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翼之归处 > 第四卷 时之阶梯 上 第三章

第四卷 时之阶梯 上 第三章(1/2)

目录

1

皇妹的心情非常好。

「请看那边,那边云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像皇宫的屋檐啊?」

和她共同经历漫长的旅程之后,亚尔德明白了。

皇妹,天生就是一个外交家。

每一处细微的景色,各种时令风光,都没能逃过她的双眼,无论何处,她都能发现有趣之处。在这点上得须称赞她。说要达到尊敬的程度,似乎也没问题。她以此为切入口,可以让人们将没问到的东西也告诉她。当抓到对方说到的要点之处时,皇妹紫色的双眸就会一睁,然后「嘛……」回应对方。有时是笑,有时更会洒下同情之泪。

难以接近的美貌与高贵的身份这些障碍,她能自如地将其消除得无影无踪。必要的话,却也能马上构筑起来。她的表情,她的声音,会有些微的变化。只有这一点,谁也不得不注意。

本来,她就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搭话的身份。

不是投身入怀,她让人对她抱有的乃是憧憬之念——若要亚尔德不合身份地装作诗人来形容的话,她让人刻在心中的,就是那犹如黎明时分美梦的记忆。

在去年皇妹祝贺皇女就任太守来北岭的时候,她能够如此轻易地掌握了北岭的心,亚尔德对此也是感到非常吃惊。但在如今近距离接触之下,亚尔德终于理解了。

她所展示出来的,只是认同而已。就算听着自吹自擂之言并给与称赞,不会给对方什么具体的好处。当面对的是各种难以解决的难题,她也只会说「啊,真是不容易呢」,「很惨啊」等等之言来表达自己的同情,而不会提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但即使如此,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理解,接受她。不说什么口中抱不平了,连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仅仅是能让她倾听自己的话而已。

即使展示力量,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这一个道理乃是皇妹行为的根本,大概谁都能觉察得到。

美丽,温柔。她很清楚,她被希冀的就仅此而已。她的举止如世上人们理想的女性,这正是她的武器。她本人也深知这一点,在这一之上周旋。

——皇女呢。

若是她和皇妹做出同样的行为,亚尔德会觉得违和。但是,若是皇女能不改变自己,不是在手段上,而是只是在行动的本质上参考皇妹的话,不就会有非常大的效果么?

若是亚尔德这样去做,只会是让人恶心。若是陆伊,如果对象限定为女性,则是合适到让人觉得可怕。若是纳格宾,就会成了商人的商谈。杰沙鲁特的话,完全想像不到呢。塞鲁克看样子能非常自然地就能做到,但与其说是利用别人,不如说相当可能反过来被人利用,这反过来也是问题。

脑里尽是想这些无聊之事,只不过是自己在精神上的逃避而已。亚尔德有这样的自觉。但是,眼前的状况即使不去乐在其中,也不能无端责备亚尔德。

皇妹的脸从窗口那边转回来。她的目光,移到了坐在亚尔德旁边的第二皇子身上。

「反正修建的话,明明城寨的屋檐也能修成这样的。映着这样的景色,一定会非常漂亮。」

第二皇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因为屋檐的形状无法赢得战争。」

「哎呀,让敌人见识到己方的威容,也是一个不错的手段啊。」

「现在已经足够了。」

还有一点,虽然已经预想得到了,但现在是切切实实地感受着。

——和这两位同席,好累。

第二皇子表现出了彻底的冷淡。但对待皇妹,并不是冷淡的态度就可以解决的。原来是这样啊,皇妹就曾如此说过,自己一个人去的话对方是不会奉陪自己的。

的确,理想中的女性这件武器,在讨厌女人的人面前可以说是最不能起作用了。

「民众是需要梦想的。」

这次第二皇子连回答都没有。

皇妹似乎一开始就没期待他会回答。她没有丝毫在意,继续说道。

「美也是种力量哦,知道么?」

「请恕孤陋寡闻。」

亚尔德心想,皇妹现在不是就在让你明白么?不,肯定没错了。她就是要让第二皇子烦躁,然后自己乐在其中。

虽然外表披的是理想的女性这一层衣装,但里面却是——不能说是男性,但也并非单纯的女性。她是皇妹,被冷落的话,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好想逃开……看到旁边脸上写满如此表情的亚尔德,皇妹微笑道。

「尚书卿啊,你又是怎么想呢?你理解梦想么?」

鬼才知道啊!亚尔德心中满满想爆发出来之意,但好不容易绞出了这么一句。

「要看梦想的种类了。」

「哪一种梦想好呢?」

「值得赞同的梦想……也就只有这类了。」

这时,亚尔德忽然想起了皇女的那一句话。「美丽的梦想呢。」

——可以说,这就是怀着梦想么?

在深究这个的对错之前,自己有对皇女她作为支配者的资质深思过么?对此,又有多少的确信呢?自己那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没想到蕴含了自己的真情。果然在那个时候,自己只是乘着气势啊。

所以也可以说,只不过是如此程度的梦想罢了。

「赞同……的确很像你呢。无法理解的梦想,就意味着不被承认。」

从亚尔德这一句迫不得已的回答中,皇妹简单地看破了他的本质,并一下就说了出来。所以,和她在一起,真是非常的累。

「因为在下气量狭窄。」

「哎呀,你会错意了哦,尚书卿。你只是偏好正确之事,对不正确的东西,也会先尝试去理解的吧。所以……啊,我们说的是梦想,而不是尚书卿你呢。百姓必须的,并不只是美,只要向百姓传达,在那里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就可以了。这一方面,就算是让人误会了也没问题的哦。所以,这才是梦想。」

「建筑物,也会是梦想?」

「当然,可供使用的这个条件要满足的哦。我们不能生活在梦想之中。就如二皇子您所言,梦想并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但是呢,就说梦想对现实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么?我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哦。百姓梦想得到龙种的力量,这不就是我们的力量所支配之下的影响么?比起建筑,我们去考虑一些更接近我们身边的地方吧,没错,我们的衣着也是与梦想相通的哦。百姓的视线能到哪里,他们的心就会到哪里。」

第二皇子的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

「梦想无法为你防御风沙哦,姑母大人。」

「是呢,你很聪明呀。不过,为了防御风沙而修建城寨的,是谁?没有那些切割石材,搬运石材,然后将它们堆砌起来的人的话,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呢。」

「他们是有收取薪金的。」

他以言外之意,来暗示这并非梦想,是他的慎重吧。但是,皇妹却把他没说出来的那部分也一起回答了。

「梦想并不能吃呢。但是,世上也有别的东西,单以金钱是触摸不到的哦。」

「请问是什么呢?」

面对礼数周到,但却冷冰冰询问的第二皇子,皇妹微笑着回答道。

「你啊,应该是明白的哦。我想,在我的侄子中,迟钝到不明白我的话的,已经再也没有了哦——至少,你是不同的呢。你并不是愚蠢啊。」

「姑母大人,我并不喜欢好像猜谜一般的对话。」

「我当然是知道的啦。」

——好想逃。

在亚尔德的难受已经达到极限的时候,皇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次,她又再望向亚尔德,一脸相当天真无邪地神色问他。

「呢,是这样么?」

——什么啊!

