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者之灯火 第一章 欢喜骚动的人们(2/2)
「不,等等。乔恩·辛好像是……」
考虑着反复出现的梦的内容时,阿修莱的脑内灵感闪过。
「没错。」
被自己说服的同时他咋舌,在逐渐转暗的医务室内,他拿着报告,在床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了藏着的小型手电筒,照亮了页面,逐字逐句得读着。在沉浸在阅读报告的那段时间里,他的笔记本上也多了几行笔记。
(那个梦里的男人。乔恩·辛——。就是乔恩·OF·格拉斯顿伯里吗?)
700年前,撰写了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里第三册历史书《格拉斯顿伯里年代记》的乔恩。他的真名虽不为人所知,但有那个人是当时知名的年代记作家乔恩·辛一说。
(乔恩·辛。竟然之前都没有想到,真是大意了。)
阿修莱自嘲得笑着,他略微眯起类似东方人的单眼皮的双眼,观察着周围。
「就是说,你只是想和他认识一下对么,尤金?」
向看不见的对象发出挑拨性的发言的阿修莱,突然回神,用严肃的表情认真听着周围的声音。
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不是大人的脚步声。拖着鞋子走路的声音,是不修边幅的小孩特有的脚步声。
阿修莱急忙把报告书放回原处,考虑了一会解决方法,他并没有离开医务室,而是选择了在阳光房那儿藏身。
不久,敲门声响起,出现了一个矮小少年的身影。
「马克西多老师,您在么?」
明明只要看没有开电灯就会知道马卡西多不在,少年依旧小声的说着这样的话,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尽管房间里没有人,少年也并没离开,而是自说自话的坐了下来。看样子是因为确认周围没人后,安心了下来,他的态度也突然大胆了起来。他坐在了方才阿修莱坐过的地方,晃动着双脚,擡头滴溜溜的观察着四周。
「啊~啊,真是讨厌啊」
随后,他猛叹了一口气,开始自言自语。看样子是积攒了相当的怨气吧,从他所说的话中,可见一斑。
「那些人,我全都讨厌。讨厌。最讨厌。全都把我当成白痴。我明明不是,我明明比他们想的还要厉害。但是,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家伙本应该不配和我说话的,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这样,但是他们却什么都不明白,因为那群家伙都是白痴。」
薄暮中,少年卷曲的刘海下,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自卑。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厉害的吧。但是,从他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真的认为自己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他拿起了旁边桌子上放草药的瓶子,继续独白着。
「这是什么呢?也是促进消化的药吗。啊啊,真无聊。明明有这么多的药,里面要是有一种可以让人能使用魔法的药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样使用魔法,大家都会尊敬我了。」
这么说着,少年像魔法使一样,向上挥动着手臂,口中说着「上」呀「下」之类的命令。好像在操纵着东西随心活动一样。
在阳光房里目击到这一幕的阿修莱脸上,露出了那些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的特有的笑容。
阿修莱以前见过面前这个一心做着有利于自己的梦的少年的脸。是个名叫贝伦德的第一学年的学生,听说他时常受到悠里的照顾。他曾经和贝伦德有过一次正面接触,对他的印象是差到了极致。低着头眼睛向上看着人的表情,加上高傲自满的态度和不加掩饰的迎面而来的自我表现欲。和他有一样高傲自满的态度的格雷都会将自己的无能小心隐藏起来,和贝伦德比起来,格雷都可以说是比较可爱的那方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少年受到了来自双亲的愚蠢的溺爱吧。既任性而且没有掌握向他人妥协的技能,换一种说法的话,可以说他是不谙世事的笨拙的孩子。
因为悠里那性格,他的话,估计是不会对贝伦德袖手旁观的,但是贝鲁杰似乎已经看透了那个少年的本质。即使知道贝伦德和他的伙伴不能好好相处,还并不打算帮他,一直旁观着。
(既然是那个贝鲁杰。要是有必要的话,估计早就准备好对策了吧。)
然而他却没有行动,就是说他认为,那个少年自身没有改变的话,无论旁人做了什么,一切都是无用功吧。
阿修莱同样赞同他的做法。
简而言之,这是贝伦德自身意识的问题。在这世上的人不会像他的双亲那样溺爱他,他还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和他人好好相处。学校是学习这一点的绝好的地方。所以他不必为贝伦德做任何事,也没有为他做事的义务。即是说,他们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当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阿修莱,可以说不愧是阿修莱。他突然想到可以把贝伦德当做自己的棋子加以利用。而且还是弃子。对他来说,他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哪怕那会给当事人造成损害也毫不在意。
(虽然觉得对不起贝伦德。但是,他的话正好适合小丑的角色。)
擅自做了决定的阿修莱从阳光房里走了出来。
「你是新入生的贝伦德吧。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被阿修莱冰冷的声音叫到的对象吓了一跳,颤抖着身体,抖抖索索的转过了身。看到身后站着的男人,他如入冰窖浑身冻结了。
(柯林·阿修莱——!)
