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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乐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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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好~欢迎光临!药还是老样子吧,今天尼伦堡医生有来喔,要不要请他看看?」

「欢迎光临~我推荐的茶是用玉叔叔泡的茶喔。」

迪克队长的婚礼结束后,「枝阳」又多了美女和小女孩。

她们是分别在「跃谷羊钓桥亭」的白天和夜晚担任活招牌的安珀小姐和艾蜜莉。两大活招牌的离去虽然让人不免担心「跃谷羊钓桥亭」的经营状况,但据说为了争夺安珀原本当家红牌的地位,店员展开了不分昼夜的抢客大作战,反而让「跃谷羊钓桥亭」的业绩更好了。说着哪个女孩很可爱,自己又送了什么礼物给她等多余情报的人,是有时候会来露脸的爱黄坎……不对,是爱德坎。他是对「跃谷羊钓桥亭」的业绩颇有贡献的常客之一,但每次提到的女孩名字都不同,所以听他讲话的吉克只好用纸笔把日期和名字、交谈的内容写下来,结果就变成一本「爱黄坎观察日记」了。

爱黄坎的事根本一点也不重要,重点是新婚的安珀小姐这么快就开始工作没关系吗?毕竟她以前一直工作到现在,于是玛莉艾拉问她想不想暂时休息一阵子。

「因为迪克几乎都不在这里嘛,我觉得很无聊~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很擅长会计工作呢!」

不请自来的美女员工(安珀小姐)擡头挺胸地这么说。乖乖待在家里似乎不合她的个性。而且,没想到她很擅长算数。「枝阳」的马虎帐目或许能变得像安珀小姐的身材一样呈现凹凸有致的曲线,帮经营状态甩掉多余的赘肉。顺带一提,她那雄伟山脉所形成的大溪谷已经被高领毛衣遮住,看不见了。不过,隐藏的秘境也很令人向往。在她胸口上起伏的毛衣纹理肯定能撼动登山客热爱高山的心。

「雪莉,跟我玩~」

自从尼伦堡的女儿──雪莉开始来到「枝阳」,很高兴能交到同辈朋友的艾蜜莉也常常来拜访。她应该是一结束「跃谷羊钓桥亭」的工作就马上忍着寒风跑来的吧。脸颊和耳朵都一片通红的艾蜜莉把玉叔叔茶推荐给客人后,马上快步往雪莉奔去。

「真是的,艾蜜莉,你的缎带又歪掉了。哇~你的脸颊好冰喔~」

喜欢照顾人的雪莉用双手温暖艾蜜莉的脸颊,然后帮她重新绑好头发。

多么暖心的景象。看到这幅景象,登山客应该也会追求平凡的生活,而不是险峻的高山了吧。

「新的魔导具送来喽。」

「唔哦──!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做药的手艺已经快要超越玛莉艾拉的凯儿小姐与一如往常的平民女孩也跟平常一样开心。这两个人应该可以形容为温室花朵和魔森林路边的野花吧。虽然销量有差,两者却都有市场。

从小女孩到成熟美女,从路边野花到高不可攀的名花,年龄与产地应有尽有。简直是后宫。国王到底在哪里?

开门。

「安珀!是我错……」

关门。

好像是要来迎接安珀小姐的迪克队长一看到坐镇在「枝阳」深处的尼伦堡,就马上把门关了起来。玛莉艾拉还以为枝阳后宫终于有国王驾到了,看来只是错觉。

大家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反应。不只是想要对凯儿小姐出手的贵族、应该没有做坏事的马洛副队长,就连来接受诊疗的迷宫讨伐军的阿兵哥都会暂时关上门。因为外头的寒气会吹到屋里,真希望他们可以开一次门就走进来。

现在「枝阳」里只有各种年龄的女生、像植物一样贪恋阳光的常客,以及除魔神像(尼伦堡)。难得的后宫,却没有任何人来接受美女的各种服务。这下子可以尽情放松了。与其说是后宫,形容为乐园或许还比较贴切。

没错,现在吉克和林克斯并不在「枝阳」里。

「啊,迪克先生,天气这么冷,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好像又有客人来了。对方似乎是来接受诊疗的迷宫讨伐军士兵。

开门,关门。

(到底为什么要暂时关门啦……)

这是参拜除魔神像的某种仪式吗?这里确实长着圣树,但可不是什么圣地。

「打……打扰了~」

迷宫讨伐军的阿兵哥终于进来了。迪克队长偷偷跟在他后面,但因为身材高大,完全藏不住。安珀小姐叹口气说「迪克过来这边,有重物要搬」,然后带迪克队长去搬东西了。

用装帅的态度说着「交给我吧」的迪克队长跟着安珀小姐走,虽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帅,却好像很高兴。

