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情字何解(2/2)
沈故渊在看书,眼睛盯著书,余光却是瞥着旁边,瞧见人终于过来了,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大仙。」她道:「这里风大,您咳嗽这么厉害,还是先回屋吧?」
放下书,沈故渊道:「我喜欢吹风。」
「这样您的病会一直好不了的。」池鱼皱眉。
心里陡然一暖,沈故渊低笑,眉眼都温柔了起来:「你关心我?」
池鱼点头:「这是自然,您要是再不好,知白又想进宫去告御状了。」
暖了没几瞬就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沈故渊沉了脸。
「怎么?」池鱼被他这表情吓得后退小半步:「我说错话了?」
「你……」僵硬许久,沈故渊声音有些沙哑:「你就不怕我当真病死了?」
「怕啊!」池鱼瞪大了眼:「您可千万别病死!我还指望您帮忙呢!」
「……」
伸手捂住心口。沈故渊低笑,神色复杂地道:「我算是知道你以前是什么心情了……但我也没你狠啊,我至少从来没有忽视过你的周全。」
「啊?」池鱼疑惑地问:「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没什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沈故渊道:「你等着吧,等会徐宗正就来找你了。」
眼睛一亮,池鱼兴奋地问:「当真?」
「当真。」沈故渊垂眸:「我先进去休息。」
「好好好!」池鱼笑了,神色都和蔼起来:「您好生休息,我等会就让人送药过去。」
沈知白远远地就看见池鱼蹦了起来,她自从嫁进王府,已经很久没这般活泼过了,这得多高兴啊?
正想起身去问问她在乐什么,就听得管家过来拱手道:「小侯爷,徐宗正在花厅等着,说要见您和夫人。」
宗正?沈知白站了起来,连忙喊了一声:「池鱼!」
后者的反应倒是挺快,跑过来拉起他就走:「我听见了,咱们不用更衣了,直接过去就是。」
沈故渊真乃神人也,这都能算到,看来事情多半是办好了!池鱼兴奋地往花厅蹦过去,一路上还忍不住在想,这位大仙会用什么法子办成这件事呢?
沈故渊改了卷宗,顺手捏造了一封圣旨,一封先皇给宁王平反的圣旨。
徐宗正很困惑啊,为什么一夜之间卷宗里都写的是宁亲王?没有丝毫改动的痕迹,圣旨也有存盘。可他分明记得宁王只是郡王,没有封亲王啊。
查遍所有典籍,徐宗正怀疑自己是脑子出问题了,所以来静亲王府找宁王遗孤问问。
池鱼一听徐宗正说的疑问就板起了脸:「我父王本就是亲王,被人陷害,不是早年就平反了吗?」
徐宗正和沈知白一起傻眼了。
「大人不信可以回去继续查卷宗,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池鱼道:「这可不是件小事。」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把徐宗正给糊弄走了。沈知白抓着池鱼问怎么回事,池鱼笑眯眯地道:「大仙的功劳,他一早说过要么告御状要么改卷宗等宗正年末发现,现在不到年末,宗正发现了,那定然就是他改了卷宗,让宗正发现的。」
「疯了吗?」沈知白皱眉:「卷宗岂能随意改?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有法子改得让人看不出来。」池鱼勾唇:「他有这个本事。」
沈知白保持怀疑的态度。
然而几天之后,徐宗正上奏皇帝说了此事,三大亲王一起去卷宗库查,发现的确没有被人修改的痕迹,卷宗好像一直都长这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忠亲王笑了笑,道:「既然成这样了。那咱们就按照这样来吧,今年年终祭典给宁王的规制升为亲王。」
这样反而好了,忠勇侯不必被牵扯进去,也能让沈知白和宁池鱼安静了。
沈万千没什么意见,静亲王自然也就顺着台阶下,顺便给忠亲王送去不少礼品,以修补关系。
池鱼满足了,就算必须暂时放过忠勇侯,那至少父王的事情很漂亮地解决了。
她准备了厚礼,恭恭敬敬地去谢过沈故渊。
沈故渊坐在软榻上轻轻咳嗽,扫一眼她的礼盒,不屑一顾:「拿回去。」
池鱼尴尬地道:「这些都还挺贵重的。」
「我不缺。」沈故渊起身,拂了拂衣袖:「俗不可耐。」
「那……您有别的想要的东西吗?」池鱼歪着脑袋问他:「不报答一二,我良心难安。」
别的想要的东西……沈故渊垂眸,看了自己腰间一眼。
他腰间有一个红色的香囊,上头绣的是一对鸳鸯,针法算不得很好。
「非要送,就再送我个荷包。」他淡淡地道。
池鱼后退一步,皱眉屈膝:「我已为人妇,送香囊荷包之类的东西等同出墙,实在不妥。」
「那就别送了。」沈故渊不屑地别开头。
池鱼抿唇,为难地看了那一堆礼物一会儿,叹口气,还是让人擡出去。
郑嬷嬷和郝厨子苏铭三人缩在角落的结界里,瞪大眼看着自家主子捏着个香囊。
「他不是向来不喜欢身上有饰品吗?」郝厨子低声道:「这挂个娘里娘气的香囊是什么意思?」
郑嬷嬷伸手就打了他的脑袋一下:「你傻啊?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郝厨子很不理解:「还是个香囊啊。」
