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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在圣夜里流淌的血 第二章 圣诞节的由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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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就是生命力的象征。枯萎、腐朽、回归大地之后、再次发芽。这,也同样。」

这么说着,马克西多指向了暖炉中正燃烧着的火焰。还想这自己的身体竟然会这么暖和,原来他是在烧真正的柴火。

「贝鲁杰,你知道buche de Noel(树桩蛋糕)的由来么?」

「……不。」

其实西蒙脑海中是有些印象的,只是回忆起来太麻烦,所以他便很干脆的投降了。

「虽然现在那个已经变成圣诞节惯例的蛋糕了,但是起初可是源自异教崇拜树木的文化哟。」

「诶,是那样么?」

吃惊的长大眼睛的人是悠里。前几天他还被阿修莱暗示了圣诞节是基督教和异教诸神混杂的成果。其实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所以他现在正探出身子,听着马克西多的话。

「啊啊,说起来的话。」

另一边的西蒙嘀咕了一句,环顾了一圈室内。

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个房间里,完全没有要过圣诞节的气氛。窗户上没有喷上天使的模样,也没有小圣诞树的影子。他此时又重新意识到了,眼前这人其实是生活在现代的德鲁伊教的神官。

「把劈开的大柴和小树枝收集起来,作成的柴捆被当做旧物的象征,他们把点燃那个的行为当做是净化,然后向神祈祷新生命的降生。圣诞树也是模仿后的产物。因为过去他们会把象征着丰收的树果或者烤好的饼干之类的食物挂在——」

听到这里,悠里轻声「啊」一下。他终于明白了那时阿修莱为什么会问他「打算吃天使么」。

「怎么了,悠里?」

看到悠里在他说话的途中发出了声音,马克西多问道。

「啊啊。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之前阿修莱说过的话……」

悠里简要说明了理由,听到这话,马克西多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表情。「真是的」悠里刚说完,马克西多就开

始嘟囔起一些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话来。

「虽然我很想夸他一句,明明那么年轻就知道这么多,但是说真的,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啊。」

马克西多一手托着脸,手肘支在堆满书的书桌上,另外一只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咚咚敲击着。之后的数十秒里,整个房间只有那个声音在回响。随后,房间里响起了从刚刚开始就一言未发的西蒙把杯子放回去的声音,马克西多的敲击动作像是被那个声音制止了一样,顿时停了下来。

薄暗已经渐渐潜入室内。

就在西蒙起身似乎是打算去开灯时,一动不动的马克西多口中呆呆的吐出了一句话。

「黑尔斯的圣血——」

西蒙的动作停顿了。但是,马克西多那双寄宿着不可思议光辉的青紫色眼睛看向的不是西蒙,还是直直的看向了悠里。

「……黑尔斯?」

悠里语气有些不安的重复道。脸上挂着对自己暧昧的记忆有些不确定的表情。

「黑尔斯、黑尔斯」

听到悠里默念了好几次,一边的西蒙心情则有些烦躁。但他现在还是姑且走向了房门,把电灯打了开来。

瞬时,明晃晃的灯光驱散了薄暗,照亮了室内。

俯视着马克西多那双在镜片后明暗不定的眼睛,西蒙突然请辞。

「我们差不多该告辞了。这个时期,寮那边也有很多事要忙……」

就在西蒙转身想催促悠里离开时,「我知道了」刚刚还在沉思的悠里打了一下响指,叫出了声。

这个瞬间,西蒙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传说曾大叫着从浴场里裸奔出来的数学家阿基米德。虽然他的那个发现是影响后世的伟大发现,但现在的状况下,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黑尔斯,是阿修莱迷迷糊糊的时候说的那个——」

「没错。之后阿修莱有说关什么关于那个的话么?」

「没。」

悠里摇了摇头,反问道。

「马克西多老师,你知道么。那个,你刚刚好像,说道圣血什么的?」

「还好吧。」

马克西多暧昧的点了点头,用打趣一般的视线看向西蒙。

「不过,贝鲁杰似乎之后有什么急事吧?」

这时悠里才后知后觉的擡头看向一边站着的西蒙。

「莫非是,运行部?」

「不是。」

西蒙否定了,「但是,我们两也不能一直就这么躲在这儿吧?」他又催促悠里。

听他这么说,「啊啊,也是。」悠里看了看时钟,遗憾的说道。随后他交替看了看马克西多和西蒙。似乎是放弃了,又像是下了决心,「最后,就十分钟。」他双手合十,对着西蒙弯腰拜托到。

