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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时之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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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穿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湖面,不断前进。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以外,整个湖面都被寂静所包围。悠里靠在船缘上,用手指掬起了湖水。

在悠里返回房间睡觉期间,西蒙为了实施「桑达斯救出作战」而进行了各种准备。

然后到了夜深人静的子时三分,两人悄悄地跑出宿舍,坐上栓在码头的小艇,向着夜色深沉的湖面划去。

在横亘在小艇前后两端及中央的棒子上,都绑着卷上了遮光布以躲避光线分散的手电。这样能让光线只照到湖面上。这一来既不必担心被宿舍或学校的守卫发现,也可以达成目的。

「最初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你说看到了镜中的桑达斯的时候。」

西蒙一面依靠着朦胧的月光划动船桨,一面如此说道。

「那时候的你,真的是没有任何疑惑地冲向了镜子。可是从常识的角度来考虑的话这是不应该的。因为如果镜子照出了房间中的样子的话,无论如何你也会意识到那里存在着镜子。」

悠里举起手挥了挥以便掸开水汽,然后转向西蒙。

「西蒙,你说的没错。那时候镜子里面只照出了桑达斯。其他什么也没有。桌子也好,椅子也好,还有西蒙和帕斯卡,房间中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被照出来。」

「没错。假如如同其他人所说的那样,桑达斯当时在那个房间的话,你在无意识之间应该不是冲向镜子,而是回头去追逐他才对。可是,你当时没有那么做。所以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也许桑达斯是位于镜中的世界。虽然这是不应该存在的可能性,但也许是因为在那之前我正好听说过魔镜的故事吧?」

是悠里讲述从阿修莱那里听来的故事的时候。那时候桑达斯已经消失不见了。「是有什么人消失了吗?」那时候如此询问的阿修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对于事件与那个魔镜之间是否存在关系产生了怀疑吧?

「如果再加上你刚才所说的杰克的话语的话,这个可能性就不再仅仅是用一句非现实就能打发掉的了。」

西蒙将船桨从右侧转移到左侧,改变了小艇的方向。

「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吧。那天晚上,休和桑达斯在灵庙幽会。但是桑达斯在中途消失不见,休在半疯狂的状态下冲进了格雷的房间。然后,自称杰克.莱恩的流浪者出现在你的面前做出了忠告。那个时候他说,『发现了入口』。入口!既然他会这么说,是不是就等于在说应该也有出口呢?」

西蒙嘻嘻地笑了出来。

「哈哈,虽然是有点牵强附会,不过,这让我想起了两年前在灵庙失踪的少年的事情。他和桑达斯一样在那个灵庙消失,结果一周后被人在湖中发现。从入口进入,从出口出来。按照我的调查,那个少年据说完全不会游泳。如果他出来的场所是在水中的话,不会游泳的他会溺水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不这么觉得吗?」

悠里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听着西蒙的话。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多么荒诞无稽的想法,在西蒙有条有理的诉说下似乎也变得并非不可能了。

「既然悠里看到了桑达斯,那么桑达斯也许也能看到我们这边。这就和引诱出钻进洞里的虫子是同样的做法。假如桑达斯通过湖水看到我们这边世界的光线的话,也许就能把他引导到这里来。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和校长以及舍监的争论后,桑达斯的事件最终还是没有被禀报给警方。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父母的强烈要求。比起儿子的性命来,他们似乎认为自己的面子更加重要。

在私立学校发生的这一类事件,很容易成为媒体的焦点。休.阿达姆斯的死因中存在着不可解的部分,学校相关人士也因此不得不去录口供,留下了不光彩的记录。所以如果现在公布传说和他发生了肉体关系的儿子下落不明的话,恐怕很容易就会发展为丑闻。

西蒙对桑达斯父母的做法非常愤慨,但是听到报告的一部分同伴却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认为这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因为重视家族名声的倾向,在上流社会中可以说得上是司空见惯的。孩子是为了父母而活,但父母不会为了孩子而活。

