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独者 ◆三章◆ ◇ 缀拼而成的世界 There is A World（2/2）

「……死是用来称呼抵达终点的生命，要是没有抵达终点，那就不叫做死。」

低语的妃继，让黑衣少女一副正合我意似地点点头。

「是的，没错，你说得对。根据这说法，我其实根本不算是死，就只是从这个世界里一时消失了。」

「从这世界里消失？」

舞花的嘟哝，让她翘起食指。

「就像身为《NEXT》的她所做的那样。」

听她把自己形容为散叶的同类，让舞花显得情绪紧绷。莲也先是安抚了她，并且接着追问：

「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有什么目的？」

交错的视线，由疑惑的氛围凝聚而成，造就这个不得要领的提问。

「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只见她随意地伸出指头，而一看到那指尖，一种不寒而栗的凉飕感传来，费解的、零碎的信息，纷纷流进莲也的脑海里。

能吸收从虚拟实境登录的人格以及特质，名为『虚构夺取【Assimilation】』的能力。《NEXT》生成实验。失败与成功。死亡与救援。以世良树我光的肉体为媒介，重新抽出的世良树缀的人格。

『那存在』成了我光与缀的综合体，并且吸收了黑羽，扩增了《NEXT【散叶】》的力量，将全人类强制转移至虚拟实境。

因此，『那存在』就跟在BLADE-LINK里的黑羽一样，拥有这个世界的管理权限。既然能够操纵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类，『那存在』也就等于这个世界，能像是控制自身手足般自由驾驭里头的一切——

——是的，没错，好比说像这样。

「……！」

杂音混入消息里。

异常的寒意与

倦怠感，像是被人直接触摸脑部的不快感，征服了莲也的一切知觉——

『住手！！』

像是重击头部的语音频息传来，让莲也不禁回头看着声音的主人，却发现她——悠里的闪刃正发出光芒。

——《虚构书记》？

「刚刚的是……」「……姊、姊？」

和莲也一样㧑着脑袋的妃继与奈耶说道，让悠里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抱歉……这做法可能有些粗鲁，但是——」

「你不得不这么做……」

莲也的补充让她点点头，凌利的视线随后对准了缀。

「喔喔，我就知道会被打断。可惜啊，亏我还想帮你们轻轻松松遗忘这一切。」

黑色连身裙的少女由衷遗憾地说完，顿时消去了表情。

「——没办法。那是另一个《世界变革计划》的进程下诞生的产物。不完全而导致的独立访问权限问题，早已在预料之中。」

低沉的男声。彷佛体内住着另一人的突兀感，导致少女的身影出现杂讯，也格外凸显出那一瞬间浮现的——似曾相识的男子身影。

「也是。不过悠里小姐也就罢了，我本来以为要把其他人吸收进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和蔼笑容重回脸上的少女，表情却又随即转为冷酷。