「诊疗室在里面。」

被安珀小姐带走的迪克队长开心得就像是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门票,被尼伦堡带走的士兵却摆出即将下地狱的表情。

因为玛莉艾拉觉得尼伦堡的诊疗只是普通的触诊,所以不太懂士兵为什么要摆出那种表情。玛莉艾拉也曾接受过诊疗,尼伦堡会按压肌肉僵硬或气血不顺的地方,调整病患的身体状况。虽然吉克痛得呻吟,玛莉艾拉却一点也不觉得痛。玛莉艾拉嫌装水麻烦,所以每天都畅饮「生命甘露」,因此没有什么僵硬或不顺的地方,全身都软绵绵又水嫩嫩的,本人却完全没发现。

(啊,那个人……)

过了一阵子,结束诊疗的尼伦堡把士兵的病历表交给玛莉艾拉。玛莉艾拉把病历表上写的药装进袋子里,最后补充写上某种内容。

接受完诊疗的士兵有点摇摇晃晃地走回店内,领完药后喝了杯茶才离开。

他刚才很高兴地喝了艾蜜莉说着「这是用玉叔叔泡的茶喔」然后递出的茶,可见他的字典中的「玉蜀黍」一词恐怕已经消失,被替换成「玉叔叔」了。

几天后,包括这名士兵在内,需要治疗的士兵都接到了一个命令:

「前往亚利曼温泉进行为期一周的疗养」。

他们拿到了当天来回的雪地温泉旅行,又称地狱雪山强化训练的招待券。

亚利曼温泉。

它是耸立于迷宫都市西北部的其中一座山──亚利曼山所涌出的温泉,以富含「生命甘露」闻名。亚利曼山虽然地势险峻,却邻近迷宫都市,所以亚利曼温泉是可以当天来回的温泉地,在安妲尔吉亚王国时代有许多访客络绎不绝。

但自从魔森林泛滥(魔物暴动)发生以后,不只是泉量减半,甚至还成了针猿这种毛发如铁针般尖锐的猿猴型魔物栖息的巢穴。特别是冬季,喜爱温泉的针猿会大量聚集到此地,所以根本没有人想靠近。针猿是B级魔物,森林地带是它们最能灵活行动的领域。

而且冬季有酷寒的天候与碍事的雪地。在这样的环境中,有谁会想要与大量的针猿战斗呢?下达这种命令的到底是哪里来的恶鬼?简直是泯灭人性。

「吱吱吱吱吱!」

为了威吓入侵地盘的人类,不,就像是在嘲笑被尼伦堡强制丢到这里的可悲人类,针猿的叫声此起彼落。针猿是魔物,不可能只是威吓就罢手,本身也会踩着树木移动,接二连三地发动攻击。对付它们的人类也得在不习惯的地形中拚命应战,否则马上就会变成它们的嘴下亡魂。

在寒冬中的亚利曼山上,与针猿对峙的三个男人连冷得发抖的余力都没有。

「为……为什么连我都要……」

「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爱德哥。」

「……玛莉艾拉……」

爱德坎、林克斯、吉克蒙德。这三个人似乎和冰天雪地特别有缘。

被大量针猿包围的现状是起因于玛莉艾拉无心的一句话:

「咦?要怎么治疗有混到东西的人?我觉得温泉应该不错。」

师父曾说过温泉含有的「生命甘露」比地下水更多,也能畅通体内的水流,排出不好的东西,还可以让肌肤变得光滑柔嫩。玛莉艾拉并没有泡过温泉,但师父却将亚利曼温泉形容成充满绿意与美食且烟雾缭绕,有如汤池肉林的乐园,所以玛莉艾拉对温泉的向往有很大的误解。当然了,玛莉艾拉以为所谓的肉林是指肉类料理林立的派对会场。这对她来说比较符合乐园的定义。

玛莉艾拉吵着要去亚利曼温泉,于是吉克和林克斯说「亚利曼温泉是猴子的乐园」、「登雪山是很危险的」,两个人一起劝退了她,不过……

「针猿啊,它们或许是很适合的对手。」

亚利曼温泉似乎打中了「枝阳」的除魔恶鬼(尼伦堡)的某种穴道或开关。

「如果能趁冬天驱除针猿,春天或许就能来一趟温泉旅行了。」

因为尼伦堡的一句话,想去泡温泉的玛莉艾拉和想跟玛莉艾拉一起去泡温泉的吉克于是想法一致,不幸刚好在场的林克斯与爱德坎也被卷入,促成了冬季的针猿讨伐之旅。

听闻林克斯与爱德坎的抗议,黑铁运输队的迪克与马洛只因为尼伦堡的一句「你们应该高兴,这

么做可以增强战力」就高举双手赞成,目送两人离开。在迷宫讨伐军时代对迪克与马洛照顾有加的尼伦堡都说「你们应该高兴」了,他们当然也只能高兴。简直是不懂拒绝的好好先生。长期养成的习性可没有那么容易改掉。