「只有一小部分幸福的人才相信父母会无私的为孩子做出奉献之类的幻想。」

在晚饭的饭桌上,身为俄罗斯移民的弗拉基米尔带着无比鲜明的讽刺笑容如此说道。

「因为在以前的俄罗斯,有的父亲只为了自己能喝上一杯伏特加就逼迫女儿去卖身。就算是现在,在世界各地不也有父母为了自己的生活而把孩子卖给卖春组织吗?你们知道吗?他们全都是从还不懂事起,就被教导要如何才能取悦男人。没有人告诉他们如何区分善恶对错,只有人认真仔细地教导他们伺候人的方法。」

将手中的勺子扔到盘子上,弗拉基米尔耸耸肩膀。

「同时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充满善意啊。」

「我也曾经在某个报导节目中看到过。」

轻轻咀嚼着面包,悠里也有些哀伤地说道。

「那些孩子们全都非常纯真。他们拼命的完成自己被赋予的工作,没有任何的罪恶感。」

「那是理所当然吧?因为他们并没有错。」

帕斯卡一面擦拭着因为汤的热气而蒙上一层雾气的眼睛,一面用生硬的口气回应道。

「当然就是这样,没有罪恶感。我想说的是,这算是他们的救赎吧。因为如果明明不是他们本人的过错,却不得不背负着罪恶感生活下去,未免也太过分了。」

「可是,拥有常识的人会产生罪恶感也是理所当然啊。」

兰顿的口气就好像说是他们不该这样安于现状。听到他的话,弗拉基米尔将充满轻蔑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们根本就不被容许拥有厌恶感,假如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拥有厌恶感的话,他们就只能自杀了吧?」

兰顿闭上嘴巴,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反驳。

在他们进行这番对话的期间,西蒙一直保持着沉默。虽然悠里不是很清楚他具体在考虑什么,但是他当时大概就下定了决心吧。只要能够帮助到那个成为父母自私的牺牲品的桑达斯,哪怕是些许的可能性他也要尝试。

凝视着在月光照耀下波光熠熠的湖面,悠里从心底祈祷能够找到桑达斯。

然后——

哗啦。

水花四溅的声音,就在小艇的旁边。

悠里擡起手,示意西蒙停下划桨的动作。

船桨划动湖水的声音消失了。

恢复寂静的湖水一片漆黑,让人下意识的有些发毛。

哗啦。

又听到了。

悠里看了看西蒙,这次他好像也听见了,于是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着。不久之后,从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并且冒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哇!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近乎悲鸣的声音,和悠里的叫声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刻。

「西蒙!那个……你、你没事吧?」

听到悠里的调用,正在拼命划水的少年转过头来。虽然呛了几口水,他还是摇摆着湿漉漉的亚麻色头发,拼命试图改变方向。

「悠里,你到这边来。」

看到悠里向桑达斯那边探出身体后,西蒙如此说道。

「你的力量不够。我来拉他。」

悠里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出地方,然后提心吊胆地看着西蒙把手伸向那个小个子少年。在摇荡的小艇中,西蒙一面巧妙地保持着平衡,一面看准时机一口气把少年拉了上来。

为好像落汤鸡一样不断颤抖的少年披上毯子后,悠里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凝视着他。

「你是麦可.桑达斯吧?」

估计他已经平静下来后,西蒙如此询问。嘴唇都变成了紫色的少年,虽然全身都在颤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让人吃惊的是,真的在湖中找到了桑达斯。

半夜被叫起来的格雷吃惊地冲到了医务室。虽然他抱着手臂听他们讲述了过程,但是很难得的是,他并没有对西蒙和悠里的半夜冒险发出怨言。

面对随后赶到的舍监,西蒙口气强硬地坚持要和医院联系。「总不能让这里接连出现尸体吧?」也许是这个威胁起到了作用,舍监慌忙跑去找校长商量。

在此期间,格雷一直保持沉默没有插嘴。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格雷的态度。也许是格雷觉得自己应该对休的死亡负一部分责任吧。

