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百物语的夜晚(1/2)
黑暗古老的接待室。
从木制的窗户中射入的淡淡月光,在墙壁护墙板边缘所镂刻的藤蔓花纹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在那面墙上,从刚才起就有人影在左右摇曳。
房间中间摆放着厚重的圆桌。在这个齐彭代尔式样的红木圆桌上,点燃了三根蜡烛。烛火为聚集在圆桌周围的人的脸染上了一抹红色。
这其中的一个人,探出身体向其他人讲述着什么。
「……第二天晚上,她一个人来到那里后……」
讲述故事的休.阿达姆斯在这里吁了口气,环视着其他人屏息静气的紧张面孔。在经过了十足的气氛酝酿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只有男人的首级在棺材上滚动。」
他配合著自己的语调,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砍掉脑袋的姿势。
瞬间。
「上帝!」
「我的天啊!」
倒吸一口凉气的听众们纷纷发出了祈求神的慈悲的嘀咕。
而讲完故事的休,则因为周围人的反应浮现出满足的表情,一口吹熄了他旁边的蜡烛。
瞬间。
黑暗的领域扩大了。
(啊啊,又来了——)
一头黑发仿佛要融入黑暗中一样,拥有日本血统的少年悠里.佛达姆交叉在圆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量。他微微垂下眼帘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好像死心似的轻轻吐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说嘛!)
虽然事到如今再说这个也太迟了,但他还是一阵沮丧。
「悠里,你没事吧?」
因为悠里下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所以在他隔壁席位上的法国人西蒙.德.贝鲁杰用柔和的母语向他作出了这样的询问。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休听到了。休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了,悠里?提出这个建议的当事人自己倒害怕起来了吗?」
因为休.阿达姆斯对于符合贵族口味的日本文化一向颇为倾倒,所以他从以前起就很喜欢动不动拿悠里打趣。面对休浮现出的和亲密只有一线之隔的高傲笑容,悠里如同平时一样干脆地回答:
「我害怕哦。」
说完之后,他用好像朦胧的夜色一样深邃的眼瞳笔直地凝视着对方。
「休,你不害怕吗?
说完之后,悠里的视线突然一阵游弋,下意识地追逐着他的视线的休,身体突然一阵紧绷。
围绕着圆桌的黑暗,异常的浓厚。
因为蜡烛的昏暗光线而可以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但是,突然间,那些家具看起来好像在摇动一样。他转回视线后,又觉得脚下的黑暗中仿佛存在着什么。休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
仔细观察着他们样子的西蒙,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悠里。
根据悠里的说法,他的父亲——现在担任大学教授的雷蒙多年轻时曾经去日本留学。他在寄宿的民宅中结识了房主的女儿,在经过一番亲密交往后就缔结了婚约。因为他的父亲研究的方向就是日本的农村文化,所以佛达姆一家就那样在日本居住下来。但是在某一年,因为悠里的祖父——也就是前一任子爵过世,所以身为继承人的雷蒙多不能不返回祖国。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悠里跟随父母移居到了伦敦,并且在那里先后就读于普莱斯小学和公立中学。不过因为不久之后,他的父母宣称下次要去热带地区进行农业开发研究,所以他终于离开了父母身边,转入这个全住宿制的圣.拉菲尔中学。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
