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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百物语的夜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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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中再明显不过地表现出了无法置信的惊讶。不过这也并不奇怪,考虑到现在西蒙和悠里都在场的话,会产生这种疑问绝对是理所当然的。

这只是个单纯的加减问题。

当时那房间里面只有十个人。

尽管如此,如果说剩下九个人的话……

(多了一个人?)

一阵战栗。

悠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像有什么莫名的陌生东西从黑暗中爬出的厌恶感。

※※※※※※※※※

衣衫和石墙墙壁之间的摩擦声,嘻嘻的低沉笑声,享乐性的喘息声,种种声音重叠到了一起。浅浅的蜜月色彩的芳香,充斥在好像时间停止一样的古庙之中。

动与静、生与死所交织而成的精彩对比,为建筑物带来了某种生气。

斜斜射入的月光被矗立于正面的一面镜子所吸收。在镜子旁边,两个人影好像要重叠到一起般地相依相偎。

「哦,百物语吗?好像很有趣呢。」

「啊,还算不错吧。」

「我想要听贝鲁杰的故事呢。」

「切!怎么每个家伙都是满口贝鲁杰贝鲁杰的。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啊!」

听到休厌烦的口气,横躺在他旁边的少年仰望着天花板笑了出来。他的名字是麦可.桑达斯。他比休.阿达姆斯低一个学年,现在隶属于第二学年。

他那浮现在月光中的容貌,就算用美丽来形容也毫不过分。亚麻色的头发,闪烁着好胜色彩的晶莹的深蓝色眼眸,好像石膏像一样光滑、微微染上了粉红色的肌肤,使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神话中的少年从画中走了出来。

桑达斯和休在校内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恋人了。

在这个聚集了众多青春期的少年,而且是全宿舍制的私立贵族学校中,男生之间缔结身体关系并不算是很稀奇的事情。不过话虽如此,因为他们到了周末就可以外出,要找女朋友并不困难,所以大部分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超越源自好奇心的游戏领域。

但是在这其中,也有人因此早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性倾向,所以有时候也会出现真心交往的人。桑达斯和休就是这样的例子。

「西蒙.德.贝鲁杰就是西蒙.德.贝鲁杰,谁也无法代替他的,就算是你这个著名的时尚公子也无法匹敌哦。」

虽然口气有些可恨,但是桑达斯的声音里面却蕴含着撒娇的味道。

「哼,随便你怎么说!」

好像心情受到损害一样,休丢下这句话就站起来靠到了窗边。

月光让他柔韧而精悍的身体线条清晰地浮现出来。被丢下的少年,支撑起上半身,用目光追逐着恋人的肢体。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房间。

在这个石造的宽敞房间中,找不到任何类似于家具的东西。如果要说有什么的话,也就只有设置在入口正面的类似于祭坛的台子,以及放置在那上面的一面古老而巨大的圆镜而已。

「不过,被格雷发现了还是比较糟糕吧?肯定明天就会把你叫出去了。」

「是吗?这种时候,谁也无法匹敌的贝鲁杰总该做点什么吧?……啊!」

好像是为了发泄郁闷一样吐出冷嘲热讽台词的休,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他为了更清楚地看到外面而探出身体。

「怎么了?」

桑达斯因为对方的异变而有些不安地把毯子拽到了肩头。

「有什么人在那里走动。难道是说什么来什么吗?该不会是禁欲主义的结晶体为了惩罚异端之徒而跑到这里来了吧?」

「你说什么?」

听到休的话,桑达斯慌忙提心吊胆地打量着四周。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宿舍长格雷。

但是,他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就在他决定暂且先站起来的时候,桑达斯的耳边传来了水花溅起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好像是水撞击岸边的声音。

(——?)

