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英国奇异谭 > 第二卷 叹息的肖像画 彼此的假日

第二卷 叹息的肖像画 彼此的假日(2/2)

目录

在两年后分别抱着不同的目标从圣.拉斐尔毕业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做到如此生机勃勃地阐述未来呢?考虑到这一点后,悠里越发地失落。

「那么,你呢?」

「我……」

听到西蒙的讯问后,丽兹难得地有些脸红地降低了声音。于是梅雅丽就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成绩一样,得意洋洋地代替她说道:

「丽兹因为成绩优秀,所以获得了某人的资助,要继续升学哦。」

「哦,那么是要进入第六学年级学校了吗?」

西蒙无意识地说道,结果丽兹仿佛有些为难地摇摇头。

「不是的,是温切斯特校的第四学年……」

听了这句话,悠里也吃了一惊。

英国的教育体制包括公立学校系统、私立学校系统和贵族学校系统。因为私立学校分别拥有独特的流程,而且又错综复杂,所以理解起来非常困难。基本上来说,从五岁到十一岁是初等教育,十二岁到十六岁属于中等教育,而这些都包括在义务教育的范畴内。不过也有从两岁到七岁,七岁到十三岁来划分阶段的,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只不过在中等教育结业时所进行的中等教育结业证的考试,不管在哪个教育流程中都是相同的。那之后,为了就业而进入专门职业学校的人,和为了接受高等教育而升学的人的道路就会分开。

在公立学校系统的流程中,主要是在十一岁进入作为「FirstForm」的第一学年,然后在十六岁于被称为「FifthForm」的第五学年毕业。如果今后还希望继续升学的话,就进入合并在学校中的为期两年的「SixForm」,也就是第六学年,或是进入专门的第六年级学校。

而与此大相迳庭的是,在贵族学校系统中,几乎所有的传统学校的学生都是在十三岁入学。也就是说,中等教育最初两年的「FirstForm」和「SecondForm」都是在进入贵族学校之前,就在类似于进行入学准备学习的预备学校度过。所以贵族学校学生的第一学年就相当于通常意义上的「ThirdForm」。因此,完成义务教育后,为了接受相当于大学入学考试的「ALevel」考试而进行学习的两年时间,也就是「SixForm」是等同于第四学年的。

正因为英国的等级制度到现在都根深蒂固,而且在教育上也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才会形成如此复杂的系统吧?话虽如此,就如同悠里从初等教育到「ThirdForm」的中途都在公立学校度过一样,最近自由选择公立、私利和贵族学校的风潮也在逐渐扩展。作为这种风气的一环,不少传统的贵族男子学校,最近也开始在第四学年招收女子入学。不过因为涉及教育水准的关系,所以这些女孩几乎全是出身于私立女子高中的千金小姐。像丽兹这样从公立学校进入贵族学校的第四学年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大的例外,更何况还是在实力方面号称英国第一的温切斯特校。

「那可真了不起,恭喜你了。」

面对从心底发出赞叹的西蒙,丽兹一瞬间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谢谢……不过,在院长他们头疼的时候离开这里,我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就是了。」

看到丽兹脸上的阴影,其他两人也表示了同意。

「就是说啊,我们是原本就预定在今年离开,所以也就罢了,可是其他的孩子们要怎么办啊?」

悠里和西蒙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在西蒙视线的催促下,悠里转向丽兹问道:

「那个,你说头疼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院长说吗?」

「嗯,什么也没有。」

「这样啊。」

丽兹就好像陷入思考一样在在绿色的眼睛中闪烁出了迷惑的色彩,可是马上就调整好精神说道:

「虽然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个孤儿院,好像马上就要关闭了的样子。」

她的话出人意料,让悠里睁大了眼睛。

「关闭?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传说银行家霍华德要在这里建造度假地。」

「霍华德?」

悠里看着西蒙。没有等左手撑着下巴,眉头出现皱纹的西蒙回答,头发染成红色,一心想成为美容师的萨莉已经插嘴说道:

