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无尽的德鲁伊誓约 植物的传言(1/2)
第四章植物的传言
第二周。圣?拉斐尔开始了日常的课程。
厚重的石造教学楼连日以来都因为学生们的声音变得十分热闹。上完美术课后,悠里一面走下充满活力的楼梯,一面无意识地打量着这样的场景。
因为第四学年要学习面向ALevel考试的专门知识,所以只要认真学习各自选择的三门主要科目就好。只不过在圣?拉斐尔,校方提供拥有广阔的视野,所以只要本人希望的话,就可以作为选修而参与其他的课程。
对于政治或是经济没有什么兴趣的悠里,在暑假期间和父亲进行了一番商量后,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一定的规划。他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生长环境,将来成为英国的东洋美术史方面的研究人员。虽然最近在西蒙的影响下他也对西洋美术产生了兴趣,可是只要看看西蒙或是弗拉基米尔他就能明白,和从小就受到西洋文化薰陶的人相比,他在素质上存在几乎是无法追赶的巨大差距。但是假如东洋美术史的话,悠里就反而存在很多优势了。
当然了,因为最终决定转业还是要在进入大学之后,所以现在只要广泛地对历史和文化进行学习就好。抱着这样轻松的念头,悠里先后选修了法语和拉丁语得课程。
唯一遗憾的就是。因为西蒙选择了以经营工学为主体的理科,所以从本学期开始,他们就没有一起上的课程了。一想到这样下去的话,它能和西蒙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悠里就忍不住有些寂寞。
不过就在他思索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已经通过二楼的窗户看到了站立在教学楼前广场的朋友高雅的身影。悠里因为想要找他一起吃饭而慌忙跑下了楼梯。但是来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西蒙并非是一个人。
即使站在举手投足都优雅无比、引人注目的西蒙身边也毫不逊色。虽然气质谦虚却充满华丽感的人物,不同于西蒙在秋日阳光下散发著白色光芒的头发。这个人好像火炎一样美丽的橙色卷发在脑后清爽地束到了一起,闪烁着黄玉色光芒的眼也无比美丽。他和西蒙谈笑风生的身影已经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个人就是维多利亚宿舍的西蒙?德?贝鲁杰吗?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即使和奥尼尔并肩而立也毫不逊色呢」
在悠里旁边,几个男子一面看着那两人一面交谈。
「父亲是剧作家,母亲是舞台女优,我原本以为单纯论华丽感的哈奥尼尔布会输给任何人呢。不过看起来法国的贵族大人还是不一样啊。」
「好浓厚的氛围。我都感觉有些无法接近。」
听到这番对话后,悠里也在内心深深地点头。与此同时,和西蒙不断拉开的距离,让他不禁有些沮丧。虽然朋友之间不存在什么上下关系,但即使如此,他现在还是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那个人身边。
那么,自己真的还能和那个优雅到出类拔萃的人物无所顾忌地谈笑风生吗?在他凝视着西蒙,觉得一切都好像梦境一样充满了非现实感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怎么了?悠里。一副多愁善感的表情,你难道是坠入爱河了吗?」
仿佛取笑一样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双伸过来的手臂猛地将悠里的下巴擡了起来。出现在悠里被迫调转过来的头颅面前的,是在凤眼的深处闪烁着妖异光彩的青灰色眼眸。
「阿修莱!」
悠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反正都要坠入爱河德的话,干脆选择我吧。」他继续开着玩笑,甩开了对方的手臂,正面扑向了对方。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因为我好也是这里的学生。」
阿修莱用手指弹了弹悠里的额头,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周围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不过这一点只有阿修莱注意到了。
伴随着那些恶毒的传言,阿修莱德名字在圣?拉斐尔也可以称得上是无人不知。虽然完全和西蒙处于相反的角度。不过相对于他的知名度,不可思议的是在校内却难得有人见到阿修莱德身影。也许是因为这种神秘性吧?甚至有人近乎迷信地传说,只要见过一次阿修莱,就会被他的魔力所囚禁,成为他永远的奴隶。
确实,出现在他人眼前的阿修莱,就是充满了蛊惑而且妖异的魅力。
「哦,那个人就是吗?」扫了那边正在窃窃私语的人一眼,让对方闭嘴之后,阿修莱俯视着悠里发出询问。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怎么说呢,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阿修莱似乎想要对含糊应对的悠里说些什么,但在开口之前就闭上了嘴巴,将视线转移到了悠里背后。那之后,他突然改变了口气。「那么下次再说吧。」阿修莱说了这么一句,就敲敲悠里的脑袋走了出去。
「嗨,贝鲁杰。你已经很有代表的样子了啊。」
一面对好像是朝这边走来的西蒙奉上冷嘲热讽,阿修莱一面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将一个纸条塞进了悠里胸前的口袋。
(咦?)
