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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黑色恶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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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玛莉艾拉,地下室太冷了。休息一下吧。」

吉克前来呼唤在地下室工作的玛莉艾拉。玛莉艾拉在小型的暖气魔导具旁专心工作,手指已经冷得产生了红肿的冻疮。

玛莉艾拉在暖炉前摩擦双手取暖。

在递出热可可之前,吉克把从地下室拿来的低级魔药交给玛莉艾拉。只要把魔药涂在指尖,就能立即治好冻疮。玛莉艾拉用手沾取剩下的魔药,涂在脸和头发上。

「由下往上~由下往上~拉提~」

在帝都等能够便宜买到魔药的地区,这是很常见的景象。

魔药能治好伤口。肌肤干燥也是轻微的皮肤损伤,所以能用低级魔药治好。只要是没有经济困难的家庭,有小孩子受点小伤时就会用低级魔药疗伤,而剩下的魔药经常会被母亲拿去当作美容保养品涂在脸上。

当然了,平民的生活并没有富裕到可以每天使用魔药,所以市面上也会贩售平常使用的保养品。低级魔药就是所谓的特殊护理。

「来,吉克也用一些吧。你脸上的伤痕都没有消失呢。」

玛莉艾拉这么说着,把低级魔药倒到吉克手上。

「这个伤痕消失就太不自然了。我反而很庆幸它能留下来。」

吉克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把魔药涂在跟尼伦堡训练时所受的擦伤上,然后把装着热可可的杯子递给玛莉艾拉。

皮肤擦了低级魔药后变得光滑的玛莉艾拉把脸凑近冒着阵阵热气的杯子。

热呼呼~滑溜溜~

看起来简直像一颗刚剥好的水煮蛋。今天的玛莉艾拉也很能凸显食材的原味。

有暖炉的客厅现在放着长椅和一组单人椅、桌子和几个家具。这些东西都是在吉克等人出发去亚利曼温泉后不久便举办的家具市集购入的。每款家具都是由玛莉艾拉发掘,由雪莉查看设计,由凯罗琳评鉴品质,再由安珀杀价的珍品。因为她们狩猎良品的眼光太过精准,甚至有人邀请她们四个人一起成为家具商人。

虽然都是些贵族家庭淘汰掉的物品,造型却都在沉稳中带点可爱,与「枝阳」客厅非常搭调。虽然全都来自不同地方,并非同一套家具,同样的色调和风格却能营造统一感,可说是搭配得相当巧妙。原本用来代替桌子的木箱已经退役,在地下室运行身为箱子的职务。

「我在家具市集有点花太多钱了。你说可以在你出门的期间用的钱几乎都被花光了~」

连餐费都花掉的玛莉艾拉在吉克不在的期间,似乎都只吃冷冻魔导具里保存的半兽人肉和药草园的药草,还有梅露露姊送来给大家「试吃」的点心。

「那本来就是你的钱,你有需要时明明可以拿出来用的。」

「这么说也没错啦。话说回来,这椅子就跟凯儿小姐家的椅子一样软绵绵的呢~」

玛莉艾拉高兴地笑着,在长椅上弹跳几下。

吉克并不知道,今天是玛莉艾拉第一次在这个长椅上跳得这么高。

玛莉艾拉跳啊跳,然后沮丧起来。

就算在椅子上乱跳也不会有人唠叨的「枝阳」,一个人住起来实在太宽敞了。

在吉克等人前往亚利曼温泉的期间,客人和尼伦堡都离开后,玛莉艾拉会喊着:「史莱肯~我跟你说喔~」然后带着点心盒窝在工房里,一边和瓶中史莱姆(合成生物)──史莱肯说话,一边吃着点心做魔药。

虽然在家具市集花了不少,玛莉艾拉却也不是没钱。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做晚餐来吃太寂寞,或是单纯嫌麻烦。玛莉艾拉并不会主动提起。不过只要她说「吉克泡的热可可真好喝,我还要再加一个棉花糖」,吉克就会碎碎念着「……这样会太宠吗……只有今天而已喔」,然后在杯子里追加棉花糖。与这样的吉克一起度过的时光充满了温暖。

