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去往苍穹的尽头 上 第一章(2/2)
回头望的孩子们,被指示不仅要向院长,还要向似乎是特别伟大的人的亚尔德直接搭话,似乎都一时迷惑了。但是,下一刻似乎又觉得不能放过这种少有的机会。
哇地跑过来的孩子们的表情都非常明朗,能知道他们打从心底享受着这个游戏。所以没办法,亚尔德只能和院长站在一起,听着他们报上名字申明清白的诉求。
一边祈求着,哪一天,他们可以不用咏唱这句话的日子会来就好了。
一一在此之前,为了让这份和平能更长久一点,不做点什么可不行啊……
关于魔界盖子的问题,还一点都没有解决。就那样悬在半空。
左边的袖子被强拉到身体不禁弯下的程度,亚尔德往那边看去。只到他腰间高度的孩子,正紧拽着他的袖子。容貌有着很深的南方人血统,虽然年幼但有着高鼻梁,是个性别不详的美丽孩子。
【怎么了?】
孩子用大大的黑色眼睛紧紧盯着亚尔德的脸。好像会被看出个洞来,让人有点无法冷静。
又一次,他问道。
【你怎么了吗?】
【……我没做,坏事。我发誓。要向殿下,说名字?】
一副纠结的表情。亚尔德就那样握住从袖子上剥离的小手,沉下腰,为了能尽可能地让孩子和自己高高的脑袋接近。
看来,这个孩子有话要和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
【拉特。在袖子里,我放入了信】
【信?】
亚尔德想要确认袖子里面,拉特左右摇摇头。
【不是刚才放的,是在以前。是被指引之星拜托的】
【……啊啊】
亚尔德不由得想起了。
放入袖子的信件,那里写有预言者的话。撇下了想干涉的杰沙鲁特,在乘着希洛巴赶去的约定之地,他被神气击中了一一差不多以不醒人事的状态,到达了北岭。
一一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因为穿越了一个冬天,对时间的感觉有些错乱。但即便如此,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是你吗,把那封信带给我的】
【是指引之星,把我带来这里的】
【这样啊】
【然后呢,她说悄悄把这个放进袖子里,让我保管着信。不是偷来的,是保管的。我不坏吧?】
【啊啊,没关系,你不坏】
怎么拿到信的这种事,早就被忘到脑后去了。
摸着孩子的脑袋,他重复道。
【没关系,你一件坏事都没做】
应该一直都很在意吧。孩子露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轻喃道太好了。然后逃开亚尔德的手,走向院长的方向。
果然不敢靠近大殿下的心情更胜一筹,趁其他孩子远观的时候,亚尔德招来了杰沙鲁特。
只要把这位可怕的老人当作盾牌,就可以更轻松了。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没自信能撑过冷不防袭来的强大的丧失感。
一一你会和神交谈吧。
她自己,不也交谈了吗。远比他更勇敢地,聪明地。
一一在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失败之事。大公。
真的是,这样吗。
是不是能做得更好呢。和预言者,不用在那个狭缝的世界里分别,而是手拉手,一起回来这边。难道就真的做不到吗?
就像在他的袖子里放入信件的孩子一直挂心着一样,自那天起,亚尔德也一直被丧失感责难着。
一一已经不想后悔了。
就算这么想,也无法斩断这份感情吧。后悔是下一次的基石,正因为有这次的后悔,才会想要下一次做得更好。
一边眺望着孩子们的身影,亚尔德一边痛切地觉得。
所谓活着,就是不断地失去。就连那么年幼的孩子们,也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亚尔德当然也一直失去着各种事物过来了,然后今后也会继续失去吧。
那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一直紧抓到最后呢……
4
史莉亚的归来,是偷偷进行的。