这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呢?桑达斯不可思议地转动着脑袋。

然后,他的头停在了后方。

他维持着半弯着腰的状态浑身僵硬地呆立在那里。

桑达斯看到了因为沐浴到月光而熠熠生辉的镜子。

覆盖在镜子表面的水滴渐渐地扩展成波纹,不久之后化为了波涛阵阵的水面。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光景。

缓缓摇曳的镜面。

在那里,映出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最初看起来只像是色彩随着镜面的晃动而混杂在一起,但是渐渐地那些色彩就形成了具体的形状。到了现在,已经呈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青年的身影。

「……是谁?」

也许是听到了背后的桑达斯迷惑的嘀咕吧,休进一步把脸孔贴近窗户。

「你等一下。现在太暗,我也看不清楚。不过似乎是没有见过的家伙,年纪好像不小呢。他正在窥探着湖面。」

休一如既往地一面看着外面一面继续说下去。

而他的恋人桑达斯却正朝着和他完全相反的方向,与放置在庙内的镜子对峙着。

如果有别人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话,实在是相当奇妙的光景。

正在观察窥探着湖面的人的休,和凝视着镜中青年的桑达斯。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们分别看到的对象,也就是老人和青年,正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那家伙在看什么呢?该不会是要跳到湖里去吧?」

休带着嘲笑的自言自语听起来似乎也相当遥远,桑达斯只顾着陶醉地凝视着镜中的人影。

好像在发光一样的金黄色头发。

仿佛五月刚刚萌芽的新绿一样的翠绿色眼眸。

宛如玫瑰花一样带着淡淡粉润色的嘴唇。

桑达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人类。

他好像被吸引了一样伸出手去。

但是,就在他的手触及到泛动着波纹的镜面的瞬间……

「啊!」

重心倾斜的桑达斯的身体,被吸入了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空间之中。

而当桑达斯被吞没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镜子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光滑坚硬的镜面。

「怎么了?」

因为恋人发出的惊讶的声音,休一面张望着外面的情形一面不经意地询问。

但是,却没有回答的声音。

奇妙的空白。

这个过于不自然的沉默,唤起了休体内的恐惧感。

「喂,迈基,你怎么了?」

就算用平时惯用的爱称调用恋人,也还是没有回答的声音。在不安的左右下,休转过视线来,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让人发寒的光景。

昏暗的室内。

散乱脱下的衣服。

凌乱的毯子。

但是,原本应该有两条毯子的,现在却少了一条。

已经升到比窗口高很多的月亮,并没有特别清晰地照出庙内的光景。

休拼命地环视着周边。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凝神细看,也没能发现恋人苗条的身影。

「喂,迈基,你在什么地方?」

他再次压低声音调用恋人的名字。

但是,心爱的恋人略带嘶哑的动听声音,却没有从任何一个地方传来。

寂静无声的古老建筑。

就好像悠久的时间一波接一波地冲压了过来,休健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会有魔物出现——

他也听说过这样的传言。

但是他只是嗤之以鼻地认为这是迷信,并且利用这一点,把不会有人来的这里当做是和恋人享受约会的最佳地点。

但是,这份沉重的气息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多心,黑暗感觉上也要比刚才更浓重了几分。

休慌忙抓起地上的衣物。他一面把衣服穿上,一面用空虚的眼神俯视着剩下的衣服。

桑达斯消失了。

休曾经听到他最后的调用。但是与其说是被逼入绝境的感觉,似乎更像是纯粹因为什么而惊讶。

(难道说……)

休靠近了祭坛。他觉得是不是这里的哪个部分开了个洞,所以桑达斯掉了下去。

他仰望着镜子。

巨大的镜子。

白雪公主的继母向其询问的,弄不好就是这样的镜子吧?