其实西蒙真正在意的不是时间的问题。「好吧」最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妥协了。他想都没想过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和阿修莱扯上关系,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马克西多是个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把这个话题结束掉吧,西蒙这么想着便自己起了头。

「你说的,黑尔斯的圣血是?」

「是以前,中世纪末的时候,坐落在格洛斯特郡的黑尔斯修道院所持有的圣遗物哟。」

马克西多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刺激西蒙,按照他的要求一五一十的继续说明道。

「和其他大多数修道院一样,黑尔斯也在亨利八世时代被摧毁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废墟。但那里似乎曾经聚集过大量的巡礼者。很多史书上并没有记载它是西多会派系的修道院,上面记载的只是在十三世纪时那里有让修道院繁荣起来的基督教的至宝。然后,那个至宝就是被称为[圣血]的圣遗物。和那个名字一样,据说是个装有耶稣血的小瓶。」

「耶稣血?」

和惊讶的悠里不同,西蒙则一脸冷漠。

「这种故事很常见啊,我记得布鲁日大教堂也说自己保藏着耶路撒冷的博杜安二世赐予佛兰德伯爵的从圣坟墓教会获得[耶稣血]哟。如果,在欧洲找一圈的话,类似的圣遗物大概会堆成山吧。况且,当时的耶稣血就像是现在的奇迹之水一样,可以说是耶路撒冷人气最高的土特产吧。」

「嗯,大概是吧。说起那是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啊。现在这个可是比它年代更靠后,大概是第五次或者第六次吧,还没有确定下来,根据林肯的格罗斯泰特教司所说的,这似乎是耶路撒冷的大主教送给亨利三世的东西。约瑟家代代相传的装有耶稣血和汗的小瓶一共有两个。其一就是由他的儿子埃德蒙送给黑尔斯的这个。」

「原来如此。说起约瑟家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在耶稣死后,建起了圣坟墓安置耶稣遗体的那个亚利马太的约瑟的家族吧。」

说完,西蒙思考了起来。

「——亚利马太的约瑟吗。」

听到西蒙这么嘀咕道,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发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这点,两人的立场似乎和之前翻转了,西蒙脸上露出了游刃有余的优雅微笑,他对马克西多说道。

「所以呢,我可是懂了哟。你会说起那个你实际上提都不想提的阿修莱的理由。」

听到他这么说,马克西多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势。

「没什么,被看出来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向你隐瞒什么啊。只是,我本以为贝鲁杰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而已。」

「但是」,他转向悠里,继续说道。

「对悠里来说,这些事说不定哪一天会帮到他,所以我才想把这些告诉你,仅此而已。」

在来自眯起的水色眼睛的冰冷的注视下,马克西多也毫不示弱的回视。

「当然,这会让贝鲁杰你觉得不舒服一事,我也是十分清楚的哟。」

5

临近圣尼可拉斯日的周日。

距离中午还有很长时间,悠里的房门被敲响了,是西蒙来看他的情况。

本来面朝书桌的悠里招呼打到一半,西蒙便走进了房间。看到西蒙已经是一手拿着外套,做好出门准备的样子,「咦,已经这个时间了么?」悠里手忙脚乱起来。

「没关系,不用急哟。乘下班巴士我无所谓。」

把博柏利的大衣挂在沙发背上,走来的西蒙身上穿着有领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色调搭配平衡、看上去很舒适的胭脂色毛衣。看到那休闲中又能感到扑面而来的高雅的品味的样子,悠里不禁站在抽屉前犹豫起来。

到最后他急急忙忙拿起的是一件主色是深绿色的环领毛衣。这是莎拉(悠里的姐姐)亲手织的,而且还是悠里喜欢的衣服的其中之一,但这时悠里还没有意识到,穿上这个走在西蒙身边的话,完全就是圣诞树的颜色。

手里拿着一件带兜帽的防水防风运动服,转过身去的悠里在看到正盯着放在书桌上的信的西蒙,突然想起了。

「啊,那个。我刚才还想着顺便把它寄出去来着的。」

他把信随手扔进了双肩包的口袋里,一边确认着里面有没有放钱包,一边走到了西蒙身边。

「久等了。」

周六周日的上午和下午有几班从圣·拉斐尔开往布里斯托的巴士。西蒙和悠里就是打算乘坐那个,花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前往伦敦买东西。

