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无尽的德鲁伊誓约 植物的传言(2/2)
不用他继续说下去,悠里也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悠里再次看了看阿修莱,接着好像是死心一样叹息出来。
「是火焰。那不是影子,而是黑色的火焰。」
「你看到了吗?在这里。」
「哎,怎么说呢,与其说是看到……」
将后面的话吞进肚子,悠里肯定地说了句「就是那样」。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上周中旬。晚上。」
听到吞吞吐吐而且转移开视线的悠里的话,马克西多诧异地嘀咕了一句「晚上」,然后走到他的身边。
「你晚上到这里干什么?」
「就是和朋友,有点事情。」
听到悠里苦涩的借口,马克西多将视线从悠里身上转向阿修莱。
「你和他在一起吗?」
「哎呀呀。」
阿修莱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用诧异的目光回望着马克西多。
「这可真是愚蠢的问题。」
「阿修莱!」
听到悠里用责备的口气直呼自己的名字,阿修莱耸了耸肩膀。他是在表示,你要是说得出真相就尽管说啊。
马克西多好象也无法判断,悠里的动摇是对于真实的肯定呢,还是对于虚伪的反驳。他眯起眼睛沉吟了一阵后,继续询问道:
「对了,那时候你点火了吗?」
「不。我试图点火,但是失败了。」
马克西多仿佛不明白这其中意思一样皱起眉头。
「那么,你,你们没有被那个袭击吗?」
悠里沉默着摇摇头。
「悠里,你能面对着我吗?」
因为悠里始终不肯和他正面对视,所以马克西多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劝说的口气说道。悠里扬起了让人联想到黑宝石的漆黑眼瞳,和马克西多沉静的视线接触到了一起。悠里的肩膀自然而然放松了,注意到这一点阿修莱轻轻地说:
「悠里,你的话有点矛盾哦。你说没有点火,但是那个黑影,黑色火焰却袭击了你吗?」
悠里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确来说……」
「悠里。」
这次轮到阿修莱对悠里发出警告,但是悠里毫不在乎地继续了下去。
「正确来说,是我试图召唤火,但是却召唤来了黑色火焰。」
马克西多仿佛在思考悠里的话中含义一样陷入了沉默。趁着这个空隙,阿修莱抓住悠里的手臂,将他从马克西多的支配下拉开,同时在他耳边低语。
「你说得太多了。」
「可是——」
「有什么可是不可是!」
在这个对话的期间,马克西多逐渐露出了充满惊讶的表情,开始认认真真地凝视悠里。
「难道说,你可以对火——」
因为阿修莱的话而产生犹豫的悠里,这次没能直率地点头。但是因为阿修莱已经把悠里护在背后,所以马克西多没能进一步地靠近,声音就此中断。
「那么,既然你不打算对校方告密,我们也想要回去睡觉了。毕竟我们这些做学生的明天还要上课。」
但阿修莱搂着悠里的肩膀出去后,马克西多说了句:「还有一件事。」
停下脚步的阿修莱,仿佛觉得很厌烦似地回头看着对方。他青灰色眼眸中浮现出明显的不快神色。
「刚才你试图爬到树上去,那是为什么?」
悠里代替没开口的阿修莱说道。
「他想要采摘那里的宿木。」
「果然。」
马克西多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是这样。」
悠里对发出叹息的校医的反应表现出了兴趣,挣脱阿
修莱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说到这里,悠里想起来马克西多对药草非常熟悉。难道说可以从他那里获得什么情报?他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期待。
「难道说,老师您也知道什么关于『帕纳凯亚的医术』的事情吗?」
「你说帕纳凯亚的医术?」
这次好象真正是从心底大吃一惊一样,马克西多在眼镜后面睁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不对,首先是你从什么人那里听说的这个?」
「那个,这件事要讲起来会很复杂。我受伤的朋友所认识的人,告诉我如果使用这种医术的话,也许可以治好我朋友的伤。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不要碰那个!」
马克西多用充满威严感的低沉声音打断了悠里的话。悠里吃惊地把话吞回了肚子。在他的背后,阿修莱轻轻眯缝起了眼睛。
「你们碰那个还太早了!」
马克西多继续了下去。但是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悠里的反映,他微微缓和了语气。
「现在还不是那个时机。」
「时机?」
阿修莱如此询问。于是带着那种以前也曾经表现出来过的,某种说不出的神秘庄严的氛围,马克西多唰地指向东面的天空。
「你看那里!」
在那边的弯弯的新月。
「不久之后,随着朔日的到来,月亮将再度归返于无,然后从那里再度复苏。地上的各种个样的生物都无法逃脱这个规律。那个也是如此。」
马克西多说着,指向了隐藏在橡树枝叶中的宿木。
「对于从森林获得知识的人来说,这是基本的常识。从生命中孕育出不同生命的变种循环,如果不从复苏开始到数到六为止,就并非完全。」
听到马克西多的话,阿修莱和悠里分别做出了不同的反应。相对于被内容吸引了注意力的悠里,阿修莱明显被另外一句话触动。
(从森林获得知识的人?)