「没错没错。他家的二儿子应该也在圣.拉斐尔上学。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哦。」

「可不是,浑身都充斥着傲慢和偏见,差劲透顶。」

听到随声附和的梅雅丽的话,连丽兹也好像要表示同意一样地点头。

「那个霍华德会来这里吗?」

这个事实多少让悠里有些吃惊。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按照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关于霍华德的描述,是在和义工活动相差遥远。

「偶尔啦。我先声明,他可不是来做义工的。也不知道他自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每次一来就在院长室一脸自以为是地喝茶。就算他父亲有融资,也用不着摆出那种态度吧?真是难看死了。」

面对满脸不悦的丽兹,悠里深沉的黑眸中也微微带上了阴影。

在接触到丽兹的愤怒波动的瞬间,他从中感到了什么异质的东西,但是在明确捕捉到之前就消失了。可是和提到赛西莉亚时的别扭感混杂在一起,悠里难免觉得有些耿耿于怀。而由手指灵活的梅雅丽帮忙包扎上绷带的西蒙,则隔着桌子一脸深思地凝视着下意识地用手指压住嘴唇的悠里。

※※※※※※※※※

「是真的哦。」

在回程的车子上,当同行的悠里和西蒙不动声色地提起孤儿院关闭的事情后,凯特夫人好像很为难一样,伴随着叹息做出了肯定。

「因为不想给学生们增加多余的担心,所以我才没有说,不过牧场方面发生了很多问题……」

「是因为口蹄疫吗?」

听到西蒙提起这几年来席卷了包括英国在内的欧洲全土的牲畜病的名字,凯特夫人点点头。

「唉,没错。原本在狂牛症流行的时期,我们就曾经向霍华德银行融资。不过因为当时的受害不是很大,所以很顺利就偿还了。」

所谓的狂牛症,是在八十年代末期以英国为中心爆发的新型牲畜病。因为它是可以感染人体,而且死亡率很高的疾病,所以当时在全世界都造成恐慌,各国都采取了限制牛肉进口的措施。

「这次口蹄疫流行,因国家的政策而不得不强制销毁半数以上的牲畜。当然我们也得到补偿,但问题似乎相当严重。」

将包扎着绷带的那只手放在上面,轻轻交抱手臂的西蒙面色忧郁地说道:

「孤儿院的经营始终都只是慈善事业啊。我想多半在负债的阶段,无法产生利益的孤儿院的存在,已经由于资金周转而造成巨大负担了。」

「好像是这样。不过他为了体贴我,原本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凯特夫人的丈夫凯特先生,是个拥有健康的古铜色肌肤的温厚男子。虽然他本人是出身于拥有广阔土地的名门,但却可以不顾凯特夫人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单纯因为尊重她的为人而迎娶她为妻子,创建起了幸福的家庭。在直到如今等级差异还渗透在生活的每个角落中的英国,这应该需要付出非常巨大的努力。但是,曾经和悠里也交谈过几次的凯特先生,让人完全感觉觉不到这些辛苦,是位非常爽朗而彬彬有礼的绅士。

「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些不对劲呢!」

西蒙的嘀咕,让茫然眺望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的悠里转回了视线。

「不对劲?什么?」

「没什么,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英国那些麻烦的习俗,不过我觉得凯特先生的为人具有非常值得尊敬的绅士风格。就算霍华德采取正规手段获得了土地,他应该也不会简单毁掉历史悠久的孤儿院才对。」

凯特夫人有些佩服地看着西蒙,然后,也许是觉得事到如今再隐瞒什么也没用吧,她用疲倦的口气说道:

「你说的没错。霍华德先生好像也考虑了这个部分,所以他说给我们准备了代用的土地。」

「代用土地?」

也许是觉得不会是什么好地方吧,西蒙水色的眼睛严肃地眯缝了起来。

「在哪里?」

「伦敦东区。」

「伦敦东区?」

悠里和西蒙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所谓的伦敦东区,是非常有名的混乱的贫民区。那里是满街都是乞讨者和醉鬼,无依无靠的小孩子们会沾染偷窃等犯罪行为的场所,和地处乡间、充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的这里有着天壤之别。为什么偏偏要把他们送到那种地方呢?对于悠里来说,霍华德父亲的想法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因为凯特夫人和校长夫人有约,所以悠里和西蒙与她在校门口分手,然后就这样走向被耀眼的夏日夕阳逐渐染红的教学楼。