「和原版《AEXT》有高度关连的人们……好吧，他们光凭这点，就的确具有价值。」

「他们在……对话吗？」

战战兢兢地窃窃私语的舞花，让『那存在』露出扭曲的微笑。

「唉呀，这当然不是对话。这就是属于我的——我们的思考方式。」

混合而成的人声与人格。连身形都开始变化的『那存在』，带给观者无比的不安，并且就像是对莲也等人心思了若指掌似地，用交叠而成的奇特语声继续道来：

「没事的——之所以害怕——是因独自一人——只要跟我——跟我们——合而为一——」

「你在、胡说些什么……」

见到奈耶吓退，『那存在』加深了笑靥，皱起了表情，悲伤地深锁眉头，撼动着一切并步步逼近。

「——没那个必要。」

另一道声音，却从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

当着莲也等人的面，从『那存在』背后现身的人，是拿着狐面具的和服少年。

前不久被莲也等人甩开的世良树言，愁眉不展地瞥向他们说道：

「他们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缀姊。」

刻意强调句尾称谓的言，吸引了『那存在』的焦点。

「言……言？」

变异的语声，由男转为少女。

再次化身为世良树缀的她双手合十，脑袋微微倾向一旁。

「喔喔，对了，这么说也是。不过，派不上用场是什么意思呢？」

「……我说过了，变革早就已经完成，事前准备好的《AEXT》——《基石之子》也已经够用，要是再纳入其他变因，只是在增加风险。」

言劝说的同时，视线微微撇向一旁。

称稚气的缀为姊姊的他，表情微微蒙上阴霾，复杂的情感若隐若现。

——要趁虚而入就该趁现在。

世良树缀与世良树言。莲也等人不晓得他们有何苦衷，但要想摆脱这由客观角度来看堪称最糟的局面，就得把握一切的可乘之机。

但当机立断的莲也还没开口，身旁的悠里却先说了：

「你——哥哥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就是这句话。

这给世良树言带来的刺激，远远超出莲也的想像。

下个瞬间，言展现宛如《幻影兔姬》的爆发般速度瞬间逼近悠里——并在最后一刻被介入其中的《不败王剑》拦下。

然后，就这么与他短兵相接，放声咆哮：

「你——你这丑角还有脸这样称呼我！！」

将象征从容的面具往地上一砸，此刻的言勃然大怒，就像是挣脱了各种束缚，抛下一切心机，只以纯粹的蛮力施加于和式长枪。

「莲也！我这就——」

「没事的，兔神学姊。」

提起剃刀打算替莲也解围的舞花，被悠里制止下来。

「他……并不是真的出手。」

说话的同时，她踏出一步，来到短兵相接的莲也他们那儿，平心静气地接着说道：

「关于哥哥这称呼，我先向你道歉。可是，我就是为了引出你最赤裸的情感，才故意这么说的，因为要是不这么做，你一定不肯和我对话。」

悠里正面回瞪着言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眸并表示：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死去的姊姊，也知道对你来说，世界变革就等于是为了她。」

关于这同父异母的哥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敌人，悠里早就对他全盘调查过，而这或许就包含在当时搜集到的情报里。

重回冷静的言，先是腾出距离，冷若冰霜的眼神看着她。

「那又如何？就算知道那些，你又能怎么做？」

「就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我有事想问你。」

如机械般道出的言语，里头却掺杂一丝的情感。

「你这样子……以这样的方式让姊姊活过来，真的觉得满意吗？」

这样的方式——句里带有的含意，让言的表情明显荡起涟漪。

不管由谁来看，眼前的『那存在』显然称不上是正常。

虽说当初的目的是为了让世良树缀复活，然而见到她变成了这模样，言真的能够接受吗？

悠里直截了当的疑问，让谋略家卸下情感的假面具。

「……不然我这么问吧，丑角。」

他带着自嘲的笑，摊开双臂。

「假如你是我，面对『就只是想把死去的姊姊带回这个世界，而现实的结果就摆在眼前』的情况——你有办法不接受吗？」

悠里一度闭上眼，瞥了瞥一旁的莲也。

「我不知道……不，我想不管怎么回答，你一定都听不进去的。我并不是你，但是……」

话语停顿了一下后，她正面迎向言。

「若你真的满意这结果，那么根本就不会这样反问了，不是吗？」

「————」

妹妹的一语道破，让言倒抽一口气，显然哑口无言——

「言，你怎么了？」

少女的黑色连身裙摇曳着，由下仰望怅然若失的弟弟。

「……姊。」

「什么事呢？」

面对那包容一切的微笑，满怀慈爱的眼神。

他，挥别了迷惘。

「世良树言……！」

再次拿起狐面具的言，对悠里的呼唤毫无反应，就只是生硬地扬起嘴角。

「缀姊，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姊姊的世界里不需要的异物。」

「……我的世界的、异物？」

赫然惊觉的缀，赶紧回过头瞧着他们。

「喔喔，如果是异物，那可得清除掉才行。」

天真的言词，纯粹的笑容，不自然地蒙上紫光的眼眸——

「等——」

「——姊姊！」

奈耶扑倒悠里，以及先前停留之处落下雨点特效，几乎是在同个时刻发生。

相较于遭受攻击，更让悠里讶异的是那攻击手法。

「《青天右翼》的、必灭千光……？」

前不久才刚打倒的《刻印者》的招式——

「看来似乎还不只《青天右翼》呢……」

架起剃刀的舞花视线另一头的，是单翼闪刃散发着光芒的『Ⅲ』之《刻印者》，以及一旁待命的《鲜血白百合》、《迅雷战逆鬼》等人。

「……不太对劲。」

妃继的低语，让莲也等人随即察觉事有蹊跷。

察觉他们那空洞的——蒙上紫色特效的眼眸。

「……看来《刻印者》被打倒，也是你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

面对冷静眯起眼的莲也，唯一还保有正常眼色的言冷冷撇下一句。

「留给你猜吧——姊姊。」

缀于是挥挥手回应言，三名《刻印者》一齐发动攻击。

打头阵的《鲜血白百合》以及紧跟在后的《迅雷战逆鬼》，再加上闪刃开始凝聚攻击特效的《青天右翼》。

《鲜血白百合》的连击，搭上《迅雷战逆鬼》在巧妙时机施展的追击，以及《青天右翼》如今丧失自我，再也无须顾虑敌我的招式『必灭千光』，攻势堪称势若燎原——

与先前大不相同，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三

名《刻印者》。

面对这样的敌手，莲也等人只剩唯一一条退路。

『我们得不计手段脱离这里——悠里，拜托你了。』

一边与《鲜血白百合》交锋，莲也通过私密消息简单沟通。

「……！？啊呜……」

「悠里！？」

「这、是……」

『遍在之炎』——咬牙望着狐面具的悠里，听到谋略家无情地说了。

「注销的指令在这个世界不存在。要是没有指令，就硬做一个出来——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一切都被他料中了。