但亚尔德还是礼貌地回答道。

「在下认为皇妹殿下是非常之聪颖的。」

「是可以这么说……不过一和二皇子倾谈起来,总觉得自信就会无影无踪呢。」

「若是有不够聪颖的人,恐怕现在也不会赐予他同席的荣誉吧。」

皇妹微微侧着螓首。

「啊呀,这一次的出行,原来是因为我够聪颖才可以实现的么?虽然提议的人是我,但尚书卿你啊,应该是不想答应的呢。」

如今亚尔德脑中唯一想着的就是想减少与皇妹同席。因为身心都完全闲不下来。

皇妹虽然已将散发的龙气完全抑制住,但她若在至近的距离将恩宠之力释放出来的话,亚尔德绝对会发烧倒下的。一下不好,说不定还会呕吐。而且,亚尔德不知道这种事何时会降临。皇妹知不知道自己的龙气能轻松放倒亚尔德,亚尔德并不清楚,但也不可以去问她。她的表情,她说的话,都会让人不禁胡乱猜度,所以

让人倍感疲惫。

在踏入博沙国不久,就遇见了某一个认识的贵族,更增添了亚尔德的劳累。赤犬公家的那位吉斯凯尔,乃是担当迎接亚尔德任务。

就因为那个好色的贵族向皇妹的女官出手,让皇妹大怒,于是就在第二皇子居住的城寨旁边的村子中逗留了十天以上,并摆出不来迎接的话就不会动身的姿态。

亚尔德心想,吉斯凯尔的那件事,会不会是故意的呢?那个贵族并不是一介蠢人,第二皇子当然也不是。二皇子应该是知道这一点才利用他的。就算这是第二皇子内里要他适当搞出些乱子,亚尔德也不会惊讶。若不是这样,对他的处分就不会只是数日的禁足了。

第二皇子的误算是,大怒的皇妹并没有拂袖而去,而是选择了留在这里。拜这所赐,于是就不得不出现了眼前迎接了皇妹,与她同乘一辆马车的这一幕。他本人也是彻底厌烦了吧。不过对亚尔德来说,也是非常困扰。

皇妹的为人是想到做到。第二皇子理应也知道这一点,故也是顺着她的意,不想和她作什么无端争执。而亚尔德自己是一早就已经放弃了。

亚尔德一直小心翼翼,努力不让自己站在她的前进方向之上。总之,亚尔德似乎已经劳累过度了。他糊里糊涂的,没经过什么思考就说道。

「我认为,正因为皇妹殿下的聪颖,才没有在沙漠的那一侧丢掉了性命。」

亚尔德的这一句话,让已经不一般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在说完的瞬间,亚尔德便察觉到了这一点。皇妹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她的龙气却跳动了一下。第二皇子的眉头也往上一扬,脸上的表情俨然在说,你张口就说什么呢。

只听的皇妹轻轻地回答道。

「是呢。那时相当的不容易。不大想回忆起来呢。」

「非常抱歉。没有考虑殿下的心情。」

「没事哦。的确,我在那时候,无时无刻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呢?不,或许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怎么才能不被人摆布呢——那时我一直都在想的,尽是避免引起别人注目的办法。」

她瘫软身子,叹了口气。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继续说道。

「实际上,说不定那时的我已经变得有点奇怪了。想啊想,在筋疲力尽之后,我只想到,只要能逃出那位大人的手心,就算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但是,陛下却激励了我。他告诉我,要我活下去。于是,那时开始,我寻找的就不只是避世的办法,而是觉得,自己必须要找出个办法才行。我躲在书库之中,读了许多许多的文献。在那里,能让尚书卿羡慕的东西,一定会有非常之多。」

「为什么要去书库?」

第二皇子问道。他似乎对皇妹的话感兴趣。皇妹耸了耸肩回答道。

「若是战斗的话,就必须要赢的吧?要用剑赢过那位大人雇佣的骑士,我花费一生的精力也不知行不行呢——当时我的一生还剩多少时间,还是未知之数哦。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处刑的人就站在我的枕边,也完全不足为奇。你长大的地方距离帝都很远,所以这种气氛你是不会明白的吧。」

「是不明白。」

第二皇子的回答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这位第二皇子,完全不会表露出任何认同,和皇妹完全相反。

梦想不能当饭吃,大概就是他行动的原理。他有兴趣的,肯定只会是迅速且现实的行动。

「不过侍奉你的人,会认同这种噩梦吧。若是要夺走幼主的性命的人来了的话。」

啊,第二皇子点了点头。皇妹似乎猜对了。

「说起来,姑母大人敦敦教诲我的,也就只有退路这东西呢。」

「因为,那是一个死亡就预示着输的游戏。逃跑就是活下去,换言之就是为获得最后胜利的条件哦。就算用剑在正面相迎,我也没有希望。所以,我就想到知识可以作为武器。就算沉默不语,与皇宫的墙壁融为一体,但我还是收集着一定的情报。这个是切实必要的,但我认为在那里并没有打开局面的法子,于是我放弃了哦。」

因为皇妹说话的内容变得具体了么?第二皇子「嗯」地应了一声。

「原来如此。而那个打开局面的计策,就在书库里了?」

「是哦。在商队城市的各种各样的文化,以及对历史的学习之后,我发觉沙漠的对面,世界原来是如此宽广。这些都是书本教我的哦。以前,谁也没有将这些教过我,肯定连想都没去想过。谁也一样,都为眼前的东西忙个不停,拼尽全力——不过,我是知道的。在我们的目光能到达之处还要远的地方,世界是无比的宽阔——」

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目光,也似乎飘到看不见的远方……

这种感觉的话,亚尔德也明白。虽然已经快要忘记了,但却是能回想起来。思绪第一次在为世界的宽广驰骋的时候,那种心情。

但是,皇妹之后说出来的话,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向陛下建言,推测都市的弱点的,是我。当然,实际上在各个商队城市走访,调查与使用各种通融手段的,乃是最先的黑狼公。正是因为有了那个人,情报的详查就可以做到。但是,他的行动之所以高效,乃是因为有了我调查的情报。我为这一点而自豪,也不为过呢。为了切断追兵而想到下毒的,虽然并不是我,但是找到有效的毒药的,也是我——在帝国的书库里,有着大量我必须的东西啊。」