西蒙悠然地挺直脊背走在前面,而悠里则低垂着脑袋跟随在他的后面,大概又是因为别人的事情而陷入了沮丧吧?侧眼打量着这样的悠里,西蒙用一只手撩起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的额发,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悠里,你是在想孤儿院的事情吗?」

悠里因为这个问题而擡起头,感觉到西蒙声音中的叹息后,他苦笑了一下:

「嗯,嗯。虽然我这种人再怎么想多半也于事无补,不过还是希望能有个办法……」

绵延不断的树丛在夕阳下留下了长长的影子,悠里没有停下脚步地继续说了下去:

「假如拜托霍华德的话,能不能有点作用呢?」

「这个嘛,如果向他表示会全面协助他这次的选举的话,我想他至少会和父亲谈一谈吧……」

蓝色的眼瞳中带上了犀利的色彩。

「那不就等于是放弃格雷了吗?这样不行的。我觉得还是不能背叛同一宿舍的人。」伴随着深深的叹息,悠里说道。

围绕着下任的学生自治会总长的宝座,阿尔弗雷德宿舍的霍华德,和悠里他们宿舍的宿舍长埃里克.格雷正处于对峙状态。如果协助霍华德的话,也就等于是背叛了格雷。因为西蒙是下任的维多利亚宿舍的宿舍长候补人选,也就等于是自治会代表候补,所以他被视为掌握选举关键的人物之一。就算是悠里,似乎也能考虑到这方面的严重性。

「你很明智。如果是有绝对的效果也就罢了,我可不觉得霍华德的提议就能让他的父亲亨利.霍华德改变主意,最后只会是白费力气。」

「我也想过请我父亲进行援助,可是怎么想我家也没有那么多钱……」

很无奈地说完后,悠里擡起眼睛看着西蒙。

「我记得西蒙的父亲好像对慈善事业很热心吧。」

西蒙的父亲贝鲁杰伯爵不仅是出名能干的实业家,而且也作为慈善事业的推行者受到了各界的尊敬。虽然悠里也觉得自己这么想不太合适,不过还是带着些许期待进行了询问,可是西蒙的回答非常冷淡。

「他是那样没错,可是父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着悠里。可是在悠里的眼中,他的眼光似乎是穿越了自己,投向了某个远方的存在。

(西蒙他不怎么喜欢父亲吗?)

就悠里所听到的传闻,贝鲁杰伯爵应该是无可挑剔的出色绅士。即便如此,如果深入追究的话,他大概也会和普通家庭一样,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吧?我不该这么随便提起这个的。怀着深深的悔意,悠里陷入了沉默。

从脸朝着下方的悠里的头顶,传来了叹息声。

不久之后,西蒙静静地说道:

「悠里,你仔细想想看,凯特夫人是怎么说的?她不是说不想让学生们产生多余的担心吗?就算她希望获得学生父母的捐助,也不会通过学生直接进行交涉吧?我觉得她最想要避免的,就是让学生去费这种心思。」

悠里佩服地看着西蒙。因为染上橙色夕阳的关系,西蒙的头发也微微增添了几分色彩。因为这个关系,在悠里的眼中,西蒙比平时显得更加神圣。

西蒙的想法是正确的,悠里因为自己的肤浅而感到羞耻。

「而且啊,」好像是察觉了悠里的心情,西蒙缓和了口气补充道,「就算不拜托父亲,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个人也可以动用一定程度的金额。问题在于凯特夫人会不会接受。照刚才的情形来看,不到最后一步她也不会接受吧?」

西蒙若无其事的口气,让悠里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他曾想过这样是否真的有可能,不过对方毕竟是西蒙,想必会有什么秘诀吧?不出所料,西蒙水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快乐的光彩。

「只不过,要这么做的话,就需要有惊动停在那里的蝴蝶们的心理准备,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大概会等到最后一刻吧。」

「停在那里的蝴蝶们?」

悠里不明所以地反问时,校园方向传来了调用西蒙的声音。

「喂,贝鲁杰!」

低沉而响亮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这边这边!」

在穿过校园中央的隧道

式甬路上,有一个可以直接进入自治会办公室的小木门。在那里,一个留着短短的金发,个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看着这边。