悠里吃惊地从口袋中拽出纸条,迅速地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
「午夜零时,灵庙遗迹。」
将草草地写着这几个字的纸条放回口袋,悠里下意识地按住了急剧跳动的心脏。
(怎么办?)
在他的心情还没有平息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背后。
「悠里?」
是西蒙诧异的声音。虽然知道西蒙已经接近,不过由于还没决定好应该采取什么态度,所以他没有回头。悠里的这个样子难免让西蒙产生了怀疑。西蒙从旁边探过头来打量悠里的面孔。
「阿修莱对你说什么了吗?」
悠里立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因为好久没见过他,所以吃了一惊而已。先别说他了,一起去吃午饭怎么样?」
一面提心吊胆地想着不会被西蒙发现口袋里的纸条吧?悠里一面向西蒙提出了一起去吃午饭的邀请。闪动着聪慧色彩的水色眼眸似乎还想要询问什么,不过听到悠里的话后,他也改变了话题。不愧是西蒙,这份自制力确实厉害。
「我也是因为想要一起吃饭才在这里等着悠里的。」
「咦?真的?」
高兴的悠里这时候想起了那个红发的人物。
「不过,你不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吗?你们先把事情说完吧。我可以在旁边等着。」
西蒙「啊啊」地点点头。
「他是莎士比亚宿舍的亚瑟?奥尼尔。和我们一样是下级第四学年,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想和你说,所以我们一起在等着你。也就是说,如果你一直那么躲藏下去的话,我们永远都进行不到午餐的阶段了。」
一旦看到西蒙和自己不认识的人在一起,悠里就不肯接近他们。所以西蒙用开玩笑的口气点破他的这个毛病。
「不过因为阿修莱过来,那个流言在运行部也被人提起过,所以奥尼尔决定今天就算了,因此他一个人先回宿舍去了。」
所谓的流言,就是起源于阿修莱,然后被四处传播的他,西蒙和悠里的三角关系纠纷吧。完全已经把这个忘在脑后的悠里嘀咕了一声「对了」,大为后悔地想到,刚才应该好好抱怨几句的。
「算了,这也符合悠里的风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奥尼尔好像要和你一起吃次午饭。」
听到这句话,悠里想像了一下三人共进午餐的场面。虽然多半会很在意周围的目光,不过色彩上的冲击感想必然会更加强烈吧?「就好像三色团子一样。」悠里用日语嘀咕了一句。
「咦?」西蒙下意识地反问。
「没什么」悠里摇摇头,补充了一句:「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和他共进午餐。」
西蒙有些不可思议地俯视着悠里。其实西蒙现在也在悄悄学习日语。不过即使如此,他目前的程度也仅仅能听懂发音特别清楚地某些单词。所以好像刚才那样飞快的嘀咕,他几乎完全听不懂。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让他吓一跳吧?在内心抱着这样的期待,西蒙迅速改变了话题。
「这么说起来,你和新生哈米鲁顿谈过了吗?」
悠里点头,然后叹息了一声。
「我按照你的叮嘱,没有说出贝莱多的心情,只是拜托他作为同屋关心一下贝莱多的身体。」
「他说了什么吗?」
悠里摇摇头。
「没什么。仅仅是一句知道了而已,不过看起来非常不情愿。」
说完之后,悠里再次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刚刚一周时间。现在还什么也说不好。我想哈米鲁顿多半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加让人在意。」
面对如此说着并看着自己
的悠里,西蒙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在交谈之后,我觉得哈米鲁顿是个很不错的人,生气勃勃,头脑也很聪明。也就是反过来说,我反而找不出来会引发问题的原因。」
「原来如此。」西蒙表示了同意。
「算了,既然还不能确定什么,那么最好还是不要采取行动。而且确实不过一周时间,不均衡的能量必然会以某种形式喷出。虽然我们应该为此而作出准备,不过在山林大火没有爆发之前,想要灭火也不知道从何灭起吧?」
因为已经到达宿舍,所以两个人停下了这个话题,为了吃午饭而进入了食堂。
是应该去呢?还是应该置之不理呢?
