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叹息的肖像画 错过的心(1/2)
「佛达姆!贝鲁杰!」
就在结束了下午课程的两人正要走下嘈杂的楼梯的时候,他们被从三楼的扶手处探出身体的格雷叫住了。在维多利亚宿舍的宿舍长,也是本届自治会代表之一的格雷背后,是和他一样穿着彩色马甲的学生自治会的代表们。格雷转头和后面说了一两句后,招手示意他们上来。
「为什么那个人的举止老是那么傲慢无礼呢?」
西蒙一面调转方向,一面带着几分怜悯般地叹了口气。当然,他是在非难用一只手招呼他们的格雷的旁若无人。
当他们上到三楼后,那里已经只剩下格雷一个人。格雷首先对悠里说道:
「佛达姆,你去把这个发给宿舍里面的人。因为是暑假的宿舍日程,所以只要交给各层的楼层代表就可以。拜托了。」
他一面强调,一面把近百张的纸交给悠里。西蒙试图从旁边伸手,但是被格雷阻止了。
「贝鲁杰,你和我来一下学生自治会的办公室,是关于上次那件事情。」
听到格雷的要求,西蒙明显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从我的角度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
听到他应付的口气,格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那种自作主张的解释,没有一个人会认同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问题。」
西蒙举起包着绷带的右手表示不满。
「所谓不是个人的问题首先就很奇怪了吧?」
西蒙继续说下去的声音,被从其他的方传来的粗野声音所遮盖。
「这可有意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内讧吗?很不错嘛。」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阿尔弗雷德宿舍的宿舍长查尔斯.霍华德。黯淡的亚麻色头发,暗绿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卑劣的光芒,因为还算不上丑陋的松弛体型的关系,查尔斯看起来并没有实际那么高。不过他率领着几个跟屁虫,带着压迫周围的气势走过来的样子,倒也还算是有几分权利者的感觉。
「你就是传说中的西蒙.德.贝鲁杰吗?果然长着一张狂妄的脸孔。」
看到那个嘴里吐着毒汁走过来的对象,格雷的表情明显因为不快而扭曲。旁边的西蒙也露出了非常冰冷的眼神。
「同性恋的休.阿达姆斯和麦可.桑达斯也好,这个贝鲁杰也好,维多利亚宿舍真正成为了无法地带呢。看来名门格雷家的指导能力也坠落谷底了啊。」
西蒙用一只手按住了因为家族名誉受辱而脸孔涨红的格雷,示意他现在课程刚刚结束,如果在这种场合闹起来的话,反而对格雷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霍华德的手肘用力地撞上了正要下楼梯的悠里的脊背。被他撞到的悠里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因为双手抱着文档,所以他没能看到脚下,摇晃着失去了平衡。
「危险!」
不知是谁的叫喊在耳边响起。
就在因为被格雷吸引了注意力而迟了一步的西蒙眼前,悠里的身体倒了下去。
「悠里!」
「佛达姆!」
西蒙和格雷的叫声都显得无比虚弱,一瞬间,时间仿佛都整个冻结。
变得鸦雀无声的楼梯平台。
下一个瞬间,想起了纸张哗哗落地的的声音。那是从悠里手上滑落下去的文档发出的声音。
虽然每个人都预料到了惨剧的发生,不过悠里却维持着身体下倾的状态没有倒下。从旁边的走廊上伸出的修长手臂,抱住了他的腰部。
「千钧一发哦。谢谢我吧。」
用一只手就轻松抱起悠里的男人,半开玩笑地说道。因为这个声音,僵立的人们才恢复了活动能力,把视线投向了新出现的人物。
长长的青黑色头发在脑后束起,修长的眼睛深处的青灰色瞳孔带着笑意。救了悠里的人,就是拥有「魔法师」绰号的柯林.阿修莱。其他宿舍的学生们好像也知道他的身份,纷纷投来了犹如打量稀罕物品的眼神。
在嘈杂声渐渐扩散的过程中,刚才和大家一起全身僵硬的霍华德,大大吐了口气,气愤地说道:
「就是因为你站在那里发呆,才会变成这样。小心一点!」
还没等当事人悠里做出反应,这句话已经触怒了他周围的几个人。在格雷伸手去揪对方的衣襟之前,西蒙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他的面前。与柔和而优雅的动作相反,他水色的眼瞳中闪动着冰冷的光芒。在这双充满威慑感的眼睛的俯视下,霍华德有些畏缩。
「真是不知羞耻啊。不惜对下级生动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好像怜悯般的语言,让霍华德气得满脸发红。
「你说什么!混蛋东西!你以为自己是老几!等我成为总长后就把你当成小厮使唤!你就好好期待吧!」
好像小孩子吵架一样的语言,让西蒙笑了出来。
「又是这么本末倒置……因为受到支持,才会成为领导者。你以为光靠着金钱和诱饵获得头衔的权利者,又能做得到什么呢?」