玛莉艾拉十分珍惜终于回归的温暖日常。

「对了,你这次做的东西是什么?」

玛莉艾拉吹动热可可里的追加棉花糖,吉克带着腼腆的微笑向她这么问道。

「嗯。人家说想要大量的杀虫特化型魔药。」

玛莉艾拉刚才一直在地下室做的东西就是杀虫特化型魔药。不只份量多,材料也很重,还会制造出很多史莱姆槽(垃圾桶)无法处理的垃圾,所以才会在地下室处理,而不是搬到工房。

02

事情要追溯到吉克等三人在亚利曼温泉努力修行的时候。

即使没有要训练吉克,尼伦堡还是会一大早就来到店里,在开门前的短暂时间向玛莉艾拉提出一些魔药相关的问题,或是确认玛莉艾拉的身体状况。

例如「有没有能杀虫的魔药?」之类的问题。

因为过去接到的订单都是对人类有效的魔药,所以听到尼伦堡的问题,玛莉艾拉歪起头说着:「虫……?」思考了一阵子才回答。

「除虫和杀虫的都有喔。可是使用的材料会根据虫的种类而不同。最具代表性的杀虫魔药大概有五种吧。而且很有效的魔药也只是中阶,所以我不知道对魔物能有多少效果。」

玛莉艾拉在两百年前住的小屋位于魔森林之中,所以有很多虫子。为了防止它们破坏药草田或是跑进小屋内,几种除虫或杀虫药是必需品,不过城市里大概也会出现一些其他的种类。最具代表性的五种魔药应该能网罗大部分。

「嗯。这样啊。」

交谈结束后,尼伦堡写了一封信交给来接受诊疗的士兵。而到了晚上,前来交易魔药的马洛就提出了「玛莉艾拉小姐,下次请你准备五种杀虫魔药各十瓶」的订单。

虽然要求黑铁运输队签订保密契约的是玛莉艾拉,所以她也没有资格抱怨,但这种做法实在是很多此一举。尼伦堡当场下订就可以早点开始动工了。

因为尼伦堡到现在还会强调「帝都的炼金术师」,所以玛莉艾拉甚至心想「他该不会是真的以为我是帝都的炼金术师吧?」,同时开始制作五种杀虫特化型魔药。

玛莉艾拉缴交杀虫魔药的几天后,接到了其中一种魔药的大量订单。

(偏偏是这种?呜哇,糟透了!)

玛莉艾拉从获选的魔药得知了目标害虫的种类。

听到马洛说魔药非常有效,玛莉艾拉一边安慰自己「魔药有效还算是好的」,一边对大量的订单表示「订单的数量应该没有写错吧?」确认是否有误。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这么多?也要在「枝阳」撒一些药才行!)

需要如此大量魔药的状况让玛莉艾拉脸色发白。

玛莉艾拉觉得昆虫能和人类共存,是因为昆虫体型很小的关系。

(因为仔细一看,它们的长相真的很恶心。)

其中并没有学术上的理由,完全是基于个人好恶。

有些虫有很多眼睛,有些虫有很多只脚。还有些反而让人看不出眼睛和手脚在哪里,长得像毛毛虫的种类。就算想仔细观察它们长什么样子,有些却动作快得让人无法确认,有些则是仔细观察后还是令人一头雾水。

而且压扁还会流出汁液。

不过从昆虫的角度来看,它们可能会有「动物体内的汁液还比较多吧!」的想法。肢解动物和可供食用的魔物时,确实会流出大量的血液。虽然过程令人不太舒服,恶心感却是来自疼痛和残酷的印象,跟昆虫流出汁液的恶心感是不同的;玛莉艾拉的脑中浮现某种昆虫,这么想着。