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的昏暗房间中,悠里一个人陷入了烦恼。站在窗边的悠里,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纸条。
午夜零时。灵庙遗迹。悠里的心情被这个带着阿修莱笔迹的纸条所彻底扰乱。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半。
(还有30分钟。如果要去那边的话,必须提前十五分钟出发才行。)
他没有告诉西蒙纸条上的内容。因为他知道西蒙肯定会反对,而且告诉西蒙的话,就好像在就阿修莱德行动告密一样,所以怎么都说不出口。
问题在于它本身应该怎么办?
话说回来,阿修莱也太狡猾了。如果是口头邀请的话,他当场就可以拒绝。可是单方面地把纸条塞给他,悠里就只能选择无视或是回应。就算想要事先拒绝,阿修莱也不在房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还有十分钟,再不出去的话……)
这是西蒙最担心的事情,明明西蒙已经叮嘱过他不要去灵庙,可是当时因为邀请的人是罗宾,他就一时大意,结果害得罗宾身负重伤陷入濒死状态。而且它也很清楚,如果在这时接受阿修莱的邀请,绝对是过于危险。
可是,悠里想要知道阿修莱都知道什么。而且关于「帕纳凯亚的医术」和「黑炎」,他只能向阿修莱进行询问。
如果干脆把事情全部向西蒙挑明,请他和自己一起去怎么样呢?虽然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是悠里马上又注意到一个问题。西蒙是维多利亚宿舍的宿舍长,而且还作为代表表现活跃,吸引了全校的注意力。他不能让西蒙参与到这种破坏规定的事情中来。
说到底,要破坏规矩的话,还是只能找那个人了吧?
(还有五分钟。)
悠里叹了口气,从衣柜里取出比较厚重的外套。打开房门后,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就好像午间的嘈杂不曾存在过一样。
(那么,阿修莱是打算做些什么呢?)
首先还是要先见上一面。在下这个决心后,悠里反手关上房门,踏进了黑暗之中。
灵庙遗迹和那天没有什么两样,还是沉浸在黑暗之中。
没有月色的夜晚。一个人伫立在没有恶作剧妖精也没有贵妇人的身影的森林中,就让人产生了自己的存在都变得不确定的感觉,觉得自己仿佛也会融入这片夜色中一样的不安定感。
悠里摇摇头打量原本曾经矗立着灵庙的地方。
那一天曾经袭击自己和罗宾的黑色火焰,还隐藏在这片黑暗的某个地方,凝视着猎物的到来吧?
(让黑炎复原,夺回支配权……)
悠里咀嚼着莫露卡娜曾经说过的话。
他的意思是说,要让在「无尽的誓约」支配下的火精灵的力量复原。否则的话不管进行多少次挑战,结果也都一样,而且无法使用魔法。为此,必须寻找出「改变形式后残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是什么?)
悠里用食指压住了嘴唇。
(要寻找的,就是罗宾所说过的碍事东西吗?)
悠里的记忆混乱了起来。
罗宾曾经说过,有必要烧掉碍事的东西,但是不能使用火。因为火被「誓约」所束缚,所以非常危险。但是,如果找到「改变形式后残留下来的东西」,让在「誓约」支配下的火精灵的力量复原的话,或就不再被「誓约」所束缚,就可以烧掉碍事的东西。
(真的是这样吗?)