因为默认的背后交易受到公然的非难,霍华德微微有些慌张。似乎是为了掩盖这一点,他提高了声音:
「住口!你给我听好了!到时候我会让你给我擦鞋!跪在地板上给我擦鞋!你给我记住!」
明明知道西蒙不可能服从这种不讲理的命令,可是他语言中的侮辱意思还是让悠里十分冒火。原本在楼梯上的人们的帮助下捡拾文档的悠里,狠狠地瞪向霍华德。
突然,他们旁边响起了阴森森的笑声。阿修莱眯缝着细长的眼睛,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看着霍华德。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我都想要拜托呢。呐,贝鲁杰,回头一定要请你替我擦鞋哦。」
「你在说什么呢?」西蒙哭笑不得地看着阿修莱,不过因为估计不出对方的真意而选择了沉默。这种时候的阿修莱,必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是,霍华德,现在不是你在这种地方悠闲地谈笑风生的时候吧?早点回去看孩子怎么样?」
非常不动声色的一句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认为是打趣的这句话,却让霍华德的脊背一颤。他的脸孔瞬间失去了血色,就好像面对怪物似的看着阿修莱。
「哎呀呀,你的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听到他取笑般的口气,霍华德的眼中浮现出了憎恨的光。
「明明只是个私生子……我要让你在这个学校呆不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句话,周围的嘈杂戛然而止。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一度,也许是因为阿修莱所释放出的冷气吧?
「嚯,有意思。那你就打起精神,看看是谁先离开这个学校吧!逼急了使魔的话,它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哦。」
阿修莱如此说着,青灰色的眼瞳释放出妖异的光。这个让人无法正视的冒渎神明的光芒,让霍华德仿佛从心底感到战栗一样转开视线。他的身体也在轻微颤抖。
「你给我记住!」
丢下了这句无力的「招牌」台词,霍华德哼了一声,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卑怯而大步离去。
瞥了一眼他的背影,阿修莱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冷哼。越过不知所措的格雷,他的视线停留在西蒙身上。
「你好像想说什么呢,贝鲁杰。」
「那里,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佩服,你真的很会挑衅呢。」
「哪里哪里,还不都是因为你只会啰里啰嗦。反正也是顺便,我不介意也向你挑衅哦。」
阿修莱一面挑战似的对西蒙如此说,一面捡起脚下的纸放到悠里抱着的文档上。用目光确认了那是最后一张后,他把所有的文档都从悠里手上夺了过来。无视悠里的慌张,他用空着的手推推悠里的脊背催促他一起走。
「反正代价我会管这家伙要的。快点走吧,午休马上就要结束了。」
眼看着阿修莱强行把悠里拉走,西蒙皱起眉头试图追上去,但马上就被格雷叫住了。
「你去哪里?我不是说有话和你说吗?」
瞪了一眼这么说着走向办公室的格雷的背影,西蒙将视线转向楼梯下面。悠里嘴上说着什么追在了飘然走在前面的阿修莱后面。乍看起来两个人似乎相当要好,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也纷纷向两人投去了好奇的视线。
西蒙深深叹了口气。这种闹剧要奉陪到什么时候才好呢?他哭笑不得地耸耸肩膀,走向办公室。
悠里在出了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死心,所以和阿修莱并肩走在一起。到底是在吹什么风呢?他不觉得阿修莱的目的只是向西蒙挑衅。
当悠里用深沉的黑色眼睛仰望着阿修莱后,阿修莱侧眼俯视着他。
「怎么了?」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你到底有什么事?」
阿修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你果然敏感多了。你说得再清楚一点如何?」
「清楚?」
「就是问我在学生自治会办公室干了什么?」
悠里有些迷惑。这么说起来,阿修莱是从学生自治会办公室出来的。不过在他说之前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悠里不可思议地反问:
「你有什么事吗?」
「理察.艾里沃多给我看了一幅画。」
为了达到效果,阿修莱特意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事实。
