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暗里看不见的手(2/2)
「那说明你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叶凛城撇嘴。
池鱼不乐意了,又踩他一脚:「三王爷没做过坏事!他惩治贪官肃清朝野,还帮我报了仇。」
「那为什么众叛亲离?」叶凛城挑眉。
「也没有众叛亲离。」池鱼撇嘴:「离开的只有我而已,至于孝亲王那些人,也只是听信了谣言……」
「这不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嘛?」叶凛城啧啧两声:「他自己要是做得足够好,你怎么会离开他?旁人又怎会不信他?」
「他……」池鱼瞪了叶凛城一眼:「你话那么多干什么!」
沈故渊苦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擡起来撑住额角,脸隐在白发里,看不清表情:「他说的对,是我不好。」
池鱼沉默。
要说沈故渊这个人好吗?的确不好,凶巴巴的,又对她做过不能原谅的事情。可你要说他不好……这风里火里来救她的是他,忙里忙外替种田的农户讨公道的也是他。她自己怨他也算有理由,旁人来骂,她就觉得不应该。
于是,她拽着叶凛城就往外拖。
「哎哎哎?」叶凛城瞪眼:「去哪儿啊?」
「收拾房间!」池鱼咬牙回答,一把将他拖出主屋,推进了侧堂。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叶凛城进了屋子,哭笑不得地道:「人家王爷都觉得他自己有错呢。」
池鱼满脸严肃地靠着门道:「他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哦?」挑了挑眉,叶凛城有些不悦,却还是抱着胳膊笑着问她:「在你眼里,他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池鱼自己也觉得这种感觉很复杂:「我觉得我该恨他,但我又没资格恨他。想爱他,他也不给我机会爱他。」
「这样啊。」叶凛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你对他既然有感情,那评价起他来自然不会太公正。」
「我不评价,但他做过什么事,我可以说出来你自己评价吧?」池鱼着急地道:「杨延玉是他抓的,钟无神也是他扳倒的,甚至有狼子野心的沈弃淮,也是他……」
「喂。」
一只手从她的脸侧伸过去,捶在了她身后的雕花大门上,叶凛城脸色微微紧绷,撑着门很是不悦地道:「老子为什么要管他沈故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池鱼一愣,擡头看他。
「你这女人,心里惦记着人家,又还有隔阂。有隔阂你就别靠近啊。偏生还要掺和到他的事情里去,不肯走。」眼里有些暗色,叶凛城道:「老子是长得没他好看,还是头发没他特别?」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池鱼呆呆地看着他,叶凛城严肃地回视,一身玄衣显得很有压迫感。叶凛城觉得,这肯定是自己活过的二十年里,最有男子气概的一次,任何女人被他这样逼视着,也该觉得心口乱跳,脸红不已。
然而,面前这个人只是呆愣了一会儿,就皱眉站直身子,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这种问题你也问我?还用想吗?你肯定没他好看,头发也没他特别啊,这是重点吗?」
这话如利箭,「刷刷」两下射穿了他的胸口。叶凛城「呃」了一声,痛苦地捂住心脏,踉跄两步,摇摇欲坠:「你竟然……是这样觉得的……」
「这换成是谁都会这么觉得吧?」池鱼莫名其妙地道:「你跟沈故渊比什么不好,你比相貌干什么?」
「啊——」痛苦地倒在了床上,叶凛城作吐血状,不甘心地伸手指着池鱼的方向:「你这狠心的女人……」
手在空中颤颤巍巍了一会儿,颓然垂落在锦被上,一双眼,也缓缓闭上。
池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别来这套,你先跟我说说,那帐本交给谁了?」
叶凛城闷声道:「我已经被气死了,别跟我说话。」
「那这位死了的大侠,麻烦请问一下。」池鱼低头看着他道:「您偷那帐本,转交给谁了啊?」
闷哼一声,叶凛城道:「有人花钱买,自然是交给花钱的人,一千两银子一个破帐本,还挺划算。」
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云烟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他又投靠了谁?池鱼摸着下巴琢磨着,就见旁边这人翻了个身。
「哎,你不是死了吗?」她好笑地道:「死人还能翻身的?」
叶凛城哼哼道:「你不懂,一面死了,翻一面,能死得更透点儿。」
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池鱼连连摇头,觉得这人真是个活宝。
孝亲王亲自审查云烟越狱一事,询问余承恩,哪知余承恩竟然道:「幼微已经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先前因着沈弃淮造反,她无颜见人,所以就去京城外头的山庄里了。」