光是仅仅身为女官,却和骑士一起乘着鸟回来就够异常了。为什么会身在博沙,要是被这么问及也很麻烦。
和第二皇子商量后,决定当作史莉亚并没有去过博沙。但要当作身处[黑狼公]的宅邸里也有问题。所以其实史莉亚接受了整理亚尔德隐居地的密令行动着…就当作这么一回事了。对衷心期盼的隐居地,不论是隐居大人花了心血,还是准备工作进行得不顺利,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虽然只是一介女官,但让前来当地之前就侍奉在旁的史莉亚下决定,悄悄地购置家具和各种小东西,这种说法也能让人信服。难不成史莉亚是隐居大人的爱妾吗,结果变成了这种传言。
一一要是被误会得太严重,那也有问题啊…
一旦变成低俗的传言扩散,不仅没有能够正面否定的机会,而且就算否定了搞不好也只会有反效果。只能祈求不会变成需要考虑对策的情况了。
出现在亚尔德房间里的史莉亚,显得有点憔悴。虽然头发编得很整齐,但似乎因受到沙漠之风的吹拂,到处都松开了,或许是因此,才让她看起来更像大病初愈。
主人大人,这就是史莉亚的第一句话。
暂时的沉默后,静静说出的话语,让人感觉其中蕴含着万千思念。
【…我现在,回来了】
一一本来的话,她应该能作为救国英雄的。
虽然她原本站在就算带领着大队人列,热闹地凯旋而归也不奇怪的立场上,但既然作为非正式的皇妹个人的传达官的所作所为的话,就不能那样了。
说到底,把聚集在大河上的第七皇子的水军变成海屑的魔物,正处于皇妹的支配之下,如今这件事本身就是秘中之秘。暂且不论第一皇子,第三皇子和第六皇子都应该还没有被详细告知过。在最近就会告诉他们一一虽然这么听说了。
【身体没事了吗?】
【是的,已经完全恢复了】
听了完全不能当真的回答后,亚尔德啊啊地,漏出了小小的声音。
【……主人大人?】
【不,没什么】
还好吗,没事吗,经常被这么问的亚尔德,总是回答我没事。虽然也是因为没有其他的回答,但现在对方是抱着什么心情这么问的,总算有点理解了。
【那个…主人大人没有发生什么吗】
【和平时一样哦】
他一边回答一边靠在椅子上,然后也劝说史莉亚坐到椅子上。
当然,被史莉亚拒绝说,这怎么行。但以发青的脸色坚持站着也让人困扰。
【皇妹殿下,不知何时就会附于你身。你就当是为了殿下,坐下吧】
【……是的】
虽然应该不会发生临的状况,但为了方便才这么说。如果房间里只有亚尔德在就算了,但第二皇子的传达官已经在一旁了。就算是个方便
的借口也不得不说,否则史莉亚是没资格坐下的。但是,就算是非正式的也是皇妹的传达官,而且在场的又都是知道内情的人,考虑到这一层,就算史莉亚身体真的没事,她不坐下也让人难办。
世间的麻烦事真多啊。
第二皇子的传达官是个男性,个子高瘦瘦的,明明是传达官却少见地身负武艺。
一一当有危险时,就让这个人当替身吧。
这句话可真的让亚尔德差点顶撞回去。但是,看来早就猜到亚尔德不可能轻易接受,第二皇子根本不让他有开口的时间继续说。
一一也有杰沙鲁特忙不过来的时候。但如果是这个人,就不会白白送死。记住对方的脸和声音报告给我,不论对方是谁,都能给对方留下一两个作为标记的伤口。但遗憾的是尚书卿,对你难以期待这种事。不对吗?
当然,不可能。想要张开的嘴巴,就那样打结了。要是传达官身手高到能保护自己就好了,决定就这么想了。
虽然杰沙鲁特会保护亚尔德,但根据情况,他会舍弃亚尔德以外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传达官。
会去救亚尔德以外的人命,是因为觉得亚尔德如此期望着。杰沙鲁特曾这么明说过。反过来说,要是亚尔德死了,他就不做了。不得不长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啊。
有点冷静不下来的史莉亚的存在,也是让亚尔德想要长生的理由之一。
当然,现在的史莉亚和皇妹有联系。比起亚尔德的生死,皇妹的生死更能主宰她的今后一一虽然想认为和正式的传达官不同,但其实没有仔细听闻过。
传达官的死,能带给龙种巨大的心伤。亚尔德是从皇女身上知道的。
龙种的死,也会夺取传达官的性命一一虽然好像也有例外,但应该想作共赴黄泉的几率非常大。
那么,史莉亚呢?
一一她知道这件事吗?