赶上最初预定搭的那班巴士,两人落座在一个双人座上,安静维持了一段时间,期间他们只是让自己的身体随着巴士左摇右晃。不想打扰从刚刚就一直思考着什么的西蒙,坐在窗边位置的悠里饶有兴趣的眺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到了这个季节,放晴的日子几乎都消失了,今天也是一样,阴沉的灰云重重的压在了大地上。等他们到伦敦的时候,大概已经下着雨了吧。不过下的雨也就是断断续续的细雨,并不会大到需要撑伞的程度,伦敦的孩子们一般也就靠着雨衣、帽子或者带兜帽的外套撑过去。如果下的比较大的话,就会去书店或者商店,某些时间带的话还会去酒馆或者酒店的餐厅消磨时间直到雨停。

巴士发车后,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西蒙突然语气中有些迟疑的开口了。

「……虽然这事涉及个人隐私,我随便过问有些失礼,但是」

听到西蒙说出这种不像他的话,悠里吓了一跳,转过头。

「怎么了,西蒙,为什么用这么郑重其事的说法?」

「嘛,有些……」

此时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下去的西蒙,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擡起头直直的看着悠里。

「悠里,你,最近,好像经常写信吧,是因为喜欢上谁了吗?」

「诶!?」

听到出乎意料的问题,悠里不禁发出了怪声,随后开始哈哈的笑了起来。

「

我还以为你刚刚在想什么呢,西蒙。原来你在想这种问题啊。」

「喜欢的人啊」悠里嘀咕了一句,笑着思考起来。

其实他很想说,请教教他身处远离人世的男校到底怎么做才能出现喜欢的人。悠里感慨的回答西蒙道,「所以,我也很头痛啊。」

「如果你有头绪的话,就没啥头痛的必要。」

西蒙如此干脆的断言道。「那倒,也是啊。」悠里表示同意。「先不说这些,你是不是忘了些关键的事啊。」随后,悠里这么说道,并让示意西蒙看信上的收件地址。

「……这不是,我家,罗亚尔那边的地址么?」

西蒙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嘟囔道。

「难道——」

「就是那个难道哟。降临节日历上,写着的。」

西蒙单手遮住脸。

「就是说,你在给玛丽安和夏洛特写信么。每天都?」

声音里似乎蕴含着怒气,西蒙确认道。

「算是吧。一开始是给玛丽安和夏洛特两个人的。接下来是安利。之后是玛丽安。然后是夏洛特。夏洛特、玛丽安、安利三个人的。还有给贝鲁杰伯爵大人和他夫人的。写给西蒙的也有一封哟。还请期待吧。」

悠里掰着手指、努力枚举。「Mon Dieu(真是的)」一边听着的西蒙在听到出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双胞胎她们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啊。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教育她们的。」

「没事,不用这么生气吧……。这也能说是法语的学习啊。」

的确,每天写信是很痛苦啦,但是,想到那两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双胞胎被西蒙教训的场景,悠里不由得产生些同情心。但是,西蒙在瞥了悠里一眼后,叮嘱道。

「悠里你也很忙啊,不用勉强做这些哟。那两个天真烂漫过了头的人,也差不多该让她们知道一下,做事要考虑别人的状况了。……真是,明明还有安利在,真是太丢脸了。」

看样子安利也要背锅了,但是悠里还是觉得要别人监督管理那两个人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那个,还真是强人所难了哟。」他这样嘟囔道。听到他这么说,西蒙不禁笑了出来。

在布里斯托换乘了特急列车,抵达伦敦的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要在圣尼可拉斯日送人的礼物。西蒙送礼物的对象是第二学年的父亲是律师的一个名叫阿奇博尔德·西利托的少年。他性格乖巧、成绩优秀、总是很认真的完成当值等工作,是个颇受上级生喜爱的学生。悠里的对象则是比自己低一学年的艾玛索。悠里认真的烦恼着该给那个明显心醉于阿修莱的他送什么礼物。说起艾玛索的话,在万圣节时期还和他闹得很僵,所以对悠里来说,他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中。

