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要脸的男人(1/2)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角边虽然还挂着笑,但怎么看都有几分落寞。
池鱼有点手足无措,伸手抓着自个儿的裙子搓啊搓的,干笑道:「你挺好的,我这种人,喜欢不喜欢,没什么要紧。」
「傻丫头。」沈知白喟叹一声,无奈地看着她:「这个时候你要安慰我,就该说一句你没有不喜欢我,别的话都安慰不了。」
「可……」池鱼皱眉:「我若是撒谎了,那以后你免不了更伤心。」
说她聪明吧,有时候又笨得可爱。可说她笨吧,这会儿却聪明得让人有些着恼。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哪怕是片刻的开心,也好过他一生不得欢颜。
低笑一声,沈知白转头道:「罢了,我还要去找三皇叔问些事情,你随我一道进去吧。」
「我……」池鱼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饭碗:「我还没吃完呢。」
从袖袋里拿出一包油纸包好的东西,沈知白递给她道:「外头这么冷,你坐在这里吃,饭菜都凉了,吃这个吧。」
伸手接过来,只觉得这纸包热腾腾的,池鱼好奇地打开,就看见几个翡翠色的包子,只半个拳头那么大,精巧可爱又香气四溢。
「这是什么?」池鱼一喜,立马跟着他往里走,边走边问。
沈知白道:「这是隔壁街新出的翡翠包子,我路过闻着香了,就带了几个过来。原想当茶点给三皇叔和你尝尝,现在想想,还是你一个人吃来得好。」
「为何?」咬了一口翡翠包,池鱼看着他道:「这么好吃的东西,自然是要匀两个出来给师父的。」
「你师父定然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别的?」沈知白低笑:「就别让他糟蹋粮食了。」
气?池鱼很纳闷,该气的是她才对,沈故渊好端端的,能气什么?
然而,坐在花厅里吃完一包翡翠包的时候,池鱼果然瞧见自家师父沉着脸跨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个吊儿郎当的叶凛城。
「知白找我有事?」拂袖在主位上坐下,沈故渊余怒未消,语气听得人心惊。
沈知白却是从容,上前拱手作了礼便道:「父王让我来告诉皇叔一声,沈弃淮招供了,而且是全盘托出。将孝亲王的罪名定下了。」
「哦?」沈故渊道:「那就是好事,余下的用不着我,你父王就能处置了。」
沈知白挑眉:「您……不管了?」
「为什么要管?」沈故渊没好气地道:「我看起来像个喜欢操心的人?」
「可……」沈知白有点意外,眼下这局势,傻子都看得出来。孝亲王定罪之后,朝中势必是要以三皇叔马首是瞻的,先前因着妖怪的传言,三皇叔在朝中威信尽失。孝亲王要处置,便正是三皇叔重新树立威望的时候。
结果他竟然不想操心?
「我这个人,闲散惯了,要不是沈氏一族有难,我也不会来蹚这趟浑水。」沈故渊翻了翻眼皮:「比起我,这些事你父王来做更合宜。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最后只管往我身上推,说是我断的案定的罪,沾不着他老人家分毫。」
沈知白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昔日幼帝病重,三皇叔假死,孝亲王知自己是沈氏一族唯一嫡血,夺位之欲瞬涨。而如今,三皇叔也处孝皇叔当初之地位,反倒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吗?」
沈故渊伸手撑了额角,睨着他道:「你这话,将幼帝置于何处?」
幼帝再小,那也是正经登基的皇帝,眼下可还活得好好的,沈知白就敢来质问他为什么不争权了?
「知白失言。」沈知白皱眉拱手:「只是人之常情,难免有此一问。」
幼帝除开身份不谈,只是个住在宫里的小孩子罢了,身边没有死忠的人,也没有护着他的人,上位者想除掉他是很容易的事情。孝亲王都选择除掉他。那这个失散多年,与幼帝没有什么感情的三王爷,不是更该除掉他吗?