就在休对着镜子看得出神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于是竖起了耳朵。

『不……近。』

「有什么人在那里吗?」

休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冰冷的石壁上。他已经把外面有人的事情完全忘在了脑后。因为没有任何人做出回答,所以休绕到了祭坛的后面。

那里的黑暗比正面还要浓厚。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的休,因为被台子底

座的角绊到而险些跌倒。

「疼!」

因为失去平衡的关系,手肘好像撞上了底座。随着手臂所感到的冲击,传来了有什么稀里哗啦落下的声音。

唰。

黑暗进一步增加了浓厚感。

在他的脚下,好像黑雾一样的瘴气从祭坛下面渗透了出来。

但是,休没有注意到。

「可恶!」

他挥动着撞到的手,用另一只手抓着台子进行窥探,但是并没有找到似乎能让人落下的洞穴或是入口。就在他由于死心而试图转回身体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所扶着的台子侧面雕刻着一些文本。

那里会出现破损多半是因为被自己撞到的关系。在破损部分的下面,出现了书写着文本的另一面墙壁。

(糟糕。)

虽然他冒出也许破坏了文化财产的念头,但是很快就忘记了这一点,把注意力集中到文本上面。

相当古老。

由于磨损而形状模糊的文本非常难以辨认,但是因为发现里面有类似于名字的拼写,所以他把眼睛凑近了过去。

「古、古拉、雷?」

他一面用手指掸下灰尘,一面继续了下去。

「古兰,不对。古拉、兰……古兰达吗!?」

就在他轻声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突然有一阵暖风掠过了他的脖子。全身僵硬的休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

但是,他的背后依然只有一如既往的浓重黑暗。

即使如此,休也进一步凝视着黑暗。

这个时候,重新传来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咔嗒,咔嗒,咔嗒。

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和裙摆摩擦地板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休的背后掠过一阵恶寒。他感觉到了某种好像要让人冻结的恶意。那种过度的恐惧感,让他的膝盖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休勉强拖着因为僵硬而无法动弹的腿,踉踉跄跄地向后退。花了无比无比漫长的时间才退到门口的休,就好像脱兔一样逃了出去。

他忘我地跑过了通向宿舍的小路。虽然脚被草绊住过,差点因为树根而摔倒过,不过他好歹还是跑到了宿舍。他喘着粗气,心脏就好像被什么人用手捏住了一样疼痛无比。

※※※※※※※※※

已经高高升上了天空的月亮,将并不是非常强烈的光线均匀地倾泄到了萨默西特郡的大地上。在清澈无比的深蓝星空下,顺着延伸到湖西侧的山丘的棱线,杉树树枝的影子伸向了天空。

离开了悠里房间的埃里克.格雷,踩着映射出窗框影子的地板,走向了位于最上层的自己的房间。

格雷看起来就是明显的心烦意乱的样子。是什么扰乱了他的心情呢?

埃里克出生于英国屈指可数的名门贵族格雷家,如果遵循传统习俗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偏远地区的学校,而是应该进入位於伦敦近郊的名门贵族学校。但是因为他的父亲格雷公爵是圣.拉斐尔的理事之一,所以格雷公爵突然决定把他送进圣.拉斐尔学习。

近几年,圣.拉斐尔进入名牌大学的升学率突然激增。而且因为圣.拉斐尔接受了众多留学生,注重开阔视野的教育方式,所以圣.拉斐尔的毕业生们有很多都作为经营者和企业家,在最近高速发展的国际通信产业和电子商务交易中大显身手。所以现在希望进入这个学校的人的数量也在急速增长之中。

格雷公爵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些情况才做出决定的吧。但是在当事人埃里克看来,偏远地区的学校生活只是将自己从权威世界拉下来的脚镣而已。只要想到和自己同年,而且在社交界的履历也不相伯仲的布莱南家族的下任侯爵,已经在传统名校和王室家族的成员同班学习,他的体内就会涌现出无法形容的焦躁感。

他原本想说至少要成为位于学生顶点的总长,凌驾于其他学生之上,但现在就连这点也变得十分危险。

栗色的卷发,栗色的眼瞳,鼻梁挺直的细长面孔——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是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外表。五官虽然还算不错,但是因为身材瘦弱而且没有肌肉,所以与同样继承了浓厚的盎格鲁撒克逊血统,比他要低一个年级的休.阿达姆斯相比,他明显要逊色很多。

因为对自己的容貌抱有自卑感,所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以严肃的表情站在众人中间,用庄重的举止压制他人的意见。