话虽如此,如果单论战斗力,三人之中有达到B级程度的人只有爱德坎;林克斯是包含「驭影师」这种斥候取向的能力在内才有B级的程度;而失去「精灵眼」的吉克则是只有C级;要光靠这三个人来对付B级的针猿,而且还是在冬天的山上面对大量的对手,简直是自杀式行为。这次的目的是修练,因此也不能使用除魔魔药。

三人在转眼间遭到包围,不断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针猿正如其名,拥有铁针般强韧的毛皮,普通攻击是行不通的。如果是能用长枪轻松贯穿普通装甲的迪克,或是用锤子当作武器的多尼诺这种力量型的战士,就可以连同毛皮一举击溃它们;但三人的武器是短剑、双剑、长剑,虽然长度不同,却都是刀剑类,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技巧打倒敌人的类型。想要打倒针猿,就只能用剑顺着毛流刺穿身体,或是攻击毛皮单薄的脸部。

「啊──!可恶,跑来跑去的!吉克!用弓箭啦,你本来是弓箭手吧!」

「我以前都靠『精灵眼』!现在是射不中的!而且你不是跟我说过,护卫不适合用弓吗!」

「啊~那只猴子是母的,我不忍心杀它啦~」

「爱德哥!不要手下留情啦!」

「爱德坎!想想混浴!和凡丽莎一起泡混浴的未来正在等着你!」

「真的假的?耶~我的温托邦~」

顺带一提,爱黄坎的爱书(A书)中描写了在露天澡堂或混浴场等充满异国情调的乐园做这件事和那件事的情节,但休森华德边境伯爵的领地并没有那种文化。即使能够重新开发亚利曼温泉,地位高贵的人也会有个人专用的汤屋,平民则是会使用男女有别的大浴场吧。当然,浴场会位于室内,没有露天澡堂。考量到安全的问题,在有魔物徘徊的地方手无寸铁地泡露天温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等我喔~乔安娜!」

「不是凡丽莎吗?」

「啊~那是上上一个。」

送鳃石当礼物似乎也没能替爱德坎带来春天。不屈不挠的男人爱德坎对眼前的针猿展现出无穷斗志,挥舞双剑。彷佛受到友人的英姿鼓励,吉克与林克斯也勇敢地面对针猿大军。

针猿会使用道具。话虽如此,也只不过是捡石头来丢,或是折断树枝当作武器的程度。因为地面被雪掩埋,没有石头露出,所以它们不会丢石头,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要不是如此,吉克等人或许早就倒地不起了。

可是,在不利的场地面对等级相同甚至更高的大量针猿,可不是光靠毅力就能克服的困难。三人在雪地中艰难地移动,只能一边闪躲飞扑过来的针猿,一边挥砍它们;针猿则是从树枝上跳下来,同时发动攻击。

三人耗尽体力,正当针猿的利牙即将撕裂林克斯的喉咙、爱德坎的脏腑、吉克仅剩的那只左眼时──

「今天到此为止啦!」

针猿的猴王说话了。

不对,是身披毛皮的光盖。因为他连头部都用毛皮做成的兜帽罩住,所以让人一时之间认不出来。

三人并不是用头部来辨识他的。头上披着蓬松毛皮的光盖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多了约一成的男子气概,大概是因为他在危机中及时现身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雪山效应。并不是戴着兜帽让他看起来比较帅,绝对不是。这肯定是雪山造成的幻觉。

光盖出现在差点不支倒地的三人面前,以猿猴般的身手在树木间随处跳跃,一一踢飞针猿。他那连树木的侧面都能踩踏的动作就连针猿都望尘莫及,使它们就像是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不得不撤退到深山之中。光盖刻意让踢飞的针猿落在柔软的雪地上,所以它们没有受什么伤,很快就恢复意识,跟上撤退的猴群。

针猿是很聪明的。它们知道有自己打不过的强敌出现了。针猿或许有感受到光盖只是踢飞它们,没有夺走性命的温柔。不愧是猴王,不对,是光盖。母针猿频频向他投射热情的视线,带着依依不舍的神情撤退了。