悠里对于自己的思考并没有多少自信,总觉得这就好像梅比乌斯之带那样,不管怎么转来转去,最后还是会从相反的一侧转出去。但是即使如此,也确实存在着不能不去寻找的东西。莫露卡娜曾经说过的「改变形状后残留下来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的思考进入了死胡同。
(对我来说太勉强了。)
悠里维持着僵立在那里的状态用手指捂住了额头。
(话说回来,自己明明没有多少力量,为什么要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来呢?)
悠里思考着本质的问题。
关键在于找出懂得「帕纳凯亚的医术」的人。除此以外的事情,比如说这片土地上的「黑炎」的问题都可以置之不理。那些和自己没有关系。明明没有力量还想要进行挑战绝对是愚蠢的行为。按说自己应该没有考虑过这么夸张的问题,也没有想过要去动手。之所以会试图展开行动,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不是自己的意志,而是……
(土地的记忆吗?)
突然,西蒙知性柔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啊!」
悠里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对了,土地的记忆。)
悠里想起了返回学校的那一天的事情。
袭击自己的眩晕感。物体看起来都显得模糊的恶心感。虽然为了实际生活而进行了下意识的阻断,但是那种感觉现在也还是存在于这里。
悠里缓缓地吸了口气。
不要害怕失去自己,进行彻底释放就好。既然是「土地的记忆」在左右悠里,那么就让自己的心灵和它一体化。既然那里存在着求助的声音,那么主要侧耳去倾听应该就可以听到。就如同在食堂找到了求救的声音的主人一样,因为我是为了接受而存在的……
从湖面吹来的夜风,摇晃着树木的枝叶,吹着悠里的额发。
悠里缓缓睁开眼睛,漆黑深沉的眼瞳,笼罩上了更加神秘的色彩。
首先进入他视野的,就是一颗巨大的橡树。这颗让人觉得树龄超过了千年的大树,仅仅是伫立在那里就显示出了压倒周围的存在感。
这么说起来,以前和罗宾交谈的时候,这颗橡树叶曾经进入过视野。
悠里接近橡树,向上看去。枝叶在高空向四方伸展开来。抚摸着它粗糙的树干,就觉得自己短暂的人生仿佛都会被全部吸取一样。
(在那种地方,会有什么?)
仰望着树枝的悠里,在形成暗影的树枝之间发现了异样的东西,和橡树的树枝明显不同,但是看起来又好像是什么植物。
(那会是什么呢?该不会是树袋熊蜷缩在那里吧?)
虽然觉得多半会不知道,悠里还是伸展开双臂抱住了橡树。
就算他将手臂伸到了最大限度,也别说是半周了,连橡树的四分之一都没有抱到。即使如此,将身体紧粘贴去后,还是能感觉到橡树的振动。静静地侧耳倾听后,悠里逐渐捕捉到了那个逐渐重叠到一起的细微波动。
那是发自于非常深的地方的微弱波动。大小两个振动正在产生共鸣。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不知不觉中,连悠里的心跳,都在试图和那个声音重叠为一体。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为了逃避傲慢的神灵,达芙曾经不惜变身为月桂树,那是希腊神话中的故事。除次以外,古代的人们也曾经变成牛、鸟、乃至于麦粒。他们为什么会进行变身呢?
悠里一瞬间看到了梦境。
那是手杖。
出现在火焰中的一根手杖。
咔嚓的声音,让悠里猛地惊醒过来。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但是什么也没有。还是一如既往只有茫茫扩展开来的黑暗。
就在这时,再次响起了咔嚓的声音。那是从脚下传来的。
悠里缓缓地垂下视线。
在距离橡树大概两米的地方,就是曾经伫立着灵庙的发掘现场。那个从深度来说大约是一米的大坑,现在正被铁丝网所包围。
而在那个大坑的边缘,现在冒出了一个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的白色手掌。不对,要说是手掌的话实在过于纤细,应该说是白骨才对。
接下来出现的,是白色的头骨。然后是空限的眼窝。
悠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骷髅!)