真是可怕的直白。

亚尔德偷偷地看了下第二皇子,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他在皇子之中也算是年长,身在真帝国中枢的时间也很长。那种程度的事,说不定已经是知道的。

「当然,解毒的知识也是知道的呢,姑母大人。」

「这个说了的话,我就会没命的哦。所以,请不要问啊。」

「明白了。……请恕我失礼,我在这里有点事,要先在这里下车了。随后再见。……车夫,停车。」

皇妹对着正往窗外叫唤的二皇子微微一笑,问道。

「真是贵人多忙呢。是不是你一下去,这辆马车就会被袭击呢?」

「若是要姑母大人和尚书卿的性命,我就不会特地带你们到这里了。这是浪费时间。那么,我先告辞了。」

马车重新行驶后不久,皇妹就擡起头,微笑地看着亚尔德。

「关于书库的那些事,我以为对你来说,会很羡慕我呢。」

「是呢……在皇宫的书库,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吧。」

因为亚尔德并没有被配属到中央,所以那个书库开放到什么程度,允不允许阅览,甚至开不开放,这些都完全不知道。说不定皇妹追求的知识,是放在对平民来说乃是连其存在都是要保密的书库中呢?

皇妹的视线移到了窗外。

「在调查那些残缺不存的古老的记录的时候,我找到了皇祖的日记。」

皇妹的这番话太过于自然了。亚尔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咦,日记么,是个相当勤勉的人呢」,但危急关头总算忍住了。之后想到的,「好珍贵的历史数据呢」,但却又觉得过于不敬。

最终,就在他还未能回答上来的时候,皇妹继续说道。

「只是都是些片段。不过呢,古王国被帝国并吞时候的记录却留了下来,在那里,写着他还和拥有强大的恩宠之力的一族之长结下了契约。家名是,帕鲁列。古王国的名字发音都很有趣,所以我还是记住了……虽然一直没有想起来。」

皇妹的视线,又在移到亚尔德的身上。

她的眼神犹如在说,你是明白的呢。亚尔德只是沉默。这未必值得大惊小怪吧。

「去年,我到北岭访问的时候,又再听到了那个名字。告诉我的,是陆伊哦。他说,在北岭和过去的恩师再会,那个因为我们的罪被牵连,被剥夺了家名的男人。当时他什么都没能做到,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同了。若是有能帮到他的地方,自己就要去尽力一试。在我问陆伊那个人想不想取回『帕鲁列』这个家名的时候,他是这样回答我的,在真帝国里,帕鲁列这一个家名已经没任何东西残留下来了吧,听说连家累都没有——当时我就觉得我记得这个名字。到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的时候,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呢。」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下连想也没去想过。」

亚尔德如此回答道。这是完全没有任何虚假的事实。

不知道皇妹有没有相信亚尔德的话,只听得她继续说道。

「在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出发离开了北岭了。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记起来了而已。让我起疑的,是因为陛下呢。因为你让陛下很烦躁。当时三皇子也是如此哦,说什么那家伙不赶快杀掉的话事情会很麻烦。」

「像在下这种人,会很

麻烦么?」

「是哦,尚书卿。因为就算想要直接下手,也是做不到的。在向他人下这命令的时候,最终也是会回心转意而罢手。所以都错过了杀掉你的机会。」

「……的确,很像是错过了的样子呢。」

「陛下也好,三皇子也好,都是杀不了你的。于是,我就想起来了,是因为你是皇祖的日记中那个帕鲁列的子孙么?虽然我已经不怎么记得准确的记述,但皇祖交换的契约,乃是守护帕鲁列一家。只要恩宠之力是为皇家所用,那么就要保护这一家族,并要照顾他们,如此的一个契约呢。」

怎么可能,亚尔德嘟囔着。因为,他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

皇妹微笑道。

「只要你忠心地侍奉我的侄女,皇家的那些人,就不能杀你了呀。虽然可以命令部下,但是在尝试之前,陛下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对亚尔德来说,这种尝试还是敬谢不敏好了。因为尝试而丢掉性命什么的,亚尔德可是完全欢迎不起来。

他想到,命令部下出手是有可能的。第三皇子利用维夏的时候,是亲自「临」的状态,所以就失败了。皇帝也是一样,本来他应该命令纳格宾就好了,但他却是用「临」的状态,所以就错过了收拾亚尔德的机会。龙种都有亲自下手的倾向么?拜这所赐亚尔德捡回了性命,但今后又会如何呢?

自己这隐居之身,满不满足侍奉皇家这一个契约的条件呢?

「当陛下回心转意后,就觉得杀了你太可惜。陛下对你的评价很高哦,尚书卿。」

「……不过,若是如殿下所言,在下的活着就会让他们觉得是麻烦把。这样的话总有一天,在下还是很有可能被杀的。」

「这个我不能否定啊。」

「在下并不是家累,真是太好了。」

「哎呀,你就没考虑过改换家名么?」

皇妹笑了。亚尔德现在肯定是一副相当的傻相。

改换家名。当亚尔德察觉到其中的意义的时候,时间已过了相当之久。

「不要给我露出这么古怪的表情啦,我不想笑到皱纹增加啊。」

「理由原来是这个么?」

「以前呢,我也对你说过了吧。你忘记了我的建议了么?对你来说,你需要保护的东西有很多。新的家名也好,还是应当继承那个家名的那位少主人也好,都要给我好好地记住。」

「的确。刚才是在下失言了。请殿下不要介怀。」

「是呢。要我忘记也可以。当二皇子说出什么自以为是的话的时候,你是会站在我那一边的呢?」

皇妹你还需要什么帮手么?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亚尔德还是顺从地低下头。

「遵命,殿下。」

2

博沙,就是面临沙漠之意。

如沙漠的一部分,却又不是沙漠,如此的一片土地。

在洗尘宴结束之后,第二皇子示意想和亚尔德在别室再重新谈一谈。亚尔德将目光投向皇妹,询问她要不要同席,但是她却没有用视线回答亚尔德,而是移到了第二皇子那边。

「尚书卿不会喝酒哦。因为关乎到他的性命,所以请答应我,不要让他喝酒。」

「我明白了,姑母大人。」

「尚书卿也是哦,请你有所自觉。你现在已经很疲劳了,实际上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若是一旦喝了酒什么的,肯定会倒下的。就算别人力劝,就算要自暴自弃,也不准喝。明白了么?