瞬间,悠里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如果是理察.艾里沃多的画,那就应该是那副不安定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画像。一想到阿修莱对那副画抱有兴趣,悠里就更加地不安。
预料之中的反应,让阿修莱颇为满足。在眯缝起来的眼睛深处,青灰色的瞳孔充满了笑意。
「为什么阿修莱会……」
「为什么啊?我被那幅画呼唤了哦。」
「被呼唤……」
悠里认真地嘀咕。一方面不想扯上关系,一方面又说不出地在意那幅画。虽然想要等待西蒙的报告,可是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了和那幅画有关的人,而且还是那个阿修莱。
光是看着悠里这样的表情,就能显而易见地看到他内心的纠葛。要笼络这样的悠里非常容易吧?当然了,阿修莱就是抱着这个打算。
「呐,悠里。」
来到宿舍前面,阿修莱一面将一半的文档交给他,一面用空着的手抚摸悠里的面颊,捕捉到他漆黑的瞳孔。
「被呼唤的人,是我和你。要不要偶尔和我搭档看看?」
这个劝诱般的口气,让悠里脑子一阵晕眩。因为明知危险,自己似乎还是无法抗拒这个劝诱。
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悠里,用尽全力也仅仅能做到把视线从阿修莱身上转开而已。
※※※※※※※※※
维多利亚宿舍、阿尔弗雷德宿舍、莎士比亚宿舍、威灵顿宿舍、达.芬奇宿舍,这五个宿舍虽然在建筑物外观上存在区别,但是结构几乎相同。学生在第一学年到第三学年住在使用了古老建筑的本馆,第四学年所居住的则是相对来说较新的,所有房间都是功能性的个人房间的专用别馆。在本馆和别馆之间有连接的游廊。
只不过,在本馆的最上层,从下级第四学年中选出的干部们也分别配备了个人房间,负责对下级生进行照顾。现在的格雷和阿修莱就是这种情况。
和把文档送去第四学年所住的别馆的阿修莱分开后,悠里仿佛逃跑一般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将文档一股脑儿丢在桌子上,他沉陷在沙发中。
心脏跳动得很激烈。
(要不要和我搭档看看?)
阿修莱的话在脑海中浮现。
接下来究竟要发生什么呢?自己真会和阿修莱搭档吗?想起连接两人的艾里沃多的画像,悠里轻微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由自主把脸孔埋进了旁边的抱枕中,结果闻到了轻微的柑橘香气。然后他才注意到这是西蒙常用的抱枕。闻着这个香气,悠里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一面支撑起身体将抱枕放回原来位置,一面认真考虑是不是该买和西蒙一样的香水。
悠里把属于自己学年份额的文档留在房间中,走向了楼下。中途,他把第一学年的份额交给了擦肩而过的下级生,然后敲响了同为第三学年、红发的兰顿所住的第二学年楼层代表的房间。
「兰顿,你在吗?」
他穿过无人的接待室尝试着敲击卧室房门,结果还是没有回答。从时间来说大概是去吃午饭了吧?悠里决定把文档放在桌上就出去。
就在这时——
咚,某处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悠里回头看看房间里面的房门。右边是兰顿的卧室,左边是休的卧室。现在没有人使用休的房间。他曾经听兰顿嘀咕过「不想打开那里」。
但是,刚才的声音似乎是从左边的房间传来的。紧紧凝视着关闭的房门,他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人在。
悠里转身走过来,站到了左边房门的前面。
「休?」
呼唤着不可能在那里的人的名字,他轻轻推开房门,慢慢敞开视野。不久之后,在完全打开的房门对面,他看到了一个横躺在床上的人物。
「休……」
面对那个朝着窗子躺在那里的身影,悠里用颤抖的声音如此调用。
「真的是你吗?」
缓缓地靠近的悠里,手扶在床头试图窥探男人的脸孔。
瞬间——
手臂被一把抓住,他险些失去了呼吸能力。他吃惊地凝视,躺着的人物翻了个身,淡茶色的毛茸茸的额发下,栗色的眼瞳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回来得太晚了,我都快要饿死了。」
听到对方突然这么亲热地抱怨,悠里瞪圆了眼睛。这个活泼的少年声音有些耳熟,可是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太晚了?我和你约定过什么吗?」
而且话说回来,他是谁啊?看着悠里迷惑的表情,对方嘻嘻地笑了出来:「你不明白啊?算了,也无所谓。」
他放开悠里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用让人感觉不到体重的动作轻松地跳到了地板上。
当他站起来后,就发现他和悠里的身高没有多大差别。小巧但是看起来很敏捷的身形,甚至于让悠里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把他误认为休呢。
「我是罗宾,罗宾.G.费罗。我是转学生哦。」