在舍监离开后,西蒙走到桑达斯的床边,打量着他的情形。

「桑达斯,我有些事情想问你,没问题吧?」

在床上支撑起上半身的桑达斯,用藏蓝色的瞳孔仰望着西蒙

。

「什么事?」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达斯摇摇头。

「不知道。」

「你不记得了吗?」

面对犹豫的桑达斯,西蒙耐性十足地重复着问题。桑达斯低垂着苍白的脸孔紧盯着毯子不放。

「桑达斯?」

在西蒙动人而柔和的声音的催促下,没有哪个下级生可以做得到拒绝吧。桑达斯带着无助的表情看向西蒙。

「可是就算我说了,也一定没人会相信的。」

西蒙扫了一眼悠里。领悟到他的意思的悠里点点头走近他们。

「呐,桑达斯。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我就在最近还见到过你。」

「见到我?」

桑达斯将怀疑的视线转移到悠里身上。

「的确,就在俱乐部的更衣室的时候。我在那里的镜子中看到了你。你披着毯子,满脸不安地走在那里。」

「你是想说我躲藏在俱乐部吗?」

看到对方藏蓝色的瞳孔中冒出冰冷的光线后,悠里仿佛为了让他安心一样微微一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如同字面上的表述一样,我觉得你是在镜子里面,而不是照在了镜子里面。」

理解了悠里的话中意思后,桑达斯吃惊地睁大眼睛。

「呐,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深更半夜呆在那种地方?」

面对悠里的提问,桑达斯未经思考就做出了回答:

「啊,当然是因为你们在幽会……」

因为他回答的口气过于自然,结果反而是悠里无法掩盖住惊讶。

「看来不应该以自己为基准判断他人啊。」

西蒙哭笑不得地叹息了一声,开始进行说明。

「我们是认为你在灵庙消失和镜子存在着某种关系。而且根据某个假设,我们觉得离开那个镜子世界的出口在湖里。所以我们用手电代替灯台,一面照着湖面一面等待着你的出现。虽然我们自己也是半信半疑,甚至可以说搞笑的成分居多吧,但实际上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你。我们都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你还是觉得我们不会相信你的话吗?」

在西蒙的说服下,桑达斯似乎终于愿意开口了。他紧握着毯子的一角,缓缓地追溯记忆的线索。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那么去想,但问题确实就出在那面镜子上。那个时候,在月光照耀下,镜子的表面就好像水面一样波光荡漾……」

听到桑达斯的话,悠里陷入了思考。

直到昨天为止,还是满面疲倦的休躺在这张床上。原本好像谎言一样的事情却变成了现实呼啸而至。休的噩耗,不久之后也会传入桑达斯的耳朵吧。

而这个时刻很快就来临了。

在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桑达斯又被一再追问当时休的样子是否有什么不对劲。感到不解的桑达斯因此询问理由,结果格雷说出了真相。

桑达斯几乎立刻陷入了半疯狂状态,不过正好救护车在此时感到,所以他马上被送往了城里的医院。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得到什么和休的死亡有关的情报。在天空开始泛白之前,悠里和西蒙返回了宿舍。

黎明之前,走在四周仿佛被墨兰色所包围的树丛之中,悠里突然因为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的袭击而停下了脚步。

通过橡树林,可以看见维多利亚宿舍。

但问题就出在宿舍的方向。那里流淌出了漆黑如墨的瘴气,仿佛要玷污黎明前的清澈空气一样。

因为察觉到悠里停下了脚步,西蒙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他。

但是悠里好像笼罩上一层雾气的黑色眼瞳,只是带着慢慢的恐惧紧紧盯住了维多利亚宿舍南面的墙壁。

然后,就在悠里的眼前,一个人影从最上层的窗口之一,某个木制的细长窗户中飘了出来。

虽然没有以前看到时那么清晰的形状,但是悠里觉得自己可以看到深绿色裙摆在空中飞舞的样子。某个无法确定的东西的气息,伴随着空气的震动从悠里的身边穿了过去。

瞬间,仿佛会让全身都冻结的恐惧汹涌而上,悠里的口中爆发出短暂的悲鸣。

在跑到他身边的西蒙的搀扶下,悠里呼呼喘着粗气拼命思考。

(那里是……)

悠里吞了口口水。

她所飘出来的最上层房间的位置,那个和面向南侧的拐角只有一步之遥的房间,如果悠里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应该属于那个会施展妖异法术的魔法师——柯林.阿修莱才对。

※※※※※※※※※

「我按照你的要求去看了看阿修莱的情形。虽然他脸色有点难看,但感觉上还是活蹦乱跳,健康得很。我看他早上的胃口也很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西蒙说到这里之后,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

