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去往苍穹的尽头 上 第一章(1/2)
隐居的早晨起得很早。
并不是自己想要早起,只是被迫早起。换言之明明还不想起来,却被没道理地吵醒了。亚尔德很不满。
毕竟做了个很糟的梦。
最初很美好。是雏鸟们用翅膀夹住亚尔德嬉闹着的梦。雏鸟比现实中小巧,只到亚尔德膝盖附近。但渐渐地变成了成鸟……不,长得比亚尔德的身高都高多了,结果亚尔德被雏鸟们的羽毛包裹,完全看不见周围了。
即使如此直到最后,雏鸟们的声音都既高亢又柔弱非常可爱。但是,压过那个可爱的啼叫声响起的,是某个听过的声音。
是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大。
最初还以为是塞鲁克,但那个大声男,应该不在北岭。
就在这时亚尔德渐渐醒了。不好,要快点回到满是羽毛的梦中,虽然这样想着,拼命地紧抓被子盖到脸上,但已经无法把被子的触感当作雏鸟的羽毛了。
总觉得难以认同。换言之,不想承认刚才的是梦。
【喂】
再换言之,不想承认被这把粗壮的声音吵醒的现实。
大嗓门在门外吵着。这样不好,请你小声。还听见这样的劝谏声。但为了保障隐居者安眠的部下的奋斗,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
没办法,亚尔德睁开眼睛。充满视野的是被子。虽然非常柔软,布满了绒毛,但被子就是被子。
现实就像被子,边用刚睡醒的脑子想着,亚尔德擡起了上半身。
【虽然很温暖,但不够治愈……】
要鸟,鸟不够。为什么这里不是北岭,那个梦不是现实呢。想把被子和鸟交换。让现实梦幻起来,不,不对,是让梦想成真。
【隐居殿下】
事到如今,大嗓门到底是谁也知道了。
【杰沙鲁特呢?】
要是那个怪物般的老人身在房内,那个大嗓门的声音也传达不到亚尔德的耳中了吧。最近他对确保亚尔德的睡眠时间充满了干劲。
也就是说,昨天隐居的早晨也很早。虽然把亚尔德吵醒的是别人。
既然这样醒过来,那看来杰沙鲁特不在啊。但他不可能不留下代替的护卫。
身份变高的结果,就是警卫的士兵二十四小时待命,就算是亚尔德睡着了也一样。不如说反倒是醒着的时候能命令人退下,但要是睡着了,无需顾虑隐居大人的想法的风潮不断扩散,比起命令更要优先保护其性命安全,被杰沙鲁特这么教育的男人们,只会自顾自地行动。
所以亚尔德也不管有没有人在了,就这么问道。
当然有人在了,能直接用刚睡醒的脑子自问自答,已经那么习惯这种状况了。
【团长正和代官协议中】
用还未清醒的脑子,亚尔德想起了代官的脸,接着,又想起了文档的大山。
原来如此,杰沙鲁特是不满代官拿来给亚尔德过目的文档量,去探究那些文档的紧急性了吧。或者是时间段的问题一一昨天的早起,就是被迫奉陪代官。不能在您一到达就要您工作所以拖延了一晚,但其实有必须尽早裁决的案件……这么说着找上门来,至少等吃完早饭再说,在他人这么和他交涉时,亚尔德醒了,结果就随了代官的愿,一大早就是处理文档。
别说早饭了,工作变为了优先事项,变成了把早饭都送入房间里的局面。结果没能从房间里踏出一步,一天就结束了。照这个势头努力个三天的话,就能把您不在期间的文档全部解决了一一呆呆目送这么说着把文档堆过来的代官离开,最后倒在了床上。
仔细想想的话,第二天也重复相同的窘境这种事应该立刻驳回。因为亚尔德没这么做,所以杰沙鲁特才去做个了断的吧。
诶呀呀,他歪了歪头。明明刚睡醒肩膀却很僵硬算怎么回事。要是做了个噩梦还好说,但被雏鸟的羽毛包围明明是个太美妙的梦境不是么。
【隐居殿下!】
对于那个大嗓门,他不禁皱起脸。一想到就是因为这个那个梦才结束了,就好恨啊。
一一虽然实际上在梦中也没多美妙……仔细一想,就算是在现实中,那样也会让自己肩膀僵硬。
从帝都回到自己领地之前,亚尔德经过了北岭,在那里度过了几天。
到达北岭的那天,刚在厩舍露了一下脸,就被雏鸟夹住,快沉溺在那片羽毛之中了。会做梦就是因为那份记忆吧。
杰沙鲁特似乎预测到雏鸟会做出危险行动,在厩舍长把雏鸟牵出来之前,就挡在了厩舍和亚尔德之间。但突进而来的雏鸟却没做出与其正面冲撞的愚行,而是各自左右分开,展现了绕道而行的灵机应变。
那之后也发生了夹住亚尔德一步也不退让的攻防战,最后雏鸟使出了连带杰沙鲁特也夹进来的绝招,被厩舍长大大嘲笑了一番。
这是个大事件。要不是被杰沙鲁特支撑着,还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呢……虽然不至于骨折,但还是要有会挫伤的觉悟。
用厩舍长的话来说,应该是在雏鸟的时候太宠它们了才变成这样。说起来,也有被塞鲁克这么警告过的记忆。原来如此,他就是害怕会变成这样啊,事到如今虽然总算认同他了。
你就不能说得明白点么,想要对他这么主张。
虽然不及梦中巨大,但雏鸟已经具备了不落于成鸟的体格和力量,有必要的话还能带着人飞一一这是厩舍长的说法,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换言之杀伤力也堪比成年鸟了。和成鸟的不同,应该只有持久力和经验了。
换言之就算只是单纯的爱情表现,也有堪称危险的瞬间爆发力,在大得不像话的身体里不断循环…这样子的话,病弱如亚尔德,简简单单就会被送去那个世界。
逃离雏鸟后,杰沙鲁特一脸认真地说一一虽然这些家伙体格很大,但还好体重比较轻,否则可不能让它们触碰到殿下分毫。
因为是这个老骑士,所谓不能让它们触碰,就代表会在雏鸟触碰到亚尔德之前杀之,就算有这种意思也不奇怪。不敢确认。
一一好可怕。
雏鸟们只有被风一吹就会飞起来的体重真是太好了。
过段时间就会习惯的,厩舍长说着,对丝毫不隐藏怀疑态度的杰沙鲁特继续说。雏鸟们,会记住如何放轻力量,所以没关系。
亚尔德比杰沙鲁特更早认同了。原来如此,虽然不觉得自己能习惯那个情况,但雏鸟在增长经验后,确实可以变得对自己手下留情。雏鸟们一定会学到对待亚尔德的方法,就相信着交给它们吧。
现在比起那种事。
虽然遗憾但如今亚尔德身在自己的领地,已经无法回到刚才的梦境中了,必须先解决这个情况。
【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和隐居殿下可是肝胆相照的伙伴。就是说,就算你当作我们一心同体也无妨。因为是一心同体,我怎么能不在隐居殿下的身边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明明对方还在门外,却能听得那么清楚。
叹了一口气,亚尔德扶住额头,然后就那样用手梳了梳头发,有点太长了啊,这么想着。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剪的了。
【要做准备了】
这么说着,他从床上爬起来。
在他洗脸换衣服的期间,门卫还能拦住的吧。不,只是守住门的话,能努力守到亚尔德临终之时吧,问题不在那里。要是被那个大嗓门一直吵下去,就让人头疼了。
必须要尽快处理掉他。
做完起床的准备后,亚尔德脑子也清醒了,也做好了和声音的主人对决的心理准备。
【噢噢,隐居殿下!您总算出来啦!】
刚走出房间,大嗓门就用更大的声音袭击亚尔德的耳朵。本来他还想对亚尔德勾肩搭背,但警卫插进两人之中,轻而易举地把他推了回去。