自称罗宾的男孩,带着坏笑朝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悠里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悠里.佛达姆。你刚才说肚子饿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食堂怎么样?」
「就是要这样才行。」
笑得很开心的罗宾,再次让悠里产生了似曾相识感。既然是转学生,那么自己当然不认识他。可是罗宾的语言也好,气质也好,总让悠里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进入食堂后,位于里面席位的同学年的同伴帕斯卡和弗拉基米尔向他招了招手。当他装好三明治和汤走到同伴们的席位上后,所有人都一齐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我听兰顿说了哦,据说你是转学生吧?」
嘴巴很毒的弗拉基米尔首先开了口。然后戴着厚厚眼镜的勤学家帕斯卡,好好先生罗伯特也和他们打了招呼。只有红发的兰顿仅仅瞥了罗宾一眼。
「我和这家伙刚刚见过了。」
因为悠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罗宾做了这样的说明。
「什么嘛,那让兰顿带你来不就好了吗?」
「少开玩笑!你这么说不就好像我丢下他不管吗?」
悠里无意识的话语,让兰顿瞪了他一眼。
「我当然叫他一起来,不过他非说悠里会来接他。我还要问悠里你呢,是不是忘了和人家的约定?」
不记得自己和他做过这样的约定,悠里向罗宾投下了疑问的眼神,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先别说这个了,难得你没有和西蒙在一起啊。」
罗伯特仿佛为了改变气氛一样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格雷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了。」
听到悠里的话,同伴们交换起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果然是那样吗?」
「传言看来是真的呢。」
弗拉基米尔抱着手臂点点头,罗伯特陷入了思考。只有悠里一个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传言?」
「没错。据说西蒙要推掉我们维多利亚宿舍宿舍长这一职务。你没有听说过什么吗?」
「推掉宿舍长的职务?」悠里一面缓缓摇头一面嘀咕,「我什么也没听说,而且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来啊。」
听到这个发言,其他在旁边竖起耳朵的一群人也沸腾了起来。
「果然是谣言!」
「会不会是其他宿舍的阴谋啊?」
这样的话在食堂内扩散开来。西蒙不担任宿舍长的传言,对于宿舍生们来说就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在校学生们的生活基础取决于各自的宿舍,甚至可以说宿舍生活舒服不舒服,直接决定学校生活的质量。也就是说,作为宿舍代言人的代表和负责管理的干部们的能力,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质量。所以什么样的人物会被选为干部或是代表,就算是对于和政治交易无缘的学生们来说也是不能无视的问题。
「假如西蒙不愿意的话,其实也不必勉强去接受嘛。」
弗拉基米尔耸耸肩膀阐述了冷静的意见。
「没错没错。这样的话,西
蒙太可怜了,根本就是不想做也不能不做的状态呢。如果西蒙不担任宿舍长的话,他能不能成为代表也会变得可疑吧?如果少了个拥有投票权的代表的话,对于格雷来说一定也是不小的打击。虽然不好意思,但这可不是和西蒙无关的事情。」
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玩弄三明治的罗伯特,仿佛同情般地说道。
罗伯特所说的,就是现在校内最受瞩目的选举。
学生自治会的运行部,是圣.拉斐尔中拥有最高权威的机关。它的构成人员主要包括五个宿舍各自选出的两名上级第四学年的代表,这部分一共是十人。然后再由现行运行部从下级第四学年的五名宿舍长中选出三个人。这合计十三名学生就作为光荣的代表掌握了巨大权力。
而进一步来说,堪称学校学生顶点的运行部负责人,也就是总长是通过投票从上级第四学年的十名学生中选出的。拥有投票权的,就是包括三名下级第四学年的同学在内的十三位代表。
如果西蒙成为宿舍长的话,他几乎毫无疑问会成为来自维多利亚宿舍的代表。也就是说,对于格雷这个总长候补人选来说,西蒙成为宿舍长,也就等于他获得了宝贵的一票。
「可是西蒙要是请辞的话,下一任的家伙也会很难做吧?」
听到帕斯卡的话,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到了名为迪拉的英国青年身上。头发剪得很短,眼睛不大的迪拉只要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很亲切。不过他一旦站到球场上,就是让任何人都要畏惧三分的橄榄球高手。
「咦?我吗?」