「你真的认为那个男人被附身了吗?」

悠里坐在灵庙旁边的宽敞石阶上,带着暧昧的表情回应道:

「我想多半是的。至少我可以确定那个幽灵绝对是从那个房间出来的。」

悠里在天亮之后和西蒙说了那件事,西蒙首先带着悠里去确认场所。因为悠里所指的窗户确实属于阿修莱的房间,所以西蒙也多少产生了担心。

「算了,反正我原来倒也想过,假如是阿修莱的话应该没事吧。」

回想起在召唤魔术的时候,那些魔术师们的身影好像幽灵一样紧跟在阿修莱的后面,悠里也觉得这样并不是很奇怪。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那个幽灵会出现在阿修莱那里。」

面对显得颇为在意的阿修莱,西蒙冷冷地说道。

「这个人一向就少不了可疑的行动。以他的为人来说,多半是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是这样吗?」

「好吧好吧。」

面对始终无法认可的悠里,西蒙表示了让步。

「回头我会抓住阿修莱好好向他询问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之后好像为了终结这个话题一样,他重新仰望着灵庙。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按照预定计划仔细调查这里吧。因为一连串事件的关键似乎就在这里。」

悠里也点点头站起来。他掸掸裤子上的灰尘站到西蒙旁边。

今天是周六,所以只有上午有两节课,剩下的都是自由时间。要和家人一起过周末的学生及要去城里的学生都纷纷离开了学校。感觉上外出的人数比平时要多了不少。大概还是刚刚发生的事情造成了一定影响吧!

最后休的死亡还是被作为事故处理了。因为他的父亲是上议院议员,所以害怕出现丑闻。等过了这个周末,学校里又会恢复平时的样子吧!

可是,在众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宿舍离开的过程中,西蒙和悠里却决定留在学校内,专心研究真相。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事情就这么了结。

灵庙之中似乎比以前还要阴森和昏暗。他们用带来的手电仔细地查看墙壁和地板。

「我们来从头考虑。」

西蒙动人柔和的声音震荡着昏暗的空气。两人一面走一面分别查看两侧的墙壁。

「一开始是我在百物语中讲述湖的传说。按照你的说法,在中途你穿越隔离的空间遇到了杰克。多半是你把杰克拉到了这个世界吧?」

「咦?」

悠里吃惊地回头看着西蒙。也许是凭直觉感觉到了这一点,西蒙面对着墙壁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回答道:

「我想没什么可吃惊的吧?在你觉得在眼前看到杰克之后,那个房间就增加了一个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杰克曾经这么对你说过。」

「杰克对我说过?」

「『看到无形之物,吸引无形存在的力量。』他不是如此评价过你的力量吗?算了,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关键的是杰克的忠告。」

将侧面的墙壁看完一遍的西蒙,靠近了祭坛所在的后侧墙壁。

「杰克的忠告是『不能调用被诅咒的名字』吧?」

「对,在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已经被调用了一次。」

「啊啊,这个先暂且不论。首先我要说那是个很及时的忠告。因为事实上我就试图调用湖中妖精的名字。或者应该说,至少杰克是如此认为的。」

「啊」地轻轻叫了一声,悠里将手电转向了西蒙。

「很刺眼哦,悠里。」

听到西蒙的提醒,悠里慌忙垂下了手电。

「这么说起来,西蒙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名字呢?」

「嗯。」

西蒙沉吟了一下后耸耸肩膀。

「如同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杰克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非常遗憾,准确来说,我并不知道。」

「咦?可是那个传说里面应该有写名字吧?」

「算是吧。」

「那上面写了什么?啊,不过不能说出来吧?」

注意到这一点的悠里,中断工作走到西蒙身边。他打算让西蒙写在自己手上,但西蒙却推开了他的手。

「我想多半说出来也没事,因为她的名字是LadyUntouchable。」

「LadyUntouchable?」

「没错。就如同那个名字的字面意思一样,不能碰触的女性。」

悠里失望地耷拉下肩膀。

「是这样吗?」

仿佛为了安慰看起来很遗憾的悠里一样,西蒙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说所谓的不能调用的名字存在真实感了吧。如同我以前所说的那样,我所讲述的传说中存在着缺陷。」