脸上失去血色的贝伦德脑中,混混沌沌的充满了迄今为止听说过的关于他的传言。
传言他已经成了最上级生却依然住在旧馆是因为他的房间有恶魔盘踞,还有传言说是因为他的房间里有地狱的入口之类的。虽然流言诸多,但所有人对他的共识是,要是折服于那个男人的魅力之下,就绝不会过上正常生活。然而贝伦德知道,人们惧怕阿修莱的同时,心底对他有一定有着一种奇妙的崇拜。
「不用害怕。我又不想把你抓起来吃掉。」
阿修莱看着少年,脸上浮现出妖艳的笑容。是被人评价为甚至能魅惑魔王的笑容。
瞬间,贝伦德身体僵硬,脸颊绯红。他对阿修莱已经毫无抵抗之心了。
像是为了配合阿修莱的轻笑,窗帘摇曳而上,伴晚的冷风吹进了室内。
此时,正是逢魔之时。是会遇到非人之物的奇妙的时间。
阿修莱步入室内后,反手关上了窗子。啪嗒一声,玻璃窗被关上了。在密闭的室内,周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更加暧昧了。
在这暧昧的气氛中,阿修莱慢慢的靠近了贝伦德,站到了他的正面,从上方俯视着他。
「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听我的话,就行了。」
他向这个被双亲溺爱的少年灌输着将一切交给他就能安心的想法。
「你不是想变得能使用魔法么?」
没有移开视线,阿修莱慢慢靠近贝伦德的脸。
「我说错了吗?」
虽然感受着切肤的压迫感,贝伦德依旧像是被阿修莱魅惑了一样,傻傻的擡头看着阿修莱。然后像是被操纵的傀儡一样,摇头。
「没错。我——」
虽然想继续说下去,但却无法好好说出口。
「我明白啊。贝伦德。……你马上也会明白的。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对吧。」
阿修莱哄骗般的低语让贝伦德心神荡漾。无条件的让自己安心的场所。他自己不用做任何努力就认同自己的人。这些都是现在,贝伦德最为渴求的东西。
这些东西,这个人可以给我。
这个男人,会保护我。
看着贝伦德的表情,阿修莱青灰色的眼中,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阿修莱一手抚上
了贝伦德的额头,另一只手从后脑支撑住了他的头。凑近后,在他的耳边发出了命令。
「听好了。慢慢放松。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
然后他摇晃贝伦德的前额和后脑,让他失去了平衡感。
「放松,贝伦德。相信我」
然后,贝伦德感受到了一股像是从背后被抽离一样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晕眩和错乱。
再确认了牺牲者呆滞的无焦点的眼神后,阿修莱的计划进入了下一阶段。
他所做的是催眠术的一种。这个方法有对象的期待越强,就越容易接受暗示的特性,因此是比较简单且容易运行的方法,也是催眠术中基础的基础。
「听好了,贝伦德。我接下来要做的是让你变得能使用魔法的仪式。你知道了么?」
阿修莱用甜美但却残忍的声音低语。
变得能使用魔法的仪式。
那句话如同克劳迪斯倒入王兄耳朵的毒液,让贝伦德的身体一点一点麻痹了起来。
「呐,你想变得能使用魔法,对么?」
再次被问到,贝伦德不断的点头。
变得可以使用魔法。那是贝伦德打心底里期盼的事。要是成真的话,他能变成一个多么厉害的人啊。只是这样想到,他就兴奋不已。
「可以啊。那么,就听从我所说的话。」
贝伦德竖起耳朵,努力不听漏任何一字。
「夜里十二点,你起床出门。那时候的你,并不是现在的你。不会感到冷,也不会害怕夜里的黑暗。那时候的你,已经成为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的徒弟了。」
