎掰了。」叶凛城摆手:「他分明就是看你我夫妻同心,所以把我留这儿,你自然也要留这儿了。」

池鱼一愣,扭头看了沈故渊一眼,后者满脸正气,优雅地看着手里的姻缘簿,那姿态清高得,任何的揣测对他而言都是亵渎!

于是池鱼扭头就朝叶凛城低斥:「你别瞎说!」

叶凛城瞪眼,指了指沈故渊,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咽了口气。咬牙道:「那就当是我瞎说吧。」

「你们二人是夫妻,本也是该同吃同住。」沈故渊淡淡地道:「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出门左手边那一间。」

出门左手边……池鱼眯眼,那不就是她以前的房间吗?

「要是有任何不习惯,都可以同我说。」沈故渊道:「反正我现在也闲得慌。」

「堂堂王爷,被人家当妖怪关起来,那是挺闲的。」叶凛城丝毫不避讳地戳人家痛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池鱼踩了他一脚。

「干什么?」叶凛城无辜地道:「这不是实话吗?」

「的确是实话。」沈故渊垂眸,面容陡然忧伤起来,冷漠凄清又惆怅:「我这王爷,当得连平民都不如。」

这是在装可怜,池鱼看出来了,沈故渊这王爷当得可比平民牛掰多了,哪怕是沈弃淮来哭委屈,都轮不到他。

然而……看一眼这人,长长的睫毛上带着些湿润。薄唇轻抿,微微泛白,哪怕是穿着大红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也憔悴得很。凌乱的白发从脸侧垂落下来,挡住半张脸,更显沮丧。

池鱼有点不忍心了,叹了口气道:「风水轮流转嘛,也不用太难过。」

「你不用安慰我。」沈故渊自嘲地道:「这都是我自找的。做那么多的事情,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那说明你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叶凛城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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