「要早点结束哦。」添上这犹如母亲一样的嘱咐之后,皇妹首先从席上站了起来,然后如理所当然一般,被第二皇子的重臣们簇拥着走出屋子。

总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看着可怜的人——当然,可怜的人是那群重臣。

他们会被皇妹套出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多得多的情报吧。面对人群,皇妹是异常的在行。因为他们会不自觉地相互攀比。在旅途中,亚尔德就被利用过作为攀比的推手,不得不在近距离见识过一番。

这世上之事,总觉得是按着皇妹的愿望而设计的。亚尔德深有实感,所以,他才想避免去挡她的路。

——话虽如此,现在看来也不是同情他人的场合。

在那一边的人,说不定也会认为要陪伴第二皇子的亚尔德很可怜。

杰沙鲁特并没被允许同席,在外面待机中。亚尔德想到,这样的话周围不都是第二皇子的部下了么?但在室内,已经有人被留而来下来。是珐如邦。

亚尔德的眉头只是动了动,他不发一言地坐在椅子上。从雕刻着几何图案的窗檐之间,可以看到冰冷的夜空。虽然晴朗无云,但这样的夜晚才会格外的寒冷。房间中充满冰冷的空气与静寂,淡淡的月色所驱不尽的黑暗,将所有的轮廓溶于其中。

「那个持有净化之力的女人。」

第二皇子一开始说话就直奔主题。

就算在这个看什么都模糊不清的屋子里头,他给人的那个锐利的印象还是没有变化。锋利的紫色之眸,扫了珐如邦一眼。

「是这个人的母亲。」

「若是这边那位寄身在殿下处的那位女性的话,我是有听闻过她。」

「我去问他本人,不会错了吧?」

珐如邦低下头,回答道。

「遵命。」

珐如邦的母亲,是原阿尔汗的王妃。虽说从她当时的生活方式来看,就能想像到她是怎么带着儿子从被攻陷的城市逃出来的,但之后却不行了。些微的污秽也会让她产生嫌恶之心。不要说让她适应市井的生活了,到目前为止还没能和她认真说过话——这些,都是珐如邦告诉亚尔德的。

实际上,亚尔德也没直接跟这位原王妃会面过。总之亚尔德相当的忙,没有机会。

「关于那位的母亲,有件事是总该要说的。首先,她怀孕了。」

爽快地说完后,第二皇子先看了一眼珐如邦,然后看着亚尔德。

「你的样子不是很吃惊呢。反倒是尚书卿,满面吃惊之色。」

「在下知道怀疑殿下的话并插嘴相问非常失礼,但这是确实之事么?」

亚尔德一问完,只见第二皇子大方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似乎是侍奉她的人发现她的月事停了。我去一看,她的腹部已经涨得相当厉害了。」

「是殿下亲自去的么?」

「是的。虽说我想不到虚报这样的消息有什么意义,但这也不是一下就可令人相信之事。在巡察的时候,我就顺路过去了。」

若是一看就看出了体型的变化,那么就不是最近才怀上的了。报告或许已经是迟了。负责照看她的人,除了照顾她外还应该是负责监视她的,这已算是失职。

「还有一件。她失踪了。」

「……呃?」

「差不多十天了么?不,是九天?」

第二皇子对着黑暗处问道。只听得有人回答。

「是八天。」

「八天么。虽然我想这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很难逃得远,但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这个女人……失踪了?」

第二皇子换了一下翘着的修长的双腿,右手在自己的肩膀附近扬了扬。于是,黑暗中就出现了一名近侍,把一个似乎是白色的物体递给了他。

这物体是折叠着的,似乎是纸。

「就是如此。这是她的留言。」

第二皇子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来,递到亚尔德跟前。

「那在下就拜读了。」

亚尔德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原来是折叠成四层的纸。

纸的原料再加上造工的差异,反映出来的质地会有相当大的不同,在市面上的价格也是。亚尔德接过来的纸张,质地并非上乘。纸张的表面粗糙、难于书写,但价钱便宜也容易买得到。

亚尔德打开一看,果然,其中的部分文本可以看出不自然的地方,但即使如此,该怎么说呢……感觉是装着是自己写的样子。应该说是,不协调么?笔法与美术字比较相近,但因为没有考虑到文本的均衡,所以完全就没有美术字的那种美感,只是单纯的难读而已。

这些修长延绵的曲线,构成了道别之言。如云吹雾散地离开,这一句惯用句,包含了后会无期之意。

——我如云雾被吹散一样离开了,成为支配者的影子。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就字面看的话,完全捉摸不到她的本意。

要成为谁的影子,是指要和那个人同行,并不离不弃。意思应该就是这样的,这个并没什么问题。

——支配者?

是指谁呢?这也是什么的惯用表现么?但是在亚尔德的知识里头,并没有头绪。

亚尔德将

纸递给了珐如邦。只有亲生儿子才能看得懂也是有可能的。

「有什么线索么?」

看完纸擡起头的珐如邦,比以往还要镇静。他的面上没有表情,但更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似乎将一切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没有……不过,我的母亲,并不会写字。」

第二皇子眉头一扬。

「真的?」

「是的。我所知是这样的,我并没见过我母亲写过字。」

珐如邦将话说得更谨慎。他的目光又落到纸之上。

「派多点人手去搜索。」

第二皇子的手挥了挥,在他背后侍候着的其中一个部下行了一礼,然后就走出了房间。大概是马上去运行皇子的命令。

若是原王妃不会写字,那么这就是捏造的留言了。于是,失踪也可能变成了非她本人意愿的拐带事件,并非单纯的逃跑。而且要考虑到,这背后会有什么企图。

「残留下来的阿尔汗人里面,有一个男人宣称他能多少使用一点净化之力,所以,现在这个男人就被安置在阿尔汗……不过,他是否真的能够净化,就并不是我所能判断的。因此,我想首先去找这个人。我知道尚书卿一路上鞍马劳顿,虽然非常过意不去,但我还是想请你明天也一起去阿尔汗一趟。」

亚尔德觉得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一丝过意不去的神色。

「在下认为没必要连大人也一起去。」

珐如邦马上出声回答,但亚尔德却制止了他。

「不,没所谓的。那么我也走一趟好了。」

「不行。皇女殿下曾严厉地嘱咐过在下,就算是大人你自己想连日赶路,也必须要阻止你。这是北岭王下的命令。若是有什么怀疑之处,可以去找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确认。这是在大人你出发之前,殿下所对我说的话。」

他的这一段话就犹如预先练习过的一样,一口气地说了出来。就在亚尔德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第二皇子开声笑道。

「我明白了。若是违抗了妹妹的命令,我大概就会被怪责了吧。那么就不要当天出发。这样可以了么?」

「非常感谢殿下的体贴。」

珐如邦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膝向第二皇子行了个礼。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么?亚尔德心中非常想问。虽然他还想问,就没有人尊重自己的意思么?但问这些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太没有意思了。

亚尔德决定转换心情。

「关于失踪的那位女性的事,我还有一些话想要问。」

「一会,我会让负责的部下去尚书卿的房间。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出去。」

——还有别的事?