「魔法师的徒弟?」
贝伦德重复道。
「没错。不过还是学徒。仪式结束之前大王的魔力都会保护你。这个就是那个契约之印。」
阿修莱一边说道,一边用手指在贝伦德的前额写下了什么东西。贝伦德被他指甲足以划破皮肉的力道吓到,刚准备逃走时。
「别逃啊。大王他喜欢血之契约。稍微忍耐一会儿。」
就此忍耐住的贝伦德的前额上,被刻上了鲜血渗出的刻印。
「这样就行了。这样的话,你就能得到大王的加护了。」
贝伦德微微擡起手,想触摸自己的前额。阿修莱则伸出手,握住了摸索的指尖,将其引导向伤口所在的地方。
「大王的加护……」
描绘着伤口,贝伦德重复道。这个短语似乎让他非常满意,他不禁高兴了起来。看着嘴角微扬的贝伦德,阿修莱继续开口说道。
「好了,听好。你要在大王的加护下,制作祭坛,将死者唤起。」
「死者?」
「没错。从后天开始,每天夜里都要爬起来,制作祭坛。做好迎接死者的准备。那些死者里就包括大王。你得到他的魔力的话,就能成为真正的魔法使了吧。」
「真的么,我可以成为魔法使么?」
「对啊。」
阿修莱青灰色眼睛冰冷的俯视着满面喜色的贝伦德。
「但是……,祭坛该怎么做?」
贝伦德的这一反问,比起疑问倒不如说是在确认。语气中已经没有了迷惑和犹豫不决。他的话,为了成为魔法使,一定会拼死将祭坛完成的吧。
阿修莱的脸上出现了人类的坏笑。
「杰克·O·兰达啊。(jack-o'-lantern)」
「杰克·O·兰达……?」
「没错。做南瓜的祭坛。收集南瓜,用来迎接大王吧。」
4
夜色降临,西蒙来到悠里的房间,想要看看悠里的状况。
房间依旧是沉稳的色调,在室内有大量用绢布制作的看上去很凉爽的靠垫和平铺着的地毯,还安放着以暗红色为主色的手感不错的小玩意。身处其中的话,会让人感到安静平和,仿佛被一种暖意包围一样。
只敲了一下门就走进房间的西蒙来回晃着指尖夹着的留言纸,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兴致满满的问道,「你上面写的好东西,是什么啊?」
「啊啊,那个啊」
西蒙弯腰坐到沙发的同时,悠里起身回应道,并把放在橱柜上面的,从马克西多那儿得到的蜂蜜瓶拿给西蒙看。
「就是这个。」
到手后,西蒙拿起了瓶子,举到了眼睛的高度观察了一圈后,用他澄澈的水色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悠里。
「这是什么啊?看上去像是蜂蜜。」
「正确,就是蜂蜜哟。里面加了牛膝草的。」
悠里拿着茶器和用电热水壶烧开的热水走了回来。随后一边回答着西蒙,一边将拿回的玻璃瓶瓶盖打开。
「牛膝草?」
反问的同时,西蒙的眼睛略微眯了一点起来。
「嗯。中午的时候,我去了一下马克西多老师那里,他给我的哟。」
「啊啊,这样啊。」,对于悠里的回答,西蒙不太感兴趣的小声回应道,并把背靠向了靠垫。即使是做着这样的小动作,法国贵族的身上也充满了华丽高贵之气。
在有太阳王美称的路易十四世的庇护下,源自浓厚巴洛克文化的玩乐之心与充满官能感的优美的洛可可文化所结合诞生出的法兰西文化。据说当时法国贵族用他们华丽而老练的宫廷礼仪,魅惑了欧洲所有贵族们。看到眼前的优雅贵公子的话,就人们就不会怀疑其真实性了吧。
「还想着为什么中午怎么找都没找到你人,原来是去马克西多那里了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不是,并没有。」
悠里停下手,看着西蒙。
「只是,因为西蒙你好像有点要感冒了,所以我就想去找马克西多老师配制点药草而已。代价的话,就是帮忙整理他的阳光房啦。」
悠里刚说完,西蒙时机恰好的咳咳咳地咳嗽了起来。「抱歉」谢罪之后,他问道「阳光房?」
「嗯。」
点头之后,悠里告诉了他那些为了准备渡冬而搬进阳光房的的草药的事。
「听起来,很开心呢。」
西蒙发自内心的羡慕的说道。