苏铭就机灵多了,恍然大悟道:「那件衣裳上剪切来的!」
「什么衣裳?」郝厨子还是不明白。
苏铭比划道:「先前池鱼姑娘不是送了主子一件衣裳吗?大多是郑嬷嬷代劳的,独独那一对鸳鸯是池鱼姑娘自己绣的,主子后来把那衣裳剪烂,让我拿去扔了。我拿的时候就很好奇,因为剪的形状有些奇怪。抖开看了看,就少了那对鸳鸯。」
郑嬷嬷给了他个赞赏的眼神:「没错。」
郝厨子脸都皱一块儿了:「那他现在戴着……」
「对啊,现在戴着池鱼姑娘也不会知道他的心意了,所以白搭。」郑嬷嬷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手。
窗边立着人回头,眼神凉凉地看了过来:「你们很闲?」
糟了!三人头皮一凉,立马想开溜!
然而,沈故渊反应比他们快,伸手就破了三人的结界,看着三个人滚出来,神色阴冷得如地狱阎罗。
「主子!」郑嬷嬷立马跪正,一本正经地道:「老身不是来看您笑话的。」
「哦?」沈故渊嘲弄地勾唇:「那你是来看月亮的?」
「是……啊不是。」郑嬷嬷连忙道:「老身是来帮您的!」
郑嬷嬷可真不愧是月宫里睁眼说瞎话第一人啊,瞧这随机应变的能力,看得苏铭和郝厨子自叹弗如。
沈故渊往软榻上一坐,冷声道:「我不想听你说话,你能帮。那你就去帮,有用我就饶了你,没用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舌灿莲花的机会都不给一个?郑嬷嬷心虚地低头:「是……」
苏铭和郝厨子幸灾乐祸地看着她退了出去,正笑她说不上话呢,冷不防就觉得眼前光线一暗。
「你们两个。」沈故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扯着嘴角勾了个弧度。
两人笑不出来了。
夜幕降临,池鱼在床上已经入睡,沈知白躺在软榻上,有些出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池鱼和自己之间隔着点什么。看似很亲近,但始终靠不拢。这两日有那个大仙捣乱,他竟然觉得心慌。
没错,就是心慌,即便池鱼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却还是觉得她不属于自己。
是没有圆房的缘故吗?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呵欠。
嘴巴张开的时候,有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空中划过,落进了他的嘴里。
沈知白毫无察觉,很快陷入了梦境。
梦里他穿着铠甲,站在一个很昏暗的房间里。面前坐着一个同样穿着铠甲的人,看不清面貌。
他听见自己开口问:「你当真要这样做?」
那人沉声回答:「除了这样,你能告诉我另一条生路吗?」
「她会很疼。」
「留在我身边更疼,不是吗?」那人苦笑:「我放她自由,成全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桌上放着个小盒子,精巧非常,像是装着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他伸手将那盒子揣进了怀里,转身离开。
黑暗变成了雪白,转眼间,他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远处是高高的城墙,城墙上站着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衣着华贵的人,像是来围观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有一抹红色的影子朝他缓缓走了过来,他心口一跳,策马就去迎。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城门口站着的那个穿着铠甲的人,一箭射穿了红色影子的背心。
不……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嘶喊,声音凄厉,嘴巴却没能帮着喊出来。
那抹影子倒下去了,城墙上一片欢呼声,身着铠甲的人缓缓扔了弓箭,苦笑一声,转身回城。
他连忙跑过去,将那女子抱起来。
红色的血浸透了白色的雪,他心口疼得厉害,也不敢拔箭,抱着她便往回跑。
在跑的路上他还在想,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他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眼前风景一转,他怀里抱着的人没了,他惊慌擡头,就看见一个牌匾——仁善王府。
这是什么府邸?脑子里骤然像是被打开了堵住的塞子,无数记忆喷涌而出,疼得他大叫了一声。
「知白?」
谁在喊他?沈知白痛苦地擡头,就见那仁善王府里走出一对人来,前头转着红鲤裙的姑娘活泼可爱,后头站着个红衣白发的高大男人。姑娘低下头来皱眉看着他,歪着脑袋问:「小侯爷。你没事吧?」
红衣白发的人轻哼一声:「他能有什么事,至多不过又迷路了。」
沈……故……渊……
这名字慢慢回到记忆里,同无数画面一起飞速印回他的脑海。
他怎么会忘记了,那是沈故渊啊!