亚尔德吃了一惊,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潜在黑暗之中。二皇子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房间。珐如邦也被赶到屋外。屋内于是就更加的寂静,冰冷。

当其他人的声息一消失,第二皇子就马上开口了。

「我不知道北岭王对你说过多少。我的七弟,很危险。」

「危险……是指?」

「我七弟统领的地方是沿海地区,河口也在他的领地之内。」

「是的。」

「包括帝都,往平原地区的水运,已经开始停止了。」

第七皇子是最近身亡的第四,第五皇子的同母之弟。他的立场本来就微妙,现在还竟然做出如此的举动。

「……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么?」

「这一点,我也想问呢。尚书卿你怎么看。」

「虽然在下觉得不可能是这样……难道会是单纯的报复么?」

亚尔德虽然并不直接知道第七皇子的为人,但把皇女之言概括的话,觉得他不就是一个与年龄相应、耿直的少年么?对他来说,第四皇子被杀,乞求饶命的母亲被赶出皇宫,不念亲情的父亲——皇帝,这些都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吧。他的其他的兄长都是如此,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为四皇子动一根手指头。其中,曾经将第四皇子当下一任的皇帝而敬重的第一皇子,在这件上没有出声为第四皇子求情。第七皇子应该对这个非常生气。

就算他的情势好,但第一个轻举妄动也并非是好事。对七皇子来说,他必须要明白这一点。或者,就算他本人没能够看到这状况,他的臣下不也应该去劝谏他么?

——他的手下,已经没有人才了?

「无论如何,大皇子肯定会生气的吧。虽然他并不是那种会被这些乱来的做法挑衅的人,但七皇子不收手的话,事情的发展就很有可能到无法预想的地步。这样下去,就算引发战争也不足为奇。虽然大概还有一点时间——」

亚尔德仰望着天空说完,二皇子就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接过亚尔德的话。

「——要帮哪一边,要提前考虑一下比较好。」

亚尔德不能疏忽地回答这句话。

无论哪一边怎么样,若是事情真是如此发展,自己这一边也不可能去帮七皇子。当第七皇子拔剑开战的时候,他的剑尖直接指向的,就算只是第一皇子,也会被看作指向真上皇帝。因为,他没有听从皇帝的指挥。

战争的形式就会是变成那样。不会错的。

但是,皇女会怎么想呢?

再者,她是不会想和第七皇子开战的,这是她的诚恳之愿。但那个时刻真的来临的话,他就必须要为她出主意。

「……不过,若是上游的物流停止了,下游不会困扰么?」

「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原本,沿海地区的产物就很丰富,和内陆的物品交易虽然昌盛,但因为四弟五弟以前的部下们大规模逃出帝都,奔向该处,所以当地的交易增长得格外厉害。虽招致了物价高涨,但因为这是获利的好时机,所以商人们并没有出现不满。而且,我听闻他与东方海上的各岛群割据的海贼结下了盟约。因此,沿海地区之间的水运安定,那边的消费也兴旺起来。」

「在下之前听闻的是,那边一直在和海贼交战的。」

的确,以前有一段时间,沿海地区的守备曾经请求皇女的骑士团出兵。这是来北岭之前的事,所以亚尔德并不知道详情,但他记得自己无意中听到陆伊和阿吉鲁谈论过,说他们是一群棘手的敌人,不可轻视的武装势力。

「理应是这样的。七弟是对这些海贼进行了怀柔政策,还是一举把他们击溃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要将他们收为部下,无论如何似乎也要相当大的财力,像雇佣佣兵一样雇佣他们。」

——第二皇子对自己说这些话,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亚尔德慎重地回答道。

「在下可以问一下么?殿下的打算是什么呢?」

「对我来说,我有谁也不帮的权利。守护沙漠,是博沙的使命。因为真上陛下对我说过,要把这看作自己的第一使命,所以只要陛下还在位,博沙的存在意义就是防备外患。至于内忧,就只能袖手旁观了。」

「……原来如此。」

「北岭应该是无法这样做的。与北方蛮族的战争,只不过是北岭的问题,并不是陛下心目中可以动摇帝国的东西吧。」

——换言之,对皇帝来说,西面的亡灵追过来的恐怖,是如此之强烈。

亚尔德重新一想,这个过去的诅咒之强,的确让他吃了一惊。因为,相隔如此之远,时间也经过了这么久,皇帝还是没法和西边的帝国做出诀别。

「不过在冬季,也不能随便出兵。」

「是呢。若是在冬季一切都结束了就好了。」

「难道不会如此么?」

「冬季并非是物流繁盛的季节。所以,就没有马上成为了问题。」

只要一被拖延,影响就会越来越大。第七皇子就越发难以收手,大皇子也无法袖手旁观。

「会在春天?」

「嗯,可能性很高。」

「在不可收拾之前,不去劝谏一下七皇子?」

「隐居的尚书卿是想亲自去么?」

亚尔德一下语塞了。第二皇子大概是不想插手的。一开始他就说过,这不会损害博沙的利益。贸贸然地去插手的话,就会被牵连进去,吃亏。

话虽如此,亚尔德和这位七皇子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若是忽然去拜访他,也完全不会有什么得益。

「在下也没有什么和他会谈的交情。」

「的确呢。你照顾好我的妹妹就成了。」

说完,第二皇子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怎么了?

见第二皇子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快的神色,亚尔德马上端正自己的身体。自己是做了什么无礼的举动么?但是自己现在并没有

做什么啊,口中也没说话。

不过,第二皇子自己很快就把理由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姑母带过来?」

一瞬间,亚尔德就明白了。

「是在下被她带过来的。」

这才是事实。

但是,第二皇子却无视了亚尔德恳切的诉苦。

「这位姑母大人,会散播灾厄之种。并不是指她用什么咒术之类的,只是,光是她在场说话、微笑,就可以使事态变得奇怪。」

亚尔德对二皇子的话深有体会。

「并不只是灾厄,在下想她所带来的还有变化。」

「你太天真了,你还不懂那个女人。」

自己能理解皇妹的那一天,自己连做梦都没有想过。不过,反驳这个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亚尔德咳了一声,委婉地表达自己的遗憾之意。

「就如在下之前所说的,这次到殿下的领地,乃是为了调查这『世界的裂缝』。遗憾的是,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的,只是皇妹殿下而已。」