那是这一任的学生自治会总长理察,艾里沃多。

身为军人世家长子的艾里沃多,是个拥有不愧对这一出身的敏锐性和严厉感的男人。因为他公平而表里如一的性格,所以他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堪称理想的指导者。

悠里就不用说了,就连西蒙也对艾里沃多抱有好感。

「你能来一下吗?我有东西要你看。」

看到悠里试图停下来后,艾里沃多也冲他招了招手。

「佛达姆,你也一起过来好了。」

因为艾里沃多的表示,两人齐齐地进入了办公室。艾里沃多一面签收邮包,一面以军人般的直线动作绕过桌子。

「抱歉这么叫住你。不过因为从窗户那边看到你,所以就下意识地叫了。」

他一面说一面把手放在了位于合适位置的悠里的头颅上。

「你好像是去了孤儿院吧?院长和孩子们都还好吗?」

「啊,还好。」

悠里的语气略微有点含糊,不过艾里沃多似乎没有注意,而是再次拍了两下悠里的脑袋后转向西蒙。

「先别说这些了。贝鲁杰,听说你很熟悉绘画的事情,是真的吗?」

「啊,我是比较有兴趣,不过我并不是专家。」

西蒙优雅地做出比较保守的回答。

「啊,我想也是。」

艾里沃多爽朗地笑了笑,举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包装起来的画框。

「我想就这个听听你的意见,然后再决定是丢弃,捐赠,还是卖出去。详细的事情我们边走边说吧。」

要求单纯、明快、简单易懂,西蒙答应下来后,就跟在了艾里沃多的后面。穿过内部的房门,他们前往位于教学楼三楼的学生自治会办公室。这个直接沿用了以前的城堡贵宾室的房间相当豪华。由于照射在正面的大型玻璃上的夕阳的关系,年代久远的家具、壁画和装饰用的陶瓷器全都呈现出了深沉的味道。

艾里沃多走到靠近窗口的大型红木办公桌前面,将画放上去后就开始解开包装。

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怎么回事?)

背靠着入口房门站立的悠里,因为房间内微微变化的空气,而不安地移动着视线。

哧啦,哧啦。

被撕开的纸张的声音,仿佛在伤害着空间一样。

悠里打量了一圈房间,最后把视线投在了艾里沃多的桌子上。这时候撕裂包装纸的声音正好中断下来,艾里沃多一面弄开包装纸一面举起画框。

瞬间,悠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人在看着悠里——

吓人的眼神。

穿着衣襟上装饰了蕾丝的深蓝色服装的女性。

直到在旁边抱着手臂旁观的西蒙动了一下后,悠里才注意到那是描绘在画布上的画作。

面对着摇篮的母亲的画像。

「虽然我不能完全断言,不过从笔触来看,好像是萨杰多。」

「萨杰多?」

艾里沃多迷惑地嘀咕。看起来在美术方面,他真是完全的外行人。

「约翰.辛卡.萨杰多,生于菲律宾的美国人。他和巴黎与英国的许多印象派画家都是亲密的朋友,留下了众多的肖像画。他很擅长捕捉一瞬间的表情或是情景,在塔特美术馆就有他的代表作。」

西蒙用好像美术馆馆员一样的平板口气进行说明,这样可以让人觉得对方对此一无所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他的亲笔画作的话,应该有相当的价值吧?不过……」

西蒙的话在此中断了,仿佛很在意什么一样用手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不过什么?」

「过于的不安定。」

西蒙与其说是在回答艾里沃多的问题,其实更接近喃喃自语。悠里打了个寒颤。

(不安定——)

完全符合这幅画上所释放的扭曲之气。

怒火。

悲伤。

愤慨。

或者说,无底的恐怖。

这种不平衡而且危险的感情漩涡,似乎要让空间产生倾斜。

悠里仿佛站也站不住一样靠住了后面的房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现在的悠里,只是不断为此而祈祷着。