冷笑一声,沈故渊看着他道:「人之常情与我无关,有我在一日,谁也别想打幼帝的主意。」
池鱼一顿,很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沈故渊施施然坐着,一副慵懒的样子,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光闪过,似战场上最利的长剑,又似护着幼崽的狼王的獠牙,震得人心惊。
沈知白觉得不可思议,可看三皇叔这神情又不像作假,僵硬片刻,只能正儿八经地朝他行礼:「有三皇叔在。知白就放心了。」
气氛好像有点沉重,池鱼笑眯眯地转移话头:「啊对了,余幼微怎么样了啊?」
沈知白顺着她的话就道:「说起这余幼微,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本就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先前被沈弃淮折磨得够呛,精神不太好。如今又被三皇叔一句话给扔进了大牢,听闻天天在嚎哭呢。」
池鱼咋舌:「余丞相没救她的意思?」
「怎么没有?」沈知白斜眼看了看主位上的人,努努嘴:「这位拦着呢,在孝亲王和沈弃淮定罪之前,怕是别想出来了。」
池鱼「咚咚咚」跑去沈故渊身边,瞪眼道:「您这还叫从不记仇?」
过这么久了,她都已经释怀不想再去跟她计较了,谁知道他竟然还这般针对人家。
「这叫记仇?」沈故渊眉头皱了起来,义正言辞地道:「区区丞相之女,竟然能去天牢里捞出死囚,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号称守卫森严的天牢,也是个被权力腐蚀的地方!此事若是不把她扣住,一五一十地问清楚,那下一次被放出去的是不是就是沈弃淮了?」
池鱼想了想:「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沈故渊道:「后宫尚且不可干政,余承恩却任由她女儿胡作非为,他没管教好的女儿惹了祸,难不成要让朝廷来承担吗?我按照律法将她关在大牢里审问,是故意刁难吗?」
有理有据的,听得池鱼连连点头:「的确不是故意刁难。」
旁边的叶凛城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牙道:「真是好骗!」
「嗯?」池鱼疑惑地擡眼看他,沈故渊更是一声冷笑扔过去:「我说得不对?叶公子要是能找出我的所作所为有半分与律法相悖之处,那我今日就认了这个『心胸狭隘』之名。」
「我哪里敢呐?」叶凛城翻了个白眼:「我是一介草民,你们个个都是皇亲国戚,你们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哎。」沈知白擡手道:「郡马谦虚了,你既然与池鱼完了婚,那自然也算是皇亲国戚之列。」
此话一出,沈故渊眼神一沉。
沈知白余光瞥着,颇觉有趣,两步走到叶凛城身边,接着道:「不过你们这婚事办得低调,朝中难免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不如,等这些事都处理好了,再补池鱼一个婚宴?」
叶凛城作恍然大悟状,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了看池鱼。
池鱼皱眉,刚想反驳,就看见沈知白背对着沈故渊,连连朝她挤眉弄眼。
啥意思啊?池鱼有点茫然,歪着脑袋看了他半晌,疑惑地闭了嘴。
「说起这桩事,我倒是想起来了。」沈故渊道:「明日就是个道吉日。」
「哦?」沈知白笑着扭头问他:「宜嫁娶吗?」
「不。」沈故渊站起来,淡淡地道:「宜出殡,宜和离。」
说罢一挥手,衣袍烈烈地就往外走了。
池鱼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叶凛城和沈知白倒是有契得很,相互看一眼,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被他们的笑声吓得一抖,池鱼目光古怪地看了沈知白一眼,活生生像是在这院子里看见了第三个神经病。
「你们笑什么啊?」
沈知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向苍白的脸上都泛了红,眼波潋滟地道:「你不觉得,你师父生气的样子,当真是可爱极了吗?」
池鱼缩了缩脖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只见过自家师父生起气来吓死人的样子,半点不觉得可爱。
「你跟她这个榆木疙瘩有什么好说的。」叶凛城伸手搭上沈知白的肩膀,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这丫头心里除了她师父就没别的了,只看得见她师父的好,哪里能明白咱们想看那三王爷生闷气的心情?」
池鱼龇牙:「谁说我只看得见他的好了?他坏起来也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比肩的!」
「这么坏吗?」叶凛城挑眉,指了指沈知白,又指了指自己:「那你为什么不选咱们哥俩啊?瞧瞧,老子威猛无比,潇洒万千,这小侯爷气质如华,也是上等美玉,哪里差了?」
宁池鱼嘴角抽了抽:「别的我都先不反驳,您能告诉我,您什么时候和小侯爷成的『哥俩』吗?」
沈知白气定神闲,顺着叶凛城的话就道:「一见如故,再见交心,自然就是哥俩好了,况且,我发现我和这位叶公子。好像有个共同的爱好。」
共同的爱好?池鱼皱眉:「叶凛城喜欢偷东西、打架、调戏姑娘,小侯爷喜欢诗书乐器、人间正义。恕我直言,两位的爱好,怕是差得远。」
「你不懂。」叶凛城眯眼痞笑:「还是先去给我准备早膳吧。」
「啥?」池鱼眨眨眼:「你不是才吃过吗?」
叶凛城磨了磨牙:「跟三王爷在一起,能吃得好吗?桌子都被掀了,我肚子很饿!」
「那……」池鱼点头:「那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快去快回啊。」叶凛城朝她挥手。
瞧着池鱼走远了,沈知白用惊异的目光看了这叶凛城一眼:「她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叶凛城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有本事。」
「这也太有本事了。」沈知白苦笑:「自从她察觉我的心意开始,我跟她之间,就没能再亲近。」
「老兄,这就是你笨了。」叶凛城摇头:「宁池鱼这种傻姑娘,喜欢你还好,随意你怎样她都会跟着你。但要是不喜欢,你还凑上去让她知道了,她定然是要赶你走的。」