自从在悠里转学的第一天相识起,西蒙就经常陪伴在悠里身边。但是就算现在已经有了两年交情,他还是觉得悠里身上有一些神秘的东西。黑绢般的头发,漆黑的眼眸。拥有「东洋珍珠」这一绰号的悠里那神秘的侧脸,现在正朝着包围了圆桌的黑暗的方向,就好像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里是英国西南部。
建筑在平缓的丘陵地带的圣.拉斐尔拥有包括一整个湖在内的广阔校园。虽然是著名的贵族私立学校,但是和注重旧有传统的普通贵族学校不同,这里提倡的是不被传统习俗所束缚的自由校风。
这里的教学楼是由曾经君临于这一地区的伯爵家的城堡改造而来,所以至今也还保持着巴洛克建筑的威风凛凛的氛围。而除了曾经是伯爵住所的教学楼以外,散布于校园之内的船库、俱乐部、图书馆、学生会馆,以及位于横架着眼镜桥的溪水对面,被称为「公馆」的学生宿舍等建筑物,全都值得一见。
在这些建筑物中,维多利亚宿舍位于最西南的位置。而在这里的接待室中,众人正围绕着圆桌畅谈鬼故事。
事情起源于悠里的发言。
在以夏季风物诗为主体的讨论会上,悠里所提到的日本百物语让喜欢幽灵的英国人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几乎是顺水推舟的,话题就转向了要不要试一试这个方向。虽然悠里进行了反对,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止他那些闲得发慌的同学们。
然后,就是月光明亮的今晚。
考虑到时间上的限制,他们点燃了十根蜡烛。用一根蜡烛代表十根蜡烛,展开了由十个人参加的简略百物语大会。聚集在这里的人包括悠里、西蒙、英国贵族休.阿达姆斯、红发的迪姆.兰顿、带着厚厚眼镜的勤学家杰克.帕斯卡,以及其他的第三学年(FifthForm)的同伴。因为这里和其他的传统学校一样,在十三岁入学的话,第一学年就是从ThirdForm开始,所以这里指的是同样在学已经三年的同伴。
休.阿达姆斯是第八个讲故事的人,所以当他讲完后,蜡烛已经只剩下两根了。
房间昏暗度进一步增加。
一根。
再一根。
每一根蜡烛的熄灭,都会让黑暗增强几分。
顺着蜡烛的火焰呈螺旋状上上下下的就是炎之蜥蜴。
从圆桌边缘探出脑袋的多半是小妖精或是小人族吧?
那其中也有滴着水滴的水妖精。
潜藏于黑暗中的影子们,他们因为受到这种话题的吸引而聚集了过来。
西蒙的手突然伸到了好像着迷一样凝视着黑暗的悠里眼前。
「没问题吧?」
视野突然被遮住的悠里,猛地清醒过来,扬起了眼睛。
用一只手撩起淡金色头发的西蒙优雅地催促他道:
「接下来轮到你了。」
身为贵族同时也是著名实业家的贝鲁杰伯爵在欧洲拥有极大的势力。而作为伯爵家的直系继承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西蒙从小就具备了与众不同的气势和落落大方的言行。
仿佛雕像一样端正的面孔,比例匀称的四肢,优雅的举止,能让人充分感受到他头脑优秀、谈吐客气而条理分明。无论从哪个部分来看,他都绝对不会愧对贵公子的名号。
因为西蒙能干可靠到让人无法相信他和自己同年的程度,所以悠里已经习惯于有什么事情就依赖他。
遵循西蒙的语言,悠里再次将视线投注到了周围的黑暗中。
聚集在这里的精灵们,感觉上好像是野生的。因为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号称妖精的王国,所以出现这样的情景也不足为怪。话虽如此,虽然不知道它们因为什么而气愤,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刺激它们为好。
悠里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披露祖国的幽灵故事。
「在某个夏日的午后,几个朋友一起去海边游玩」
在摇曳的烛光下,悠里清澈通透的声音静静地震荡着空气。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倾听着他的讲述。
「那一天是个非常晴朗、万里无云、天空蔚蓝到耀眼的夏日。因为是浅滩,所以那里非常适合海水浴。不过只有一个突出的悬崖周边是游泳禁区,因为那里从以前开始就经常发生水难。」
水妖精们突然纷纷地凑到了悠里的脚边。
凉丝丝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把话吞回了肚子。但是在看到妖精们仰望着自己的眼瞳中的那些好奇心旺盛的色彩后,他轻轻吐了口气。
他很自然地掸掉爬到他肩膀上的水妖精后,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的关系,因为浅薄的虚荣心,不知不觉中有人提出要从那个悬崖上跳下去,来考验一下大家的胆量……」