在马车之中,亚尔德就大致地向二皇子说明了情况。这个自然的支开外人的机会,当然不可以错过。

那个时候,二皇子的反应很冷淡。「真没想到,要说的竟然是这种事。」他的反应完全出乎亚尔德的意料之外。

「那么,如果我提起兴趣,是不是就可以赶走姑母了?」

——说什么傻话啊……

能把皇妹赶走的人,这个世界上存在么?最多,也就动真格的皇帝了。

稍微沉吟了一下,亚尔德回答道。

「皇妹殿下感兴趣,是因为她持有稀有的恩宠之力。将魔界之盖会打开这一个预言,作为现实去接受,是因为她能切身感受到吧。」

「恩宠之力的增强么?若是指这个的话,我自身也有实感。你也是么,尚书卿?」

他的语气若无其事。但是,视线却是很严厉,似乎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就算想去掩饰似乎也无补于事。想到此,他不禁叹了口气。

最近,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亚尔德持有恩宠之力似的。

「我不知道。」

「不够爽快的男人呢。」

「因为在下想生如男子汉,但却无法做到——脑海中首先会浮现出这种回答,乃是在下暧昧的性格。」

第二皇子顿了一下,然后评价道。

「自称作暧昧啊,这样?」

「不是这样么?」

「算了。你有没力量,你有什么样的力量,和我没关系。目前。……因此,我想问一下,关于那个预言什么的可信性。」

亚尔德心中很庆幸,二皇子说与他没关系,但这可不是什么可以直接欢喜地回答一句「是这样么」的话题。

亚尔德谨慎地回答道。

「太阳神坦达的那位预言者,的确说过确实的事。」

「你相信她?」

「是的。」

「根据是?」

亚尔德是知道那个预言者是真的。因为,亚尔德的恩宠之力之源,过去神奥路姆斯托,是与坦达相对应的神……但是,他却不能这样说。自己以过去视看到各种各样的场景的事,亚尔德也不想说。

「因为她的预言是基于过去之事。虽然很可惜,因为当地没有史书,在下无法追溯历史,但调查了神话以及口传记录之后,在下就明白了一定的程度。在过去,世界裂开的事也是存在的,在南方相传的女王的那些轶闻,也可以说是印证了预言的内容。」

「女王?」

「弑亲的贾娅坝拉,以这个名字流传下来的女王。鬼神服从她,成为她的军队,大河变为血之河。现在都城的对岸,这位女王所筑的城的遗迹,似乎还现存的样子……叫做『骨之城』。」

「鬼神的军队?」

「并不是比喻,若是真的是召唤出非人的存在,那就说得通了。南方被统一成为一个大王国,仅仅经历了相当短的时间。女王的祖父,父亲,还有女王三代就统一了大河的流域。以征服者,霸王著名的初代的王,传说曾借助了魔王的力量。」

「魔王?」

确实是难以相信,如此的语气。但亚尔德还是继续梳理并说明道。

「第二代的王,是从众多王子的继承人争夺战之中胜出的。传说,他的军队已有鬼神的守护——而且,这是他在征服了的地方娶的妻子,保证了国王的地位之后的事。而以那位母亲的性命作为交换生下来的,就是女王贾娅坝拉。恐怕正是她的母亲,施行打开魔界之盖的契约。然后,没有定下怎么闭上,她就身亡了。」

「……女人么?」

吐出这一句话之后,第二皇子就站了起来。要结束会见?

多少总得坚持到最后。亚尔德并没有站起来。

「殿下稍微相信一些了么?」

「不,完全没有。不过,对恩宠之力在增强这一现状,总觉得可以算是解释,若是这个世界的裂缝是真的话。但是,就算情况真是如此,关于魔物的说明也必须要去接受了。原本,究竟魔物是怎么样的存在,详细我根本就一无所知呢。」

「那是——」

「不过,对尚书卿来说可说是好消息,最近,遭遇非人的怪物的传言传得越来越广。」

「好消息什么的,在下觉得就算是搞错也不会是好消息……事情是怎么样的?」

在第二皇子出声回答之前,稍稍沉默了一阵。

他俯视着亚尔德的面容,因为背着光线,并不能看得清楚。但不变的,是他依然给人的那种冷静的感觉。淡淡地闪着月色的金发,被光线朦胧笼罩的面上的轮廓,完全就没有一丝的表情。

「是假的就好了,但都是事实。虽然未算什么大事,但必须要作出一些对策。若是魔界之盖在慢慢打开,那么就要去寻找将其关闭的办法吧。虽然我不能保证会帮到什么地步,但在眼下,我会协助你的。沙漠之盖这东西,恐怕也是在沙漠里吧?」

面对第二皇子的询问,亚尔德慌忙回答道。

「这个,现在是很难确定。」

「若是可能性很高,那么这就是我的职责。抵御从沙漠而来的威胁,守护帝国的领土,正是身为博沙王的我的职责——这就是我的想法。因此,我会给你便宜行事的。」

实际上,亚尔德是很感谢他,但是,背上却不自觉地爬着一阵阵的寒意。

——太实在了。

亚尔德现在才觉得,若是他完全不相信并无视自己,自己反而会更轻松。不过,亚尔德还是站了起来。

反正,自己已经没有退路。除了直接面对以外,别无他法。

3

似乎是斟酌过亚尔德回到房间的时间,一名男子遵从第二皇子的命令,来到了亚尔德的房间。

「是你么?」

来人正是吉斯凯尔。

禁足处分再短也要有个限度啊。

「因为殿下说要一个不客气的人,所以就由我负责了。因为发生过那件事,我才刚刚将这件事接过手。目前为止的经纬也没有经过自己亲自调查。」

「这就麻烦了呢。我必须要再去请求二皇子君派一个熟悉事情原委的人来。」

「不会再有像样的人了哦。」

见亚尔德看着他,吉斯凯尔苦笑着说道。

「大人的脸上似乎在责难说,无论是谁,都要比你好吧?」

「猜得很准呢。」

「正是因为我猜得准,才会派我来的吧,尚书卿。」

没办法,亚尔德只好叫了珐如邦过来,并招呼吉斯凯尔坐了下来。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接手到的情报么?」

「在下认为大人已经全部知道了——」

吉斯凯尔首先将第二皇子说的内容重复了一次。然后,只听得他继续说道。

「陪伴这位失踪的女人的,是照顾她衣食的人。那个人并没有注意是否有人出入过。估计是认为那个废墟已经是完全无人烟了吧。」

「在那里住着的人,全部都让他们离开了么?」

「是的。基本都是剩病弱的老人了。」

过去,阿尔汗虽以沙漠中的水都驰名,但该处的水却被污染了。长期饮用的话,不仅身体,连心脏也会病变——亚尔德听到的是这样的。实际上,躲在阿尔汗居住的人,健康状况都甚忧。亚尔德自己也亲眼目睹过。

被污染的原因,听说是因为在地底深处的邪龙的心脏,但应该不会只是这一个原因。横渡沙漠的时候,水源都有被投毒,阿尔汗不可能例外。

——帝国的人,比起传说的邪龙的心脏,更相信自己使用的毒药么?