在撩起长长的青黑色头发,露出敏锐视线的阿修莱面前,马克西多向悠里强调到。
「如果你想要获得帕纳凯亚的医术,就要等到时机到来的时候。明白吗?」
虽然悠里点点头,但是三人交错的视线却非常复杂。
在终于获得解放,带着悠里返回宿舍的时候,阿修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古拉斯顿贝利的古旧房子中所看到的语言。
KulaereSapienteliamuEkusuSiruwa。
向森林寻求智能吧。
※※※※※※※※※
第二天是周二,从一早就开始下雨。悠里和西蒙在午后来到了位于俱乐部中的壁球场。
虽然最近英国的贵族学校出现了重视成绩的倾向,但是还有很多地方依旧在搞体育竞技,特别是对称为团队游戏的传统体育倾注了巨大的力量。
圣?拉斐尔也是如此。除了被编入课程的社交舞、体操以外,周二和周四都设置了课外体育的时间,学生可以从若干个备选中选择自己喜欢的种类,然后享受体育的乐趣。
在这其中,特别有人气的就是秋季的橄榄球、冬季的足球,以及春季的板球和赛艇等传统的团队游戏。这些分别会在不同的季节举行盛大的学校对抗赛。而在那里大为活跃的选手,能够超越学校的范畴,作为英雄而广为人知。在悠里的同伴之一,马克?迪拉就是这样的英雄之一。在橄榄球的比赛场上,甚至会有邻近的女子学校的学生跑来为他助威加油。
悠里和西蒙所选择的团体游戏,是冬季的足球和春季的板球。秋季的话,晴天的时候他们会打网球,雨天的时候就会选择壁球。总之就是这样以轻松为主的个人体育项目。
站在仿佛会让人失去平衡感觉的球场上,悠里拼命追逐着前后左右、纵横无尽的黑色球体。而相对于他而言,西蒙就表现得游刃有余。也许是天生在形体上就存在差距吧,西蒙用最小限度的动作就可以漂亮地把球打回。不过因为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手脚的绷带,所以悠里对于这个已经许久没有充分享受的体育运动还是乐在其中。
「悠里,你打得好多了啊!」
在结束了几轮的互攻,和按顺序等待的同伴们进行交替的时候,西蒙夸奖了悠里一句。但是被从头搭下来的毛巾盖住脑袋的悠里,用从毛巾缝隙中露出的眼睛悻悻地看着西蒙回答道:
「我连一球都没有接下吧?你这时候夸我有什么用。」
在旁听到他们的对话,红发的兰顿用讽刺的口气说道:
「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还想着要接到球呢。既然如此就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地做西蒙的对手。」
兰顿是典型的英国中产阶级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就整天把悠里成为「日本人」,动不动就对他冷嘲热讽。虽然以前这种情形是家常便饭,不过在升级之后,因为他没有当选监督生,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移居到了新馆。于是也就不怎么听得到他的嘲讽了。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悠里在生气之前首先产生了怀念的感觉。「你说得对啊。」他几乎老实地接受了意见,转头看着西蒙。
相对于汗水淋漓的悠里,西蒙自始至终都是一脸轻松的表情。不过即使如此,他近乎白色的金色额发还是被汗水所打湿,让他增添了令人看得入迷的艳丽感。在悠里满心佩服地凝视着他的时候,西蒙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汗水说道:
「这不是胜负的问题。因为和悠里打球的感觉很愉快,所以我才拜托他当我的对手。如果因此而责备悠里未免太奇怪了。」
「我又不是责备他。」
「哦?宽大的贵族大人不拘泥于胜负吗?这个世界还真是和平呢。」
因为受到西蒙的责备,兰顿慌忙解释,不过他的声音和从背后传来的第三者的插嘴声重叠到了一起。那是蕴含着嘲讽的取笑口气。
当他们回头看去时,就看到了柯林?阿修莱。长长的青黑色头发在脑后挽起,衬衫的纽扣没有扣到一起,学校所规定的运动服也被他穿得松松垮垮。
因为这个太过于少见的人物的登场,俱乐部的板球场地上一阵喧哗。
「你有什么事?」
在兴奋不已的众人的环视下,当事人西蒙口气冷淡地反问。
「不要这么精神过敏哦。校规也没有规定同宿舍的人就不能进行对抗赛吧?要不要和我比上一场?」
阿修莱做出了邀请。没有人知道他在凤眼深处闪烁着妖异光芒的青灰色眼睛在打着什么主意。西蒙仿佛陷入思考一般沉默了一阵,然后静静地回答了一句:「可以。」
「西蒙!」
悠里不安地调用他的名字。
「没事的。悠里,只是单纯的游戏。」
西蒙笑着把脖子上的毛巾交给悠里。目送着拿起球拍走向球场的西蒙,阿修莱在悠里的耳边轻轻嘀咕。
「哎,悠里。假如那家伙受伤的话,你会哭泣吗?」