「干脆买根魔杖怎么样?」

听到西蒙的玩笑,悠里完全笑不出来。

「如果送他那种东西的话,他大概当场就会用那东西殴打我吧。」

因为所有购物中心都挤满了采购圣诞节用品的客人,所以他们最后还是在波顿街周围兜兜转转,西蒙在文具店的老铺斯迈森 (Smythson)买了信纸套装,悠里则在古董店买了十字架。

看到他买的东西,西蒙呆住了。对于心醉于那个有[魔术师]异名的阿修莱、同时貌似也研究着恶魔学和黑魔术之类的艾玛索来说,这只能被认为是一个嘲讽吧。

「悠里你竟然那么好战,我以前都不知道啊。明明说送杖会被用来殴打,你要是被他用那个勒死了的话,我可不管哟。」

之后,因为要挑选送给各自家人的礼物,所以他们两在约定好集合场所后,便开始了单独行动。

乘着开往骑士桥方向的地铁,悠里为了挑选礼物前往的目的地是英国的标志性百货商店哈洛德。悠里最先寻找的是送给西蒙和他家人的礼物。给自己家人和带回日本的土特产完全可以等到圣诞节休假期间再买,所以他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今天一定要好好挑选送给他们的礼物。 贝鲁杰伯爵和伯爵夫人、安利,他分别给他们买了领带和盖在膝盖上的毛毯、还有毛线帽子;玛丽安和夏洛特,他在博物馆的纪念品店里买了带锁的日记本。剩下最后一个人,西蒙的话,因为他已经想好了要去古董店买那个他很中意的能帮他整理书桌上那一堆书的书架,所以他的心情现在轻松愉悦。

总之,就先这样吧,当悠里这样想着,心满意足的走出商店时,距离汇合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便无所事事的浏览起周围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划过了他视线的一角。

黑色的外套随风敞开,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过去的人是那个身材修长,长长的青黑色头发扎在脑后的阿修莱。

悠里迅速向他跑去,追着他的脚步。

看样子他似乎正在向肯辛顿前进,为了不被他发现,悠里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前进着。虽说是这样,但因为他本身不习惯跟踪,加上路上周围的人数众多,让跟踪变得异常艰难。当意识到的时候,阿修莱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悠里站在路中间手足无措。

(到底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他装作正在逛街的样子,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地理环境。周围连接着几条小路,阿修莱应该就在其中之一。但是,一眼看过去,那里都没有出现阿修莱的身影。

没有其他办法,悠里只能选择一条看上起离阿修莱最后消失地点最近的小路,他慢慢挪动了步子观察着那里的样子。

那里是,由许多白色墙面的两层住宅排列所形成朴素的住宅街,几米开外,尽头处的空地被橙色包围着,似乎正有什么工程正在进行。树叶几乎掉光的路边树看上去冷冷的排列在那里,他不觉得阿修莱会在这种平常的地方,就在他差不多放弃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那个门牌进入了他的视野。

黄铜制的门牌上用难以辨认的哥特体镌刻着[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心灵研究协会)]。不知道为什么,悠里下意识的觉得阿修莱一定在那里。然后,他半梦半醒间打开了那扇漆黑的门。

门里,昏暗的阶梯向上延伸着,楼上有微光射下。看样子事务所在二楼。登上楼梯,打开一扇门后,能看见红色绒毯上放置着一张桌子,看样子是个简易的接待台。

坐在那里的年长的女性,面向悠里微笑道。

「下午好。」

听到对方向自己打招呼,悠里也回应道。

「下午好。」

「今天您来这有什么事么?」

灰白色的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肩上披着看上去很暖和的披肩的妇人用优雅的语调温柔的询问悠里。

「啊,嗯。」

虽然悠里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但因为他到现在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所以他只能据实以告。

「那个,我以为认识的人走进这儿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现在就见他,不过我还不知道他肯不肯见我。」

「是位什么样的人呢?」

「年轻的男性。发色是有些泛着青色的黑发,眼睛是青灰色的。个子很高……」

接待处的夫人并没有露出有什么头绪的表情,只是在说完,「我去看一下吧」后,静静站了起来。

「您的名字是?」

「悠里。悠里·佛达姆。」

在妇人向深处走去时,传来了微微的白檀木的香气。只身站在接待处的悠里重新打量起室内来。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地方呢)

看的出木质的墙壁经常保养,非常美丽,延续到深处的走廊上装饰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宗教画。但是,房间整体都有些昏暗,充斥着一股可疑的气息。如果没有接待的那位妇人,悠里一定会立马转头离开吧。她的态度和圆滑的处事手段,那是上流阶级特有的东西。然而,那个和这里的氛围放在一起,实在有些突兀。

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心灵研究协会)

既然说是协会,那么就是只为了某些目的而活动的团体么……。

(Psychical(心灵)?)