西蒙和悠里关掉手电靠在墙壁上。从侧面的四方形窗户中射入的淡淡阳光,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留下了些许阴影。

「你还记得吗?在那个故事中,被称为贵妇人的妖精诱惑了领主女儿的未婚夫。这个也就罢了,但是故事后来还说她为了吞食心脏而杀害了杰克。这个部分就比较奇怪了。所谓的『湖中贵妇人』,是在法国的布列塔尼流传的《中世纪骑士物语》中登场的湖中妖精的名称。源自于凯尔特妖精谭的贵妇人,作为勇敢骑士的守护者,一向处于受人尊敬的立场。只不过在英国,这个湖中妖精的名字变成了摩根.鲁.费,并且增加了爱妒和好战的个性。特别是在和亚瑟王有关的故事中,这个特征更加明显。也许是在那时涉及到了男女之间的什么吧。虽然我觉得这个变化只是在表现妖精所拥有的善性和恶性,不过至少在被称为『贵妇人』的场合,这个妖精的善性应该比较明显。」

西蒙叹了口气,继续了下去。

「会诱惑和杀害人类的水中妖精有不少,最有名的就是迷惑水手的美人鱼。但是这些妖精是不会被称为『贵妇人』的。」

「这样的话,这个故事不就完全好像是虚假的了吗?」

悠里仰望着西蒙询问。

「与其说是虚假,我觉得不如说是到了后世,有什么人在没有太深厚知识的情况下,就把历史和传说组合到一起创造出这个故事。」

「那么就是说完全没有意义吗?」

悠里吃惊地说道。

「可是,你刚才说一切都是从这个故事开始的……」

「所以说……」

用手指弹了一下都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悠里的额头,西蒙继续说了下去。

「无风不起浪。我刚才说过吧?是历史和传说。我想那个故事的基础一定就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事件。而且,我觉得LadyUntouchable应该与此存在着关系。我是在学校的图书馆找到了那本记录着传说的书籍。不过就算单纯从建筑学角度来看,那里的建筑物也应该都是建造于十八世纪以后。这里创立者蓝登伯爵,是在英国的产业革命之后力量获得急速发展的中产阶级之一。而且他是在那之后才被封为贵族的,所以从年代上来说应该没有错。可是只有这座灵庙的年代不一样。这个应该是在蓝登伯爵之前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建造的建筑物吧?假如那个传说是撰写于蓝登伯爵时代的话,他们一定是被这个场所,多半是和这座灵庙相关的什么故事所吸引而创作出那个传说的。我觉得如果能找到什么原本的故事的线索就再好不过了。」

西蒙好像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虽然实在无法认为这种空荡荡的地方能有什么。」

西蒙的口中泄露出死心般的叹息。

「有镜子啊。」

悠里立刻说道。

「虽然被打碎了。」

环抱着手臂陷入思考的西蒙,听到悠里的话后擡起头,一下子离开了墙壁。

「你说的确实没错。号称吞没了桑达斯的不可思议之境。这就是阿修莱所说的魔法之镜吗?这个到底会和此前的事件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呢?」

西蒙转到镜子正面,从下方仰望着巨大的镜子。悠里也走过来站在西蒙身边。

「休就是死在了这里啊。」

他从进入灵庙以后,就在无意识地避开这些场所。直到现在,当时的景象也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假如你难受的话,就先回去好了。」

悠里摇摇头。正因为难受。所以他更想要做些什么,以便找到休死亡的真相。

「这么说起来……想起在休死亡时听到的话,悠里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休的死亡,有没有可能是杰克干的?」

西蒙挑起眉毛表示惊讶。

「你会这么想,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只是我觉得在那个传说里面,杰克是个危险的角色。」

西蒙撩起额发陷入思考。

「你听我说,悠里。就如同我刚才所说过的那样,那个传说有很大的可能性极度扭曲了真实。可是,因为我没有直接见过杰克,所以只能以你的话为基准。在目前这个阶段,从你的口气来看,你似乎并没有对杰克抱有警戒心。或者可以说,你害怕的其实是那位穿深绿色裙子的小姐。难道不是吗?」