这个可以被视为威胁的表示让悠里吃惊地睁大眼睛,然后斩钉截铁地否定。
「我绝对不会哭!」
「哦,是吗?那真是遗憾。」
阿修莱眯缝起眼睛,笑容说不出的恐怖。他到底在谋划什么?悠里抱着倍增的不安看向已经位于玻璃门另一面的朋友,结果西蒙也在担心地看着这边。
阿修莱进入球场后,比赛就此开始。
那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场火花四射的比赛。壁球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飞舞,几乎可以听得见球划破空气的声音。
现在球场周围已经聚满了要欣赏这一幕世纪之战的学生们。有些人在窃窃私语地就胜败进行打赌,而看起来和阿修莱同学年的青年们则吹着口哨对西蒙进行了夸奖。
「那家伙很厉害啊。他是贝鲁杰吧?」
「没想到居然可以有人和那个阿修莱平分秋色。」
「我原本还以为他只是小白脸的大少爷而已,居然还真有两下子。」
看起来阿修莱的球技是众所周知的厉害。听着他们擅自做出的对于西蒙的评价,悠里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毛巾。占据他整个脑海的,并不是大家所在意的比赛的胜败。
(老天保佑,请一定要让比赛平安无事地结束!)
但是,悠里的祈祷并没有发挥效用,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经历了一番彼此都是半步也没有退让的互攻后,双方在平分秋色的状态下开始了最后的一局。就在那个时候。
从右侧墙壁弹起的球,直接击中了因为位于墙角而没能躲开的西蒙的手腕。那个让球拍都脱手飞出去的力量,令西蒙捂着手腕半蹲了下来。
「西蒙!」
悠里大叫着穿过玻璃门。
「西蒙,你没事吧?」
「啊啊,没什么大事。悠里,你不用着急。」
无视西蒙的安慰,悠里狠狠瞪着拿起滚落在地的球拍走过来的阿修莱。
「你太过分了,阿修莱!我明明说过我不会哭的!」
「那又怎么样?」
阿修莱瞥了一眼因为悠里的发言而皱起眉头的西蒙,仿佛觉得很有趣似地说道。
「你说那又怎么样,可是西蒙都受伤了。」
「那是因为这小子自己太大意,或者说是实力不足。关我什么事?」
将球拍交给好象无法认同一样,咬紧嘴唇的悠里,阿修莱以挑战性的口气开口向西蒙说:「算了,反正和伤员继续比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今天就算是平手好了。」
「那多谢你了。不过,明显是我输了吧?」
西蒙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撩起凌乱的额发说道:
「如果你还想和我交手的话,在那之前我会努力提高球技的。」
「难得你这么干脆啊。不过呢,体育这种东西一向会伴随着受伤,今后你也要多加小心哦。还有你。」
这时阿修莱顿了一下,然后在青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冒渎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迪拉。」
「咦?」
悠里和西蒙同时做出了反应。无视他们的惊讶,阿修莱背对两人走了出去。
留下危险的信号的阿修莱离去之后,俱乐部中突然响起了慌乱的奔跑声。那就像是预告死亡的天使翅膀的拍打声一样,让人感觉到无比的不安。
「不得了了!」
一个曾经在维多利亚宿舍见过的青年,穿着橄榄球练习服,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英雄马克?迪拉在练习中受伤,被送去了医院。」
那之后的几小时。
吃完晚饭的悠里,在宿舍长房间的沙发上面对着西蒙。
西蒙的房间中,除了固有的家具以外,还摆放着从法国带来的靠垫和玻璃工艺品,因而营造出了简单但是高雅的气氛。和使用纯和风的装饰品、统一成淡雅色调的悠里的房间相比,他的房间要更加简洁而且华丽。
「那么,悠里。」
将特制的咖啡杯送到嘴边,西蒙单刀直入地询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沮丧?」
在晚饭的途中他们就收到了医院的通知,迪拉的伤势并不严重,只要过一周就可以出院。原本因为担心他的状况而死气沉沉的食堂,也因为这个报告而恢复了活力。而在其中,只有悠里还是几乎连一口东西都没有吃下就悄然返回了房间。西蒙对此好象觉得无法理解。最后,他强行把试图就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中的悠里拉回了自己房间,向他提出了这样的询问。
「可是,我没有想到阿修莱真会做这种事情。」
「阿修莱?」
听到悠里的充满困惑的解释,西蒙皱起了形状优美的眉毛。
「你说他做了什么?」
「就和你所看到的一样啊。他实施了自己的威胁,连西蒙都因此受伤。」