真是可疑至极,悠里小小叹了口气。

此时,刚才的妇人回来了。

「佛达姆先生。你要找那那位的确来这儿了。您要和他见面吗? 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带路。」

「诶?」

悠里疑惑了。

明明自己确信阿修莱就在这里,但是得知他真的在这里时又觉得手足无措。看样子,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追着幻影,还没把那个当做是现实吧。

对于突然被明晃晃的摆在面前的现实,悠里一时变得不知道该如

何是好。

「佛达姆先生?」

在前面先行一步的妇人在察觉到悠里驻足不前,惊讶的回过了头。

「有什么问题吗?」

「不……」

虽然悠里还在犹豫,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步,也不能回头了,没办法,他只能跟上了妇人。

不怎么长的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沙龙,放着几个书架和一个柜门上嵌着玻璃的柜子。书架之间有几张皮质沙发,像是硬挤在缝隙里一样。其中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位正在读书的老绅士。

书架围绕着的中央,放着一张像是为读书和调查准备的大圆桌,围绕着它,放着约十把椅子。阿修莱正占据其中一角,调查着什么东西。「那么,要是您还有什么问题,请随时告诉我。」察觉到悠里的接近,站在阿修莱身边、那个带着眼镜的绅士在献完殷勤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后,阿修莱擡起头,青灰色的眼睛深处泛起光,紧盯着悠里。

「你啊,从什么开始当上跟踪狂了?」

「没,我没打算当跟踪狂……」

「这样啊?」

啪的一下把书合上,阿修莱向后靠在椅背上。随后擡起修长的手臂,用手背轻轻划过悠里的脸颊。

「你明明是因为在意我,才特地跟着我来的。」

悠里微微侧过头,逃开了阿修莱的手,他张开嘴巴想反驳那些话,却没有想到该怎么说,最后只能向他道歉。

「……对不起。」

哼,阿修莱冷笑一声后,再次翻开刚刚合上的书,读了起来。他的周围除了书还有杂乱的堆放着古老的信件和成堆的报告书等。

悠里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扫了一眼那些东西。

(F·B·Bond(Frederick·Bligh·Bond)、记忆之门、萨默塞特郡考古学协会)

他暗中记下几个不明所以的单词。

「然后呢?」

一边看著书一边飞快的写着笔记的阿修莱发问了。对他来说,边写边问边读这类的事情,一心三、四用什么的简直是轻松写意。

「然后?」

「你只要偷窥一下就满足了吗,你明明不可能全部记下来吧?」

他瞟了悠里一眼,带着嘲讽的意味。悠里一时觉得怒火中烧,然而因为阿修莱说的是事实,所以他也不能抱怨什么。悠里脸颊鼓了起来,表示抗议,阿修莱却没有停下笔。

突然,悠里脑中突然出现了想一窥阿修莱脑中想法的好奇心。或者说,如果自己变成阿修莱的话,眼中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对悠里来说,这是一个1+1=2的世界,但是如果是通过阿修莱的眼睛来看的话,似乎充满了可以等于任何数的可能性。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变成他那样呢?)

不知道是不是表情上流露出了这种想法,阿修莱手中的笔突然停了下来,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眼神中带着让人心颤的魅色看向了悠里。

仅仅是这样就让悠里觉得全身血液逆流,仿佛被咒缚了一样凝固在了原地。阿修莱的脸慢慢凑近悠里,用一根手指支起了他的下巴,在极近的距离观察着他,

「我说,悠里。你不用露出这么欲求不满的表情啊,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话,我马上就可以告诉你哟。」

「我才没——!」

沙哑的声音所说出的反驳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手指从下巴划过脖子的触感,让悠里的身体微颤了一下,阿修莱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甚至是身体的各个角落——」

这一瞬间,悠里擡起手臂,把阿修莱推开了。

「真是粗暴呢。」

阿修莱一脸风凉表情,饶有兴趣的擡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肩膀上上下下地喘着气的悠里。