沈知白愣了愣:「叶兄高见啊。」
「不敢当不敢当。」叶凛城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瞧着她傻,欺负她让她欠了我人情,好继续懒着不走。」
沈知白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叹了口气。
「老子心情不好了。」叶凛城眯眼:「咱们去看看三王爷吧。」
「心情不好还去看他,那岂不是心情更不好?」沈知白挑眉。
冷笑一声,叶凛城抹了抹嘴角:「那可不一定。」
……
沈故渊坐在书房里冷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最近太过暴躁,这样下去会一直无法断绝七情,实在不妙。
深吸一口气,他平和了面容,捏着自己的一缕白发,心里暗暗发誓,往后不管遇见什么,都要冷静,不能再失态发怒。
誓刚发完,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知白裹了白狐披风走进来,笑眯眯地道:「还是三皇叔在的地方最暖和,外头又要下雪了,借皇叔的地方避一避,喝两盏茶,皇叔不介意吧?」
扫一眼他这方才还没有的披风,沈故渊淡淡地道:「不介意,但我看你不冷。」
「要是不冷,我才舍不得让人去马车上把这披风拿来呢。」沈知白叹息,目光眷恋地看着身上的披风道:「这可是池鱼的心意。」
的确是很重的心意,一针一线的,那丫头绣了许久。
沈故渊轻嗤一声,继续低头看书。
没过一刻钟,书房门又被推开了,叶凛城蹿进来,呵着热气道:「哎呀冷死了!」
额角青筋跳了跳,沈故渊深吸一口气,暂且按捺了下去,擡眼,目光凉飕飕地看向他:「你也是来取暖的?」
「王爷聪慧啊。」叶凛城痞笑:「我等会儿还要用膳,总不能在那冰冷的饭厅里用吧?饭菜会凉的。」
扣了书,沈故渊皮笑肉不笑:「是谁告诉你们,我的书房,可以随意进出的?」
两人坐在软榻左右,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池鱼啊!」
端着饭菜刚跨进门的宁池鱼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道:「我怎么了?」
沈故渊忍了忍,擡眼睨着她问:「你把我这书房当成什么地方了?」
这眼神可吓人了,池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转身往外走:「抱歉,我走错地方了……」
「站住!」沈故渊眯眼:「我没让你走。」
「啊?」池鱼回头,端着红木雕花托盘,很是无辜地道:「又不用走了吗?」
真是要被这傻子给气死!沈故渊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去一些。
他是神,神不能有这么大的火气。要是不在人间消磨掉,再回天上,怕又是要让万神忌惮。
眼里重新归于平静,沈故渊和蔼地问:「你端着饭菜干什么?」
池鱼低头看了看,把饭菜放到了叶凛城面前的矮几上:「他说他没吃早膳,我去拿的。」
「这府里是没丫鬟了,要你去拿?」沈故渊冷笑。
叶凛城舀了一口汤,吧砸了一下嘴道:「王爷这就不懂了,有一个词叫『举案齐眉』,形容的就是夫妻之间的恩爱。」
池鱼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一沉,狠狠一脚踩上叶凛城的脚背。
吃痛闷哼,叶凛城瞪眼,小声道:「你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池鱼咬牙,声音从牙齿缝儿里传出来:「你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说个实话而已,有错吗?」叶凛城很委屈:「你重色轻友!」
微微一噎。池鱼收回了脚,恶狠狠地威胁他:「安静吃饭别出声!」
旁边的沈知白瞧着就笑了:「我倒是觉得,比起举案齐眉,更恩爱的怕是『打情骂俏』了。」
池鱼脸都绿了:「小侯爷,你也跟着起哄?」
「不起白不起啊。」沈知白余光扫了那头书桌后头的人一眼,戏谑地小声道:「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你师父吃醋的样子?」
沈故渊这种人,会吃醋?池鱼有点不信,但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朝沈故渊的方向瞥了瞥。
那红衣白发的人安静地坐在书桌后头,仿佛压根没听见他们这边在说什么,已经又拿起了书,认真地翻了一页又一页。
撇撇嘴,池鱼朝他们耸肩:「不可能的,他清冷得很,哪里会有这些心思。」
叶凛城挑眉,笑得坏里坏气的。伸手就将她拉了过来:「我跟你说……」
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拽,池鱼直接扑在了他身上,手抵着人家胸口,大眼瞪小眼。这么近的距离,从后头看是个什么光景?
「啪!」书桌上碎了一盏茶。
池鱼惊得回神,立马站起身回头看,就见沈故渊平静地松开手,扫了一眼碎在底座里的茶杯,淡淡地道:「这胎也太薄了,受不得力。」
叶凛城当即笑出了声,沈知白眼里也是趣味盎然,大着胆子打趣了一句:「皇叔,这可是官窑出来的上等瓷器,断断没有受不得力的道理。」
沈故渊冷哼,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的手瞧。
池鱼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抽出手绢给他按住:「流血了!」
「划伤而已,不碍事。」沈故渊想抽回手。
池鱼一把就将他抓住,低喝了一声:「别动!」
这伤口里还有碎渣子在,鲜血淋漓的,哪里就不碍事了?池鱼又急又气,语气都变了:「你给我按着,我去拿药箱!」
说罢,扭头就跑了出去。
软榻上的两个人笑不出来了。
沈故渊勾唇,捏了捏帕子,斜眼看过去:「举案齐眉又如何,打情骂俏又如何?」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叶凛城「刷」地就站了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书桌上,恨声道:「堂堂王爷,还用苦肉计,不觉得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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