在西蒙说到「深绿色裙子」的时候,悠里仿佛觉得伴随着轻轻的风声听到了女人的哄笑。仅仅如此,他的手臂上已经冒出了鸡皮疙瘩。

「怎么了?」

看到摩挲着手臂的悠里,西蒙有些担心的询问。

「没什么。先别说这个了,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在我体内好像确实没有对杰克的警戒心。」

悠里尽量表现得开朗,然后改变了话题。

「这么说起来的话,阿修莱曾经说过,制造这个魔镜的是十六七世纪统领这一带的领主的女儿。这个不是和西蒙刚才所说的想法一致了吗?」

「确实,果然还是应该去问一下阿修莱才对。」

西蒙也带着哎呀呀的表情承认了这一点。悠里因为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爱而嘻嘻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也有人会让西蒙觉得头痛。」

「啊啊,这么说起来我才觉得,与其说是让我头疼,阿修莱那个人更接近于我的天敌。」

悠里爆笑了出来。侧眼捕捉到他的反应,西蒙叹息一声再次转向镜子。

「你还记得吗?桑达斯说在镜中遇到了女性。」

「啊,这一点我也很在意。那个人会是谁呢?」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后,悠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在桑达斯的讲述中,他在镜中彷徨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性。那个人当时在镜中的镜子前面梳理着头发,不过在发现桑达斯后,她很亲切地照顾了他。而且也是她告诉桑达斯,如果想要返回原本的世界,只要潜入这个镜子就可以了。即便如此,桑达斯还是在镜子前面迷惑了很久,直到从中看到了影影绰绰的灯光后,他才好像被灯光所诱惑一样潜入镜子,结果就来到了湖面上。

「所谓的梳理头发,是湖中妖精的招牌动作之一。」

西蒙冒出了这么一句。

「妖精啊。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原本应该在湖中的妖精,却变成了在镜子里面。」

「而且,镜中世界的出口就是湖水。这一点也通过桑达斯的事件得到了验证。」

西蒙水色的眼眸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我只能认为是有什么扭曲了,而且扭曲的场所有问题存在。说起来应该是某种障眼法吧。不过在这个场合,我觉得是不是存在着让魔法成立而进行的意义变换呢?」

「意义变换?」

悠里想起以前也曾听西蒙说过这种话。

「是啊。就是《浮士德》中的恶魔和魔女们经常会进行的魔法。」

这时候悠里想起了杰克的话。

(杰克说过镜之魔法。我记得应该是「塔莱斯的英知」。)

那时候杰克交给他的皮袋中放着镜子的碎片。那个毫无疑问就是灵庙的镜子的残骸。

悠里打量着西蒙的表情。

「呐。西蒙,塔莱斯是古希腊的哲学家吧?你知道他的英知是指什么吗?」

虽然他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否该提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但是这种时候就不能顾及这个了。因为不能否认,和在欧洲长大的人相比,他在古希腊罗马方面的知识确实比较薄弱。

但是西蒙只是一面转到镜子的后面,一面仔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并没有因此而瞧不起他。

「爱奥尼亚学

派。」

西蒙沉稳的声音被石壁所反射。

「也就是初期的希腊哲学。他们的思想的根本被称为自然主义,也就是对于包围着自己等人的世界的解说。他们认为有序的事物之间的相关性,会集中在某一个原型质上。这种想法不久之后衍生出了柏拉图的理想论,而且奠定了西方形上学主义的基础。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你问题中的塔莱斯,是宣称原型质就是水的人物。」

「啊,万物皆水。」

虽然悠里明白了他的话,但是却不明白这和坏掉的镜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悠里,你说的就是杰克所说的镜之魔法的事情吧。」

推测着悠里的想法,西蒙进行了补充。

「我想他的意思多半是指,不管外相如何变化,本质也是一样的吧?」

咀嚼着西蒙的话语,悠里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第六感。

镜子和水。

入口和出口。

位相的交换。

那么——

(贯穿这些的本质是什么?)

随着关键词的增加,他的头脑的混乱程度也随之增加。

「悠里!」

难得会听到西蒙充满紧迫感的声音。

从思考中清醒过来的悠里,跑到了传出声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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