……
「知白?知白!」池鱼急了,狠狠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猛然惊醒,沈知白睁眼,双目泛红。
池鱼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怔愣地转头看向她,沈知白抿唇,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良久才哑声问:「池鱼,你还记得沈故渊吗?」
「啊?」池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记得啊,大仙么,刚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是……」沈知白喉结微动:「我是说,以前的沈故渊,三王爷。仁善王府里的沈故渊,你还记得吗?」
什么玩意儿?池鱼皱眉:「你病了?」
伸手抹了把脸,沈知白喃喃道:「先前我也以为叶凛城是病了,没有想到结果病的是我们。」
「你还好吗?」池鱼当真是慌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擡头焦急地看着他:「你别吓唬我啊!」
沈知白闭眼,微微哽咽:「我要是什么都没想起来,那就好了。」
他怎么能把沈故渊这个人给忘记了?宁池鱼是爱他的,宁池鱼更没有道理忘记他!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何三王爷这个名头会消失,为何池鱼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看起来还很喜欢他?
脑子里乱成一团,沈知白拿开她的手,白着嘴唇道:「我要去冷静一下。」
「哎……」池鱼想拉住他,以往沈知白都会把手微微后扬留给她拉,然而这次没有。他径直就走了,好像生怕被她追上。
池鱼迷茫了,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
「这就是你说的法子?」沈故渊黑着脸问。
郑嬷嬷很自豪地点头:「没错,不能解开池鱼丫头的幻忆水,咱们可以解开沈知白的。」
沈故渊眼神不太友善。
「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郑嬷嬷往后躲了躲,语重心长地道:「您别舍不得池鱼丫头受伤,她这是忘记了,记忆有缺失,她真心喜欢的人是您,不是小侯爷。您与小侯爷竞争,老身只是把您二位放在同一个处境里,这样更公平些,不是吗?」
自家主子想起前尘往事了,那沈知白也一起来好了,大家有难同当不是吗?
沈故渊沉默,虽然觉得这做法好像有点不太妥当,但是怎么说呢,有种能拉着人垫背的感觉,可真是爽啊!
他当初有多挣扎多痛苦,现在交给沈知白,看看他会如何吧。
想起了他,沈故渊觉得沈知白肯定是会来找他一趟的,但很意外的是,没等来沈知白,他先等来了宁池鱼。
「大仙!」宁池鱼红着眼坐在他面前。
一看她这表情,沈故渊下颔微微紧绷:「谁欺负你了?」
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宁池鱼连忙压了压,勉强算正常地开口:「没人欺负我,我就想问问大仙,能不能帮我写个什么符咒之类的?」
「你想用来做什么?」沈故渊不解。
宁池鱼比划了一下:「用来留住男人的心。」
微微一僵,沈故渊皱眉看着她。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池鱼笑着问:「是不是有点傻?」
「但我是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她垂了眼:「一直好好的,他突然就不理我了,还说让我好生想想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说我爱的人不是他。」
沈故渊冷声道:「本来就不是他。」
「怎么可能?」池鱼皱眉:「我自己喜欢谁自己会不知道吗?」
沈故渊沉默。
「大仙你一定没有爱过一个人吧?」池鱼苦笑:「等你遇见一个你爱的人,你就会明白我有多无助。你恨不得把心掏给他看,他却总是看不清楚,也不伸手来接。」
这都大半个月了吧,府里结亲的红绸都已经撤了个干净,他们却还没有圆房。
池鱼抿唇,眼泪不争气地涌出了眼眶:「我不够好吗?没有尽到正室的职责吗?」
「没有。」沈故渊垂眸,眼里的神色看不太清楚:「你很好。」
「那他为什么总是变着法地避开我?」池鱼哽咽:「先前我还可以骗自己。说他是当真很忙,可现在咱们已经闲下来了,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他却说我爱的不是他。」
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你喜欢他什么?」沈故渊沉声问。
池鱼笑了笑,眼里水光潋滟:「他好啊,他哪儿都好,真要说哪里好我说不上来,可我就想跟他一直在一起,不想分开。」
桌上放着的手紧了紧,外头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池鱼没注意到,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絮叨叨地道:「我一直以为感情是个很简单的东西,相爱就在一起,没想到会这么难……大仙,一个人不爱我的时候,我有什么法子能让他爱上我吗?」
「没有。」沈故渊起身,转过背去,淡淡地道:「这世上什么事都能用法术解决,唯独情爱不可以。」
明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