「那么下次西蒙要一起去帮忙么?」
对这样的西蒙,悠里提出了邀约。
「怎么办呢」
西蒙温柔得微笑着,把目光转向了蜂蜜瓶。
「说起来,蜂蜜啊。」
一脸怀念的嘟囔着的西蒙,想起什么,突然直起身来伸长脖子看着身边的悠里。吃了一惊,眼睛长大的悠里面前,那张如希腊雕刻一样,端正的脸上浮现出了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的笑容。
「你知道么,悠里」
他一边用修长灵巧的手指将附在盖子上的蜂蜜崴起,一边故意放慢了说话的节奏。
「听我家佣人说,在非洲的话,有为了祈愿新生儿将来的幸福生活,而在他嘴唇上涂上蜂蜜的习俗。」
说话途中,他那看上去很灵巧的手指渐渐接近了悠里的嘴唇。
「听说那个习俗后,我家那对双胞胎姊妹,玛丽安娜和夏洛特相互在对方的嘴唇上涂上了蜂蜜。一边还这样说道——」
柔软的感触划过了悠里的嘴唇。
「Je tout Désir beaucoup de Bonheur——(愿无数幸福加于彼身——)」
温柔回响的法语,低语着似乎是祈祷的语句。
如同希腊神话中被太阳神阿波罗吸引的海辛瑟斯,悠里同样正沉浸在西蒙的魅力里。「你啊,难得的幸福会溜走的哟。」因西蒙的玩笑,悠里突然回过了神。悠里用好像在抗议的眼神盯着眼前用手支头,笑得一脸开心的西蒙。不过想起了在罗亚尔河岸边的美丽城堡中见到的那对幸福得像是被棉花糖包围着的双胞胎少女,悠里又觉得可能传言不虚,便急急忙忙地把唇上的蜂蜜舔舐掉了。
「总觉得,作为新生儿来说的话,我似乎有些太年长了吧。」
如此嘟囔这的悠里脸上能看出有着掩饰不住的甜蜜,「说起来」悠里把突然想到的话说了出口。
「蜂蜜在以前是很有名的东西吗?」
想起来马克西多说所的话,悠里看着笑意已散的西蒙,如此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啊,不是,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西蒙含糊的回答道「嗯~」的同时,悠里倒出了牛膝草茶,并向他确认「你不喜欢太甜,对吧?」「嗯」得到了西蒙的简单回应,悠里把一杯加了半勺蜂蜜的牛膝草茶递给了他。自己则拿起了加了一大勺蜂蜜的带有类似薄荷香味的清爽的茶,享用了起来。
西蒙嘬了一口,把杯子方向,背慢慢的靠向了沙发。
「蜂蜜的历史啊——」
西蒙重新架起了自己修长的腿,口中吟唱出了拉丁语的诗。
「来吧,吟唱起赞美蜂蜜的诗。那来自大气的露水,从天而降的礼物——。这是维尔吉所写的《农耕诗》中的一节哟。由此可以推测,蜂蜜的历史有和人类历史几乎同样久远。不,在俄尔普斯这类的希腊神话中,蜂蜜被描述为只会和神祇一起出现,从这一点来看的话,当时在世界范围,都认为蜂蜜是来自于天上的食物吧。」
西蒙停顿了一下,伸手拿起牛膝草茶,继续说道。
「而且在圣书中不是也有写么?」
「咦?」
「神让在埃及的摩西看到的,那个流淌着蜂蜜河和牛奶河的地方啊。」
「啊,对了。约定之地。」
虽然悠里点着头,但是他还是不知道马克西多到底想做什么。如果说是天上的食物的话,那就应该是要献给神的吧。然而万圣节则是为了死者举办的祭典。
边喝茶边静静观察情况的西蒙,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后,呼唤悠里。
「悠里」
「诶?怎么了?」
被比平时生硬的声音叫到名字,专心思考着的悠里不禁心头一跳。他擡起头,看到那像宝石一般美丽的水色的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虽然我可能回答不出来。」
听到悠里这么回答,「是只有悠里才能回答的,关于你自己的事哟。」西蒙略带笑意的说道。说完又回到了之前认真的表情。
「你,该不会,又接手了什么麻烦的事吧?」