但是桌子前面的两人,却只是若无其事地互相看着对方。

「你所说的不安定,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艾里沃多询问道。

「以他的画功来说,这幅画的构图过于偏斜,有点不对劲。」

西蒙边说边伸手搭上了画框。

「你的手怎么了?」

好像才注意到西蒙手上的绷带,艾里沃多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在烤肉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伤。」

干脆地说完后,西蒙调转过画来,然后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他的态度产生疑问的艾里沃多如此询问,西蒙静静地摇摇头。

「……不,没什么。话说回来,你知道之前的拥有人为什么会放弃这幅画吗?」

「不,这个我倒不清楚。」

「……这样吗?」

最后,在没有进一步继续这个话题的情况下,他们就离开了这里。

※※※※※※※※※

被夜幕所笼罩的维多利亚宿舍。

悠里在自己的床上伸展开双腿,头靠在窗口茫然仰望着没有月亮的星空,直到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才转过脸孔。门口是刚刚洗完澡,正在用挂在肩头的毛巾擦拭头发的西蒙。

「你睡了吗?」

「没有,只是在发呆而已。」

说完之后,悠里自己也觉得有点愚蠢。点头让西蒙进来后,悠里赶忙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昏暗的室内被温暖的灯光所包围。就在悠里因为灯光的耀眼而眨动眼睛的时候,西蒙已经穿过房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我想向悠里道谢。」

听到西蒙的话,悠里不可思议地擡头看着他。

「多亏你帮我洗了头发,现在我舒服了很多。」西蒙撩起一缕还湿漉漉的头发,看着悠里补充道,「因为烤肉的关系而油乎乎的,又流了不少汗。如果就那样下去的话难免有些难受。」

「那就好。」

因为凯特夫人说今晚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让烫伤的手沾水,所以悠里主动帮西蒙洗头。

「不过我今天的头发全是灰尘,想必很脏吧?你不讨厌吗?」

「完全不会啊。」悠里说着摇摇头,「西蒙的头发平时好像云端上的存在,所以这次能够碰到,我还觉得有点占便宜呢。」

悠里仿佛开玩笑似的轻柔一笑,但其实这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真心话。

在阳光下仿佛透明一般熠熠生辉的西蒙的头发,总是让人目眩神迷的头发,在碰触到的瞬间,就仿佛碰到了从中流泻出的光线一样,让悠里不知不觉地十分感动,近乎接触到神圣之物时的庄严心情从心中涌起。仿佛洪水一般的光彩从西蒙的头发中奔流而出充满生气的能量,抚慰了陷入不安定状态的悠里的心灵,让他恢复了冷静的判断能力。

「嗯,这么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悠里好像很习惯为人洗头呢。」

「唉,啊啊……」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悠里带着有些为难的表情撩起了黑发,「怎么说呢?与其说是习惯了,不如说是被迫习惯了吧。」

「这是习俗吗?你在日本经常给人洗头发吗?」

「不是的,没有那种习俗。」

为了不让他产生和日本有关的误解,悠里慌忙否定。

「我是个特别例子。因为小时候我老是被旁若无人的表兄当成奴隶。」

「你说奴隶?」

悠里是为了强调自己的言听计从才使用了这个字眼,不过西蒙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我不是说人格没有得到承认,或是受到虐待的那种过分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个人的性格非常霸道而且旁若无人。」

悠里仿佛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微微眯缝起了眼睛。

悠里的母亲的娘家,是以京都为基地的传统世家的分支。这个从平安时代延续下来的家族,每年都会在孟兰盆节的时候,聚集到宗家宽敞的房子中进行供奉祖先的祭祀。因为这是不成文的惯例,所以悠里每年也会在母亲的带领下去参加。

在那个时候,跟着父母一起聚集到这里的众多孩

子们会在一起共同度过一周的时间。当然了,几乎没有一个人去洗澡的时候,都是五六个人一起进去,然后兴高采烈地闹成一团。

虽然那样也很有趣,不过那时候悠里因为某些原因,成为了某个比他年长五岁的少年(表兄之一)的跟班,所以不能不帮他洗头发或是搓背什么的。

「可是,为什么是你?」

「嗯……怎么说呢。」

悠里有些难以开口地低垂下视线。

「日本的老式房子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绝对不输给英国的城堡。而且孟兰盆节本来就是特意迎接祖先灵魂的时候,所以不仅仅是出现那么简单,而是到处都挤满了的感觉吧?」