「明明可以顺便帮我们清掉一些的,为什么不打倒它们啊~」

「为了让你们充分修行,我才要特别留意啊!」

面对针猿,吉克等三人不要说是苦战了,甚至差点被反将一军。能轻易赶走猴群的战斗力虽然超乎常理,光盖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有常识。

吉克等人奉命前来讨伐针猿兼修行,但并非没有任何支持。维斯哈特委托了冒险者公会支持吉克等人。他支付的高额委托金能够派遣好几名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光盖所培育的干部,为了让吉克等人可以有效且确实地修行,公会派了监督者到这里。

「为什么是会长来出差啊~」

「哈哈哈。冒险者公会的职员很优秀啦!要是他们之中缺了两三个人,公会的业务就会出问题咧!」

「难道缺了会长就没关系吗~」

「说好不提这个啦!」

赞!一如往常地露出洁白牙齿的光盖竖起大拇指,却比平常还要没有精神一点。

或许是因为他接下这个委托时,冒险者公会的职员除了「会长最适任」之外什么都没有说的关系。

「找个人跟我一起去吧!」

「会长最适任。」

「我也有讲习的工作耶。」

「会长最适任。」

「对了,今天的午餐就大家一起……」

「会长最适任。」

「……亚利曼山的带领工作就交给我吧。」

「路上小心!会长!」

顺带一提,最后那句「路上小心!会长!」是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台词。多么完美的团队默契。光盖被排挤的情形变得更加显而易见。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让亚利曼温泉复活,带冒险者公会的干部(光盖小队)一起来趟员工旅游!)

赞!光盖在心中竖起大拇指,默默地立下誓言。

02

亚利曼山有多处温泉涌出,他们作为据点的是离迷宫都市较近,泉量也较多的地点。这里也是在两百年前设有温泉疗养设施的地方。这一带没受到魔森林泛滥的影响,但由于长期无人管理,过去是疗养设施的建筑物因温泉喷发的气体而老化,屋顶也被雪的重量压垮。

因此,吉克等人是住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刚来到这里时相当辛苦。把装着迷宫讨伐军准备的除魔魔药的小木桶丢进目标温泉中,把正在泡澡的针猿赶走的事情还算顺利。

低级除魔魔药对人类来说是无臭的,对魔物来说却是难以忍受的恶臭。从针猿的角度来看,感觉就像是自己一如往常地在温泉泡澡时,突然被泼了一身散发恶臭的污水。

自己的乐园在一瞬之间成了臭气冲天的污水池。随着温泉冒出的蒸气,周围都充满了可怕的恶臭,针猿根本无法靠近。溶入温泉的污水渗透到毛皮深处,从全身各处飘散出来的恶臭肯定难以去除。

它们的感觉就像是放松地心想「好棒的温泉,淋浴真舒服」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从头上浇下来的温泉竟然是酒醉大叔的小便一样令人震惊。如果受到这种残酷的对待……

「吱──!吱啊啊啊!吱吱吱啊啊啊!」

气得发狂的针猿果然就像是在咒骂「我要宰了你们」,发动了奋不顾身的猛烈攻势。

针猿是很聪明的。它们知道把自己的乐园变成弥漫臭气的恶梦沼泽的凶手就是吉克等三人。见到带着充血的双眼和疯狂的尖叫直冲而来的针猿,三人还没开始战斗就想逃走了。但针猿和尼伦堡比起来,后者更可怕。

因此吉克等三人硬着头皮留在化为地狱的亚利曼温泉,日日夜夜与针猿展开一场又一场的死斗。

白天会有抽中当天来回的雪地温泉旅行,应该说地狱雪山强化训练的迷宫讨伐军士兵前来,在温泉周围架起栅栏并种植布魔敏特草和多吸思藤,把温泉的一角弄成魔物不会入侵的状态。针猿不论昼夜都会袭击吉克等人,所以刚来到这里的三人只有在迷宫讨伐军的士兵在场的短暂时间才能好好休息。三人会接受迷宫讨伐军的治愈魔法师的治疗,吃过他们带来的食物后睡得不省人事。因为有偷偷服用玛莉艾拉提供的再生药,所以三人的成长速度异常地快,严酷的每一天却让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注意到这种事。

迷宫讨伐军的士兵全都是当天来回,结束一天的工作后短暂地泡个温泉消除疲劳,然后走下雪山。他们必须背着复兴亚利曼温泉所需的建材登山,然后再扛起吉克等人打倒针猿取得的素材下山;即使是经过迷宫锻炼的他们,连日参加这种当天来回的温泉旅行也不是一件轻松的