「麻烦的事?」
「对啊。比如说,要召唤出死者的灵之类的……」
「啊啊,那个啊」
猜到了西蒙打算说的事,悠里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我听德拉说了。说是杰克·O·兰达(jack-o'-lantern)对吗。但是,西蒙你放心吧,我都还没见过实物,也没有因为那个受到什么损害。」
「那就好。」
依旧好像不怎么相信的西蒙,伸手将自己反著白光的淡金色的刘海向后理去,漏出额头的他的侧脸看起来更加知性。但是浮现在他秀丽的脸上的表情却只有忧郁。
「话说回来啊,杰克·O·兰达(jack-o'-lantern)什么的,总觉得很讨厌啊,这种恶魔会跳出来捉弄你主题。」
看着叹息的西蒙,悠里笑道「那是你多虑了哟」。西蒙苦笑着说,「我也知道啦,但是,想到最近的这几个月。我只觉得万圣节这种死者们的祭典,是发挥你潜在能力的绝好舞台。」
西蒙说的没错,据说万圣节是死者们的灵魂返回生前所住的家的日子。害怕灵魂回家的人们,在可能被入侵的房子外,堆上食物,防止死者灵魂进入家中。被认为是由这样的想法延伸出来的是,为了逃避死者灵魂作弄自己,而把自己化装鬼怪的样子的万圣节化装游行。
然而,为什么要把自己祖先的灵魂赶走这一点,对悠里来说完全不能理解。在日本的话,虽然举办的时期不同,却有为了迎接祖先灵魂的日子。那段时间叫盂兰盆,人们会生起迎接之火,招待先祖的灵魂,然后燃起送行之火,将他们送走。对习惯了这种习俗的悠里来说,对将先祖的灵魂扫地出门一事多少有点不满。
「咦,但是,西蒙。你刚刚好像说到了恶魔?」
「对啊。」
听到这么理所当然的肯定,悠里疑惑的歪着头。
「你要说是死者的话,我倒是能明白,可为什么你会提到恶魔呢?」
悠里直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还是说他暗指的是有[魔术师]别名的,那个自称是[恶魔]的上级生呢,对疑惑着的悠里,西蒙开口说道。
「有传说哟。」
「传说?」
「嗯。杰克·O·兰达(jack-o'-lantern),虽然现在被认为是指空心南瓜灯,但是它的出处是一个被恶魔欺骗的男人,据说因为这个原因那个男人的灵魂既不能前往天堂,也不被地狱所容,只能在这世间永远的彷徨。」
「诶,我以前都不知道诶。」
「我也是刚刚看杂志才知道的啊。里边的关于电脑病毒[杰克·O·兰达(jack-o'-lantern)]的特辑里,可是认认真真介绍了它的出处背景哟。上面还写着,杰克的兴趣是把遇见的旅行者引进沼泽里杀掉,就觉得能理解他不能上天堂的原因了。」
「不会吧。这么恐怖的家伙就应该下地狱啊,那为什么他也没能去地狱呢?」
「那是因为,欺骗他的那个恶魔其实是地狱的守门人。据说,那个恶魔在苹果树上,对他许下了约定,约定说自己绝对不会取走他的灵魂。因为那个约定,他的灵魂被拒收,从此失去了归处。」
该说那个男人是聪明呢还是傻呢,悠里觉得自己无法下结论。然而抛开这些,悠里觉得,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话,那个叫做杰克的男人还真是个可怜的人。灵魂失去归处,到处飘荡,一定非常辛苦吧。
看出了悠里的同情心又泛滥了,西蒙打心底里发出了叹息。
「嘛,虽说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也可能是我的多虑啦,但是,要是真的发生什么的话,你一定会来找我商量的吧?」
「当然。谢谢。」
西蒙果然还是那么温柔。但是悠里在口头直率的道谢的同时,内心却吐槽着希望西蒙比起担心别人之前,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的体力的问题。
「说起来,西蒙你应该见过那个病毒了吧」