格雷想要成为的是受到他人尊敬、拥有崇拜者的绅士,但是最近他才注意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中所包含的色彩,并不是尊敬而是敬而远之。这和他心目中的理想形象显然有着显著的不同。

而在结识了比他小一年级的西蒙.德.贝鲁杰之后,格雷在他身上发现了自己的理想。

不光是可以用耀眼来形容的容貌,更值得一提的是那种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吧——优雅而干练的举手投足,明明没有使用命令口气却可以自然而然让人服从的言辞。尽管没有去强迫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在等待西蒙的决定。

这种在自然而然中形成的崇拜,才正是格雷所追求的理想。

格雷一心追求却无法得到的东西,西蒙却在毫不在意中就轻易地掌握了。

羡慕,嫉妒,憧憬。

在看到西蒙的时候,这些感情就会混杂成一团,在格雷的眼眸中摇荡。

(明明如此,那个男人——)

反手关上房门的格雷,很不甘心地咬紧了嘴唇。

(还动不动就减弱我的权威。)

西蒙对于英国贵族学校中根深蒂固的阶级意识并没有什么好感。

话说回来,在英国以外的西欧社会中,贵族就只有继承称号而已,并没有保持什么实质性的权利。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西蒙甚至没有阶级这种意识。

但是从格雷的角度来说,仿佛把自己的理想具体化的人类,却从正面否定被自己视为最大长处的血统的价值,这绝对是让他难以接受的打击。其实只要把这个当成价值观的不同,不去在意就好,但是格雷偏偏会因西蒙的一言一行而产生动摇。遭到反对的话就会觉得痛苦,受到赞同的话就会狂喜。

现在也是如此。在灵庙的存在问题上,他和西蒙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可是因此就兴高采烈的自己又让他产生了自我厌恶感。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与其说是敲门,更接近于要踹开门一样的架势。

将目光转向房门的格雷,露骨地皱起眉头。

(会是谁啊?在这么晚的时间跑来。)

他原本打算看一下情形再说,但是就算他置之不理,粗鲁的咚咚咚的敲门声也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

(你以为现在是几点了啊?)

格雷烦躁地「切」了一声,把手放到门把手上。

「安静——」

他在拉开房门的同时发出的怒吼声,被冲进来的人的叫喊声所完全淹没。

「救救他!迈基!迈基消失了!」

扣子系错了排,衬衫的下摆乱七八糟地从裤子中冒了出来,鞋子只剩下一只,粗重地喘息着,脸孔和手掌上到处都是擦伤,就好像是刚刚全力从荆棘丛跑了出来一样。

平时以外表时尚而著称的对方过于凄惨的模样,让格雷哑然失声。

「……休.阿达姆斯?」

过了一阵后,他总算是先确认了对方的名字。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是,休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他伸手抓住格雷的胸口,好像疯了一样地重复着同样的台词。

「迈基消失了。迈基,迈基他……」

休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调小照明,昏暗安静的木质走廊好像要把他们的声音都吸收掉一样。

「啊啊啊,救救他!怪物!」

「阿达姆斯,阿达姆斯!?」

虽然对方低一个学年,但是休的个头和肌肉都远在格雷之上。被他用尽全力地抓住之后,格雷支撑不住地撞到了墙壁上。

「还真是热闹啊。」

走廊上突然传来了这个声音。明明面对着这种场面,那个口气却充斥着悠闲而且打趣的味道。

越过休的肩膀看过去后,格雷不由自主地咧了下嘴。

修长上挑的凤眼,垂到肩膀的青黑色头发,东洋风格的单眼皮,充满了西洋味道的高挺的鼻梁和泛着灰色的蓝眼睛——站在那里的,是嘴角浮现着危险笑容的同级生柯林.阿修莱。

身为上级监督生的阿修莱,是住在拐角房间的格雷唯一的邻居。

「需要我帮把手吗?」

「不用了。」

虽然格雷嘴上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阿修莱的提议,但实际上却无法做到一点。因为休