身份高也不错啊,这种时候就会这么想。就算自己的袖子很长,也能不被任何人抓住,让它空飘着多好。
【你太吵了,达拉瑾】
就算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也不会气馁。论厚脸皮的程度,在亚尔德的熟人里也是首屈一指。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嘛,用我的声音来增添一点色彩也不错啊】
以尚书官来说很少见的贵族阶级出身的这个男人,看穿[白羊公]一家的没落已成确定之事,所以快速地逃离了帝都……似乎。是受不了被卷进肃清吧,这件事亚尔德也听他亲口说过,所以知道。因为下一次到帝都时他已经不在了,也有点在意他的行踪。
没想到竟逃到[黑狼公]的领地来了,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达拉瑾似乎说着自己是隐居殿下尚书局时代的挚友……就这样向代官毛遂自荐了。
你哪是什么挚友啊。
这个暂且不提,反而是代官接收了达拉瑾一事,让亚尔德觉得真是惊天动地。虽然长着一张善人脸,但做尽坏事的代官,最擅长骗人了。而且很少被骗……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就算达拉瑾的声音再怎么大,为人再怎么强势,本来还放心地觉得代官不会轻易折服。
但听说那样的代官,轻易地就决定试用达拉瑾。
虽然达拉瑾也没那么可疑,但亚尔德一质问为何就相信了他时,代官一脸意外地回答。
一一哈,因为那个大人,总觉得很像大殿下会交的朋友……他给人这种感觉。
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啊,想追问到底。这个又烦人又厚脸皮,光会扯大道理的大嗓门,到底哪里像自己的朋友了。觉得意外的是我好吗。
【如果你只会制造噪音的话,那么我很想辞退你。我喜欢安静】
就算辞退达拉瑾,亚尔德也不痛不痒。虽然在他行踪不明时确实有点担心,但既然平安无事地逃出来了,也没有继续照顾他的道理。对方是造成亚尔德左迁原因的人物。虽然顺势变成了现在这样,但还是觉得保护他很奇怪。
他马上就察觉了亚尔德的不爽,但还是一样厚脸皮,说道,那么。
【我就安静点吧。一起吃早饭吧?嘴里有东西就说不了话啦!】
【我没打算和你一起吃】
被迫在达拉瑾的大嗓门之中吃饭,只会让亚尔德没胃口。如果引起了消化不良,就会被杰沙鲁特按在床上强迫睡觉。
【那么我就在吃完饭再来吧】
【若是有要事的话,我就空出时间吧】
【噢噢,那真是帮大忙啦!那么之后见】
那么简单地就走了,是达拉瑾认为这个时机正好吧。
先提出一起吃早饭,被亚尔德拒绝,然后在被拒绝的情况下,又提出更加现实的要求一一就是说,他最初的打算就是让亚尔德饭后留出时间给他。
明明很会精打细算。
目送着左右摇摆着离去的背影,亚尔德叹了口气。
不想做就坚决不做,那就是达拉瑾。在尚书局的时候就使出真本事的话,他也不会简单被卷入。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
一一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还能反省一下立马改正,也不能要求别人一定要怎么样。特别是对象是达拉瑾的时候。
摇着头,亚尔德走向了食堂。虽然拒绝了达拉瑾,但围着餐桌的结果还是杰沙鲁特和代官这种毫不华丽的老面孔。
基南被留在了帝都。虽然决定把他送进学舍,但这件事却没有着落。因为没有几个老师还留着。
理由就是,[白羊公]家的人几乎被从帝都一扫而光了。
没有引人注目的功绩就越过沙漠而来的[白羊公]家,似乎把大量的族人送进了学舍。其他也有因为人数巨减,发生问题的部门。但总之,学舍的问题特别严重。
自己也曾在那里工作过。用似乎这种不明不白的说法,是因为当时的亚尔德对家名这种东西毫不在意,这也是没办法的。到了如今,就算知道那次骚动时的学长果然也是[白羊公]家的人啊,也只能回答一句『啊,是么』。
一旦在学舍任教,就算是面对大贵族的孩子,也能耀武扬威一番。而且甚至不用害怕学生毕业后来找麻烦,[白羊公]家之名就是如此可靠一一那现在的情况当然严重了,亚尔德想。
在他记忆中的那些过分老师,其实谁谁谁就是[白羊公]家的人,虽然也没有仔细去确认过,但那些没教养的人却站在教育的立场上,觉得他们并非出于实力只是依靠家名,也无可厚非吧。
无能的人从学舍消失,不失为一件幸事。但是因为人数不足没法上课,可就没意义了。话虽如此,也不能让南方人来教育贵族常识,在混乱还未消退之时,连人才也无法好好发掘。听说就算学舍贴出征人启示,也无人问津。
不管怎么说,人手不足。哪里都在这么说。
因为在那条大河上赢得了单方面的胜利,帝国恢复了和平……但,还不能太过乐观。
一一死太多人了。
确实,友军是没出多大损伤。但是,把敌人的主力全都一扫而空了,换言之就死了那么多人。
看见那个三只角的异形之姿的目击者,相当多。可以说爬到高处避难的都毫无例外的看见了。
很多人都逃走了。听说他们是为了从魔物的恐怖之下逃走,亚尔德想着逃去哪里不都一样吗,这么一说,但代官纠正了他的感想。
一一帝国可是被当作会使用魔物哦。人们都说消失的士兵们,总有一天会化作魔物的军团回来地上。不死不败的军团恐怕会再度来袭吧。
对眨了眨眼的他,代官静静声明。
一一他们都觉得或许会回到弑亲女王的时代吧。
【早上好】
是被叫来的吧,杰沙鲁特和代官早就等在食堂里了。他们都回应着问候。
【您早,殿下】
【您早】
一边坐上位子,亚尔德一边考虑着帝都的事。
率领着魔物的军团,让大地被血染红,用人骨筑起城寨的女王贾娅贝拉。如果会回到已经化身为传说的那个女王的时代的话,那也不是不能理解想逃跑的心情了。
实际上,也没大差一一贾娅贝拉的时代会终结,是有人把这里和作为魔物故乡的异界的联系切断了。然后现在,这个封印松弛了,世界又将再度联系在一起。
换言之,女王时代将再临。而且这次,没有能对魔物发号施令的人。
侍从在亚尔德面前放下羹汤。是个本土出身的少年。珐如邦为了监视水源,身在博沙国。
因为呆呆地把汤送入口中,差点烫伤舌头,亚尔德回过神来。
【看来你们两个协商过了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并无特别问题】
回答的是代官。用一如既往的善人脸,苦笑着说道说不信道理的骑士团长真是让人头疼啊,这样要人同意他的作风才是本性。代官就是这种人。
【比起那个,似乎在殿下房间发生了什么啊】
这次是杰沙鲁特说的。
【啊啊……确实他相当吵啊】
【我没能帮上忙,毫无辩解的余地】
担任护卫的人,似乎要接受说教了。减少大殿下大人睡眠时间的闯入者,要二话不说地赶走,如果赶不走就传令给我,杰沙鲁特似乎会这样叮嘱。可能这样还不够,他或许还会在亚尔德的房间周围施下什么咒术。
停下往调羹上的蔬菜吹气,亚尔德回答道。
【对方似乎也有什么急事……不必那么介意】
【必须介意】
【已经决定在饭后留时间和他见面了,这样就能解决了】
【今天不是允许会面的日子】
但要不能在今天解决,明天也会被找上门来吧。光想像一下眉头就紧皱起来。每天都被那个大嗓门吵醒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再见后,还一次都没好好坐下来谈过呢。欸,我会随机应变的】