有种概念称为七宗罪。「暴食」、「色欲」、「贪婪」、「愤怒」、「傲慢」、「嫉妒」、「怠惰」会引诱人们误入歧途。既然如此,它们距离罪恶应该是最遥远的。

因为它们不会暴食,懂得节制。即使是极少量的食物残渣,甚至称不上是食物的垃圾,它们都能吃下肚。而且它们只靠着少得惊人的粮食就能够维系生命。

因为它们的色欲淡薄,甚至能以纯洁来形容。只要有三只以上的雌虫就能自行生殖的生物不可能犯下为色欲自取灭亡的愚蠢行为。

因为它们并不贪婪。它们只想要些微的温暖,本性谦虚。它们肯定会彼此施舍微不足道的温暖。

因为它们不会被愤怒冲昏头,随意攻击人。据说它们偶尔主动靠近的行为是为了活下去而冒险,是一种充满智能的策略。和散播疾病的昆虫相比,它们可说是慈悲为怀的生物。

因为它们并不怠惰。它们会整晚埋头苦干,懂得勤勉才能获得粮食。

因为它们离嫉妒十分遥远。它们身着丧服般的简约黑衣,顽强求生的模样可说是忍耐的化身。

因为它们总是在傲慢的人类身边偷偷延续生命。或许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虽然没有人能推知其心境,但它们那避人耳目,甘愿活在阴影之中的生存方式即使评为谦让的美德也不为过。

它们明明具备以

上的美德,人们有时却以「黑色恶魔」来称呼它们,蔑视它们。

03

「咿呀啊啊啊!出现啦──!」

别说出现了,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巢穴。它们一定很想主张迷宫讨伐军才是真正的入侵者。或许是它们天生必须探索及破坏的怨念使然,迷宫第五十五楼的「黑色恶魔(蟑螂)」非常庞大又强壮,极为难缠。

「呜呜呜啊啊啊啊!不要过来──!火墙!」

陷入恐慌的魔法师放出的火魔法延烧到「黑色恶魔」身上。延烧到油亮表面上的火在转眼间猛烈燃烧,化为一颗火球的「黑色恶魔」彷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带着火焰继续四处乱窜。

体长超过一公尺的「黑色恶魔」猛烈燃烧着乱窜的模样能不由分说地吸引人的目光。因为体型大得莫名,翅膀的质感和脚的动作、脚上的毛都很清晰。迷宫讨伐军的士兵都拥有优秀的体能,动态视力也很发达,能够仔细看清敌人的细微动作。

「啊,飞起来了。」

嗡嗡嗡嗡嗡。

「撤退!撤退──!」

带着火焰乱窜的「黑色恶魔」终于进化为飞翔个体。

I can fly。我就是这座大森林的王者。

燃烧中的「黑色恶魔」在迷宫第五十五楼的大森林自由自在地飞翔,使大森林在转眼间化为一片火海。维斯哈特之所以颓然倒地,不知道是因为被烟雾包围,还是因为「黑色恶魔」呈现的视觉效果。迷宫讨伐军的所有人逃往上方的楼层时,第五十五楼已经笼罩在烈焰之中。

「马上点名!快点治疗伤者,不,连精神状态是否稳定也要确认。」

听从莱恩哈特的号令,配属到各队的治愈魔法师都陆陆续续聚集过来进行报告。

「身体损伤已全数治疗完毕。没有问题。不过……」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它们竟然……竟然还会飞……」

好几名士兵抱着头或膝盖蹲坐在地上,不断喃喃低语。

「又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楼层,需要休养的士兵就愈来愈多了。

讨伐「海中浮柱」之后已经超过一个月,受到黑色新药影响的士兵也治疗得很顺利。

可是五十五楼的攻略是困难重重,虽然迷宫讨伐军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至今却仍找不到打破僵局的契机。看到日渐憔悴的弟弟维斯哈特,莱恩哈特感到愈来愈焦急。从以前开始,这个弟弟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虫子了。

在亚格维纳斯家的地下室沉睡的炼金术师即使从假死睡眠中苏醒也极为短命,据说他们都是在魔力耗尽或过劳的状况下化为盐堆而死。没有人能保证与地脉缔结契约的最后一个炼金术师不会如此。自从那起事件发生以来,军方就严格规定不同程度的伤势要使用适当的魔药来治疗,也尽量订购低级或中阶的魔药来减轻炼金术师的负担,甚至请尼伦堡诊断其魔力是否有混乱等异常,并频繁赠送营养价值高的点心。多亏了这些对策,据说她的血色渐渐变得愈来愈好。