当

然,第二皇子也是如此。

若是知道毒的治疗方法,就能使身体的症状消失么——但是,皇妹说,她是不会教解毒的方法的。这个不会是虚言。

若是简单地就能解毒,那就无法阻挡西边的追兵了。关于所投的毒,一定是被重点保密的。当然,想到皇妹肯定会将自己知识的来源的那些书籍处理掉,亚尔德就觉得相当的失落。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就是因为如此,阿尔汗就成了无人的空城。吉斯凯尔继续说,关于监视,二皇子并没有下到具体的命令。

「嗯,为什么那皮包骨的身体会变好,现在一想,原来这就是原因呢。」

「皮包骨……」

「将那个女人护送到阿尔汗的是我。那时她的身体好像就只剩下皮和骨头了。她那个样子,男人见到她还能提起兴趣,我感到相当好奇呢。」

「吉斯凯尔阁下。」

明明她的儿子就在旁边,但他还是这么不客气。

亚尔德想责备他于是直呼其名,但吉斯凯尔却依然没说半句道歉之言。没办法。这个男人,可是连对着黑狼公都不会客气的。对珐如邦这没有地位又年轻的异邦之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通行记录的话,只有负责往那个废都运送食物的人,还有巡逻的兵丁。在距离阿尔汗大概两日的路程,稍稍偏过去商队商路的地方,有井。那这个水源之处,有士兵六名,骑士一名在这里驻守。换班应该大概进行了十次左右——她失踪的报告,也是从出发去阿尔汗换班的途中的骑士传来的。」

「阿尔汗仍然有住人的理由,有没让他们知道?」

「只让派去沙漠的骑士知道。仅有的数名。都是来历清楚。名单我也有。」

不需要亚尔德指示,杰沙鲁特就走了过来,接过了吉斯凯尔手上的纸。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后,递给亚尔德,同时在他耳边说道。

「都是泡沫。」

也就是说,里面没有四大公家的人,连十二大公家的人也没有。贵族是贵族,是家世门第。虽然亚尔德怎么看都是些不知道的名字,但还是看一看吧。果然不出所料,一个都不认识。

「在大人提问之前我先说好了。照顾那个女人的,乃是一对南方的夫妇。」

听到吉斯凯尔的这一句话,亚尔德马上擡起了头。

「当然,那对夫妇的出身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是通过可靠的途径介绍而来的。听闻男方的母亲,曾经是阿尔汉重臣的女儿。虽是嫁往了南方,但那位母亲,似乎总是想有一天能回归故国。她教会了她的孩子故国的习俗,因此懂得了阿尔汗独特的方言,正是适任的人选——请问大人怎么了?」

嫁往南方,阿尔汉的重臣的女儿。

亚尔德望向珐如邦,珐如邦也看着亚尔德。与平常不同,亚尔德看到他脸上有动摇之色。

——都想到了?

亚尔德将目光放回吉斯凯尔身上,问道。

「名字是什么,你知道么?」

「丈夫的名字叫做阿吉拉特,妻子的叫莉亚娜。」

亚尔德和珐如邦又再对望了一眼。年轻人点了点头。

记得在北方的时候,亚尔德曾经听人说过。逃离陷落的阿尔汗之后,珐如邦就和她的母亲往南方而去。他们寄身的所在,就是阿尔汗的重臣的女儿所嫁的家门。然后,那位重臣自己姗姗来迟,大骂他们是背叛王的人,将珐如邦他们赶了出去。

吉斯凯尔开口问道。

「请问是怎么一回事呢?可以请您说明一下么,尚书卿。」

「那个人,可能是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你是怎么想的,珐如邦。」

「我和我的母亲,曾经叫照顾过我们的那一家的这个孩子,阿吉。」

「那么,有没有遭致他们的怨恨?」

听到吉斯凯尔这完全不客气的提问,珐如邦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我的印象中,既没有让他们心存感激,也没有遭致他们的怨恨。不过,人心难测。」

吉斯凯尔哼了一声。

「耍什幺小聪明。」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应该留在阿尔汗。」

「去会一会他。」

亚尔德一下决定,吉斯凯尔的眉头一动。

「不得到我的君主的允许的话……」

「那就麻烦你去请示了。我并不是说想见他,而是说,要去会一会他。我已经下了决定了。让我们得以便宜行事,才是您的目的吧。」

吉斯凯尔耸了耸肩。

「那我就去安排吧。话说回来,大人的架子已经相当足了啊。」

「因为隐居了。」

「啊,是这样啊。既然隐居的夙愿得以实现,那么就应该在大人的领地里好好安寝啊。」

「是呢。」

但是,自己在领地时的实际情况却是,要为养子考虑将来,直面财政难题,被蜡烛商珍稀奇妙的企划烦恼,皇妹难以拒绝的到访以及被她戏弄,还有被皇女奔袭等等,再没有比这更多让亚尔德无法安稳下来的事情了。本应不是可能是这样子,但梦想既然实现了,就会成为现实,而现实是无法随心所欲的。

以后,到底自己该去希望怎么的一种生活呢?这也是亚尔德的烦恼之处……不过,将这些说给吉斯凯尔听也无补于事。

是该一笑置之,还是继续不知所措呢。无论是哪一边,都不能为亚尔德带来解决的办法。

「大人去阿尔汗的预定,是不会更改的吧。」

「是的。」

吉斯凯尔挠了挠头。

「怎么了?」

「没什么,也是呢……那个,大人可以骑马么?大人是不惯骑马的吧,但那里马车是无法通行的哦。」

也是。因为上一次是骑鸟进去的,所以亚尔德完全忘记这茬了。

沙漠中并没有道路。能供车轮走的,基本都只有在城镇里。若是穿越沙漠时全程都可以使用马车,那么这残酷的沙漠也太儿戏了点。过去在商队通行的路上,有部分是铺有石头。是往昔巨人的足迹,还是不知什么地方的都市的神明所作,来由是不清楚,但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不过那些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虽然在阿尔汗的周边也有,但是在阿尔汗陷落之后,已经被皇帝慎重地都破坏掉了。

当然,是为了防御西边追来的敌军。但再细致也应该有个限度。

「我能骑脾气温顺的马。这方面就要拜托你了。」

「不让人陪乘,没问题么?」

「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骑马的经验。而且,目前谁也没发觉我不擅长骑马。」

正确地说,应该是就算被发觉了亚尔德也不会在意。诚然,亚尔德并没有专门去磨练过马术,因为那些时间都能拿作去阅读。但身为贵族,不擅长马术可不行。想到此,亚尔德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连平时可以若无其事做出无礼举动的吉斯凯尔,也注意到这一点,那么能不能骑马,这恐怕对贵族来说是相当之重要的吧?所以他才会在这一点上体谅亚尔德。而且,其体贴恐怕还会在亚尔德想像之上。

「我失礼了。」

他大概是误会了亚尔德的表情了。吉斯凯尔直接就向亚尔德道歉,让亚尔德的心情越发微妙。

也会有出身于帝国贵族的名门世家却不擅长骑马,又或是因为疾病或受伤等原因而不能骑马的人吧。他们所受到的压力,不就会相当的大么?