出现在那里的,是无可置疑的白骨化的人类。
骸骨瞬间就展现出了全身,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天空。没等悠里反映过来就出现在了悠里面前。
「——!」
悠里爆发出了悲号。
「悠里!」
仿佛是回应他的悲号一样,附近传来了阿修莱的声音。
然后——
形状崩裂的骨头七零八落地飞向天空,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而残留到最后的头盖骨,将下巴搭在悠里的肩头,在他耳边轻轻地低语。
——探索发现的东西。森林的智能。
「悠里!」
伴随着手电的光芒,阿修莱现出了身影。
「悠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因为悠里已经停止叫喊,浑身发软地瘫坐在了地上,阿修莱只好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发生了什么?你受伤了吗?」
阿修莱将不管他怎么询问也只是全身发抖地摇头的悠里抱进了自己怀中。
「我明白。已经没事了。你振作点。已经没事了。」
在他如此重复着抚慰悠里头发的期间,悠里粗重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而在此期间悠里体内的恐怖也逐渐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混乱。
那个东西是试图告诉悠里什么呢?
「平静下来了吗?」
计算着时机,阿修莱发出询问。
悠里点点头,主动支撑起身体离开阿修莱。
「对不起。我有点……因为吓了一跳……」
因为恐怖直接侵入了无防备的神经,所以悠里遭遇的疼痛也异常巨大。他低垂着漆黑的深沉的眼眸,下意识地寻找借口。
阿修莱托住他的下巴,强硬地让他转向自己。
「悠里,看着我!」
虽然在这种状态下面对阿修莱并非什么好事,但对方也不是自己进行反抗就能敌得过的类型。悠里战战兢兢地扬起眼神。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刻不容缓的询问,悠里脱口说出了「骸」这个字眼。
「骸?」
「骸骨!」
但是悠里没能继续下去。对方并不是进行袭击,仅仅是站立在那里,或者说也许只是来进行忠告。可是那个时候完全被恐怖所支配的悠里,丝毫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悠里脑海中浮现出「修行」这个单词。那是在日本的表兄再三对他强调过的单词。
在烦恼了一阵之后,最后悠里所能说出的,只有「出现了骸骨」这一句话。
他已经做好了因为这个荒诞无稽的说明而被嘲笑的心理准备,但是出乎意料,阿修莱甚至连惊讶都没有惊讶,只是认同地嘀咕了一句:「是那个吗?」
「哪个?」
「啊啊。贝奈蒂多派修行僧,或者是黑色的影子——原本有好几个候补的」
面对罗列着自己所不懂得单词的阿修莱,悠里皱起了眉头。
「阿修莱,你到底知道什么?不对,应该说,你这一周都去干什么了?」
听到悠里的问题,阿修莱露出了好像在说「我正等着你问呢」的得意表情。
「那时候如果你没有啰嗦,直接跟我去就好了。」
「请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我可是宿舍监督生。」
「我不也是吗?那个没有关系的。工作之类的东西交给想干的人去干就好了。特别是现在,想要帮贝鲁杰系鞋带的家伙满地都是吧?没有你在的话,说不定打家还更高兴一些。」
听到这句话,悠里一下子冒出了火气。阿修莱有什么资格去说西蒙!就是因为阿修莱散播的流言,害得悠里要遭受他的崇拜者的挑衅。
「那种事情可不仅限于西蒙吧?反正我就是不管在哪里都是碍事的对象,没有我在大家还比较高兴。既然如此,首先就不应该像这样和你进行这种会招惹误会的密会。」
因为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也许是积累的精神压力一口气爆发出来吧?悠里粗鲁的声音如此说道。他甩开阿修莱的手试图回去,但是反而被他拉过来压在橡树树干上。
「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噢,这可不像你的为人了。」
狠狠瞪着安慰自己的阿修莱,悠里试图挣脱阿修莱的手臂。这样和阿修莱相处下去的话,他的感情好像会越来越无法抑制。这让他很害怕。
「请放开我!今天我要回去了!」
「不行!」
「阿修莱!」
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悠里的请求,阿修莱开始认真地对付悠里。他抓住悠里用力推搡自己肩膀的纤细手腕,仿佛要强调两人的身形差别一样把他按在树上,青灰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妖异的光彩。
「原来如此。」