虽然为了尽量避免造成炼金术师的负担,迷宫讨伐军一直都在尝试独自讨伐「黑色恶魔」,但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考量到过去花了两百年的岁月才抵达五十二楼,这几个月的攻略速度已经可以说是快得异常。不过状况依然不容许他们掉以轻心。

「联系尼伦堡。」

莱恩哈特决定投入魔药。几天后送到的五种杀虫特化型中阶魔药的其中一种发挥了惊人的效果,使维斯哈特奇迹似的复活。他的眼神有点恐怖,或许是往出乎意料的方向成长了。在进化后的维斯哈特的主导之下,迷宫第五十五楼的讨伐逐渐发展成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

04

第五十四楼──「海中浮柱」的讨伐结束后便马上探索完五十五楼的斥候这么报告:

「第五十五楼是温暖且绿意盎然的大森林,并未发现具攻击性的魔物。」

虽然踏进五十五楼的先发成员心想岂有此理,那里却正如斥候的报告所言,是个绿意盎然,四季如夏的大森林。森林中随处都绽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树上还结有散发甜美香气的果实。此刻这里有一大群人类。如果这里是魔森林,应该很快就会有大量的魔物涌来,但却只见飞舞的蝴蝶和吸食树汁的昆虫,并没有魔物出现。

迷宫外的季节是冬天。五十五楼的自然环境既温暖又丰饶,使一名放松警戒的士兵忍不住将手伸向一旁的树木果实。那是在迷宫都市的批发市场也看得到的高价水果。果实带着光泽和鲜艳的色彩,已经熟透。薄薄的果皮应该包裹着金黄色的香甜果肉和满满的果汁吧。

迷宫中虽然有魔物出没,却生长着适应该楼层气候的植物,也会结出果实。虽然不知理由为何,可食用的植物都是楼层愈深就愈美味,目前最深的这个楼层所结出的果实想必十分可口。

「喂,现在还在运行作战计划呢。别闹了。」

同伴还来不及阻止,摘下果实的士兵就被溢出糖蜜般的诱人香气吸引,连皮都没剥就一口咬下果实。

滋沙沙沙沙沙噗啪啪啪啪。

钻进果实中啃食金黄色果肉的东西大量涌出。

「咿啊!哦恶!恶!恶……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赶紧吐出口中的果实。好几只看似黑色豆子的虫从他吐出的果肉中掉出,迅速钻进草丛里。它们在刚才拿着果实的手和啃咬果实的嘴巴周围爬行,然后经由脖子、身体,从衣服和铠甲的内侧往外逃窜。

「呜…………咿咿咿咿咿…………」

士兵翻起白眼,当场昏厥。

他就是第五十五楼的第一个阵亡者。所幸他已经吐出所有果肉,肉体并没有损伤,但却需要长期的治疗(心理咨商),即使回归战线也无法再踏入五十五楼,甚至不敢再吃任何水果。虽说无可厚非,这场恶梦的开端却也太过悲惨了。

第五十五楼是「黑色恶魔的森林」。

愈是探索,其全貌就愈是明朗。好几只长达一公尺的「黑色恶魔」开始现身。

士兵吃进嘴里的东西肯定是「黑色恶魔」的幼虫。

斥候的报告并没有错,这里不存在具攻击性的魔物。长达一公尺的「黑色恶魔」虽然是魔物,却不会攻击人。它们会用非常像蟑螂的动作四处乱窜,以扁平的身体钻进草木或岩石的缝隙,消失无踪。不管身体变得多大,它们的习性都没有改变。它们只会在第五十五楼吃着水果和落叶,躲在阴暗处静静生活。或许是因为这个森林有丰富的营养,它们才能成长到长达一公尺的大小。