在门外响起了杰沙鲁特的声音。
【我把人带来了】从打开的门走进来的是,皇女的传达官和杰沙鲁特。老骑士反手就关上门。亚尔德一度站起身让传达官坐下,然后再度坐下。
围着不太大的桌子,亚尔德和两名传达官,然后史莉亚也坐下,所有人全聚齐后,升起了黄金的光辉。
是龙气。
第二皇子的传达官非常擅长应对主人的急性子吧,连个调整呼吸的预备动作都没有,就形成了临的状态。清爽地撩起头发时,已经变成第二皇子的样貌了。
【没有太多时间】
这肯定是本人,亚尔德想。马上就突入主题,不可能是第二皇子以外的人。
形成临的状态后,传达官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龙种本人,但就算没有这种力量,也能确信在那里的就是第二皇子,并非传达官在传话。
【在万分忙碌之时,感谢您的抽空配合】
有着第二皇子样貌的传达官小小地挥了下手。多半是别在意、不用废话、快继续之类的意思吧。至少亚尔德是这么觉得的。
别说回应招呼了,突然之间第二皇子就擅自开始了话题。
【接到了昨天傍晚,在山边的要塞和疑似魔物的东西交战了的报告。位置回头再通知。因为让这个人带着地图,会让他做出记号。魔物和人差不多大小,听说因发配给要塞的咒符停止了行动。不是很强的魔物,光凭要塞的士兵就讨伐了,但接到了尸体变成了灰烬,已随风而逝的报告】
突入就是惊人的话题。从博沙回来的史莉亚似乎也是初次耳闻。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直。
守护博沙的国境线,是成列的要塞形成的。有士兵常驻,有保持联系的手段。但并非是在所有地方都配置着传达官。不使用龙种的恩宠,也能进行某种程度的情报传达,但相对的,无法传达过于详细的情报,当然,传达速度也是完败。
即使如此,也维持着充分把握广阔领域的制度。
抛在沙漠对面的事物一一为了不让名为真上皇帝的过去追来,或就算追来也能立刻应对,第二皇子被册封为博沙王。他为了完成使命,对事实上已经是空白地带的沙漠,不惜到让人滑稽的地步,彻底贯彻军队体制。然后很遗憾的是,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如果用咒符就让它停止动作的话,可以看作那是个非常年轻的魔物】
分配给要塞的咒符,是杰沙鲁特在迷宫都市发现的东西。迷宫都市因为守护着和异界相连的门,所以留下了对付异界之力的方法。像是把追赶亚尔德的魔物赶回异界的机关,那种大规模的东西已经因为缺失了细节无法再现了,但小小的魔术是很容易就能模仿的。
要压制魔物,能知道魔物之名是最有效的方法。这个大原则不会改变。
但是,若不是很强大的魔物,就算不一一知晓其正确的名字,只要统称为魔物也能对其产生一定的抑制力。
当然,用如今的语言呼唤也没用,必须是古老到已经被忘却的,在地上和异界隔离之前的创世时代的话语才行。
古老到那个程度的话,语言本身就是魔法,带有力量。如果能写出正确的字形,魔物就会被囚禁。然后再用声音压制,在抑制其异界之力的情况下攻击的话,就能打倒它,就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要能正确写下字形,是个非常难的技术。
字写得差的人当然做不到,光是模仿字迹却不能发挥效果的情况也不少。写的人要能理解内容,然后把意义写进文本里不可。
亚尔德一次都没成功过,换言之他做不出有效的咒符。
要怎么才能把意义写进文本里啊,想这么发问。
恐怕,只要身负恩宠,就与其他的特殊力量没有缘分了。换言之,龙种就不说了,想必大部分贵族都没法做到把意义写进文本里吧。
要在没有恩宠的人之中找到适合者,好不容易想到这点时,已经写了大把毫无用处的文本,手变得酸痛不已。就是说,自己已经不想再写了。
向迷宫都市的守门人和杰沙鲁特,以及总是在亚尔德身边转悠的纳格宾问了问,南方人是最熟悉名字的咒法的吧一一听说是这样。
现在,最常使用名字的咒法的是北方人,但他们的力量和土地的关联密切,对不属于北方的东西收效甚微。所以,拥有象征咒师的暗杀咒术的南方人才更适合这种事吧。强制覆盖名字,用以支配他人。他们非常擅长的这种咒术可能就是他们身负的恩宠之力吧。
如果有空的话也想调查一下这件事,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只能上来就是实战。