杰沙鲁特的过度保护让人头疼,要说头疼什么,就是会让人不禁想像依靠他会多么轻松啊。要是把一切都交给老骑士,亚尔德就能过上舒适的生活吧一一世界的缝隙,魔物的侵略,不用考虑这些事的日子。
要是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真想这么做。但自己的良心太吵耳了,既斤斤计较,还一刻都停不下来。
【殿下,可否询问一件事?】
亚尔德一点头,杰沙鲁特就眯起眼睛。实话说,很恐怖。
【……你准备和那个人交好吗】
【不,不怎么想。我不准备白白收留他】
现在光是身为[白羊公]一族,达拉瑾就身处被官差抓捕也不能抱怨的立场。但这里是[黑狼公]领。在被抓捕后决定如何处置他的,实际上是[黑狼公]的当家,亚尔德。当然表面上亚尔德已经隐居,但现任当家基南身在帝都。领地的决定权全都握在亚尔德手里。
就是说,亚尔德和以前一样,根本一点都不闲。
明明都隐居了,这么想的时候也少了。觉得逐渐习惯这种一点都不轻松的隐居状态的自己很恐怖。因为还没有死心,隐居地的一切准备都在进行,但帝都发生了那种骚动,不论人手还是预算都不足,事情并不顺利。
想索性,让达拉瑾去隐居地,至少让他做点整理藏书的小事。但如果那样,每当亚尔德想喘口气的时候,必定会面临他的大嗓门。所以只能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您有什么打算吗】
看着毫不隐藏兴趣盎然样子的代官,亚尔德耸耸肩回答。
【要让
他出卖自己的族人。和最小的皇子同谋的,也不会全都在那时的船上吧】
只要有交出了情报的功绩,就算从帝都判下了处罚,也能为其辩护这个人有所贡献。反过来说,要是这点安全策略都不布下,不止是达拉瑾,连亚尔德或许都会受到什么处罚。
所以这件事是不能退让的。虽然亚尔德并不想完全灭掉[白羊公]家,所以情报的正确性无关紧要。但如果不展示比起白羊公一族更服从于皇家的态度,那就糟了。这点比起对亚尔德来说,对皇家来说更重要。
【那个人的要事,究竟是什么呢】
【就算不去想,也马上就能知道了,这件事就放下吧……你们之间的商量,算是谈妥了吗?】
代官骨碌碌转着眼睛,一下子垂下眉毛。想知道能那么自然地做出这种表情的方法…如果亚尔德也能那么自然地酝酿出那种纯真又让人不禁同情的气氛,或许就能活得更轻松了吧。
【不啦,只是被训斥了,你再给我拼命点工作。但是啊,我也已经不年轻了。看点小字眼睛就会迷糊,前些天还弄伤了腰,结果就在床上睡了十天。是不是趁早让自己休假比较好呢,这么想着】
亚尔德停下动着调羹的手,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副什么表情。
一一说想,让自己休假?
换言之,这个男人想要隐居。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隐居,毫无疑问他想要完全不会忙碌的隐居。
【你还年轻吧】
亚尔德反射性地脱口而出后,代官露出更加可怜的表情。
【您的这种说笑真是让人困扰,小人已经不年轻了。而且,大殿下不也已经隐居了嘛】
【我的隐居是陛下亲口准许的。对此说三道四等同于对陛下的旨意唱反调】
【不不不不,那种大不敬之事,像我这种人是绝绝对对想都不敢想的。只是,大殿下年纪轻轻就隐居了,既然如此,从年龄上来说,那我也可以放下工作一一】
【我不允许】
宣言后,亚尔德吸起调羹上的食物。
绝对,不允许。光想着自己能轻松,还早了一百年。或许一百年有点长,但要想隐居,至少也希望他等到亚尔德临终之后。
【……殿下,这件事另当别论,我觉得培养后继者是必要的。此人能用到何时,有些说不准。因为他似乎雇佣了可疑的人,已经出现了老眼昏花的现象了】
杰沙鲁特口中的可疑人物,似乎就是指达拉瑾。代官慌慌张张地辩护道。
【小人可好好调查过他的身份。确实他是大殿下的同辈,也查到了为了庇护他,大殿下还专程去了北岭】
【……虽然看上去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这件事并非我的本意】
亚尔德光是要这么说明就竭尽全力了。
【总之,殿下和少主人不在的期间,需要有能处理政务的人。我想要先选出几个候选人】
【说得是啊。虽然想选和少主人兴趣相投的人。但因为少主人尽和尚武官亲近,擅长文档工作的人,小人没什么头绪一一】
【交给你了】
好像要遮断代官的话般这么声明。对方低下头,好的,这么回答道。
合适的人物,亚尔德根本心里没数。和基南多少亲近点的,亚尔德也只能想到史莉亚。也不能把史莉亚培养成将来的代官候补吧……这么一想,想起来了。
【去迎接史莉亚的鸟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现在逗留于此的骑士中,已经告知他们,以公主大人的许可为准了】
作为皇妹和魔物之间的桥梁,对那个女孩来说似乎负担太大了。听说事情刚告一段落,她就昏睡了过去,让第二皇子的部下大惊失色。还好,接到了性命无碍,也不见意识有异常的报告。因为恢复到了能自己走路的状态,想要尽快回到亚尔德身边一一将她的愿望传递来的,是第二皇子的传达官。
现在,亚尔德身边不仅带着皇女的传达官,还有第二皇子的传达官。这可说是非常例外的情况。
今后想和[黑狼公]领加深联系,第二皇子提出了这种要求,不能拒绝。
像以前那样,取得在皇帝身边的皇女和第二皇子各自的传达官的联系,然后向皇女传达,最后由皇女传达给亚尔德身边的皇女传达官,像这样传递情报不就行了。听了亚尔德的说法,第二皇子露骨地挑起眉头。
一一这种做法太天真了。传达官之间,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能互通想法。我妹妹也一样。和你之间,不能随时都保持联系。你不明白吗?我想要为保护国家而动,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选择的最合适的同盟对象,就是你。就是这么回事。你考虑一下也能明白,你也一样,只能选择我。
除我之外,你还能选择哪个皇子?言下之意就是这样。
不选择任何一个皇子,亚尔德想要这么回答。但第二皇子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
一一战争还很长,尚书卿。现在只不过是个开始。
什么战争,想要反问。但明知故问这种蠢事还是不做了。
是分裂国家的战争一一皇子,现在还留下四人。
2
从窗口看出去,能看见药草园。
这间房间并不是用来办公的,而是私人房间。虽然不如皇宫里那般严格,但在这个宅邸里,也有着像这样的规矩,并被普遍遵守着。
并不是亚尔德决定的,恐怕也不是先代决定的吧。像这种规矩,是在不知不觉之下产生的。
像这种默认的规矩,亚尔德并不喜欢。偶尔会觉得发寒。
没人负责,只是跟随集体的意志,敢唱反调就会被视作异端一一像这种漠然的规矩,真的很恐怖。
虽然也不用特意去废止,但还是让人头疼。自然而然决定的事,一般有着会变成这样的理由。但那个理由并不明确,也不能验证。不知道是该随着时代改变而去废止,还是应该从此以后也一直坚持。
对于这种没法理论的东西,亚尔德很不擅长。
【呀啊,尚书卿,感谢您的召见】