看到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迪拉手指着自己询问。于是罗伯特说道:
「按顺序来说的话就是你了。西蒙请辞,休又不在了,当然就是你这个第一学年的楼层代表来当宿舍长了。」
「哇!我也不要做啊!对我来说还是橄榄球比较重要。」
听到迪拉的大吼,弗拉基米尔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维多利亚宿舍的下任干部们,全都没有『野心』到让人不安的程度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弗拉基米尔和成绩优秀的帕斯卡都是上级监督生,而个性温和、擅长照顾人的罗伯特也已经被定为宿舍监督生。
「不过,迪拉的请辞理由是橄榄球的话,西蒙又是什么呢?」
听到帕斯卡所提出的这个疑问,所有人的视线一齐集中到了悠里身上。悠里吃惊地看着大家:
「不关我的事哦。」
面对慌忙摆手的悠里,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叹息。
「果然只能是这个了吧?」
「就是说啊,看起来就很危险,让人无法置之不理吧?」
眼看着话题转向了奇怪的方向,这时一向和悠里不对路的兰顿丢下了炸弹发言:
「开什么玩笑!难道说我们就要为了这种没有自主性的日本人,而陷入不利的状态吗?」
「拜托,不是和你说过吗?悠里是混血,并不是日本人。」
罗伯特口气温和地反驳。
「作决定的人始终都是西蒙。就如同迪拉橄榄球比较重要一样,西蒙也有保护重视的东西的权利。」
帕斯卡用微妙的认真口气如此说道。他眼镜深处的眼瞳,仿佛因为在意着什么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无法认同这一点的人反而是悠里。
「等一下!这也太奇怪了吧?为什么西蒙要为了我而请辞宿舍长?再说了,什么叫为了我?」
悠里很难得地表示出了愤慨。因为大家的口气就像在说,如果没有西蒙的话,悠里就什么都做不来一样。这对于悠里来说绝对是个打击。
「唉,那么说,悠里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西蒙的依赖,也没有对此心怀感激吗?」
兰顿用哭笑不得的口气说道。
「那个,我当然很依赖他,而且也很感谢他的。可是就算是如此……」
「既然如此的话,按规定要在本周末交出的历史学的论文,你也是一个人进行准备的吧?因为周末西蒙会外出,所以我想你这次倒是相当游刃有余啊。反正在准备数据的时候还是让西蒙帮忙了吧?」
原本试图反驳的悠里,因为兰顿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出的话而脸色苍白地僵立在了原地。
「历史学的论文?」
面对一脸茫然地重复这几个字眼的悠里,原本打算阻止兰顿的同伴们,全都瞪大眼睛凝视着悠里。
「等一下。不会吧?悠里,你该不会说你根本忘记了吧?」
这次就连罗伯特温和的口气中也渗透出了焦急的腔调。
悠里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游弋。
「……忘记了。」
不久之后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仰天大叫:「我的上帝!」
※※※※※※※※※
「你要去寻找数据吗?」
悠里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尴尬地停住了,很明显是因为西蒙的这句话而十分狼狈。
「你、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历史学的论文你还没有写完吧?」
西蒙不动声色地说道。帕斯卡、罗伯特、弗拉基米尔,乃至于迪拉都先后跑来向他报告了悠里的窘境。而他这次的状况,让西蒙都不由自主产生了撞墙的冲动。因为历史学是选修课程,两人并不同堂,所以就算是西蒙也没有去注意论文的事情。
「因为我也有要找的书,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顺便帮你找一下数据。」
悠里的笔试成绩相当糟糕,这一点西蒙已经从他本人口中听说了。不过因为平时成绩不错,所以原本并不是很担心他的升级问题。可是如果论文过不了关的话,就真的要面对留级的危险了。
悠里因为西蒙的话一瞬间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过马上就仿佛看开了一样擡起眼斩钉截铁地说道:
「谢谢你。西蒙。不过我没事的,西蒙你尽管专心于自己的功课好了。」
听到他干脆地拒绝了自己的帮助,西蒙睁大了蓝色的眼睛。就悠里一贯而来的行为模式来说,根本不应该有这种情况。目送着调转身体、迅速地离开房间的悠里的背影,西蒙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西蒙靠在椅背上,将双手交叉在脑后。某个浮现出危险笑容的青黑色头发的男人的脸孔在脑中一闪而过。那个曾经挑衅一般地把悠里带走的男人,和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呢?