他一面说一面微微苦笑。

「对小时候的我来说他们非常可怕。而且一到晚上就聚集到我的被子周围,在糟糕的时候它们还会拉我的头发,跨到我的胸口上……可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逃到母亲那里去。最后,经过再三烦恼地寻思,我只能逃到那个霸道的表兄的被子里面去。」

西蒙转动着脑筋,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那个表兄难道是灵能者?」

「正确!」

竖起食指的悠里,带着怀念的味道微笑道。

「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让人发毛的东西唯独不会进入他的被褥范围内,所以那时候我都是抽泣着逃进他那里。当然了,因为他答应了我,所以会干脆地给我提供避难场所。不过作为交换,他没少指挥我干事,我也无法拒绝。」

「那不是相当过分的男人吗?那么,你都不反抗吗?」

看到西蒙愤慨的样子,悠里不可思议地歪歪脑袋。

「嗯……这个嘛。那时我还小,而且我觉得自己并不讨厌那个表兄,他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产生过反抗心,不过喜欢他的感情还是超过了反抗心吧。不管嘴上怎么说,一旦真有危险他还是会保护我……」

「哦。」

虽然无法认同的表情没有消失,不过西蒙还是随声附和了一句。

「可是,现在想起来,我也许是被骗了也不一定。」

「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仔细想想的话,既然他有那种能力,那么让那些东西去找我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虽然我也不能确定,可是如果这么考虑的话,有不少例子就都说得通了……多半,他是试图锻炼我的能力吧?」

「原来如此。」

西蒙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有性格相似的家伙呢。不过西蒙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脸孔。结果悠里好像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所以主动说了句「这么说起来」之后,就提起了比他年长一岁的上级生的名字。

「我那个表兄,和阿修莱在感觉上有点相似呢。」

虽然自己也这么想过,但从悠里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有些无法释然,西蒙陷入了沉默。但悠里没有注意到西蒙的变化。

「不仅仅是内在的部分,外表、细长的眼睛和嘴角浮现出的笑容,乃至于发质都非常相似呢。」

西蒙眯起眼睛看着悠里。某种念头开始在西蒙心中萌芽。而联想到潜藏在那之中的危险,他不禁头疼了起来。

沉默落在了两人之间。

「这么说起来,呐,西蒙。」

悠里好像一直没有注意到西蒙的样子,而是带着有些在意的表情说道:

「刚才艾里沃多给我们看过的那幅画……」

但是,没等他说完,西蒙就刷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讨论没有确信的事情。等你对那幅画有了什么清晰的认识后再和我说好了。」

他很少出现的冷冰冰的拒绝口吻,让悠里吃惊地仰望着西蒙。到了这个地步,他才终于注意到了对方态度的变化。

「西蒙?」

这个包含着不安的调用,让原本已经转身背对他的西蒙走回了床边。

「熄灯吧。今天已经很疲劳,这种日子要好好休息才行。」

柔和且知性的口气,是平时的那个西蒙。即使如此,悠里依然能从他的语言中感觉到某种自律的味道。把手伸向房间唯一的光源,西蒙一面关掉台灯开关,一面温柔地道了一句「晚安」。

西蒙离开后的昏暗房间里,一直维持着同一姿势坐在那里的悠里,被无法言喻的不安所折磨。

空间摇荡的幻想。

没有星月的夜晚及黑沉沉的风景,让人产生了置身于超现实空间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感觉。

悠里颤抖了一下拉起毯子。因为这个动作,原本丢在床上的牛仔裤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他摸索着捡起牛仔裤,结果从牛仔裤口袋里面滚落出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圆形物体。

悠里捡起来一看,就是那个徽章。

(对了,我就那么带回来了呢。)

不知不觉中消失的面包和妖精之器,那个被放置在窗边的徽章……

(只能在下次去的时候询问了。)

悠里轻轻叹了口气,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精致的木制小盒,把徽章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突然看了一眼窗户。虽然只是一瞬,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窥探这边。但是,那里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枝叶所留下的黑影而已。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