以达拉瑾来说,这已经很讲礼貌了。从门口笔直走来,夹住桌子站在了亚尔德的对面。礼貌地行了一礼后擡起的身体,和坐着的亚尔德几乎差不多高。
【坐下吧】
听了亚尔德的邀请,他坐向椅子。脸部微微一皱,是因为触动了旧伤,还是现在身体抱恙呢。
虽然有些烦恼,但还是决定不提及他的表情变化了。达拉瑾自尊心无谓地高,也不想被人同情吧。
【你已经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吗】
【定居在沙漠这边之后,还是头一次离开帝都呢。我觉得应该更早看清的。帝都这个地方,要住的话真是最差的选择了】
就是说,这么继续说着,达拉瑾微微一笑。
【真是不错的街道啊,尚书卿。只要看了街道,就能知道统治者的人品,也能知道器量】
【虽然我已是隐居之身,但你能中意真是太好了……然后呢,要告诉我什么事?】
亚尔德快速切入了正题,刚把帝都贬到最低,又马上说到统治者的品格,这样可不能随意去附和他。
达拉瑾,嗯地摸了摸下巴。
【我就直说了吧】
【只要不会给我带来麻烦,随你怎么说】
【……麻烦事吗,你不觉得我这个存在本身就很麻烦吗】
【诶,这也是啊】
找不到否定的理由,亚尔德肯定了对方的话。这么一来,达拉瑾就笑了。
【你真是诚实啊,一点都没变!】
【因为你也有话直说,所以我才配合你一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很有你的风格】
【然后呢,你要直说的事是什么?我也不想每天早上都被你吵醒。如果有什么问题,我想立刻解决掉】
达拉瑾端正坐姿,嗯地点点头。
【那么,我就说了,我想要增加俸禄】
亚尔德上挑眉头,看着曾经的同僚。然后轻轻握起左拳一一然后,达拉瑾差点站起来,椅子也被推动了。
【您有什么事吗,殿下】
杰沙鲁特突然,现出身姿。
因为要和他争论同席不同席的事也太麻烦了,请允许我使用隐形,完全忘记了就这么许可了他的请求。虽然还以为是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弱一点的东西……但从达拉瑾震惊的程度来看,看来他完全没发现吧。可见杰沙鲁特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对亚尔德来说,只是用和平时一样的方式,叫了掌控着自己背后的杰沙鲁特,所以没什么奇怪的。
【去把代官叫来】
【立刻就去】
回答后,杰沙鲁特的身姿
就煞地消失。这次亚尔德也用眼角瞄到他消失的样子。虽然不及再次弄响椅子的达拉瑾那般,但也对杰沙鲁特的神出鬼没感到吃惊。
刚才的是什么,从达拉瑾没问出这种话来看,他也是个宫廷之人。
换言之,对于现场地位高的那方一一现在就是亚尔德了,对待对方时不能过多追究,这才是贵族社会的礼仪。
【你有什么不满吗】
【那个……啊啊就是说,我需要买很多东西。毕竟啊,不得不穿着一身衣服就立刻从帝都离开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手头很紧】
既然如此,或许以亚尔德个人援助的形式,暂时把钱借给他比较好。
俸禄这东西,一旦上涨了,就很难再下调。对象是达拉瑾就更难了。交涉到最后,或许还说不赢他。轻易约定给他涨俸禄,是下策。
一口气想了那么多,亚尔德点点头。
【原来如此】
【您也能理解吗】
【我也有过贫穷的时候,也应该为你着想一下】
【感激不尽】
【我还没说要给你涨俸禄哦,首先,有一件重要的事】
【是什么?】
【我也还没说过要雇用你】
就算代官以,因为他很有大殿下朋友的感觉……作为暂时录用的理由,但最终决定录不录用的还是亚尔德。那份文档就那样淹没在亚尔德私人房间的桌子上,还没有签名。
【什么…?】
【要开始话题,必须从那里开始】
沉默了一会后,达拉瑾叹着气说道。
【我没想到你是个那么冷淡的男人啊】【是这样吗】
在北岭亚尔德可是有冰之尚书官的别名的,但达拉瑾不可能知道。
达拉瑾知道的,只有还只是个尚书官时候的亚尔德。虽然从那时起,就没有人评价我是个热心肠的人啊,亚尔德这么回忆起来。虽然也没被说过冷酷,但无关事实,只不过他没有显眼到会起传言的程度罢了。本来就不喜欢引人注目,因学舍的骚动失去家名以后,就更是如此了。如果放眼整个尚书局,亚尔德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但是,开始和这个贵族增加交流,就是在从尚书局复职后。换言之,作为被赶到了闲职上的同伴,接触才增加了。
恐怕,亚尔德是被推出去应付作为麻烦人物的达拉瑾的吧一一当时没察觉到这份上。
那个结果导致了被左迁至北岭,成为了亚尔德并不期望的出人头地的契机。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一一说到没察觉……
对达拉瑾是怎么想自己这个人的,也从没想过。虽然对他一副朋友的样子感到头疼,本来还觉得是因为[白羊公]家的衰落,但这个自尊心高的男人不可能就因此装作一副朋友的样子。
不会因为家名就疏远或奉承他,只是淡然地和他相处,最后就连被卷入他的骚动也没说过一句怨言,这样被他当作朋友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了。他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冷淡了。
啊,这真是糟糕,亚尔德想到。我不是尽做了让达拉瑾有好感的事嘛。被当作朋友也不奇怪了……应该是吧。
【听闻了您的召见,我动身前来见您了】
从门外传来了声音,是代官。
【进来吧】
代官站在了达拉瑾的斜后方,行了一礼。就连知道他本性的亚尔德看来,也只觉得…他虽然不起眼却是个有良心又诚实肯做的官吏,这就是这男人的狡猾之处。就算搞砸了什么,也不会让人觉得代官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而已。
如果达拉瑾要找人提出涨俸禄,应该先去找代官才对。但他却找来了亚尔德的私人房间,代官不可能与此无关。明明不用问也心里有数,但代官就是一脸我真的没有恶意的表情。
当然,代官恶意满满。或者说,麻烦事你就找别人吧,他只有这种彻底的利己主义。
就让他站着算了,但要是他一脸悲伤地看着这边也让人于心不忍。没办法,亚尔德也劝代官坐到椅子上。
【把这个男人在试用期间的工作表现告诉我】
【小人明白了。因为他毛遂自荐说自己很擅长计算,所以一边让前任的尚书官监督,一边让他负责辅佐去年的预算和实际支出的比较确认。他似乎完成得不错。根据前任的话,他不仅能发现计算的错误,连琐碎的小问题也能发现,并修正】
达拉瑾得意地鼓起了鼻翼。这也是这个男人的烦人之处……虽然不记得是第几个了,真是让人觉得不太好的举止。就因为从鼻子里满满吸入了空气,他的声音才那么大吧。
【我觉得那帐本写得很整齐啊!】
【这全赖大殿下指导有方】
轻巧地奉承着亚尔德,代官以一如既往的善人脸继续说道。
【帝都的尚书局教育的工作方针,是小人这种乡下人学不来的】
从初次见面指出了代官在帐本上动手脚以来,既不记得抱怨过代官的文档工作,也不记得指导过他做法。诶,代官就是会说这种话的男人。
【他完成工作应得的报酬,已经给了吗】
【啊,是的,已经给了】
【那当然是,和前任一样的金额?】