「嗯,是个兴趣恶劣的病毒哟。如果你想看的话,之后就去帕斯卡的房间吧。他似乎在用房里的电脑调查着许多事呢。」
有单人房的第四学年学生的话,被允许把私人电脑带到房内。但是,那电脑只能用来写报告,并不能连接外网,如果想要联网的话,只能通过自己的手机连接。当然,那些没有这些便利工具的一般学生,如果想要上网的话,就必须通过电脑房或者图书馆的公用显示屏上网。
不过作为例外,帕斯卡这样,隶属于需要监视圣·拉斐尔的网络系统的特殊团队的人数有限的数名学生则可以从自己房间的电脑直接访问学校的网络。这个团队的运行机制是先从每个寮各选出两名学生,共计10人组成的这个网络监控团队中,再选出持有特殊权限的密码3人作为管理者,形成互相监督的状态,由此保证学校系统的安全。
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努力家帕斯卡就是持有特殊密码的3人之一。
「帕斯卡推测,虽然根据日志可以调查病毒的侵入路径,但是尽了全力也最多只能特定到最初感染的末端,至于特定是谁把病毒带进来的,估计是没办法办到了。」
「诶,既然帕斯卡都这么说,估计没错了吧。要是能在万圣节祭之前处理完就好了。」
听到悠里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西蒙有些开心。
「悠里,你也很期待么?」
「算是吧,看到下级生们拼命准备着,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知不觉得期待起来了。——啊,我想起来了。西蒙今年也打算发特别的点心吗?」
特别的点心是指由自治会准备的点心之外,父母自掏腰包给孩子准备的,让孩子私人赠送的点心。
在家长圈子里圣·拉菲尔的万圣节祭也是非常有名的,所以关于上级生要发给下级生的点心,家长们也会给予关注。哪些人送了怎么样的点心,在之后会形成话题,最后还会发展成哪个寮的哪个人发的点心最豪华这类的权势竞争。所以不知不觉间,赠送点心的这一惯例已经成为赌上家族名声的激励战争了。
因为背后有着这样的竞争,所以平日讨厌展示权势的西蒙处,此时却送到了来自法国的大量包裹一事,让众人都颇感意外。
而且对于悠里的提问,西蒙似乎非常羞于启齿。「啊啊,那个啊」说完,西蒙向后仰去,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虽然拜托了他们好多次,让他们别送来,真是的,父母这么热衷干啥啊」
「热衷?」
「对啊。我妈妈,她爱上了买点心的感觉了。」
从Dalloyau和PIERRE HERMé等巧克力的专卖店,到以Tour d』Argent为代表的法国料理老店,听着西蒙枚举的种种被他母亲的战绩,悠里表示他懂了。
「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是也不能就这么送回去,所以我打算把那些发掉。」
「我也觉得那样就好。因为,那样的话下
级生们一定非常开心。」
看着似乎比下级生更开心悠里,西蒙温柔的微笑了。
「因为有很多,悠里也拿一份吧。但是,虽说是万圣节,你也要小心,记住不能因为想要糖果点心,就傻呆呆的跟着死者走哟。」
「……西蒙」
发现对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子,悠里就此反驳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啊?今年我可不是收的那方了,是发点心的一方了啊。」
「啊啊,是这样吗?」被指出来后,西蒙装傻道。此时,声明熄灯的钟声响起,西蒙也就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