他依靠体重压住那个试图挣扎的身体,用充满威严感的目光盯着他。
「那么,是什么人因为我的事情而责备了你呢?」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悠里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但是流淌在冷静声音后的冰冷让他产生了说不出的恐惧。
凝视着脸上失去血色的悠里,阿修莱重复问题。
「唉,悠里。不是贝鲁杰,而是什么和我有关的什么人,责备了你对不对?」
带着好不容情的狰狞的肉食野兽的目光,阿修莱在悠里的耳边低语道:「我会给你个交待的。」与此同时,悠里体内的恐惧对于阿修莱的蛮横的烦躁一口气膨胀了起来。
「不是那样!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么,是什么让你这么心烦意躁?这可不是平时的你了吧?」
悠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摇头。他试图甩开阿修莱抓住自己的手,但是阿修莱的手纹丝不动。渐渐地,对于他的暴力拘束的怒火,开始凌驾于恐怖之上。
「你就老老实实交待吧!悠里!」
「啰嗦!」
悠里终于怒吼了出来。
「你都知道什么!每次都是抱着游戏的心情把别人卷进来,自己却置身事外享受着看戏的感觉!被玩弄的一方也是人!他们也会受伤,也会迁怒于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不会在意那些。因为我也是一个样子!每次都输给好奇心,老是给西蒙添麻烦。使我不好,不应该输给诱惑。反正我就是没大脑,容易被骗,愚蠢白痴的家伙。连自己的实力也不了解,老是做出会再事后反悔的事情。最后连一个朋友都无法救助!」
悠里漆黑的眼眸中滚落出了泪水。
眯缝着眼睛仿佛觉得悠里崩溃的样子有趣的阿修莱,也因为他最后的那句话皱起了眉头。
「朋友?」
在露出思考表情的阿修莱面前,因为怒火彻底爆发出来而呼呼喘着粗气的悠里,浑身无力地靠在了橡树干上。因为觉得这一瞬间已经用掉了全身的力量,所以悠里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量。
俯视着他的表情,阿修莱帮他拭去了面颊上的泪水,看起来似乎带着某种满足的表情。
「喂,悠里。」
听到这个调用,悠里无精打采地擡起了漆黑眼眸。
「要不要告诉你我现在的感想?」
将嘴唇凑到没有回答的悠里耳边,阿修莱仿佛在诉说甜蜜情话一样轻轻地说道。
「你哭泣的表情,真是让人怎么看也不会厌倦哦。」
悠里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一面支撑着他瘫软下来的身体,阿修莱一面笑着说道:「你今后要做好心理准备哦!」然后突然转而用认真的口气说道:
「那么,那个没能救助的朋友,是说谁呢?」
三十分钟后。
悠里坐在橡树的根部,嘟嘟囔囔地讲述着和罗宾在一起时所发生的事情。阿修莱则坐在他身边,同样靠着树干默默地倾听。然后,他似乎非常遗憾地说道:
「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被黑影袭击过了。……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做这种事情呢?」
「阿修莱不在是你自己造成的吧?」
虽然就算阿修莱当时在学校。悠里多半也不会邀请他,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要把一切都归罪到他身上才划算。相处久了之后,悠里多少也学会一些厚脸皮。不出所料,一旦话锋对自己不利,阿修莱就马上轻耸肩膀岔开了话题。
「帕纳凯亚的医术啊。」
悠里最先询问的这个单词,触动了阿修莱的某个部分。他将头顶在树干上持续思考,在无意中向上放望去的瞬间,「啊,对了!」他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又轻轻嘀咕了一句:「既然如此的话,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呢?」看起来在阿修莱这种程度的人物陷入思考的时候,各方面的感官都会一起展开活动。
「你说什么?」
盘腿坐
在地面上的悠里如此询问,转过脸来,望着阿修莱。
「没什么,我这边也有点状况啦。」
阿修莱含糊其辞地回答后,用手电照亮了橡树的树枝。
「所谓帕纳凯亚,就是那个哦。」
「咦?」
悠里慌张站起身,来到阿修莱的身边。
「你说那个?」
「你不知道么?就是宿木。」
「宿木……那个吗?」
悠里咀嚼着阿修莱的话,仰望着被手电照亮的一部分树枝。毫无疑问,那个就是悠里刚才所看到的,让他几乎以为是树袋熊蜷缩在那里的圆形块状树枝。
「帕纳凯亚。我记得应该就是『痊愈万物』的意思。在古代,他被罗马人口中的德鲁伊,也就是让他们极为畏惧的凯尔特神官们视为最神圣的植物。」