凝视着覆盖住西蒙手腕的纱布,悠里仿佛觉得非常痛苦。
「他居然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确实,事先谁也没有想到啊。这个我也承认。」
虽然对悠里的话作出了肯定,但是西蒙的表情却还是很冷静。清澈的水色眼眸闪烁着聪慧的光彩,他看着抱住自己脑袋的悠里,在隔了一秒之后丢下了一句话。
「不过,这个对阿修莱说也是一样的吧?」
「什么?」
仿佛是听到了意外的语言,悠里下意识擡起脸。碰撞到一起的视线,让悠里觉得对方体内包含着轻微的怒火。
「这是那么值得吃惊的事情吗?这么说起来,在我受伤的时候,悠里也说了奇怪的话啊。」
「啊!」
悠里露出了糟糕的表情。西蒙好象进一步加深了疑惑,所以口气也变得比较不客气起来。
「你说什么不会哭泣,那个是怎么回事呢?」
悠里无法回答地低垂下眼睛,就仿佛从悬崖峭壁的边缘向下看一样,连脚尖都一片冰冷。要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西蒙认可呢?他混乱的头脑无法进行思考。
「悠里。」
冷静的声音在催促他回答。如果保持沉默的话,也许就会和平时一样,在不进一步探究的情况下蒙混过关吧?可是西蒙的这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期待。在获得清楚的回答之前,西蒙还会继续追究下去吧?
悠里尽量不看着对方的面孔,用手捂着眼角,支支吾吾地开始说明。
「就在比赛开始前一刻,阿修莱对我说了。」
「说了什么?」西蒙一面询问,一面好象想起什么一样凝视着窗户。
「他说,如果西蒙受伤的话,你会不会哭?所以我和他说,我绝对不会哭。」
因为悠里说到这里中断了声音,所以西蒙迷惑地将视线转回悠里身上。
「那是什么意思?这算是交易吗?」
听到西蒙的问题,悠里点点头。
「我原本也这么认为。」
「我不明白,你哭,还是不哭,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里面有什么意义吗?面对继续询问的西蒙,悠里再次点头。
「以前阿修莱曾经对我说过,『你哭泣的表情,真的是让人怎么看也不会厌倦。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所以我一心以为他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所以……虽然从结果上看好象并不是这样。」
在说明的时候,西蒙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个,本周。」
听到悠里的话,西蒙怀疑地反问了一句:「本周?」
「在这种忙到要死的时候,亏你们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们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跑去了灵庙遗迹吧?」
瞬间,悠里的脸孔失去了血色。
看到这一幕,西蒙忍不住仰天叹息:「真是的,简直无法相信。」因为通知下级生们熄灯的钟声正好响起,西蒙借机站立起来。
「这件事情就不要谈了,悠里。老实说,我很不愉快。」
西蒙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让悠里茫然地看着对方。
「那个,西蒙。」
虽然觉得必须要说些什么才行,可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
「到点名的时间了。」
西蒙用让人吃惊的沉静声音打断了悠里的话。悠里从这个压抑的声音中,感觉到了超越怒火的悲哀。这让悠里产生了被当头浇了一身冷水的感觉。
西蒙在房门处等待着他。
悠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在经过西蒙面前的时候,他低垂着脑袋说了句「对不起」。不管再怎么找借口,他也确实打破了约定。
但是,没有回应。
虽然原本就没有期待能得到回应,悠里还是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他在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的情况下离开了西蒙的房间。
※※※※※※※※
从那之后,悠里就下意识地避开了西蒙。
虽然满心想要道歉,可是却迟迟无法付诸行动。这算是本能性的自卫吧?在这种时候,悠里就深切地认识到,自己有多么依赖西蒙,自己受到了西蒙多少的娇惯。比起被其他任何人的否定,受到西蒙的否定让他更加痛苦。