「跳下去的青年在成功的瞬间又好像被什么拖住一样地沉了下去。他的朋友冲上去试图救助,但是夏季的惨剧无情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随着岁月的流逝,当时在场的人再次聚集在一起,并且谈到了当年的事情。就在这时,他们中的一个人脸色苍白地拿出了
一张照片。」
「据说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当时的相片,在那上面——」
悠里淡淡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下来。
也许是什么人扭了扭身体吧,烛光也好像被风吹到一样摇曳了一下。
「哪么,那张照片照到了什么?」
西蒙用干涩低沉的声音询问道。
「照片上……」
悠里回应的声音也很低沉。
「是好像包围着波浪中的青年一样被鲜血染成深红色的海水,以及好像在寻求着牺牲者一样伸出来的几百只支手臂。」
朋友们鸦雀无声。沉默在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的情况下持续了下去。「这算是失败了吧?」悠里在内心吐了吐舌头。
「上帝啊!」
有什么人发出声音摩挲着手臂。
「这个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我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看到就连西蒙也觉得很有趣,悠里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脚下,原本应该抓着悠里膝盖的水妖精们,现在都满脸震惊地用双手按住了面颊。它们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眼帘的眼睛也睁到了不能再大。看着它们好像在无声尖叫的样子,悠里险些笑了出来。
因为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他带着轻松的心情吹熄了眼前的蜡烛。
「最后是我了。」
在他坐下后西蒙就站了起来。
剩下的蜡烛只有一根了。
微弱的烛火所能照到的范围非常有限。
因为西蒙身材修长,所以他站起来后胸口往上的部分全部融入了黑暗中,让人无法看到。没有脸孔的人类的说话声,感觉上非常神秘而且让人发毛。
西蒙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所以这种效果应该也在他的预计之中吧!
「这所学校里有一片湖水,这个大家当然都知道吧?」
西蒙一面说一面离开座位,开始在椅子后面行走。
咔,咔,咔。
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前不久,我在图书馆偶然发现了古老的文献。」
蓝登伯爵家曾经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所以藏书非常丰富。因为圣.拉斐尔的图书馆直接继承了伯爵家的文献,所以堪称是古书的宝库。就算是有专属的司书,也还是有众多没能完全整理完的文献散乱分布于书架的各个地方。
「在其中的一个文献上,就记载着和那个湖有关的恐怖传说。」
西蒙用柔和清爽的声音淡淡地讲述的故事,是和所有在场的人相关的传说。这难免让人觉得带上了几分现实感,所以众人之中也出现了战战兢兢地在意着自己后面的人。
「在那个湖中,曾经居住着号称『贵妇人』的精灵。她会以非常美丽的女性姿态出现在旅人的面前。」
伴随着西蒙用流畅英语进行的讲述,悠里很容易地就和他产生了共鸣。
浅浅地溢出波纹的湖水。
灿烂鲜艳的盛开花朵的甜美香气。
圆桌、蜡烛和同伴们的面孔都消失不见,悠里好像一个人置身于中世纪的森林中。
「那时候有一个名叫杰克.莱恩的年轻人,他拥有稀世的美貌,修长柔韧的身躯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感觉,散落在额头的发丝沐浴到阳光后闪烁着灿烂的金黄色。他的眼瞳是比五月刚刚萌芽的绿叶还要明亮的翠绿色,他的嘴唇就好像玫瑰花瓣一样闪烁着晶莹的粉红色。」
青年出现在了悠里的眼前。那个矗立在那里的贵公子,好像被什么所吸引一样地回头看向悠里。
瞬间,他们的目光碰撞到了一起。
(咦?)