「德鲁伊。我听说过这个单词,就好像是魔法师一样的人吧?」
听到悠里的话,阿修莱苦笑出来。
「这个嘛,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因为他们讨厌记录传承,所以几乎没有使用过文本。所谓的德鲁伊这个名称,也是当时和凯尔特人进行接触的罗马时代的历史学家们所留下来的。所以他们原本被称为什么,至今也还是个谜团。」
阿修莱伊一面说明,一面把手电交给悠里。
「你拿着这个。好好照亮上面哦。」
他说着在踩上了树干。
「阿修莱,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是想要那个吗?」
他指了指上面。「就算是看到可爱的哭泣表情的观赏费好了。我帮你采下来。」然后,阿修莱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始爬树。
「骗人!不要开玩笑啊!这里明明这么暗。太危险了!阿修莱!」
悠里惊慌地抓住阿修莱的衣摆试图阻止他。
「早上再说吧。明天一早就过来。要不午休的时候也没关系。」
「不用担心。我又不是你,不会那么笨手笨脚的。」
「可是要是万一真的,怎么办?」
就在他们在橡树下争执的时候,突然间,让人目眩的灯光对准了他们,与此同时,他们的耳中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你们在这么深更半夜的时候干什么?」
悠里吃惊地停下了手,阿修莱也下了树站到他身边。阿修莱仿佛觉得很刺眼一样用手挡着光线,向光源的地方看去,然后从悠里手中夺过手电照亮了对方的身影。
浮现在手电光中的,是一个穿著白色长衣的男子。
「你是校医马克西多?」
「没错,阿修莱。你果然和传言一样,擅长破坏规矩啊。不过我没想到连悠里也和你在一起……」
「悠里?」
听到马克西多仿佛理所当然一样直呼悠里的名字,阿修莱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们认识吗?」
「应该算是认识吧!前不久因为维多利亚宿舍的新生的事情麻烦了他,当时打过招呼。」
「哦,仅仅如此,你就让人家直呼你的名字了吗?」
无视在没得到自己许可的情况下,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直呼悠里名字的事实,阿修莱好像责备一样地说道。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悠里一面说一面想到,这么说西蒙好像也颇为在意这个。真的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可是虽然觉得很迷惑,但是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马克西多依然用生气的口吻在责备阿修莱。
「最重要的是,阿修莱你明明知道这里是多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把下级生带到这里来。」
眼睛后面原本看起来困倦的眼睛现在却大大睁开,闪烁着严肃的光芒怒视着阿修莱。而若无其事地承受了这样的目光,阿修莱嘿嘿地笑了出来。
「这不关你的事情。再说了,没有我的邀请,这家伙迟早也会来这里的。而且他都已经来过一次了。」
是这样吗?马克西多在手电微弱的光线中,向悠里投下了询问的眼神。悠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困惑地看着阿修莱。他不明白阿修莱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涉及到悠里灵能力的话题。
阿修莱代替无法回答的悠里向对方说道:
「当你在这里看到黑影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吧。我认识可以和你共鸣的家伙。」
他一面说,一面搂住了吃惊地嘀咕「黑影」的悠里的肩膀。
「就是这家伙哦=。我想你们一定可以谈得来。」
一阵沉默。
当终于升上东方的新月投下了仿佛会让银发融入其中的青白色光芒后,在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眼帘背后,青紫色的眼眸闪动着不可思议的光芒。马克西多用这双眼睛看了看阿修莱,加下来又紧紧凝视着悠里,静静询问。
「悠里,怎么样?」
不用他继续说下去,悠里也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悠里再次看了看阿修莱,接着好像是死心一样叹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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