而根据维斯哈特的推测,它们就是第五十五楼的楼层主人。除非将它们一只不剩地澈底消灭,否则通往下方楼层的门都不会打开。

每一只「黑色恶魔」的攻击力都不强。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防御力和体力。它们对任何魔法都具有抗性,即使受到其他魔物早就无法抵挡的攻击也不会死,就算头部被打烂也能暂时继续活动,这到底是什么生物?斥候部队的驭虫师曾经眉飞色舞地说过「它们有多个脑和心脏喔」,而听闻此事的迷宫讨伐军士兵全都露出了深恶痛绝的表情。

即使如此,单论个体的强度,只要在封闭的房间里多花点时间,C级冒险者也能一对一打倒它们。

金狮子将军莱恩哈特所率领的迷宫讨伐军确实能打倒它们。

只要「黑色恶魔」不逃跑的话。

跟它们相比,就连数量多得烦人,总是不断袭击人类的魔森林魔物还比较可爱。「黑色恶魔」会用强烈引人注目的颜色、形状、动作来发动视觉攻击,并用爬行时的沙沙声来发动听觉攻击。这肯定是超越魔法范畴的某种深奥且高超的精神攻击。可是它们到底为何要逃?这就是所谓的且战且走兵法吗?

维斯哈特在会议室用尽各种词汇咒骂它们的行为就跟肇事逃逸一样恶劣,却想不出能够打破现状的好主意。

热水对防御力特别强的「黑色恶魔」无效,采用女性士兵说清洁剂很有效的意见而想出的肥皂水之雨作战也被大森林的树木遮挡,对躲进树叶之间的「黑色恶魔」无效。结果就只是看到「黑色恶魔」得意洋洋地在泡泡随风飞舞的梦幻景象中翱翔天际的诡异画面而已。虽然「枝阳」等贩售肥皂的店家趁机小赚了一笔,迷宫讨伐军却受到莫大的精神损害。

失去耐性的维斯哈特也曾经率领魔法师把整个楼层焚烧殆尽。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前放声大笑的维斯哈特看起来非常吓人,使莱恩哈特忍不住心想「不知道谁才是恶魔」,但森林竟然到了隔天就已经恢复原状。「黑色恶魔」当然也一样。

不,应该不是完全恢复原状。森林里已经没有果实,「黑色恶魔」也只剩下小了一号的个体。可能是粮食不足,「黑色恶魔」甚至

趁着迷宫讨伐军对再生后的大森林目瞪口呆时跑去偷吃军粮。

「恐怕是虫卵藏在岩石下或土壤中,躲过火灾后孵化,并且迅速成长的个体吧。真是强韧的生命力。太了不起了。」

驭虫师由衷表示赞叹。如果它们不是楼层主人,这名驭虫师搞不好会提议捕获它们。发现正在大吃军粮的「黑色恶魔」时,维斯哈特不发一语地对驭虫师连同「黑色恶魔」一起施放火魔法,于是这一天的迷宫讨伐军也只好撤退。

(这次也全部烧光了吗?下次可要留意军粮的管理……)

莱恩哈特在迷宫讨伐军基地的个人办公室里疲惫地按着眼头。

包括「海中浮柱」,近来面临的楼层似乎都不是为了歼灭迷宫讨伐军,而是要防止他们的攻略,借此争取时间。特别是「黑色恶魔」,它们既顽强又会四处逃窜,就算像今天一样对整个楼层放火,到了隔天也会重新再生。所幸士兵并没有因为缺氧而倒下,但更重要的是这次维斯哈特的状态相当不妙。面对他最讨厌的虫子,而且还是「黑色恶魔」,他应该非常勉强自己。他已经渐渐变得和以前判若两人。

马洛把玛莉艾拉的杀虫特化型魔药带来时,维斯哈特甚至说着:「我等你好久了,马洛!那就是能杀掉它们的药吗!」用光芒锐利的眼神逼近马洛。

「是的。这上面写了建议的使用方式。」

因为维斯哈特的激动态度而不禁后退一步,马洛把杀虫特化型魔药连同玛莉艾拉写的说明书一起递给他。杀虫特化型魔药似乎要根据目标昆虫的种类来改变使用方式,有些是混入诱饵中,有些是像焚香一样用火烧,有些则是加进水中再喷雾。