【就是如此。因为出身于帝都的尚书局,所以也听说他想要以此多涨一些报酬的要求。但,小人不能在没有大殿下的允许之下,接受这种特例】
一边奉承着亚尔德,一边把麻烦事甩给了他。代官现在在想什么,就和预料的一样。
一一代官和达拉瑾的辩论,想必很有看头。
想了一会,亚尔德摇摇头。反正,代官会把问题甩给亚尔德。究竟是在何时,已经变成必须由亚尔德来当达拉瑾的交涉对手了。然后,不知为何代官也笑眯眯地变成了围观的一方了。
话说回来,现在对话的流程本身就很奇怪。不能接受特例,只要这么一句话就结束的事,却非要说没有亚尔德的裁决可不行……就因为这种说法,才让达拉瑾盯着亚尔德不放。达拉瑾会找来房间也不奇怪。如果是更胆小的人还好说,但他是达拉瑾。怎么会不来。
代官绝对说了些多余的话。
不如削减代官的俸禄用来弥补达拉瑾的那份吧…这么随便想了一会,亚尔德回来了现实。
【确实,不能接受特例。这份职业也不是那么讲究技能的吧】
【你这么说真是让我难过!】
【难过就难过。只是个人看法不同。我对工作本身所要求的质与量,没打算付出比现在更高的报酬。但是,我也理解你手头紧的原因。我们来讨论一下一一代官,你下去吧】
明显松了口气,但又对之后的发展很有兴趣,代官就挂着这样一副表情离开了。
沉默了一会后,亚尔德问道。
【你能提供情报吗?】
【……你想要什么情报】
【因为你是依靠我而来的,我可以给你某种程度的方便。职务,也可以给你。但是,不是无偿的。你不得不离开帝都,是为了躲避因一族的牵连而受到逮捕和处刑,要是想庇护这样的你,我也必须小心一一换言之,有了要否认和[白羊公]家的关系,清楚地表明忠诚于皇家的必要。你已经有了让人见识这份觉悟的准备了吗?】
达拉瑾的脸色没有改变。
一一他不是个愚蠢的人。
就因为不蠢,才当机立断地离开了帝都。期待着在知己里拥有权力,能最稳妥地压下这件事的亚尔德,并来到他的领地寻求庇护。
所以他应该早就明白了。
【我听说,支持老七的,都溺死了】
过了一会后,达拉瑾这么声明道。
亚尔德想起了那个场景一一水位无关河川的宽度,只是一味上涨,好像瞄准一般摧毁了第七皇子的水军,一切结束。连一滴飞沫都没有溅到岸上。明明是为了爬到高处避难,却好像变成在特等席参观了一场魔物的表演。
【……确实,水军好像全灭了。但是,也不会所有人都在船上吧。抓捕残党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反正,也还有老七或许还活着的传言吧】
【在民间似乎也有这样的传言…但皇家之人是不会相信的吧】
在皇帝身边,也有第七皇子的传达官。在皇子和皇帝决裂后,似乎被关进了监狱,但现在也不在了。听说在和魔物于河上暴动的同时,传达官哭喊着,就那样死去了。
传达官如果失去了性命,对龙种也有相应的负担。但是,如果心灵相系的龙种死去了,那几乎没有传达官可以撇下主人苟且偷生一一这在龙种间似乎是常识。
也有为了隐藏第七皇子还活着的事实,所以杀掉了传达官的可能。但是魔物的工作非常迅速
。假设第七皇子当时没乘在船上,而是在附近目睹了那个场景。那他就是把握了自己的船在一瞬间全灭,然后为了性命安全命令传达官自杀。那他真是个大人物。要是一般人,首先就接受不了那么多同伴的死亡,会因为情况剧变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另外,听说还有看见第七皇子上了船的证词。如果乘上船了,那确实必死无疑。
没打算把这些情报告诉达拉瑾。他是[白羊公]家的人。对他来说不止有第七皇子,还有很多肉亲都死在了那时。如果对他说得太多,或许他会对逃走的自己感到羞耻,然后决心复仇。
那场惨剧,达拉瑾只是在[黑狼公]领内听闻了一些传言。太夸张了,他肯定这样低估了情况。听到水军毁灭,他想像的多半是,毫无交涉余地的单方面败北,也就这种程度吧。但这次的事件却不能这么想。
那甚至,不能称为战争。第七皇子的军队在一瞬间灭亡,就是全灭这个字母意思。
达拉瑾总有一天会对此有切身体会。
如果是现在问他,他多半会回答不打算复仇吧。复仇是空虚的,而且本来他就不喜欢自己的一族,所以才没有与其生死与共,他会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大道理吧。
一一但是,这种话,不能成为今后他行为的保证。
达拉瑾就是这样的男人,至少在亚尔德所知的范围内。
【这样吗…但我又能知道些什么呢?我可是在骚动开始之前,就离开了帝都哦。那时我都已经到了这里了吧。你也知道吧,我不擅长骑马。所以我想你应该理解我的旅行都是慢吞吞的。我手里的情报,全部,早就腐朽了吧。不新鲜的情报,不就没意义了吗?】
【有没有像你一样,逃过一劫的人?】
【不知道,我的交友又不广泛】
【姑且,你不做个愿意帮忙的样子,我会很头疼的啊……这些,你都明白的吧?】
嗯,达拉瑾点点头。
【这是当然,我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清楚立场的人,会大清早地就突袭隐居领主的房间吗?这个问题还是不问出口好了。因为他是达拉瑾,问题的答案早就一目了然,就算纠结也是浪费时间。
【那真是让人高兴,那么,你就提供一些情报吧】
【所以,我说我没有啊】
【这样事情无法了结,就是这么回事。就我来说,也有不雇佣你这个选项的,就算要我把你送回帝都也是可以的】
【把毫无情报的人送回帝都,也无济于事吧】
【就算你摆出一张一无所知的脸也是没用的,我必须向陛下展示顺从的态度,这已经不需要说明了吧?本来,国家就已经快要分裂了。宫廷里已经埋下了猜疑的根,想要让监视及怀疑,密约及谋略的叶茂密起来。最后,会开出名为肃清的花来吧一一那是血色的花。那花会结出什么果,我不想去想像】
【真是徒劳…】
【就是这样,这是无益之举。但是,我也有所谓的立场。有不得不守护的领民。不能让陛下不高兴。是不是腐朽了,不听听看可不知道。如果那份情报,你想就那样收在箱子里不拿出来,那我只能把这个箱子一起送回帝都了】
【要把腐朽的东西送回去?那岂不是会惹陛下不快】
【比起因此被责骂,被怀疑故意藏起了有用之物,要来得更可怕】
【可怕?】
达拉瑾的声音很轻。
以贵族的做法来说,是必须避免把恐惧挂在嘴上的。刚才,在达拉瑾心中,亚尔德的评价或许已经下滑了。
但是,不想在达拉瑾面前装模作样。不如说,要实话实说,快点搞定这件事。把时间浪费在夸耀无用的矜持,互相试探上才真的是无益之举。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说了。
【是啊,很可怕。那么可怕的箱子,我不想留在手边一一既然如此只有送回帝都了吧。如果是帝都的官差,或许就知道撬开箱子的办法呢】
可以的话,不想说这种话。
他恨起了达拉瑾。憎恨明明擅自跑来依靠自己,却不想付出被庇护的回礼,结果,让亚尔德不得不说到这个地步的达拉瑾。
然后,亚尔德也憎恨把发言的责任扔给达拉瑾,借此以为自己是无罪的自身。原来自己是个这么会恐吓别人的人,真让人想吐。
觉得恐怖,并非罪恶。为了从恐怖中逃离而所为之事,才是问题。因为为了保身而出卖了朋友,所以这次达拉瑾可以鄙视亚尔德了。然后他也应该咒骂一下自己。陷入了不得不依靠鄙视对象的情况,是他自己的责任。
暂时的沉默后,达拉瑾低语般说道。
【生前,老四有个一直联系的南方人。因为生意做得很大,似乎是老四的财源】