遗憾的是,不论是[黑狼公]领还是博沙都不怎么见得到南方人。亚尔德指示帝都的管家,雇用会读写的南方人,让其乘上鸟送去了迷宫都市。
好在南方人们可以做到亚尔德没法做到的技艺。换言之他们写出了能起效的咒符。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量产体制后,就把符送去了博沙的要塞。但因为是消耗品,不能停下制作。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对强大的魔物,基本上无法期待有多大用处。
然后,和强大的魔物正面对决,人类获胜的几率很低。一只魔物就很危险了,如果是高位的魔物,有时还会率领其他妖魔。就如同支配了大河的那只魔物一样。
【在帝国的其他地方,有没有收到这样的情报?】
听了亚尔德的提问,第二皇子皱起眉头。
【不清楚。下次在皇宫聚集的时候,我想提出这件事。当然,也想让尚书卿同席,可以吧】
这么擅自决定后,第二皇子并非向亚尔德,而是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皇女的传达官。这位也已经是临的状态,在亚尔德看来,就是皇女本人的样子。
【何时?】
当然,皇女也预定一同出席了吧,亚尔德想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史莉亚,似乎正在和皇妹通话。垂下眼帘,紧闭起嘴。但她的轮廓散布着一些金黄色的光辉,是龙气。
要是被照到太多龙气就会恶心,亚尔德小心翼翼地想要保存体力。
就是说,选择闭上嘴旁观了。
【想要尽可能早点。尚书卿所说的,就是关于魔界盖子一事。此事如果不能至少作为假说扩散开来,就不能有效地共享情报。在可疑的传言扩散之前,应该让大家对此事有个了解。博沙的人民正在讨论关于魔物一事,我并不准备禁止】
【如此一来民心岂不大乱?】
【虽然魔物这个叫法并非正式,但我不想隐瞒手下的士兵将其打倒一事,不如说,已经公开了】
皇女挑起眉。
【这样好吗,兄长大人】
【没什么好不好的,已经过了能隐瞒的时候了。魔物的出现频率只增不退。就算下令保密,不安也会暗自扩张。说清楚已经在处理了才更好吧……话说回来,我不认为这种情
况只在博沙出现,如何】
亚尔德选择了彻底保存体力的策略。
【杰沙鲁特,说明吧】
老骑士走上前,在桌上摊开地图。
【沙漠边缘的各处,虽然有类似的出现报告,但其实就连根本没出现的地方,也有了出现过的传闻。如果以直接目击者为准,判断可信度的话,就是在这块地区一一】
杰沙鲁特指出的地方,是从[黑狼公]领流过的河的中流区域。
在河的附近,似乎自古以来就有人聚集,撑起一个都市。因为那条河经常泛滥,似乎都市的兴亡也很繁复,那对财富都聚集向特定的某一族,换言之连续性的权力的产生造成了阻碍。没能构成国家这种程度的体系时间就不断流逝……这些都是亚尔德个人调查的当地历史,这个暂且不论。
【一一这些是目击证言相对比较明确的地域,连带着击退了的传闻】
第二皇子挑起眉,就像替他表达表情中的怀疑一般,皇女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听说那里住着对退治魔物很拿手的人物】
回答的是,亚尔德。
出其不意地被赐予了这块土地后,有时挤出时间,有时则派人去调查。人们是如何和这块洪水很多的土地共存下来的呢。虽然大规模的泛滥让人无可奈何,但规模小的话,似乎就能想办法坚持住。要是坚持不住,也没办法生存至今吧。
施加在众多建筑物上的装饰性的图案,关于其中是否有咒术上的守护之意,很早就想到了这点,包括向工人打听,一直进行着仔细的调查。现如今,对[黑狼公]领内分布的领民的族谱,以及其各自持有的守护的印记,都已经有了大致的把握了。
那些能开始发挥真实效果,可能是因为魔界的盖子将要打开之故。所以,也能退治魔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那么,以前就曾有魔物出没了?】
对于皇女的疑问,既可回答是,也可回答不是。
【在女王的时代迎来终焉之前,换言之在魔界盖子关上之前,恐怕是有吧……当地的祭祀,理所当然的,就是以河为主的形式。在此之中,河神…恐怕不是真的神,而是像当时在帝都被魔物使役的,被称作水妖的那类吧,有着关于水的能力的存在之名与象征其的记号,都被获得然后长久地流传了下来】
【就是那个,退治了魔物…吗?】