「我还以为,你会跟过来一定是还在担心我的身体是不是像梦里一样腐烂掉了,才会这么亲切的说呢。」

他呵呵地发出了坏心眼的笑声,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接待处的方向。

「看,你很惹眼哦。小少爷,还是早点回寮,乖乖期待交换礼物之类的吧。」

悠里用力咬起嘴唇。

混乱中,在他想到以后要听从西蒙的建言,再也不接近阿修莱的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决心要当面问阿修莱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想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悠里用懊恼的口气,随意扔出了这一句话。

「——黑尔斯的圣血,你找到了吗?」

这一瞬间,阿修莱的脸色变了。

看到他这样,悠里只觉得大仇得报。「喂」无视了阿修莱的阻拦声,他直接转身离开。

离开建筑物后,悠里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全速跑走了。在下了地铁,比约定的时间迟了5分钟,抵达了约定地点时,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悠里,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迟了就迟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在酒店大堂里优雅的读著书的西蒙这么说道。「啊啊,这样啊。」悠里点头回应着,瘫坐在他的身边。

被他的那个样子吓了一跳,西蒙合上书,凑了过去。

「你没事么,悠里。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啊,是因为想买的礼物很难找吗?」

「不是,虽然礼物很快就买到了……」

「嗯?」

西蒙在这时看了看悠里拿着的东西。

「说起来,我确实看到你买了给艾玛索的十字架,其他的礼物,难道都装在你那个双肩包里了吗?」

听到西蒙的话,悠里蹭的一下站起身,在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看样子,他那时候把东西落在阿修莱那儿了。

说服想要陪他一起去的西蒙留在原地,他又造访了一次那个建筑物,但那时,消失的不止是阿修莱,连他的行李也一块消失了。

接待处的女性还记得悠里的脸,她告诉了悠里,行李被和他说过话的人带走了一事。

最后,悠里只得空手而归。走在充满圣诞氛围的热闹的大街上,他脑中拼命地思考着要说给那个完全糊弄不过去的西蒙听的说明。

6

半夜回到寮的时候,悠里房里已经放着阿修莱送来的信息了。不用看也知道,是关于交付失物的。明明只要把东西放在房间里就好了,他却特意留言说让悠里去拿,目的很明显,是为了继续之前的对话吧。

虽然他也能在房门口等被格雷抓去新馆的西蒙回来,但要是和保护者一起去的话,会让对方的心情不爽。而且,做出那么懦弱的事,只会让阿修莱嘲笑而已。

悠里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深深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敲了敲门,房间里马上就传出了阿修莱的回应声。

深陷在沙发里的向玻璃杯倒着发黑液体的阿修莱,在看到悠里进门后,动了动下巴,示意让他靠近。

「回来的还真是晚呢。」

「因为和西蒙在一起,还顺带吃了晚饭。」

「诶。」

悠里在对方手正好无法够到的距离停下了脚步,阿修莱微笑道。

「你就这么让我拿着行李,自己去和贵族大人优雅的共进晚餐啊。」

「当时发觉后我就回去拿了,但是阿修莱那个时候已经走了……」

「当然啊。那种可疑的地方怎么可能带很久。再说了,我可是难得向你搭话了,当时无视我直接离开,可是你的错。」

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液体喝完,他把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你说的没错,那时抱歉了。然后呢,我的行李在哪?」

阿修莱擡起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方向。狭长的丹凤眼微眯,能看出他似乎意有所图。悠里看了看合上的门,又看了看阿修莱的脸,最后向门走去。

但是,如意料的一样,即使转动了门把,门也没有打开。

「……阿修莱。你这次是在这边上锁了么?」

推了几次门,放弃了的悠里转过身去。

「算是吧。」

阿修莱站起来,向橱柜走去的过程中,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烦的抽走了扎着头发的绳子。

「最近不明事理的家伙有点多呢,要是不这么上锁的话,都不能好好享乐,真让人头疼。」

他话中的含义让悠里脸红了起来,漆黑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灰暗。不过就算为他话中的含义郁闷也没什么用。

调整好心情的悠里环顾周围,寻找起钥匙的所在地来。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找必要的钥匙,但是悠里发现寻找过程中,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地寻找起其他东西来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间他也没弄懂