【……南方人?】
【没错,有个算是我远亲的男人,就负责和那个南方人联系】
【我不认为四皇子真的会起用南方人】
第四皇子是龙种中少见的,彻底的差别主义者…似乎。亚尔德没有熟知他为人的机会,总结听来的话后,就得出了这么个印象。没想到那个第四皇子会和南方人有牵扯。
【负责联系的人,换言之,他就是四皇子的部下。为了顺利地让主人采用此人,他隐瞒了其南方人的身份。那个负责联系的人,放弃了四皇子,从帝都逃走了。是在骚动开始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听说那家伙去侍奉了七皇子。但是,他没有乘上船】
看见亚尔德沉默着,达拉瑾就吐出一句话。
【因为会晕】
【晕?】
【晕船啊。皇宫里有能进出的水路,当马车太多路太挤,或是出了什么必须掩人耳目的事时,就用那个……那家伙,一次都没乘过】
【原来如此,他的名字呢?】
【这就请你饶了我吧。因为他频繁地出入皇宫,只要去打听就会有人想起他来的吧】
【……达拉瑾,把名字说出来】
【不行,虽然我已不是一族之身,但就因为如此,也忘却了一族之事。更多的,我想不起来了。如果要把我赶出去,那就这么做吧。可以的话,给我点路费就好啦】
亚尔德摇摇头,事到如今还敢提什么路费,这就是达拉瑾的作风。太像他了。
【我明白了。暂时,就这样吧。根据今后从帝都传来的旨意,我认为也有难以庇护你的情况发生。这点请你明白】
【……感激不尽!】
【以防万一,我觉得你或许离开这个领地比较好】
【什么?】
【其实,在沙漠的迷宫都市里,正在寻找能整理残留文献的人。只要去了那里,就不会轻易被抓捕了,我觉得这工作也很适合你。我也能保证你的衣食住行一一】
【你说迷宫都市,就是那个吧。那个听说街道全都是图书馆的都市】
【就是那个】
【那真不错啊!是份充满梦想的工作啊!】
【诶,该说是梦想么……】
或许有梦想,但现实也很严峻。整理石板是力气活,或许并不适合本来腰就不好的达拉瑾。要住下的话,还有和风沙的战斗。
但是,不用在乎啰嗦的上司和麻烦的追捕,如果立志学习沙漠的古文本的话,可看的书要多少有多少。本来连亚尔德都想去。
【……但是,太过于梦幻了】
【哈?】
【你想想看吧。在那种天国般的环境下,可以只做喜欢的事。要是回不来现实怎么办。就那样埋骨于迷宫都市吗?可惜啊,我没有那份觉悟。我对这个国家很感兴趣。虽然没想站在能推动国政的位置上,但想见证,评论它。吞没了大量生命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着,我想知道这件事啊】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你】
亚尔德也对今后的变化感兴趣。要是自己不会被卷入,那就能开开心心地看好戏了。
【对吧,我就知道你能懂】
【但是……有件还不太能大声声张的事,需要去挖掘出古老的知识才行】
【那是啥。不不,可以不用说。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秘密】
【听说,魔界的盖子快要被打开了】
无视达拉瑾的抵抗,光说出内核内容,对方惊得目瞪口呆。
【……那是啥】
【在南方王国的古老故事中,有个率领魔物军团的女王。那个女王会被打倒,就是因为魔界的盖子被封闭,不光是魔物,和所有不可思议之力的源头的联系都被切断的缘故…有着这样的传说,而那个盖子,似乎快要被打开了】
【这可真又是,胡说八道的话题啊】
【恩宠之力普遍增强,也和魔界盖子快开了有关】
达拉瑾的表情,稍微动了动。
一一他心中有数吗。
他本人有多少恩宠之力,亚尔德当然不知道。从[白羊公]家的血脉考虑,不觉得他能身负很强的恩宠。但是,达拉瑾频繁地出入皇宫,不可能不察觉这类话题的吧。
【那么在哪里啊?那个什么魔界的盖子】
【现在就是需要能调查这些事的人才。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不,这不可能】
立刻回答了,看来他似乎相当讨厌沙漠。
一一诶,他对沙漠也没什么好回忆吧。
达拉瑾也经历过那个穿越沙漠的时期,不想回去那里或许也是没办法的。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啊】
【确实,如果逃去远方的话,我就不会再被抓捕了吧…这也是会有官差来的情况。但是,我没有住在沙漠的想法。虽然不会被关进监狱,但被沙漠之街幽闭起来也是一样的。这可不行。就算帝国拒绝我,我也依然想做帝国之民啊。】
这是真心话,亚尔德这么察觉。虽然声音不大,但不觉得他在说谎。他没说什么场面话。达拉瑾不想离开帝国一一连逃来[黑狼公]的领地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已经是让步了。亚尔德这么想。本来的话,他应该是想留在帝都的。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这件事就暂且搁置】
【你愿意体谅我吗】
【如果你改变了想法,或是情况变紧急了的话,我或许还会拜托你。或者,也会命令你。这点,你要有所觉悟】
【我铭记在心】
那副干脆的样子,让人不得不觉得他所谓的铭记在心,就是指他已经准备好踢掉命令了。虽然这也是达拉瑾的作风,让人难以心生责备。但这样做对他来说并不好。
用咳嗽蒙混叹息,亚尔德问道。
【然后,现在你需要多少金子】
【因为情况紧急,我现在住在小客栈里】
【客栈?你没有住进官舍吗?】
【我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押回帝都的人啊,是不能住进官舍的。但是,客栈出入的人太多了,让人冷静不下来。然后呢,我就想买个家】
【啊啊,这样啊。我明白了。我会让代官去寻找配有家具的地方】
【免费的?】
【最近这段时间,需要施工的地方很多。买来让设计技师和工人头领之类的人来住的地方,应该还有多。但是,相对的,我要减少一些你的俸禄】
【不啊,那方面嘛…就请你开友谊价】
【友谊价……】
每当友人这个词语一出现,亚尔德就会想,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和这个男人结下友谊了。但是,没必要为不是友人的人行方便,所以事实上,这男人就是友人了吧…到底为什么。
看亚尔德在烦恼,达拉瑾就开口说了。
【以前,你也庇护过我啊】
【诶?】
【是在尚书局时的事了,在你被派往北岭之前】
【啊啊……那个比起说是庇护你,只不过是我太冲动了】
身处被同情着复职的立场,又要怎么去庇护他人呢。就算在当时,也觉得自己做了蠢事。现在就更这么想了。
亚尔德的行动,没对达拉瑾在尚书局的立场有任何帮助。也有因为亚尔德的左迁,一时心情舒畅的人吧,但也不觉得他们会因此让达拉瑾更加好过。
不论是那时候,只有亚尔德被左迁,达拉瑾没受到任何处分。还是在帝都再会时,达拉瑾仍被孤立。虽然也有部分他性格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背负的家名吧。
现在,达拉瑾只能依赖过去的同僚,也是因为他的家族。
只要冷静下来一想,他或许不能原谅这种贵族的矜持。他到底能坚持到何时呢,或者终有一天他能变得舍弃身为贵族的意识呢?