「呵……呵呵呵呵呵……这么一来……马上开始准备!基地内应该能凑齐材料!一定要赶上明天的讨伐!距离天亮还有六刻钟之久呢!」

一字一句仔细熟读杀虫特化型魔药的说明书之后,维斯哈特一脸理所当然地命令部下彻夜工作。

「是!」

不过亲信一接过说明书和杀虫特化型魔药,马上就为了处理这个紧急且重要的案件而转身离去。想到因「黑色恶魔」而身心俱疲,甚至散发杀气的维斯哈特,熬夜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到他眼睛下的深深黑眼圈就知道,他睡得比任何人都少。对性情大变的维斯哈特感到担心的人,似乎不只有身为哥哥的莱恩哈特。

『我们也会努力的,请您多少睡一下吧。』

不知道是士兵的这个愿望感动了上天,或是单纯因为魔药的效果好。隔天「黑色恶魔」吃了添加五种魔药中的其中一种的诱饵,马上停止活动,没有留下卵就消失的报告传进了维斯哈特的耳里。

「马上量产!从第五十五楼的面积试算出它们的最大栖息数!我要歼灭它们!」

眼睛下带着深深的黑眼圈,大叫着「歼灭它们,扫荡它们,一只也别想活下来」的维斯哈特简直就像个疯狂的独裁者。不将它们完全消灭就无法攻略五十五楼,所以这也没办法。而且对手是「黑色恶魔」,虽然这样的说法并无不妥……

「维斯哈特,你去睡一下。」

对神情异常的弟弟感到担心的莱恩哈特(哥哥)甚至动用将军命令,哄维斯哈特上床睡觉。

(要不是因为对方是楼层主人,即使是「黑色恶魔」,我也不想毒杀不会攻击人的生物……)

对「黑色恶魔」的外表没有什么感想的莱恩哈特稍微有点同情因外表而遭受厌恶的「黑色恶魔」,但面对为了打倒「黑色恶魔」而激动得陷入狂乱状态的迷宫讨伐军,他却还是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05

「咦~又要那么多。没有吉克在,没办法啦~」

「比起为做不到的事找借口,不如来想想做得到的方法吧。」

玛莉艾拉口口声声说不行,马洛则态度坚决地这么劝告。虽然很像是能干的上司会说的话,对玛莉艾拉却没有效果。

玛莉艾拉想要的是有人在自己疲累时泡杯热可可,一起做饭吃,或是在自己做蠢事时出言劝阻。

简而言之就是装傻时有人吐槽,所以搭档不在身边,只能一个人不断耍天然呆的玛莉艾拉心情非常不好。她已经是个满口不行的没力艾拉了。简直就像是退化成一个遇到什么事都任性地喊不要的两岁儿童。

「用史莱姆的酸等素材处理过的硼索石是其中一种原料,为了取得魔药需要的成分,需要五倍到十倍的硼索石。那么重的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动啦。而且还需要适合当诱饵的团子样本吗?团子这种东西,要是我不小心吃掉怎么办嘛~」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吐槽「不,你别吃不就好了吗?」,玛莉艾拉的心情还能多少变好一点,马洛却只会低声说:「对人类也有毒吗……」

「那么,既然硼索石的处理不会用到『生命甘露』,就外包给别人处理吧。至于诱饵也只要提供配方,再根据配方采取外包制造的形式好了。」

马洛一心只想减轻玛莉艾拉的负担并帮助日渐崩溃的维斯哈特,很理性地推动工作的进度。

「我明天会把扣除外包费用后,这次的估价单带来。」

虽然马洛这种从头到尾维持工作模式的态度等于是给了玛莉艾拉最后一击,他却丝毫没有任何恶意。多亏如此,直到隔天和凯罗琳等人边吃点心边闲聊为止,玛莉艾拉的嘴角都维持着下垂的角度。

听说「炼金术师心情欠佳」的紧急报告,维斯哈特对「枝阳」追加更多点心;而尼伦堡接获「讨对方欢心」这个最不擅长的命令,即使看到玛莉艾拉贪吃零食也只好放任。会吵的没力艾拉有糖吃,可见迷宫讨伐军管理体制的弱点就在这里。