脱离常规的动作,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啊啊啊,怪物!怪物!救救我!」

「喂,安静一点!」

休的叫喊让格雷越发的头疼。

「百物语之后是怪物吗!?有完没完啊!」

阿修莱没有错过格雷好像很厌烦一样下意识泄露出的嘀咕。

「百物语?」

格雷露出了「糟糕」的表情,但是幸好阿修莱没有追究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轮更激烈的「哇啊啊啊」叫喊之后,休抓着格雷的身体,瘫软下来。

因为格雷没能支撑住他,所以阿修莱迅速伸手扶住他的身体,这才让休的身体免于和地板发生激烈的撞击。休蹲在地板上捂着自己的心脏。

「这家伙是怎么了?」

面对休只能用异常来形容的样子,就连阿修莱也不禁皱着眉头如此询问道。

但是格雷似乎已经是神游天外。好像会冻结脊背的寒气让他忍不住产生了快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什么嘛?怎么连你的脸色也这么难看?」

无视阿修莱的职责,格雷把手伸到休的腋下,将他搀扶了起来。

「总而言之,先让他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你帮我一把。」

两个人合力把休搬到了沙发上。

他们没有注意到。

有一只手在抚摸捂着心脏、弓着身体行走的休的后背。

雪白而纤细的手掌。

从好像喇叭一样敞开的蕾丝袖口中伸出的手,时隐时现。

格雷猛地回头看去。

他打量着被木纹和灰浆交织的墙壁所包围的沉闷房间,和通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的昏暗走廊。在他所能看到的范围内什么也没有。即使如此,他还是好一阵子都把视线凝聚在黑暗的地方。

格雷的脊背掠过一阵战栗。

「怎么了?」

注意到纹丝不动的格雷后,原本弯曲身体看着休的阿修莱好像不可思议一样地扬起了面孔。

「……请你留在这里,我去把舍监叫来。」

「好吧。」

阿修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稀罕了。一向讨厌他人干涉的格雷,居然肯让别人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如果是平时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比起叫舍监来,是不是先叫救护车比较好?」

他用下腭示意了一下脸色苍白并且呼吸粗重的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那一点由我和舍监商量后再决定。」

就算在这种时候也冰冷地拒绝了他人的建议,格雷匆匆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格雷满脑子都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的念头。

目送着冲出门的格雷的背影,阿修莱有些迷惑。格雷的态度明显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子。」

伴随着痛苦的呼吸,休如此嘀咕着。阿修莱将视线转移到了横躺在沙发上的休的身上。

「……子。」

因为他看起来好像要倾诉什么,所以阿修莱微微地弯下身体,将耳朵凑到了休的嘴边。

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空中的休,好像烧坏脑子一样地重复着一个单词。

「镜子。」

(镜子?)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阿修莱眯缝着眼睛轻轻笑了出来。

(镜子啊!)

在意味深长地观察着痛苦的休的阿修莱的背后,可以看到房间的古老墙壁。木纹和灰浆交织的墙壁。

在那个墙壁之间,突然浮现出了人影。

是个女人。

穿着礼服裙的女性的背影。茂密的漂亮的栗色卷发,垂在了穿着用金线刺绣着花纹的深绿色裙子的肩头。蕾丝花边袖口呈喇叭形状,有细碎的皱褶。

阿修莱没有注意到。

「啊啊啊啊!不要。」

休爆发出了悲鸣。他粗重的呼吸变得更加剧烈,苍白的脸孔上渗出了虚汗。

背后的雪白手掌伸出来碰触到了墙壁。于是乎,她的身影唰地被吸进了墙壁就此消失。

与此同时,休的呼吸也安静了下来。

(——?)

他的状态的急剧变化,引起了阿修莱的注意。

他转身看向背后,但是因为已经迟了一步,所以只能牢牢凝视着女性消失的那一带。注视着理所当然什么也没有的墙壁,阿修莱露出了坏笑。

「……看起来,似乎会变得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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