一一这是不可能的吧。
和被赶鸭子上架的亚尔德,没法变成真正的贵族一样。
作为贵族来说,达拉瑾是个怪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也不是说因此,他就能变成贵族以外的身份。因为体格差距被排斥,恐怕是在被愚弄的环境下养大的吧。没错,虽然也觉得他的处境挺复杂的。
但是,他毫无疑问是个贵族一一笔直地朝向亚尔德的目光里的那份毫无畏惧的强势,就是证据。
【……即使如此,那也是我的过错】
亚尔德苦笑着回答了。
【然后,这果然也是,我自愿去做的。那个时候,我可以乱来。但现在,我已经做不到像当时那样了】
最先这样告诉他的,应该是皇妹吧?
一一你必须守护的东西有很多。
家人全部都在沙漠对面,如果觉得再过不久就会消失的话,连命都不足以为惜。达拉瑾知道的,就是那时候的亚尔德。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一一你可别不小心忘记这件事哦。
对着记忆里这么说着的皇妹,我不会忘记,他这么回答道。然后,向达拉瑾声明说。
【以前的我,没有一样需要守护的东西。没有家名、臣下、家族,当然也包括领民。能赌上的只有我的性命。但现在已经一一】
【……我明白的】
达拉瑾点点头。
然后用低沉的声音重复道。
【我明白的。只要有了想要守护之物,人就能变坚强。同时,也会变软弱。我也知道得很清楚啊…】
3
巡视领地,是领主的工作。
就算有时间和体力上的难题,至少也该眺望一下领都,同时让领民见识一下自己。
关于后者,被皇妹教过很多。
是一起去博沙时的事了一一或许也是因为,对方是皇妹,所以光是通过看见龙种的身姿,民众就能从中找到某种价值。
一一我觉得持续身为美丽的幻影,就是我的职责哦。
皇妹曾这么说道。不仅只是个幻影,还要把幻影都形容成美丽的。真像她的作风。
一一我会被称赞美丽,是因为大家都想要看见美丽的东西啊。
如果陆伊在这里的话,就会找些皇妹自身的美丽之处,说些好听话吧。但亚尔德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该再学习些能用来赞美的词汇比较好。
皇妹似乎完全没期待亚尔德能说出甜言蜜语,但被这样彻底放弃也让人不爽。太凄惨了,让人觉得自己好无能。
总之,只要吃饭就能满足空腹感,但心是没法这样得到满足的,皇妹这样继续说道。
一一因为人,只能看见自己期望的东西,只是让那份期望,往自己方便行事的方向调整一点罢了。
让人能轻易接受支配者的存在,这也是支配者们的工作。
如果对方想要憎恨你,那只要好好扮演个被憎恨的角色就好了。她也这么说道。
一一因为就算想被对方喜欢也无济于事啊,只要让对方看见就算报以不满,这边也不会轻易奔溃的强大。这样,对方就会满足。
好感这东西,也不尽是好处。
一一过头的好感,反而坏事的例子也不少哦。
只要从皇妹口中说出,那些话就有着不得了的说服力。
但是,基本上来说,果然比起敌意还是好感比较好,这是事实。
虽然也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但亚尔德把公费投入了孤儿院运营中。设立是在先代的时候。当初代官为了减少支出而削减的那份,亚尔德让他重新恢复了。
很遗憾的是,[黑狼公]领的孤儿众多。这当然是因为,被卷入了皇帝穿越沙漠时引发的骚动之中。但毕竟从那以后,已经经过十几年了,直接受害过的孤儿已经减少了。
那么,为什么孤儿还是那么多。只能认为果然还是因为,穿越沙漠时的影响长期持续着的关系。
以组成商队横渡于沙漠为生计的人们,全部崩盘了。
以他们的交易支撑起来的产业,也陷入死路。
突然间的收入减少导致的集团崩坏,家破人亡,所以产生了大量孤儿。既有外出挣钱就那样一去不归的父母,也有为了糊口而卖掉孩子的父母吧。孩子既是财产,也是负债。
让亚尔德不得不决定认真救济孤儿院的原因,就是现状已经凄惨到那个地步了。
只要有空就会赶去视察,是为了向领民展示,隐居大人非常重视孤儿们的姿态,也是为了不让孤儿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曾和基南一起去视察,也是为了把这个工作传给下一代的一步。不想太强迫基南,基南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没有明明白白地这么说明过。但,孩子应该受到关爱,亚尔德的态度应该传达给他了……想这
么认为。
皇妹还曾这么说过。
一一梦想是不能当饭吃的。
所投入的预算,都是为了填饱孤儿们的肚子,给与他们能躲避风雨的屋檐,为他们建造直至离开为止的容身之地。
虽然也想根据个人的资质,教育他们言行举止和技能,但没法做得那么周到。这就是孤儿院的极限了吧。
即使如此,也尽己所能地去做了。分配尚书官作为专任的教师,锻炼他们能够读写与计算,换言之至少能做到记帐的程度。如果是领主大人栽培的孩子的话,以此被商家雇佣并重用,终有一天,从公营孤儿院出来的都是可用之才,想要取得这样的口碑一一这是,亚尔德小小的野心之一。当然,也有孩子不适合这类事,即使如此,只要学会读写,就能扩展人生的可能性。
渐渐的不再局限于孤儿院,也想增加其他能够培养人才的场所。
一一不过这或许奢望过头了。
这种事都很花时间。就算将其变为现实,也要有不是自己的别人来继承吧。一边这么想着,亚尔德一边下了马车。
在孤儿院的中庭,正排列着为了迎接隐居大人的孩子们的身姿。一边觉得难道自己不是在自我满足嘛,一边又觉得,在这里的这些孩子能够穿着像样的衣服,不会饿死,光是这样自己做的事就很有价值了不是嘛,自满不也可以嘛。
这是以能够目视的形式,帮助了他人的充实感一一这也是皇妹所说的梦想吧。
这是无法以食物满足的,某种心情。
【欢迎您的到来】
激活了土地的主人当院长。是作为侍奉先代的工作认真的人,被代官推荐的。代官在用人的方面,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高手腕。当然,也有选择适合的人才来工作的鉴定能力。
在这个层面上,他是个宝贵的人才。
【因为想看看孩子们的脸,所以才来的。不是想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就像平时那样就好】
【好的,但是,因为孩子们想要拜见一下大殿下健康的身姿,请就让他们观瞻一下吧】
【被观瞻么…】
在亚尔德行踪不明的期间,在孤儿院里的人或许很不安。作为监护人,或许也有让对方看见自己健康身姿的必要。
【那么,就相互观瞻吧。今天是教什么的日子呢?】
【是非常简单的南方用语。南方人的商人,来担任老师】
【哦,南方语,不是教共通语?】
【因为如果是在大城市的话,确实能使用商队的共通语,但如果要去乡下地方,共通语没法沟通的情况并不少见一一】
当院长和某个职员的视线相交时,先向亚尔德招呼了一声失礼了,然后向部下说道。
【让孩子们进去里面。大殿下有旨,让我们像平时一样】
【是。那么,我们回去里面吧!不让大殿下看看大家勤学的样子可不行!】
那个还很年轻的职员,恐怕有沙漠之民的血统。给人一种和杰沙鲁特及珐如邦相似的感觉。
孤儿们也一样。有着沙漠出身容貌的人,比当地人要多。
【让那些孩子在离开这里时,能选择更多的去处。是为了遵从大殿下这样的旨意】
亚尔德苦笑了。
可能会去南方的乡下,亚尔德倒没这么想到。
稀稀疏疏地回去里面的途中,孩子们好几次都回头看着亚尔德。稍稍有些失望的眼神不言而喻,就像在诉说着,明明大殿下来了,却不干什么特别的事,还是和平时一样啊。