【依现在的情报看,魔物也有力量大小和等级上下之分。想来水妖多半也是如此吧。被他们赋予了守护之任的水妖,在水妖之中或许就是等级很高的类型。虽然只是推测…但至少,它应该具有退治一定程度的魔物的力量。因为事态已经逐渐严重,所以正准备向住在河岸的强力一族说明情况,要他们增强防备】
第二皇子皱起眉头,这次没让妹妹代替,自己说出了疑惑。
【就这样吗】
【这样,是指?】
【最低限度,也应该发配咒符,或是配置骑士,难道不对吗】
【我想把那些让给边境的村落。不论咒符还是骑士,都数量有限】
【这个我知道。也可以让其自卫。但是领主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让领民起反叛之心。因为他们找不到顺从你的意义】
亚尔德大梦初醒。
被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啊。虽然实际上,感觉可以让他们独力解决,但不是这种问题。
如果人民觉得自己被为政者抛弃了的话,自己可真是失败得可以了。
【非常感谢您的指摘,在会谈前,我会试着改正这件事】
【这样比较好。但是,原来如此啊……土地的人民之间,或许流传着相对的退治办法啊。也在博沙这样调查看看吧】
【是的】
【在这里,换言之就是领都之内,有没有目击情报呢】
【还不曾出现】
在先代被赋予这块领地之前,这片河域中最为繁荣,尽管多少变动了位置,但还是持续性地保持着集落的规模的,就是这个领都了。
恐怕这里被施下了相当高度的防护咒术,所以魔物才没能那么简单地就进来吧。
三代就断绝了的南方的王朝,也席卷了沙漠这边,这里似乎也确实屈服过。但是没留下被魔物蹂躏摧残的传说。在和北岭交接的踏野郡,那种传说明明如对照般,多得满天飞。
他们将世俗的权力让渡给了南方,只将河川的恩惠和守护,坚守了到底。
每当为了防水,在给用轻重量的石头搭建而起的建筑物重新涂漆时,他们就会施下咒术吧。是预知到了未来还是不是呢,总之他们流传下来的东西,现在派上了用场。
被告知并没有什么特殊来历,领主宅邸的装饰图案,是用来装门面的毫无意义的东西吧。外来人,是不会被土地的咒法守护的一一就算亚尔德自己觉得可以,但住在这个宅邸的可不止他一个。不得不想个应对办法。
一一该怎么办呢……
在亚尔德烦恼的期间,第二皇子似乎切换了话题。没出魔物,那不很好。那么下一个,就是这么回事。真是太有效率了。
【那么,北岭怎么样呢?】
【关于魔物,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一】
【只是?】
稍稍停顿了一下,皇女继续说道。
【一一鸟的感应力变强太多了,人的思考全被鸟看穿,也有反过来的情况,因此而引起骚动的事,有几件】
原来如此,好像很麻烦啊,在这么想着的亚尔德的一旁,第二皇子一刀两断地说。
【让他们学会自制】
所言甚是,但北岭的作风就是要大声说出自己的主张,只能让人觉得前途渺茫了。
【上任以来,虽然我也很努力地想要让那群野蛮人学会礼仪,但真的很困难。兄长大人,最初也经历过一番苦战吗?】
皇女少见地和第二皇子闲聊起来。让亚尔德吃惊的是,第二皇子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非常普通地回答。
【是啊,比起抓住民心,让他们记住礼仪要更加难。所谓礼仪,就是文化。文化会在土地上扎根,而和土地关联深重的,就是人民。这必须受到重视。我认为,这就是龙种的职责】
【那是何意?】
【就是让其活得轻松】
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皇女也『是这样吗』,不隐藏一脸意外的表情。
【活得轻松…吗?】
【文化决定人的生存方式,而有时,那会束缚人。而且还是没必要的束缚。持续的时间越长,就越会顺从没道理的规矩。这就是墨守成规。说到谁才最适合颠覆这一切。从外部入侵,不知道流传下来的规矩,但有着让其从命的强大权力者,这就是身为征服者的龙种。让受我们支配的人们,感觉比以前过得更轻松了,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胜利。如果让其觉得不自由了,生活变得艰辛了,那我们就输了。强压只会是反叛的温床,辛苦到最后却被反叛了,根本毫无意义】
【……原来如此】
【你应该也知道支配者的辛劳】
【是的,虽然觉得不及兄长大人】
第二皇子微笑了。
一一居然微笑了?