事。

为了泡几十分钟的温泉,他们从早到晚都得在雪山上活动。就算他们的职业是在迷宫中战斗,说到温泉也会想到包围在袅袅雾气中的柔嫩肌肤,可是这里的女性就只有针猿而已。而且母猴全都对光盖死心塌地。

进行所谓温泉疗养的期间,他们要在天亮前从迷宫都市出发,在深夜才能回到家,所以甚至无法在有可爱女服务生工作的餐厅吃饭。三餐都得面对一起到雪山温泉出差的邋遢男同事,而且还是吃不好吃的携带粮食。

多亏有这趟温泉疗养之旅,累积在士兵体内的「新药」的影响已经渐渐淡去,但没有察觉到效果的他们实在不禁对「温泉疗养」一词产生怀疑。肉体的疲劳不断累积,心情也愈来愈烦闷。就算肌肤因为温泉的效果而变得滑嫩,心也快要出现裂痕了。

「即使如此,晚上能睡在自己的床上还算好的。」

这是来到亚利曼温泉的迷宫讨伐军士兵共同的感想。

被迫与针猿战斗的吉克等三人究竟犯了什么罪?他们只有在迷宫讨伐军的士兵在场的短暂期间才能安心睡觉,其他时间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要不断战斗。只有光盖会对他们投射温暖的视线。在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要被光盖用看着年幼孩子般充满慈爱的眼神注视。想像自己被代入那种处境,实在是让人火大的光景。和光盖一起生活,三人甚至要承受母猴的嫉妒。一想到这里,迷宫讨伐军的士兵就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至于在亚利曼温泉阶级制度中被迷宫讨伐军士兵认定为社会底层的三人──

「欸~吉克~你没有其他让人脸红心跳的同居趣事可以讲吗?」

「安静地吃你的饭,爱德坎。」

「真是的~我们每天都吃一样的携带粮食。你说点趣事来当调味料啦~」

「说到吃饭,玛莉艾拉不是还满会做菜的吗?」

「是啊。不过玛莉艾拉能做得好吃的,只有有食谱的料理喔,林克斯。」

「咦?她自己变化过的料理不好吃吗?」

「那已经不是不好吃的等级了……我记得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有个冒险者带了礼物来拜访玛莉艾拉。玛莉艾拉虽然是那个样子,其实很有男人缘……」

「什么!」

林克斯表达强烈的关注,于是吉克继续说了下去。

对冒险者来说,药和烟雾弹等消耗品是很熟悉的道具。自从迷宫都市的药师水准上升,不同药师之间的品质差异几乎消失以后,大家都能在迷宫入口附近的冒险者公会贩卖处以统一的价格轻松购入统一的份量。所以平常探索完迷宫的冒险者会把取得的素材卖掉,顺便在贩卖处补充消耗品。不过「枝阳」的人气居高不下,有不少冒险者都会在假日来到「枝阳」购买商品或是享受悠闲的时光。

拥有药师这种稳定的职业,总是态度温和又笑咪咪的玛莉艾拉因为有「好像追得到」的平凡气质相辅相成,其实很受欢迎。

即使城市的情报发送基地──香料店的梅露露姊放出了「真命天子是吉克还是林克斯呢?目前两者都无望!今天也是半兽人王肉大获全胜!」的传闻,却偶尔还是会有年轻人自诩「我就是那个能打败半兽人王肉的人」。

「玛莉艾拉,不嫌弃的话,这个拿去吃吧。」

「哇~真稀奇!这是闪电鹿的肉吗?」

那一天,前来搭讪玛莉艾拉的年轻人为了胜过半兽人王肉(主流肉品),带来了闪电鹿肉(稀有肉品)。只不过,从他不靠自己的魅力决胜负的行为来看,他就已经没有胜算了。

「玛莉艾拉,机会难得,要不要用闪电鹿肉做晚餐请人家吃?」

「好主意,吉克。既然是鹿肉,做成红酒炖肉应该不错吧~?」

「可以吗?玛莉艾拉!真高兴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菜!也谢谢吉克先生……?」

年轻人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踏进吉克的陷阱,只是很高兴能吃到玛莉艾拉亲手做的菜,同时有点疑惑地对吉克道谢。

「喂,约翰。俺负责买面包,你负责买红酒。」

「知道了,老爸。我要软面包。」

「那俺就负责买沙拉用的蔬菜吧~啊,俺要硬面包。」

「记得顺便买些根茎类的蔬菜来!我去拿一些去腥的香料。玛莉艾拉,我也会带番茄糊来,等我一下。我的面包要买加了粗制糖的甜面包喔。」

高登、约翰、鲁坦组成的矮人三人组和梅露露姊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开始分头行动。为什么他们会一脸理所当然地加入呢?