(西蒙你尽管专心于自己的功课好了。)
悠里最后补充的话,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支撑起身体。西蒙就这样离开房间前往了同学们所聚集的自习室。
虽然悠里离开房间的时候夸下了海口,但说老实话,他现在的状态只能用走投无路来形容,所以行走在夕阳西下的校园内的时候也变得有气无力。他的目的地是图书馆。
虽然自习室里面也放置着像小山一样的参考文献和数据,不过呆在那里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在意同伴们的视线。自从中午之后,所有人都在观察着悠里的脸色。虽然绝对不是恶意的视线,不过看到对方露出那种担心的表情,他就会觉得自己实在太无用。因此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去图书馆寻找数据。虽然那里离宿舍房间远了一点,但至少碰到熟人的概率要低得多。
悠里现在相当后悔。
难得西蒙会主动提出帮忙,自己是不是不该拒绝他的好意呢?自己只要拿到数据后进行阅读写报告就好了。为此找朋友帮忙应该也不算坏事。
而且仔细想想的话,对于西蒙而言,寻找文献只是小事一桩,并不会给他添什么麻烦吧?只不过悠里因为午间的对话而变得顽固了而已。
悠里不知不觉重重叹了口气。
穿过眼镜桥后,左侧就是被枝叶茂密的树丛所遮掩的外形厚重的图书馆。正面被石柱所支撑的拱形玄关,和缠绕着常春藤的墙壁,都让人感觉到了堆积在那里的时间的沉淀。这也让图书馆整体都呈现着知识殿堂所特有的庄严感。
在悠里踏上小路的时候,阿修莱正好从正面玄关出来。和先前一样将制服穿得非常悠闲的阿修莱悠然地走下了楼梯。
先发现他身影的悠里,当即停下了脚步。在他犹豫着是不是该藏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对方所发现。
阿修莱嘴角挂着笑容接近了他。
「今天我们见面的机会真是多啊。或者说你已经下定决心来邀请我了吗?」
听到阿修莱打趣的口气,悠里慌忙摇头。他没有和阿修莱搭档的打算,而且现在更加没有心情去管那个。就在他试图匆匆地越过阿修莱身边的时候,阿修莱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不要那么慌张啊。」阿修莱说道,「听说你历史
学的论文危险了?」
看到他眯缝起来的细长眼睛正在欢快地俯视着自己,悠里感到一阵虚脱。
「事到如今才找数据,你还真是不着急啊。」
「……」
因为被戳到痛处,悠里带着不甘心的表情陷入沉默,结果阿修莱故意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那么,那家伙哪里去了?」
虽然知道他会这么说,可是真正从他口中听到后,悠里还是露出了尴尬的目光。
「你说谁?」
面对明明知道却装傻的悠里,青灰色的瞳孔越发愉快地眯细了:
「负责照顾你的贵族大人,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假如你说的是西蒙的话,他没有选择历史学,所以和他无关。」
虽然悠里尽可能说得不动声色,可声音听起来还是好像在闹别扭一样。
「就算如此,我也不认为他会对这种状态的你置之不理哦。看起来,你的自立宣言也是真的了。」
「是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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