但是,与此同时,这又刺激到了悠里的自立心。他希望今后就算出现和西蒙意见不一致的场面,自己也能坚强到足以贯彻本身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最近经常目睹到西蒙和阿修莱的对立,在悠里眼中都让他忍不住产生了羡慕。虽然他们确实都很讨厌对方,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对彼此的能力表示出了敬意。就算是意见不合,至少他们承认对方拥有准确的判断力。
在这样的两人之间摇摆不定的自己,有时候真会让他觉得很可悲。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和西蒙以及阿修莱形成漂亮的三角形。但是,毕竟在能力上还是存在天壤之别。
就在他心情郁闷地考虑着这些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子。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与此同时,悦耳声音传入他耳中。
就算是身处晚餐时间嘈杂喧闹的食堂,悠里的耳朵也不可能弄错声音的主人。擡起眼睛,果然不出所料,在他面前的是西蒙修长俊秀的身影。
「西蒙!」
虽然心里有树,但是悠里还是只叫出他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悠里,我说你啊。」
西蒙用清澈的水色眼眸温柔地俯视着悠里,将手拿的托盘放在桌子上露出苦笑。
「你用这么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连我都会动摇哦。那么,我可以认为你的回答是YES吧?」
「啊,抱歉。当然可以,你请坐,西蒙。」
就在悠里慌忙回答的时候,西蒙已经在悠里的正面坐了下来。
看着态度和平时一样沉稳的朋友,悠里深切地感到自己和西蒙果然还是不在一个等级上。
在人工的灯光下也不会失去光彩的白金色头发,高挺的鼻梁、端正的面孔,充满深思熟虑感觉的水色眼眸。在外形的每个部分上都得天独厚的西蒙,拥有更超出外貌的高贵气质。而这想必就是源于他的这份宽容吧?
既然每个人都会害怕受到拒绝的感觉,那么能率先伸出手的坚强就更加重要。
总而言之,悠里这次终于正面凝视着西蒙进行了道歉。
「那个,西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啊,没什么。」
优雅地使用汤勺的西蒙,停下手耸耸肩膀。
「我其实还有几点想说的,不过看到你的那种眼神后,就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虽然不甘心,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阿修莱的说法。」
「阿修莱的说法?」
「你哭泣的表情。」
听到西蒙的这句话,悠里微微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看到你哭泣的表情,就让人想起之前看过的法国电影。」
看到悠里迷惑的样子,西蒙进一步加以说明。
「电影本身就只是在讲述,老是在恋爱中失败的主人公到处去哭泣抱怨。很无聊,情节也乱七八糟。不过因为那个女优哭泣的表情实在太过迷人,所以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最后。而且,她和悠里的长相颇为相似。」
「怎么说呢,我怎么不觉得是受到了夸奖啊。」
悠里心情复杂地嘀咕着,西蒙眯缝起水色的眼眸笑了出来。
「这个嘛,不算是夸奖,也不算是贬低。我只是在说,没有显露出悲怆感情的哭泣面孔,有时候看着会出乎意料地让人愉快。」
「哦。」随声附和的悠里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僵硬尴尬。就在这个时候,西蒙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先别说那个了。上次我也太冲动,对此我有充分反省哦。如果光是将视线从讨厌的事情上面转开的话,将来也许真的会后悔,而且那样才正中阿修莱的下怀吧?我可不想被他耍得团团转。」
听到西蒙的话,悠里很用力地强调:「我才是哦!」西蒙向他回报了一个柔和的笑容,然后表示:「那么,我想要再次和你谈一谈,包括这件事在内。如果今晚你能在熄灯前来我房间就再好不过。」
「现在不行吗?」
「抱歉,这之后我要参加运行部的会议。」
西蒙一面说,一面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将身体靠近悠里那边压低声音说道:
「这一点还没有公开,据说莎士比亚宿舍的新生进行了试胆大会。」
「试胆?」
悠里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西蒙慌忙伸手阻止他。
「不要这么大声,悠里。」
「对不起。」