——昨日之敌也是今日之敌。

亚尔德忽然又想起了达拉谨的话了。对那个男人来说,或许贵族社会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连尚书局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尚书卿?」

「……请务必不要去在意。不如说,阁下能够不去在意我不擅长马术,就已是很感谢了。马匹的准备上,若是不理解这一点,我恐怕会相当困扰呢。」

「明白了。交给我好了,我手头上有相当适合尚书卿的好马。明天左右就带过来。」

这番话让亚尔德心中感激。一说到马,吉斯凯尔的语气,就总觉得……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是温顺的马儿么?」

「那家伙很会照顾人,性格温和。稍微上了点岁数,但更加靠得住。虽然多少有点不灵便,但骑乘的话秉性是相当是不错的。而且目光灵敏,并不比年轻的马儿差,是一匹好马呢。」

于是亚尔德尝试去改变话题。

「阁下也一起去阿尔汗么?」

「这是我的职责啊……对了,有件事想先要确认一下的,你知道有关地下的知识么?」

吉斯凯尔所问的,是有关阿尔汗的知识。但青年

只是暧昧地摇了摇头。

「虽说我是在那里出生,但是并不是在那里长大。我所知的,只是一个干旱的废墟而已。」

「你的母亲呢?」

「我的母亲是知道也好,是不知道也好,我对这都是一无所知。」

吉斯凯尔的脸崩得紧紧的。他似乎不擅长应对珐如邦。亚尔德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总觉得情况就是如此。

「将军您呢?」

吉斯凯尔问向杰沙鲁特。杰沙鲁特流利地回答道。

「老朽听说这东西是存在的。但具体就一无所知。」

「这究竟是?」

亚尔德涌起兴趣一问,杰沙鲁特就严肃地回答道。

「是地下迷宫。传说为了阻止邪龙的复活,在迷宫道路中都刻有神圣的文本。而迷宫自身,也是模仿美术字体或祈祷的字体所作。」

「啊……」

这么一说,亚尔德就想起了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记述。

老骑士看着吉斯凯尔,反问道。

「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

「您应该是明白的。就算监视怎么大意,若是那个女人在地上逃跑,迟早都应该被我们发现的。但是我们却找不到她,所以,是不是会是这种情况。」

过了一会,吉斯凯尔就告辞离开了。他说这是命令,要让亚尔德可以早点就寝。

竟然连这个都有吩咐,亚尔德不禁目瞪口呆。将吉斯凯尔送出了出去后,亚尔德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分别看看杰沙鲁特和珐如邦,问道。

「你们有没什么想到的?」

「没有。」

「珐如邦呢?」

「我也没……只是,我觉得我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亚尔德眨了眨眼,睡意似乎也被驱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

从珐如邦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刚刚所表露出来的些微的动摇,现在也完全消失不见。

「若是在地上找不到的话,是不是已经去了地下呢?」

原来如此啊,亚尔德小声的回答。

沙漠里,常用「去了地下」来表达死亡。

4

给传令官准备的房间与亚尔德的一样宽广。

「出去。」亚尔德命令一下,女官就退出了房间。她已经在准备休息了,虽然心感抱歉,但说疲倦与眼困,亚尔德也是一样,不,就算是被女官还要疲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明明自己现在光是行动就已经会影响到身体,但劳神之事却一件接一件。

明日确实就要马上出发去阿尔汗了,这是正常人干的事么?若自己在半路就从马上掉下来,那就麻烦了。

「有事想要吾王报告。」

「请。」

传令官也仅仅是在棉睡衣之上披了件外套,看起来有些许单薄。虽是为了自己,但亦是为了传令官,要尽早结束事宜了。

「寄住在二皇子处的那位阿尔汗原王妃,似乎怀孕,并失踪了。」

一概括地说出来,就感觉事情变得相当不同了。刚想到此,龙气就动了。

——事情不就是这样么?

传令官的外貌,已经替换成了皇女的五官。亚尔德虽常常感叹这进入「临」的状态的速度,但这是传令官的才能呢,还是皇女的恩宠之力意外地强大呢?

「怎么回事?」

视线,以及声音的敏锐,都是平常的皇女。

实际上,在接吻袭击事件以来,皇女的态度就变得古怪了。现在她恢复到平常的状态的话,对亚尔德也是件好事。

「就如在下刚才所禀奏的。」

亚尔德将从第二皇子处听来的内容说了一遍,顺便将吉斯凯尔的话也说了。说起来,皇女没见过吉斯凯尔。总觉得不知该怎么说明这个人。虽然没必要说他的为人,但亚尔德觉得应该告诉皇女他好女色的这个缺点。于是他就只说明了吉斯凯尔是个喜欢调戏女子的男人,而实际上也向自己这边皇妹的女官出手了。

「怎么兄长要用这种下流的男人?」

「除了下流外的其他地方的才能,是重宝吧。」

「并不是虚有其表的意思?」

亚尔德无法辩驳。于是他改变话题。

「因为就连那个男人,也不想对那个王妃出手。」

「但是,她却怀孕了。」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

他将珐如邦他们在阿尔汗陷落后寄身于南方人一家的事告诉了皇女。皇女眉头一皱。

「有详细问过珐如邦么?」

「还没详细问过。」

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不怎么开口说自己的事的青年。他可说的话题大概很多,所以,不肯轻易开口说的事就更多。

因为他成长过程中的那一份异能。他知道,自己一旦说错了话,就会给他带来危险。

「他是隐瞒着什么的样子么?」

「看上去,我觉得跟往常没变。」

在听到母亲怀孕,失踪,他的表情还是几乎没有变。回溯时,亚尔德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当察觉照顾阿尔汗原王妃的是上述那一家的人之后,他的面色变了。」

「……哦?」

「在二皇子的部下问他是不是遭致怨恨之时,他的神色却没有变。」

「但是,大概是有什么内情的。」

「大概跟原王妃的失踪没什么关系吧。我试试去追问一下。」

「就这样照办吧。」

「那么,」亚尔德整一整坐姿,开始了正题。

「二皇子给了一个忠告。」

「兄长?」

「他似乎在忧虑,在不久之后,七皇子与大皇子就会陷入相争的境地。」

皇女并没有马上回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