自从吉克等人前往亚利曼温泉,玛莉艾拉不只是愈来愈常气得鼓起脸颊,体型也渐渐鼓了起来。愈来愈让人搞不懂究竟是生气还是浮肿的玛肉艾拉直到吉克等人回来为止,总是一个人贪吃着零食,默默地不断制作魔药。

06

在贫民窟的边缘,接近外墙的某个废墟开设了一家大型工房。

虽说是工房,却也是临时搭建的地方,因此墙壁是由木板构成,地面也还是裸露的泥土地。这里并不符合迷宫都市的建筑标准,所以不能供人居住。即使是在贫民窟,外墙附近靠近魔森林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想住,所以正好能取得宽敞的土地面积。

这个工房里堆放着迷宫讨伐军从亚利曼温泉周围挖掘到的硼索石和史莱姆溶液、多种药品,还有气味浓烈的食材。处理这些材料的工作似乎都已经分配好,有些人坐着用锤子把硼索石敲碎后倒进桶子里,有些人把桶子搬到指定的地方。有人正在谨慎地把搬来的硼索石粉末加进装着史莱姆溶液的水槽里,也有人用冷却魔法替水槽降温。

虽然统称为史莱姆溶液,野生史莱姆吐出的溶液却混合著各式各样的成分。只要用特定的饲料喂食调教过的史莱姆,就能取得纯度高的单一溶液。运送到这个工房的是用蛋和气味浓烈的蔬菜、在温泉取得的黄色粉末来喂食的史莱姆吐出的溶液,具有碰到水就会发热的性质。硼索石看似干燥的矿物,用史莱姆的酸溶解却会产生水,溶解时也会发热。大量添加或是添加后放着不管,水槽就会变成高温的危险状态,所以过程中要一边用魔法冷却一边作业。

溶解后的液体包含了需要的成分和不需要的成分,过滤后还得利用温差使其分离,这个步骤容易让旁人看得一头雾水。若是有高等级的炼金术技能和足够的魔力就能大量生产,但不使用技能的话,就得经过许多复杂的步骤,也需要很多的设备和人手。

指挥并监督这些复杂作业的人是曾经在亚格维纳斯家参与新药制造过程的技术人员。他们多半是在帝都累积不少经验的炼金术师,所以即使无法在迷宫都市制作魔药,他们的知识也能派上用场。而在工房里工作的人之中,有一半都是以前被当作红色新药的原料,后来幸存下来的人。

在工房的角落,凯罗琳与其父亲罗伊斯正在向魔工技师询问是否有魔导具能提升作业效率。这位魔工技师是曾参与「制药专用搅拌机」开发过程的人,所以也认识凯罗琳,很亲切地听着父女俩的需求。

玛莉艾拉待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凯罗琳充满活力地工作的样子。

因为玛莉艾拉的抱怨而决定外包的硼索石处理工作与诱饵团子的开发工作,最后是由亚格维纳斯家承接。玛莉艾拉当初听说这件事时,还紧张地心想自己的任性给凯儿小姐添了麻烦,但凯罗琳却用有点安心的笑容说:「维斯哈特大人向我们提及这件事,其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呢。」

在亚格维纳斯家的事件发生以后,新药的制造因此中止。亚格维纳斯家过去没有从事魔药和新药贩售以外的事业,所以也将失去大部分的收入。

即使如此,也还有收入可供凯罗琳父女与少数家族成员生活下去;可是如果要养活曾参与

新药制造过程的帝都炼金术师,还有被当作红色新药的原料但幸存下来的奴隶,就只能消耗现有的财产。帝都的炼金术师知道了太多新药的情报,特别是关于「祭品一族」的情报,让他们回到帝都比待在这里还要危险许多;而红色新药的原料会优先采用身体有一部分缺损的人,也因为他们被迫长期卧床,所以肉体极为衰弱。这样的奴隶根本不可能找到买主。