莲也啧了一声，一脚踢向《鲜血白百合》将其甩开，并打算前往言那儿——却被意想不到的人给迎面拦下。

然而，那人不但不是《刻印者》，甚至连玩家都不是，而是才刚道别不久的，奈耶的同班同学。

她当然连闪刃都没有，只撑开双臂想保护言。

「莲学长！！」

奈耶放声疾呼，让莲也赶紧煞住即将挥落的单手剑。

而在超近距离见到的那双眼眸，一样蒙着紫色的特效。

「我不是说了吗？这可是我的世界呀。」

缀的阴森笑声成了呼唤，人群从正面、背后、街上到处涌现，没多久就包围住莲也等人。

小孩与老人，不分男女老幼的他们唯一共通点，就是那死气沉沉的眼眸。

竟然把无知的无辜民众当成战斗工具——

「……真是卑劣得叫人叹为观止呢。」

口吻像是在开玩笑的奈耶，脸上可是一点笑意都没有。

而见自己妹妹眼看就要冲上前去，悠里赶紧劝阻。

「先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离最佳状态、还有一段距离……」

「可是姊姊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依旧身受『遍在之炎』侵蚀的悠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办法集中精神的样子。

但就算要帮她解除，莲也与舞花此刻却忙着应付合作无间的《刻印者》，妃继则是因为不确定因子【一般人】过多，无法成为《夜天之王》。

「……在这种情况下，要奈耶别轻举妄动，不觉得挺尴尬的吗？」

她的身体依然不太听使唤，要是像平常那样战斗，恐怕连十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了——但那又怎么样？

既然还不到动弹不得的地步，那么就该有所作为，至于之后的事，留着之后再打算吧。

单纯明快的思考，让奈耶举起杖型闪刃——

「这份热情，现在还不是登场的时候。」

但在意想不到的近距离响起的搭档之声，让她转过头。

「妃继……？」

漠然表情里暗藏激情的她，正坚定地望着莲也。

「千宫莲也。」

妃继的声音并不算大。

而她之所以喊出声音，没通过私密消息沟通——

「脱离的准备已经就绪了。」

是为了一并通知无关的人们。

「——什么？」

比莲也早一步出声的言，反射性地望着缀。

「咦？可是他们的私密消息里，并没有传过这样的内容。」

「——她果然一直在偷看吗？」

莲也的低语，让言露出猛然一惊的模样。

既然她拥有黑羽的能力，私密消息也就毫无隐密性可言。

但，这事实早就人尽皆知。

既然晓得会被偷窥，那么只要改采对方看不懂的沟通方式，并且事先拟定计划，把私密消息当成计划启动的暗号就行了。

这种情况下，消息内容也就毫无意义，也就是说——

「注销只是幌子……！？」

「你现在才发现吗——妃继！」

莲也的一声令下，让妃继一敲眼前的键盘，开始运行指令——

「唉呀，这可不成。」

——但运行的前一刻，却被突然现身眼前的缀给阻止。

「什——」

来得冷不防而又脱离常轨的动向，让妃继停下动作，人也被缀伸出的手给抓住。

「这下可逮到你了。」

只见她就像是对付小动物般，单手紧紧掐在妃继的脖子上头。

「——你对奈耶的搭档做什么好事！」

一旁的奈耶放出闪兽，妃继自己也以杖攻击。

使劲甩出的一击虽然被轻易躲开，但奈耶故意让闪兽命中自己。

「『饿兽焰噬』！」

特效随吆喝声缭绕于身，她以飞扑的要领硬是抢回了妃继。

在粗鲁的争夺下重获自由的妃继虽然咳个不停，但并没忘了自己的重责大任。

「祈刃——悠里！」

信号一喊出，她握着奈耶的手，并且在确认悠里同样握起舞花与莲也的手之后——

「唉呀呀呀，我不是说了不会让你们——咦？竟然兵分两路？」

瞧着纳闷的缀，妃继露出一抹浅笑。

「迷失一辈子吧。」

撇下这句逃跑前的台词，莲也等人就在下一秒，从原地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