一个多月?孝亲王愣了愣,翻了翻文书:「这上头的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余幼微已经离开京城一个多月了,却在半个月前回来,拿着相府的信物,把云烟给换走了?余承恩也觉得很离奇,连忙派人去查。
京城里关于妖怪害人的流言越传越多,什么版本都有。朝廷没有派人镇压,百姓自然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胡编乱造出了不少妖怪吃人的故事。仁善王爷先前树立起的威信和人脉,在这一场流言里灰飞烟灭。
静亲王看得唏嘘:「这真是世事无常。」
沈知白坐在他对面,手执白子,垂眸道:「与其说是世事,儿子以为,更多的是人心。」
「此话怎讲?」静亲王挑眉。
沈知白道:「三皇叔要是妖怪,何必做这么多好事,以他王爷的身份就可以随意吃人了。所以,他不是妖怪,是被人陷害的。眼下沈弃淮刚除,三皇叔即将掌权,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事,父王觉得,当真只是世事无常吗?」
静亲王一愣,皱眉仔细想了想。道:「谁会跟故渊过不去?朝中之人,支持他的不少啊。就算不支持,也鲜少有人不满他。」
「很快就能知道了。」沈知白抿唇,放下手里的白子:「这一局,父王输了。」
棋盘上黑子已经穷途末路,静亲王失笑,拍着膝盖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沈知白微笑。
派出去查探的人很快回来禀告了,余幼微不在山庄里,已经失踪一月有余,消息传不到京城里,所以一直没人知道。
余承恩慌了,看着孝亲王道:「王爷,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孝亲王也很无奈:「丞相,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也是查到云烟好像有什么动作,所以才扯出的天牢文书。要不是这样啊,你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女儿不见了。」
余承恩皱眉,看着他的眼里带了些怀疑。
孝亲王觉得委屈,一边让人追查云烟的下落,一边跟丞相解释这事儿是宁池鱼来说的。
一听宁池鱼的名字,余承恩皱了皱眉,出了宫就让人去打听宁池鱼在哪儿。
宁池鱼自然还在仁善王府,一大早起来,就听叶凛城说:「外头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池鱼皱眉看着他。
叶凛城嚼着包子道:「仁善王府附近的百姓,很多腹痛吐白沫的,一大早就把几个药堂给挤满了。」
「你怎么知道的?」池鱼瞪眼。
叶凛城扬了扬手里的包子:「我出去买包子的时候看见的啊,这府上厨子手艺不错,但包子我还是喜欢隔壁街头那一家的……」
「你等等。」池鱼眯眼:「很多人都有这个症状吗?」
叶凛城点头:「一眼扫过去起码百十来个。」
「糟糕了!」池鱼披了外衣就打开门。
苏铭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推开主屋就朝里头道:「主子,外头好像爆发了瘟疫。」
池鱼跟过去。就见沈故渊在床上躺着,模样很淡定:「瘟疫?」
「是,不少百姓出现了症状,现在衙门已经来人,把附近三条街全部封锁,所有有症状的百姓,都被留在了医馆里。」
沈故渊沉默。
池鱼急了,走去他床边道:「你还这么冷静?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知道。」沈故渊看着她道:「仁善王府附近发生瘟疫,一定会是我这个妖怪的原因,到时候民情激愤,会直接烧了我的王府。」
「那你还躺着?」池鱼跺脚。
沈故渊叹了口气:「不是我想躺着,是我身子冻僵了,起不来。」
差点忘记这茬了,池鱼撸起袖子就想用手去贴他的脸。
然而,手没伸到一半。就被人抓住了。
「我的手热一点。」叶凛城痞笑着推开池鱼,搓搓手看着沈故渊道:「我来吧。」
脸一沉,沈故渊万分嫌弃地道:「不必!」
「王爷别客气。」叶凛城勾唇:「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必害羞。」
沈故渊:「……」
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黑了脸道:「我自己能起来。」
池鱼惊讶地瞪大眼,叶凛城笑得很得意,朝池鱼亮了一口白牙:「你看,我有用吧?」
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池鱼道:「咱们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瘟疫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夜之间爆发的瘟疫,反应还这么明显,你要说是真的瘟疫,我不信。」叶凛城抱着胳膊道:「说是集体中毒了我还信些。」
「没用的,别想了。」沈故渊淡淡地道:「就算是有人下毒。我这回也逃不过。」
池鱼捏了捏拳头。
可不就是逃不过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分明都是要把沈故渊往绝路上逼,谁这么狠呐?