悠里慌忙环视周围,幸好附近没有什么人。悠里松了口气。但是这个时候,看到帕斯卡他们坐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悠里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平时的话,大家都会坐到一起啊。他们是怎么了?注意到悠里视线后,西蒙坦白说道:
「因为我宣布想要和悠里单独谈话,所以谁也不会接近这张桌子哦。」
为了躲避他人的耳目,悠里选择坐在了角落的小桌子上。而且又过了用餐的高峰时期,所以确实没有人试图接近这个仿佛孤立的小岛一样被隔离开的空间。
悠里再次对西蒙的影响力感到佩服。因为他平时从来不会勉强他人,所以一旦遇到非常时刻,就算多少强人所难,大家也可以接受吧。
「那么,你说的试胆是怎么回事?」
「就是潜入半夜的发掘现场。也就是说,好奇心旺盛的,不仅仅是维多利亚的人而已哦。」
听到西蒙的打趣,悠里连头都擡不起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岔开话题。
「为什么会曝光?」
「好象是马克西多老师偶然看到湖边闪动着奇怪的光芒,所以过去查看。据说差一点就有一个人沉入泥沼了。」
「好危险。」
「我也这么觉得。」听到悠里的嘀咕,西蒙用认真的口气做出了肯定,而且向悠里投去了充满担心的真挚目光。悠里有些慌张。
「可,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面对试图转开话题的悠里,西蒙仿佛为了转换心情一样喝了口咖啡。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复活。」
「复活?」
悠里咀嚼着这个单词,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什么复活?」
「就是骸骨哦。」
「骸——」
悠里刚刚说出这个字眼就脸色苍白地闭上了嘴巴。靠在椅背上的西蒙紧紧观察着他的动作,看到悠里明显的动摇神色,西蒙仿佛死心一般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好象是有某个孩子看到了。他们说看到在发掘现场被挖出来的骸骨复活过来,四处行走。虽然听到的时候我也半心半疑……」
说到这里西蒙暂时中断声音,举起了双手。
「照这个样子看来,你好象心中有数啊。」
几小时后。
悠里一个人在西蒙的房间。
在下级生的熄灯时间之前,监督生们都会十分繁忙。解答作业中的疑惑,为他们的争吵进行仲裁,总之就是忙到甚至没时间坐下来喝口水的程度。
在下级生们终于进入梦乡后的那一个半小时,才是他们的自由时间。进入备考阶段的第四学年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在这个时间里,可以专心进行自己的预习和复习,或是好好休养身体,消除一天的疲劳。
现在悠里就懒洋洋地窝在西蒙房间的沙发上,将脑袋埋在沙发上的靠枕中,决定在听到西蒙的脚步之前都保持这个状态。与此同时,他思考着关于传说中的骸骨的事情。
那天晚上,骸骨出现在悠里的面前。虽然因为阿修莱的事情和马克西多的登场而彻底忘在了脑后,但他确实对悠里低语了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悠里为了回想起来而搜索着记忆。靠在舒适的靠枕上,闭上眼睛后,鲜明的图像就在他的脑海中复苏。
(对了,那个时候我也做了梦……手杖之梦……没错,手杖……手杖……)
但是,原本觉得很鲜明的图像,马上就蒙上一层雾气变得暧昧起来。
(一定要想起来……火焰……木头……不对……手杖……手杖……魔法手杖……)
悠里的脑袋深深陷入了靠枕之中。他完全被谁魔击倒而开始进入梦乡。
(魔法……手杖……)
就在悠里放弃了思考的时候,从走廊上传来了静静的行走声。不久,房门静悄悄地被打开,西蒙用好象滑行一样的优雅步伐进入房间。
「悠里?」
打过招呼,却没有回答,西蒙大惑不解地靠近沙发,结果那里发现已经轻轻打起呼噜的悠里。
「哎呀呀,多么纯真无邪的表情!」
西蒙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或者也可以说是罪孽深重的表情吧?就算是曾经击退巨龙的圣凯鲁奇沃斯,也没有勇气破坏如此纯真的睡脸,夺走他的睡眠吧?西蒙再次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调转身体,进入了浴室。希望他能够在这期间醒过来吧。无视西蒙的祈祷,在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还是轻微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