过度鲜明的临场感,让悠里吃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在此期间,西蒙也在继续讲述着故事。
「听到了关于他的传言的领主女儿,很快就派人把他邀请到城堡来。于是她在瞬间就成为了爱情的俘虏。被容许自由出入城堡的杰克,在那之后开始不止一次地前往领主女儿的身边。」
被故事所吸引而陷入了非现实空间的悠里,因为腿边的裤子突然被一把抓住,而被拉回到现实之中。
原本用手撑在圆桌上托着下腭的悠里坐直了身体。然后他看到水妖精没有眼帘的眼睛中浮现出恐怖的色彩,好像很害怕什么一样地摇晃着脑袋。他不可思议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原本充斥了空间的异形生物,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了墙壁或是地板中。
(这到底是……?)
茫然的悠里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暴露在外的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空气变冷了吗?)
没有注意到悠里的动摇,西蒙继续把故事讲述了下去。
「在某个夜晚,在和平时一样前往城堡的路上,杰克听到了从某个地方传来的美妙歌声。那歌声美丽到仿佛可以让人的灵魂出窍一样。他好像被人拉着一样,一步步地走向森林的深处。在森林之中,和今天一样明亮的月色清晰地照出了每一寸土地,还有树木、花草——所有存在着生命的生物,都被淡淡的青白色的月光所包围,看起来充满了近乎梦幻的美丽。」
悠里将颤抖的双手交叉到了一起。他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将要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悠里的耳边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能调用……』
悠里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环视周围,但是周围却只有黑暗。水妖精和小人族等等异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久之后,他来到了湖畔。明月反射在水面上,水面好像镜子一样纹丝不动。然后,杰克终于见到了神秘的歌者,那是一位在湖畔休息的女人。湖中的贵妇人,正在等待着美丽的青年杰克的到访。妖精的身影美丽到无法形容的地步,被她的歌声所迷惑的杰克,就这样成为了她的俘虏。结果——」
『……不能调用那个被诅咒的名字……』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这个,是警告吗?
一面听着西蒙流畅的描述,悠里的心脏一面开始剧烈地跳动。
「当人们在湖畔发现杰克的时候,他的肉体已经变得凄惨到不堪入目。被吸食了鲜血,又被吞噬掉心脏的杰克,已经化为了僵尸。据说领主的女儿由于遭受到这个过度的打击而投湖自杀。但是,更加可怕的是……」
咔,咔。
从悠里的右手边到左手边,脚步声先是接近然后退开。只有脚尖的部分,能够看到隐约的光亮。
可是——
西蒙的声音不是从悠里的正面、隔着圆桌的另一侧传来的吗?
「他被夺走的灵魂,维持着被囚禁的状态,永远地陷入了彷徨之中。杰克.莱恩永远也无法获得安息,每天晚上都在为了寻找新的肉体而四处徘徊。为了能够再度听到妖精的歌声……」
悠里觉得全身都好像冻结住了一样。
(西蒙在我的正面?那么,那个是……)
他的脊背上淌下了冷汗。
(就在刚才,从我背后通过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在让人快要晕倒的恐惧感中,悠里茫然地持续思考。
(那个,是谁呢?)
「根据古老相传,那个妖精的名字是——」
吧嗒。
仿佛要吞没掉西蒙的声音一样,窗户猛烈地大大打开,一阵狂风席卷了室内。
因为这股风势,最后的蜡烛也被吹灭,漆黑的夜色一瞬间将周边彻底覆盖。
「哇?」
「这、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发生的异变,让接待室中的众人陷入了轻微的恐慌状态。
啪嚓。
啪嚓。
有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强烈的闪光照亮了黑暗。
绷紧了身体的悠里,因为一只突然放到他肩膀上的手而险些尖叫起来。
「……简略版百物语就到此为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西蒙,隔着椅背向他低语。
「那么,是会出现鬼还是出现蛇呢?」
就好像一瞬前所发生的事情只是幻觉一样,周围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迫近的黑暗。
只有古老挂钟的声音,还在规规矩矩、勤勤恳恳地响着。维多利亚王朝时代的古老家具,仿佛都屏息静气地缩在了房间角落。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咚。
咚。
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房间中的众人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和面朝走廊的房门被大大敞开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
「你们在干什么?」
走廊的昏暗照明会让人
觉得如此的明亮,大概也是前所未有过的经验吧?