更奇怪的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肯定就把那些个作祟的人弄个死去活来了,如今不知为何,脾气变得这么好,逆来顺受的。
「池鱼郡主。」苏铭道:「外头还有人传话,说丞相府找您去问问余幼微的事情。」
丞相府?池鱼想也不想就摆手:「不去。」
余幼微的爹跟她是一个德性,她落去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余幼微如今跟她可没什么关系,问也问不到她这里来。
然而,沈故渊却说:「你该去的。」
「嗯?」疑惑地看他一眼,池鱼问:「我去说什么?」
「余幼微一个多月前就被人绑走了,现在多半就在京城里。」沈故渊道:「余承恩想找她,所以病急乱投医问到你这里来了。」
池鱼愣了愣:「被绑了?谁敢绑她啊?」
「我不知道。」沈故渊垂眼:「我只知道,后天,她一定会出现在仁善王府附近。余丞相既然想问,那你就告诉他,后天带人去救余幼微即可。」
他能预知事情,池鱼不觉得奇怪,反正他是个妖怪么。
但旁边的叶凛城就不一样了,听他说完,「哇塞」了一声,很是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故渊朝他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冷笑:「因为我有脑子。」
叶凛城:「……」
池鱼毫不犹豫地按照他说的去办了,但余承恩显然不太相信:「幼微为什么会出现在仁善王府附近?你又是哪里得知的消息?是不是你派人……」
「丞相大人。」池鱼皮笑肉不笑:「你手里没有我绑走余幼微的证据,所以话最好别乱说。爱去不去,反正她活着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说罢,转身就走。
余承恩被噎得脸色很难看,瞪了宁池鱼的背影许久,还是让南稚带人去准备。
京城爆发瘟疫,然而只在仁善王府附近,别的地方都没有。医馆里有个大夫感叹了一句「也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旁边患病的百姓立马道:「这哪里是天灾人祸啊,是有妖怪作法!」
「对啊!」被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别的地方都没事,就咱们这一块儿住着的人出事了,不是那妖怪,还能是什么原因?」
「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恐慌弥漫,也不知谁带了个头,附近被困的百姓统统上街,围堵在了仁善王府门口。
「皇兄。」静亲王皱眉道:「外头传来消息,有刁民纵火投石,想对故渊不利。」
孝亲王长叹一口气:「这有什么办法?恰巧在这个时候爆发瘟疫,谁也没有料到。」
「那就不管了吗?」静亲王惊了惊:「那可是皇室血脉啊!」
孝亲王沉默,惆怅地看着天。
「烧死他。烧死他!」
民情激愤,压也压不住,赵饮马焦头烂额地在门口拦着人:「仁善王爷不是妖怪。」
「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这样?」
「对啊,分明就是妖怪作祟!」
百口莫辩,赵饮马沉默地守在门口,不让这些百姓靠近。然而,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到第二天早上,整条街都被堵满了。
「交出妖孽烧死!交出妖孽烧死!」
赵饮马很是恼怒地问李晟权:「衙门没人来管吗?」
李晟权摇头:「我问过了,护城军统领南稚有公务在身,不知道去了哪里。其余的护城军,听闻这一带封禁,都不愿意过来。」
不愿意过来?赵饮马不敢置信地「哈」了一声:「维护京城安定,难道不是护城军的职责吗?」
李晟权抿唇:「就你想得简单,你可知道这朝中有多少人是盼着仁善王爷死的?」
「这怎么可能?」赵饮马摇头:「仁善王爷颇有贤名,受上下爱戴……」
「人心隔肚皮。」李晟权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每个人走的路,大都不同。」
赵饮马咬牙,看了一眼前头汹涌的百姓,恨声道:「我管他们怎么想的,这仁善王府,我守定了!」
李晟权看他一眼,没吭声,只陪他站在一起。
两百禁军死守王府一整天,然而,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禁军的防卫被冲破了。
无数火把朝着王府里飞进去,百姓们叫着喊着,举着火把就往里头冲。
明天凌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