那种惊喜需要事先准备,亚尔德是因为突然之间有空,才过来的。这次就放弃吧,一边在心里回答他们,一边回望着送来怨念视线的孩子的眼睛。或许是对和大殿下视线相合感到吃惊吧,那个孩子慌张地跑走了。
一一要是有机会,或许该想些有趣的事。
所谓小孩子,应该会为热闹的事物开心。虽然亚尔德自己比较喜欢窝在家里读书,但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少数派。
【在等老师来的期间,会进行菜园的工作。可以的话,请您在这里休息一会】
被院长带领着,亚尔德走向了接待室。虽然没有视察的打算,但自然而然地问到关于出纳的事,也谈到了预算分配的事。
也收到了有孩子离开了的报告。也会有亲戚来领养孩子。虽然传达了想回来的话何时都能回来,但一旦离开了,是不可能再轻易回来的吧。对方特意寻找并来迎接孩子,不是非常重视亲人间的羁绊,就是把孩子当作一种财产。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没法自己做主。
【最年长的孩子,到了明年也将离开。已经做好让他被宅邸雇佣的准备了】
【是不是还太年幼了?】
【已经十四岁了……】
说到十四岁,初次见面时的皇女,不就是差不多年纪么。
时间过得真快啊……在亚尔德想着这种毫无建设性的感想时,院长站了起来。
【差不多是上了一会课的时候了,我们偷偷地去参观吧】
院长会这么说,是体贴说想要看看孩子们平常样子的亚尔德。亚尔德的突然来访并不稀奇,院长也早就习惯了。
【出生地或是人种…或者说因为容貌不同而产生的欺凌,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
【我不会说,完全没有。但在我们能监视的范围内,没有太过严重的情况】
【沙漠之民的处境,果然相对弱势?】
【是的……很遗憾】
小孩子是会敏锐地察觉到大人社会的情况的。
一一因为就连在大人的世界,沙漠出身的人也不能强出头。
穿越沙漠的伤痕,还要几年才能消失呢。不,或许永远不会消失。虽然会变淡薄,变得看不见,但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消失。
亚尔德能做的,只有促进伤口痊愈,尽量帮助他们回到健康的生活。
教育能起到大作用,他这么期待着。
【今天把孩子们都集合到食堂里了。因为没有根据上课进度分开孩子的必要】
【原来如此】
如果是食堂,就能坐下所有孩子。去看了一下,桌子都被靠在墙边,只有椅子被整齐地重新排列好,孩子们都围著作为老师的南方人坐着。
一一南方人么……
不小心想起了达拉瑾说过的,联系负责人的事。
不让四皇子察觉其身份,偷偷地与其保持联系的那个南方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是像咒师那样的拥有异能之人吗?第五皇子身边也有咒师出入。
一一只要说到南方人,就联想到咒师,这也有点武断啊…
至少,确实和某种力量有关。不一定是咒力,也有可能是情报力,或者是财力。不论如何,为了让第四皇子占据上位,有人甚至不惜无视皇子的意思,也想和那份力量结下联系。
一一不,也可能不是这样。
表面上是为了第四皇子好,实际上或许是为了陷害他的陷阱。第四皇子就是被第五皇子算计了,达拉瑾这么说过一一是在帝都再会时的事了。那个时候,反而是达拉瑾迫不及待地把情报强加过来,说是要亚尔德庇护他。
一一不会是因为达拉瑾不舍得一口气说出情报,其实这就是一起事件吧?
那可是不仅有着难相处的性格,而且还是身处贵族社会底层的达拉瑾,不觉得他人脉很广。即使如此,他也是锡安拉王妃信任的人,也频繁地出入着王宫。人在面对看不起的对手时,就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不光是问题人物,就连双胞胎皇子和其臣下,是不是也没对达拉瑾做好隐瞒的工作呢?
一一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能向达拉瑾榨出更多情报。
你居然想对友人这么绝,一边想像着鼻孔大张的生气的贵族的脸,亚尔德泄气了。然后打从心底期望,不会有再从他那里挖出情报的必要。从达拉瑾那里取得的情报,应该已经通过皇女,传达给了皇帝一一或者说,正在扫荡叛逆者的第一皇子了。不论是谜一般的联系人,还是什么南方人,都已经不是亚尔德应该负责的问题了。
总之现在,还是好好看看眼前的孩子们吧。他们就是未来。
【这是非常重要的话,所以认真记下来吧】
南方人一挥挥手,似乎就算是暗号了,孩子们咏唱起了刚刚学会的语言。
似乎是,达拉鲁.贾斯力亚……听起来就是这样的话。但孩子们唱得不太整齐,发音也不是很正确,听不太明白。
【为什么说它重要,因为它是主张自身清白的话语。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逼迫的话,就唱出刚才的这句话吧。我没有做过,它表达着这个意思】
一上来就教这个啊,亚尔德想。如果是语言不通的人之间发
生什么,因做过没做过引发的纠纷最多,是句很实用的话。
【最初教给你们的话,也可以连着一起用。阿母,再加上自己的名字。在我们南方人之间,告诉对方名字,就等于把自己交给了对方。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就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做过,所以报上我的名字一一意思就是,我是清白的所以毫不畏惧,你要怀疑就来吧。啊啊…换言之就是我没有任何内幕……不,这有点不好理解啊】
南方人歪歪头。
【……这么说吧,意思就是是真的,不是谎话。我没做,是真的哦。我没做,这不是谎言。我发誓,我是清白的。只是有一件事要注意,不能用它来说谎。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比如说偷了什么的话,要是报上名字,就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所以,只有在自己没错的时候,才能用哦】
好了,南方人拍拍手。
【那么,来练习今天的句子吧。达拉鲁.贾斯力亚.阿母.名字。和周围的人依次,相互报上名字吧。重点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哦】
孩子们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子,想要和周围的同伴相互咏唱这句话。虽然看起来很开心,但内容很严峻。
一一但是,这或许也是必要的。
因为是孤儿,所以很穷吧,手脚也不干净一一就算被这么认定,也不奇怪。
对这些孩子来说,这句话是必要的。不管亚尔德感到多厌恶,只有这个是无可奈何的。
微笑着环视孩子们的南方人,发现了站在门边上的亚尔德和院长,转而向孩子们说。
【也去向站在那里的伟大的大人们打个招呼吧。去让他们相信你。去练习对着大人说说看。达拉鲁.贾斯力亚!】
回头望的孩子们,被指示不仅要向院长,还要向似乎是特别伟大的人的亚尔德直接搭话,似乎都一时迷惑了。但是,下一刻似乎又觉得不能放过这种少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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