可以开饭的时候,听说这个消息的贾克爷爷也带了半兽人肉的火腿块来到化为晚餐会场的「枝阳」。因为贵族的千金小姐总不能在平民家吃晚餐,只有凯罗琳一脸遗憾地离去,而打烊后的店内桌上摆满了玛莉艾拉亲手做的料理。

「太好吃了!玛莉艾拉!」

年轻人高兴得不得了。常客也一脸满足地吃着从大盘子分装出来的料理。按照食谱抹上香料,切断肉筋并炖煮至软嫩的鹿肉没有兽肉特殊的腥味,愈是咀嚼,风味就愈有层次。

玛莉艾拉可以做出这么美味的料理,能和她一起生活的男人想必很幸福。

正当年轻人这么幻想着,慢慢品尝炖肉时,料理变得愈来愈少。理所当然地一起吃晚餐的常客完全不知道客气两个字要怎么写。

吉克已经确实分装好玛莉艾拉的份,而他自己也没有大意,所以错失机会的人只有一开始拿了少量就沉浸在感动之中的年轻人而已。

「奇……奇怪?只剩下面包了。」

年轻人只好用面包沾盘子里剩的炖肉酱汁来啃。面包是高登去他经常光顾的店买的现成品,由粗犷的矮人老爹亲手揉制而成。

「还有饭后甜点喔~今天是我的新作品~」

吃得饱饱的玛莉艾拉从冷藏魔导具中拿出一个在塔皮内叠上三层奶冻的蛋糕。从色调来看,应该是柑橘类。

「新作品?是新食谱吗?」

尽情享用完料理和面包的梅露露姊很精明地问道。

「不是耶。是我自己想的~这次我有自信!」

玛莉艾拉没发现这个问题的真意,带着笑容答道。

这个瞬间,「枝阳」店内鸦雀无声,流窜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只有年轻人和玛莉艾拉没有察觉到。

「请用。」

常客咽下口水,紧张地看着玛莉艾拉笑着把装蛋糕的盘子递给兴高采烈的年轻人,他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便吃下一口蛋糕。

「呜恶噗……」

果然如此。没有把蛋糕吐出来,今天的年轻人真是个好人。

把这段心声全写在脸上的常客,看着年轻人大口灌水把玛莉艾拉的新作品蛋糕吞下去。

「今天的蛋糕也很好吃,白色这层的口感很特别。」

吉克蒙德在他身旁面不改色地吃着蛋糕。多亏过去经历过漫长又恶劣的奴隶生活,吉克早已习得再难吃的料理都吃得下去的特技。

「真的吗?我吃吃看……呜恶噗……」

看到吉克的笑容,咬了一口蛋糕的玛莉艾拉随即用水把蛋糕吞下去。

「我又失败了……真奇怪。这种柑橘类的皮和果肉间的白丝很有营养。我还以为添加甜味就可以去除苦味了。」

「甜味与苦味互相衬托,风味浓郁的白丝扩散到口中的每个角落,味道能一直停留在嘴里呢。」

「呜呜……我加了多一点砂糖,还以为可以衬托酸味呢。」

「酸味彷佛渗透到眼里,锐利的爽快感非常创新。」

「为了统一味道,我还加了一层跃谷羊奶冻呢~」

「羊骚味重得令人惊讶呢。刚才的鹿肉处理得那么完美,这反倒是出乎意料的惊喜。塔皮这一层会吸走口中的水分,所以有种直攻味蕾的感受。」

「吉克、这位哥哥,很抱歉让你们吃了这种奇怪的东西……」

玛莉艾拉很沮丧。

「玛莉艾拉做的菜全都很好吃。」

吉克这么说,把剩下的蛋糕全都吃完了。简直是勇者。他摆出了得意的表情,用彷佛想说「哼哼」的表情看着年轻人。

「唔……」

完全吃了败仗的年轻人说着「谢谢你的招待,我很开心……」向玛莉艾拉道别,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用你自创的料理来招待他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年轻人浑然不知,吉克曾经用这种话来怂恿玛莉艾拉。