,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只是,缺少了什么——,他注意到的只有这些。

悠里轻轻摇了摇头,甩开了这种奇妙的感觉后,看向阿修莱。

「所以,钥匙呢?」

拿了一个玻璃杯和一瓶写有中文的黑色瓶子,阿修莱坐回了沙发上。听到悠里的质问,他用指尖挑起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链子。衣领间能看到挂在链子上的钥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悠里语气中带着警戒,阿修莱的嘴角有些扭曲的打开了黑色瓶子的盖子。

「姑且,先坐下吧,悠里。」

「抱歉,我已经很累了……」

听到暗示着想要回房的悠里的话,阿修莱只把视线擡起,看向悠里。青灰色的眼中寄宿着危险的光。

「胆子很大嘛,悠里。你这家伙,让我搬完行李,不会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回礼的话,以后我也可以帮你搬行李哟。只是,现在已经很晚了……」

「抱歉,但是我这边也很着急呢。」

听到阿修莱说话的声调突然改变,悠里不禁把想说的话吞进了自己肚子。阿修莱会把视线突然移开一事本来就很少见,而更加少见的事是他的视线中竟然会带着疲惫,落在地板上。

悠里突然被意义不明的恐惧感袭击了。

「——阿修莱,你怎么了?」

「啊啊?」

「我怎么觉得,是阿修莱你,看上去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一直以来,即使是在自己性命危机的时候,阿修莱都是一副有些享受的充满活力的样子。表现出这么疲惫的阿修莱什么的,悠里从来没见到过。不,应该是从来没有过。

想来,最近,他也经常会感到和现在一样的不安感。尤其是那个——。

此时,悠里才突然意识到。

刚刚想到的缺少了什么,那缺少的是——。

(——那家伙,不见了。)

悠里背过身,仔细巡视着房间整体,果然,四处都看不到那个身影。

(果然。)

最近几个月里,那个都可以说一定在阿修莱身边徘徊着的,执着的缠着他的白衣修道士的身影消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悠里思考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也不是一直和阿修莱在一起,所以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好像是从那天开始的。悠里这样想着。

那一天,阿修莱像个死人一样浑身冰冷的倒在这个房间里——。

悠里浑身一颤,阿修莱呼唤他道。

「怎么了,悠里。脸色很不好呢。话很快就能说完,所以别东拉西扯的了,坐下来说如何?」

在催促声中,悠里这次没有半点抱怨的坐了下来。悠里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被倒上了泛黑的液体。

看到阿修莱拿起了为自己倒上的那杯,悠里也伸手把面前的那杯拿到了嘴边。

突然,扑面而来的是酒精的气味。

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他观察起杯中的液体来,晃动的泛黑的液面上映出了悠里的脸。

「……这,不是酒吗!」

听到悠里的抱怨,阿修莱满不在意的说道,「是健康饮料哟」。明明闻起来酒精度数就很高的样子,阿修莱却像喝水一样喝着。

明明知道不应该喝,悠里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微咪了一口。那个味道,悠里有印象。

「这,难道是,绍兴酒?」

「猜对了。你竟然知道啊。」

「因为,我以前去过日本的中华街……」

会知道这个味道是因为,以前,他为了什么聚会跑去中华街吃饭的时候,最后还是输给了好奇心喝了这种酒。

比预料中更喜欢这种味道,悠里一边慢慢喝着绍兴酒,一边向阿修莱发问。「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

「你估计也预料到了吧。」

阿修莱向后倾,靠着沙发背说道。

「就是你之前说的,黑尔斯的圣血的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那是因为,你那时,迷迷糊糊说出来的。」

悠里向阿修莱说明了阿修莱呢喃出的黑尔斯一事和之后马克西多所告知的黑尔斯修道院一事。

「马克西多啊……。」

阿修莱这么嘟囔着,食指摩擦着上唇,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他的手停了下来,用看上去有些冷漠的眼神看着悠里。

「说起来,你,有告诉过那家伙什么吗?」

「告诉他,什么?」

悠里迷茫的睁开了在酒精作用下变得有些湿润的漆黑的双眼。「诶。」看到他这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阿修莱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是这样啊。你明明有吸引看不见的东西的力量,却对能看见的东西相当迟钝呢。」

这么说完阿修莱脸上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虽然悠里想向他寻求解释,但他们间的会话却被来寻找悠里的西蒙打断,便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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