凯罗琳曾努力想靠卖药的收入来养活他们,但她一个人的劳力根本无法负担。

所以能从迷宫讨伐军那里接到「蟑螂驱除团子」的制造工作,亚格维纳斯家十分感激。虽然来自迷宫讨伐军的订单是一时的,迷宫都市却也有蟑螂,所以这份工作结束后依然能有一定的收入。即使没有「杀虫特化型」的魔药,只要对象是普通的害虫而非魔物,光是从硼索石中萃取的成分,应该就能发挥充足的效果;而且制造「蟑螂驱除团子」需要比较高价的硼索石处理设备,所以迷宫都市中并没有竞争对手。只要用迷宫讨伐军的货款负担初期费用,应该能养活帝都的炼金术师和奴隶。

凯罗琳因为家族的利益而被迫与相差二十岁的男人订婚,又因兄长犯下的错误而取消婚约,在收入锐减的状态下继承一家之主的位子,肩负起养活帝都炼金术师和奴隶的责任。或许是被她那不屈服于逆境的正面态度打动,身为受害者的帝都炼金术师和奴隶都愿意积极协助她。

「驱除团子的制造还顺利吗?」

工房的运作开始上轨道后不久,迷宫讨伐军的副将军──维斯哈特前来视察凯罗琳等人的工作状况。

「这不是维斯哈特大人吗?欢迎您的来访。硼索石的处理正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团子的成品也很令人满意。凯儿,你带维斯哈特大人去参观一下。」

凯罗琳的父亲──罗伊斯向维斯哈特打过招呼后,吩咐凯罗琳带领客人。虽然罗伊斯由于玛莉艾拉的活跃,已经与附身在自己体内的哥哥路易斯分离,渐渐恢复健康,可是因为长年过着卧病在床的生活,目前还是只能坐在轮椅上移动;在到处都堆放着道具或材料的工房内,他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维斯哈特大人,请走这边。」

接下任务的凯罗琳开始带领维斯哈特在工房内四处参观。维斯哈特问起与生产能力有关的问题时,她也能流畅回答,可见这个工房的事务是由她来掌管。

凯罗琳最后带维斯哈特来到设于工房内的一个小实验室。「黑色恶魔」喜欢吃的团子配方就是在这里进行研究的。

「曾经在帝都当过炼金术师的玛莉艾拉小姐也有协助我们调整团子的配方。」

凯罗琳呼唤玛莉艾拉过来,这么说明。虽然身分不同,玛莉艾拉却是凯罗琳的朋友,也是一起制药和贩售的同伴。开发诱饵团子时,她也帮了不少忙。对玛莉艾拉来说,自己只是把工作推给凯罗琳,并提供「书库」里的情报而已,但凯罗琳却非常感谢她这个朋友愿意在亚格维纳斯家陷入困境时鼎力相助。这次为了把玛莉艾拉的功劳确实报告给维斯哈特知道,凯罗琳才会把她邀请到这个研究室。

听到凯罗琳的呼唤,玛莉艾拉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维斯哈特对她说「感谢你的协助」,表示谢意。工房内有许多人在看着,以迷宫讨伐军的副将军对民间协助者表示的谢意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郑重。虽然维斯哈特表现得很平静,内心却非常佩服玛莉艾拉。

(听说要把硼索石的处理和团子的制作外包给他人时,我还弄不清她真正的意图……不愧是跨越两百年时光的聪敏炼金术师,真是慧眼独具。竟然为了救济亚格维纳斯家的技术人员和被当作材料的奴隶,让出杀虫特化型魔药的一部分制造工作。这项事业即使没有杀虫特化型魔药,也可以继续制造家庭用的杀虫团子。他们完全可以靠这份工作维生。不,不只是他们。如果是这项事业,只要能确保销路,或许还能雇用贫民窟的居民。)

维斯哈特对满脑子只想着迷宫讨伐,无心顾及亚格维纳斯家的自己感到羞耻。在这个工房工作的人大多有身体上的残缺,却各自分担自己能做到的事,进行硼索石的处理。迷宫都市的魔导具普及率很高,也会使用魔导具制造产品。即使如此,「使用技能生产」才是主流,所以由不具备技能的人来做,而且还是分工制造产品的工房是很少见的。

(没想到这些制造进程也是玛莉艾拉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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