「玛莉艾拉的料理会提升素材的效果。可是味道也会变得更重。多亏如此,我从隔天开始暂时获得了晶莹剔透的美肌。」

「谁会希望吉克有美肌啊?」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心机这么重,吉克。」

不理会在旁边晃来晃去,好像很想加入谈话的光盖,吉克等三人聊得意外融洽。

「唉,好想吃玛莉艾拉做的菜喔……」

「我也好想吃喔~」

「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也吃她自创的蛋糕啊。」

「我才不要。」

「不,照食谱做的话,应该能吃吧?」

吉克的话题虽然炒热了气氛,却也让三人变得有点思乡。

03

针猿不会放弃。

或许是要报复将自己不当赶出猴子乐园(亚利曼温泉)的人类。

或许是怨恨人类把除魔魔药丢进亚利曼温泉,把它变成臭气冲天的沼泽。

恐怕也是为了发泄美丽的女性(母猴)被光盖夺走芳心的愤恨。

可是针猿毕竟是魔物。魔物与人类无法和平共存。帝都的学者主张,不论是什么样的魔物,寄宿在其体内的魔石──污秽的石块都会驱使它们攻击人类。这个世间的污秽与魔力凝聚起来,就会成为魔石。所以体内带有魔石的魔物(野兽)会憎恨人类。因为魔石中蕴含的污秽是来自人类。

人类的恶意、憎恶、嫉妒、恐惧、愤怒、欲望等所有邪恶意念会化为「污秽」,弥漫在世界中。又饥又渴,永远不会满足的「污秽」会凝聚起来,无限渴求魔力。学者认为魔石就是因此才会成形。所以体内寄宿着这种东西的魔物极度痛恨人类。据说它们想要消灭人类,就是为了不让污秽继续填满这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其真意为何。只不过,魔物与人类绝对无法和平共存是唯一确切的事实,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只有杀与被杀。

因此,亚利曼温泉在两百年前曾是安妲尔吉亚王国的疗养设施、现在是针猿的乐园、迷宫都市已经夺回此地,诸如此类的善恶判断也不可能让双方有任何妥协。

只要吉克等人类还占据着亚利曼温泉,针猿除了歼灭吉克等人之外别无选择。在冬天的亚利曼山上,吉克等人已经深深体会到这个事实。

「娜塔莎~你气得都龇牙咧嘴了,好可爱喔~」

「爱德哥,冷静一点,那是针猿啊!」

「歧视可不好喔~林克斯~爱是可以跨越种族的~」

「啊,真是的!吉克,你也说说他吧!」

「玛莉艾拉……」

爱德坎终于开始对针猿谈情说爱,吉克蒙德则是变得只会说「玛莉艾拉」了。简直是一片混乱。说混沌才是如何如何之类的玩笑话也能被原谅的,只有青春期尚未完全结束的林克斯,但早就脱离青春期的两个大人明明如此错乱,最年轻的林克斯却是最冷静的一个人。

不过吉克至少有在打针猿,还算是比较好的。因为爱德坎只会到处追着针猿的屁股跑。一见到人就会发动攻击的针猿,若是被爱德坎盯上也会拔腿就跑,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吉克等人就快要在冬天的亚利曼山待满一个月了。

包围亚利曼温泉的栅栏已经搭建成魔物无法靠近的坚固构造,能供人过夜的小屋也完成了。因为光盖把装着除魔魔药的木桶丢进亚利曼山的每一处温泉里,又把沾有吉克等人的气味的手帕或袜子等物放在现场,使得吉克等三人都被整座亚利曼山的针猿视为眼中钉,所以他们的实力在环境的逼迫之下变得愈来愈强。原本只有C级程度的吉克已经具备足以升上B级的实力,林克斯也已经能在不使用「驭影师」技能的情况下打倒B级的针猿。爱德坎的成长虽然比吉克和林克斯慢,但毕竟他总是追着母猴的屁股跑,这也无可奈何。

「你们成长了不少嘛!针猿变得这么少,应该已经没问题了,温泉的开发据点也已经完成。你们明天可以下山啦!」

光盖终于允许三人下山。

「真的假的啦,光盖!太棒啦!可以回去了!」

「乔安娜?终于可以见到乔安娜了!我来了!乔安娜!」

「玛莉艾拉!」

吉克高兴得握紧迷宫讨伐军替玛莉艾拉送来的信。

顺带一提,玛莉艾拉也有写信给林克斯和爱德坎。同情吉克等三人的迷宫讨伐军士兵拜托玛莉艾拉写信给他们。真是个充满温情的世界。

一口答应的玛莉艾拉很仔细地写了信,还附上「让人涌现活力的饼干」。信的内容是她今天吃了什么、昨天吃的什么东西很好吃,几乎都是关于食物的事。而且三个人的内容都一样,所以心怀感激的人只有吉克而已。