一个背对着照明站立的人影。
手插在腰部微微转动脑袋的男子,是学生自治会的代表,同时也是兼任维多利亚宿舍宿舍长的下级第四学年的埃里克.格雷。
遵规守矩、个性严厉的宿舍长的出现,让室内变得鸦雀无声。明明是深更半夜,他的制服还是穿得一丝不苟,而且没有忘记穿上作为权力象征的彩色的西服背心。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然后把烦躁的视线停留在了西蒙的脸孔上。
「贝鲁杰,你能说明一下为什么过了熄灯时间你们还在这里吗?」
※※※※※※※※※
「那么说,楼层代表亲自参加降灵会了?」
格雷用带刺的口气如此说道。
其他的学生纷纷返回了房间,他们也转移了地点,来到位于维多利亚宿舍内的西蒙和悠里的房间。作为楼层代表和辅佐,他们享有的特权之一就是获得了这个面向西南的拐角处的房间。这套房间之所以存在着和卧室分开的小型接待室,就是为了和这个楼层的学生进行个别交谈。
每个宿舍都分别存在着宿舍监督生,他们会参与到相当于学生们的家的宿舍的运营中来。而统率这些宿舍监督生的人就是各个宿舍的宿舍长,通常宿舍长也会同时兼任学生自治会的代表。他们所有人都是顺利通过了被称为中等教育结业考试的初中部毕业考试的第四学年的学生,所以和监督各个宿舍下级生学习的上级监督生一起被称为干部。而干部中的若干人最后会成为学生自治会的代表,参与到学校的运营中去。
隶属于第三学年的西蒙所担任的楼层代表,就相当于这些干部和普通学生之间的沟通桥梁。他们的主要职责是让双方之间的交流能够顺利进行。理所当然的,担任这个职务的大都是被视为下任干部候补或是代表候补的人物。
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也享受了破格的待遇。普通的学生房间一般包括设有两个厕所和洗面台的共用盥洗室和两个卧室。因为每个卧室住三个学生,所以也就是相当于六个人合住。而拥有双人房间的西蒙待遇当然要算好很多。
而学生自治会的总长自然不用说,就连参与自治会运营的上级监督生和宿舍监督生也都能配备可以媲美饭店的个人房间。所以这里虽然乍看起来没有特权意识,但其实特权的存在还是根深蒂固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升入以进入大学为目的,准备接受A级考试的第四学年的话,无论是上级生还是下级生都可以在另外的宿舍拥有狭窄的个人房间。虽然没有干部们的房间那么豪华宽敞,但是至少能够确保隐私。
不过现在,在接待室品质优良的沙发上形成对峙状态的格雷和西蒙危险的表情,让悠里忍不住露出了担心的目光。
格雷使用了「降灵会」这个词,虽然他们原本没打算弄这么夸张的事情,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就是变成了这样。
「校规中有禁止灵异关系的游戏的条款,你总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格雷用逼问的口气开口说道。
「我知道哦。」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
「为什么?」
西蒙冷冷地凝视着褐色眼眸中包含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感的对方。
「那么我也来问你。酒精的带入应该也是受到禁止的,而自治会以及其他的干部们动不动就会拿出苹果酒请客,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呢?」
西蒙蔚蓝而聪慧的眼眸牢牢停留在上级生身上,丝毫没有动摇。
紧迫的时间不停地流逝
「你至少也考虑一下时期啊。」
面对不久之后如此苦涩地开口的格雷,西蒙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时期?」
「没错。现在和下期的选举已经相距不远。你想想看,如果在这个宿舍发生问题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我无法成为总长的话,就会由阿尔弗雷德宿舍的霍华德担任总长。你觉得让那种独裁的暴发户担任总长也没关系吗?」
面对最后把话题扯到政治方面的格雷,西蒙甚至感觉到了怜悯。在这个IT革命的时代,居然还有人紧抓这种时代错误的权力斗争不放。
原本打算进行威胁,但是当事人西蒙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对此无法容忍的格雷进一步说道:
「如果这种事情被曝光的话,就算是你也无法成为干部的。」
「我求之不得。」
听到他轻松的回答,格雷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出来。
「少说傻话了!再说了,你们眼看就要面对毕业考试,现在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时候吗?!难道不是吗,佛达姆?」
「咦?」
因为矛头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悠里有些心惊肉跳地点了点头。
「唉,那个,你说得对。」
格雷看到他的反应后,好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洋洋地把视线转回西蒙身上。
「佛达姆已经那么说了,你要怎么说?」
「在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什么异议。」
西蒙优雅地耸耸肩膀微笑着说道。
「很好。总而言之,今后也不要闹出任何和灵异有关的骚动来。自从那个黑魔术事件以来,学校方面也对此变得很神经质。黑魔术事件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当然。」
在如此回应的西蒙身边,悠里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矗立在湖畔的石造废墟。
位于湖的西北角的灵庙——外壁上攀岩着藤蔓的古老建筑物,从很久之前就被禁止出入,因此就好像被遗忘在了悠久时间的洪流中一样变得悄无声息。不过因为这一类建筑物一向少不了各种怪谈和传说,所以在学生中间,它被暗地里称为「鬼屋」。
「原本那座灵庙中就存在着各种奇怪而且阴暗的流言,而这些也恰恰刺激了喜欢恶作剧的学生们的好奇心。」
格雷对于上帝还是秉持着一定的敬爱的,所以他好像不否认自己对于黑魔术之类的邪教相当厌恶。他皱着眉头,将视线投入窗外的黑暗之中。
两年前,曾经有学生在那个传说的灵庙中举行了召唤恶魔的黑魔术仪式。他们害得下级生受伤后又把他丢在那里不管,结果大约一周后,那个下级生被发现溺死在湖中。
虽然这个事件因为被罪恶感所折磨的学生之一的忏悔而暴露出来,但是负伤的少年为什么会在湖里依旧是个谜团,所以少年的死亡只是被视为了事故。
「从那之后,理事会就对黑魔术、灵异现象之类的东西变得十分敏感。重新封锁灵庙也是由于这个关系。」
格雷转过头来向西蒙和悠里说道。
「你们不觉得很愚蠢吗?这么做的话,明明只会加倍刺激到学生们的好奇心。可是理事会的那些古板脑袋,就是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
格雷配合著手势激动地诉说道。
「一定会再次发生那种悲惨的事件的。如果我成为总长的话,就会向理事会提议:为了不再重复同样的过失,应该对那个建筑物进行改造,更有效地利用起来。」
眼瞳中洋溢着信念的光芒,格雷看起来似乎也增添了几分自豪。这多半就是格雷原本所拥有的正义感的体现吧?
「我也有同感。」
认真说起来应该算是反格雷主义的西蒙,对此也表示了直率的赞同。
「盲目的迷信,有时候可以把无法置信的愚蠢变为现实。」
优雅地活动着一只手进行阐述的西蒙,足以让高傲的英国贵族都被他折服。格雷也很高兴地看着西蒙。
「能够得到贝鲁杰的支持,我的信心也增强了不少呢。」
听着两人的对话,悠里一个人陷入了不安的情绪之中。
(真的只是那么单纯的事情吗?)
地脉。
水脉。
大气的循环。
悠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无法释怀,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虽然我不是要针对你们这件事,但这一阵子,希望你们还是不要再闹出这种轻率的骚动。」
最后把话题转回正题后,格雷用命令口吻做出了声明。
「当然了,不仅仅是你们。我想贝鲁杰你最好也对剩下的九人做出严厉的警告。」
悠里好像被电到了一样地擡起脸孔。
(九人?)
他的表情中再明显不过地表现出了无法置信的惊讶。不过这也并不奇怪,考虑到现在西蒙和悠里都在场的话,会产生这种疑问绝对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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