「玛莉艾拉……」

「嗯嗯,你说得对,吉克。玛莉艾拉绝对不可能寂寞得食不下咽。她的信里不是都只写关于食物的事吗?她一定有好好吃饭,很有精神啦。」

「乔安娜一定是因为太害羞了,所以才没有写信给我吧~」

「爱德哥,你不管那只叫娜塔莎的针猿了吗?」

「娜塔莎对多愁善感的我来说有点太狂野了啦。」

「玛莉艾拉……」

「怎么了?吉克。你很在意迷宫讨伐军为什么要把这附近的矿石带回去?有可能是为了新的魔药?毕竟玛莉艾拉有点不懂得拒绝,我也很担心她会勉强自己。」

「要带什么东西回去送给乔安娜呢~虽然也只有针猿的毛皮,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爱德哥,你该不会要送娜塔莎的毛皮给她吧,太狠了吧?」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正常对话,实在惊人。吉克明明只有说「玛莉艾拉」,林克斯却好像听得懂他想说什么。难不成林克斯学会了什么新的技能?

很高兴终于能回去的三人忘了一件事。

魔物与人类无法和平共存。针猿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天晚上,就像是得知三人即将离开的事,存活的针猿不约而同地袭击了亚利曼温泉。

其实是因为光盖把准备在明天下山而把胡子和头发整理好的三人剪切的毛发撒在亚利曼山各处,而且不断威吓针猿,但三人当然没有发现。他们与光盖的实力还有很大一段差距。

而且更不幸的是,三人丢进温泉的除魔魔药已经被涌出的温泉稀释,变成不再是针猿难以忍受的恶臭。温泉周围虽有高高的栅栏,还种植着有除魔效果的布魔敏特草与多吸思藤,但并不是不能靠杀意跨越的障碍。

针猿知道把它们赶走,甚至赶尽杀绝的人类就睡在这里。

魔物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就只有杀与被杀。

所以针猿召集了残存的同伴,发起最后的战斗。

「吱吱吱!吱啊啊啊啊啊啊!」

针猿跨越了具备除魔效果的栅栏,逼近吉克等人睡觉的小屋。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小屋在转眼之间遭到破坏。

「唔,什么!难道是针猿吗!」

「娜塔莎!竟然跑来夜袭,真是太主动了~」

「玛莉艾拉!」

听到针猿发狂似的叫声,三人跳了起来。负责带领他们的光盖早就已经醒来,正在旁观事情的发展。

「发现得太慢了!要是这里被它们弄得乱七八糟,在重建好之前,你们就暂时别想回家啦!」

他明明是主导针猿袭击这里的真凶,说这种话简直是冷血至极。不,但愿他这么做是出于教育目的,为了让吉克等人在极限状态下可以发挥真正的实力。

「你说什么!」

「娜塔莎,抱歉。我一定得回去!」

「玛……玛莉艾拉!」

都努力到现在了,岂能继续待在这里。三人燃起斗志,冲到门外与针猿一决胜负。

雪已经被温泉的热度融解,露出温泉周围的地面。针猿捡起石头或是它们打坏的栅栏碎片,用投石机般的力道扔向吉克等人。

如果是刚来到亚利曼温泉的时候,三人恐怕完全招架不住。速度就是那么快。针猿的投掷技巧很强,能够准确瞄准头部或脚。三人用最小的动作闪开攻击,并用剑击落可能会伤及温泉或住宿设施的物体,接二连三地打倒飞扑而来的针猿。

林克斯射出的短剑以肉眼难以辨别轨迹的速度飞去,贯穿针猿的眉心。他的投掷技巧可说是分毫不差。

吉克蒙德的剑可以轻易斩断针猿那铁针般的毛皮。刚来到这里时,吉克的剑总是被针猿的毛皮轻松弹开,可是现在的他能在刀刃接触针猿的瞬间操作灌注到剑上的魔力,把锐利度提升到高达万倍。

「娜塔莎,你这样龇牙咧嘴就不能亲亲啦。」

看似一如往常的爱德坎也在错身而过的时候,用双剑沿着针猿的毛流使出突刺。针猿并不是静止不动。彷佛一套铁针铠甲的毛皮会随着动作摇曳,随时随地都在摆动,可见他的技巧有多么高超。

顺带一提,虽然爱德坎不断砍死一只一只的针猿,却用娜塔莎来称呼每只母猴。看来他并不会区别不同的个体。

被光盖煽动的针猿与三人之间的最终决战一直持续到天亮。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最后留下的是三个男人。

他们有必须回去的地方,也有正在等待他们的人。

或许就是这样的意念决定了胜败。

「你们三个,干得好!」

赞!反射着朝阳,从烟雾中现身的光盖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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