【不是及不及得上的问题。只是人有不同而已。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辛苦】
亚尔德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总是以冷酷的一瞥让女人住嘴的第二皇子,居然让妹妹看到那么柔和的表情。
就算是这个意义上,也是让人吃惊的一幕。
突然,亚尔德想插句嘴了。
【既然如此,束缚龙种的规矩,又要谁来打破呢?】
连一瞬的迷惑都没有,第二皇子回答道。
【如果有必要,龙种自己会打破。比如说,七弟掀起反旗这件事,也是一个例子。为了打破陛下的话一定要听的规矩,他成为了反叛者。只是龙种间的争执,会将下面的人大量卷入。所以,才必须更加深思熟虑……】
第二皇子垂下眼。就如他的话一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是,在他再度开口之时,才知道他并不是在花时间思考。
【从帝都传来了联系,召集在三天后。不仅是大哥,因为两个弟弟也都在帝都,让我和北岭王不管是用上鸟还是什么快去】
【等不及[天地轮],就来了通知吗?】
【因为就在三天后啊,为了早一刻也好尽快通知我们吧。你那边应该也有传达官在等候着传达陛下的话语了。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得不怀疑这是谁的阴谋了】
突如其来说出了危险的话。皇女似乎立刻就去确认了,过了一小会后,点点头说。
【确实,传来了通知】
【那
就好。只有三天的话,必须现在立刻出发,以让马奔溃的气势一路疾奔不可,陛下也没有这个意思吧。能问你借鸟吗】
【是的,可以借四只】
【四只啊。知道了。我要解除临了】
还真是性急…刚这么想,第二皇子就环顾了下所有人,说道。
【附近的要塞,出现了魔物。这是个能看见实物的机会,我走了】
【祝你武运昌隆】
对立刻回应的皇女点点头后,第二皇子的气息消失了。
5
呼,地吐出一口气的是第二皇子的传达官。
直到刚才为止,在亚尔德看来还是第二皇子,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本人的样子。虽然又高又瘦这点和第二皇子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一一如果给人的感觉一样,或许就会想全力退回这个人了。
不想置身于那种会加快时间流逝的空间中,况且亚尔德已经超过了被声明的寿命。就算没有死,也经常倒下。在此之上,要是以那个快节奏进行,一定会因为过劳倒下,然后被杰沙鲁特强塞进怪味食物。
喘息着撩起前发,传达官回望亚尔德,露出拘谨的微笑。
【主人已经离去了】
【是…既然他说了要走,那就会立刻就走的吧】
对亚尔德来说,这是能根据外貌改变观察到的事。但就算不是这样,也能知道临是否解除了。在临的状态,第二皇子自己的身体应该难以自由行动。如果想要动弹身体,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传达官的身体。这就是临。
【尚书卿真是了解我的主人】
这点事谁都知道吧,忍住想要这么回答,亚尔德殷勤地说。
【谢谢您,您累了吧,请在房间里休息】
【对久经锻炼的我来说这点不在话下一一虽然想要这么虚张声势,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还是让我优先遵从主人的命令吧】
向亚尔德行了一礼,又向皇女的传达官爽快地招呼道我先行一步,离开的传达官的脚步声非常稳健。果然,他或许还有余力。
一一传达官的个性也五花八门。
第二皇子的传达官光是身负武艺就明显是一个异样的存在了,在性格上或许也相当不同呢。
传达官是传达龙种的声音,成为其耳目的设备。虽然被尊重,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但实际上并不被当作一个人看待。传达官自身也,被教育成不主张自身意志,大部分的传达官都喜欢隐忍。
一一比如说,就像皇女的传达官…
那位皇女的传达官,现在仍保持着临的状态。亚尔德看见的是皇女的身姿。
皇女皱起眉头,正一副复杂的表情。
【这样可以吗】
【您是指什么呢】
【鸟的事。虽然兄长是遵从父王之命,但如果有三天,只要快马加鞭也不是到不了帝都】
亚尔德试着想像了一下,第二皇子一边不断地替换马匹一边一路疾奔的景象。
也曾听说他的马术也不错,而且他还是那个第二皇子。加快速度,光是被他这么一说,就感觉好快。在亚尔德脑中的第二皇子,正不断奔离视线之外。
【就算是再怎么熟练的骑手,如果不休息一路疾驰,也是会累的吧】
【确实如此。然后我借出了鸟。换言之,二兄和我之间关系很好呢…会给人这样的印象吧】
亚尔德眨眨眼。
【…您是说这样会不必要地显示出你们的亲密吗?】
【就是这样。如果是二兄以外的人,遇到相同的情况我也会借鸟,但我不认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原来如此】
【虽然一时间答应了,但这样真的好吗】
【我认为无所谓。因为也不可能拒绝…比起那个,真亏您能想到这里呢】
【啊啊,嗯…】
【很了不起】
虽然是打心底这么夸奖道,但不知道有没有让她明白呢。
皇女稍稍想了一下后,一边苦笑着回答。
【是啊,但我觉得注意到时已经有点晚了】
【人不可能总是高度集中的】
皇女没有回话,站起身宣言说。
【稍微,让传达官休息一会。之后再联系。是呢,比如[天地轮]之后】
【我明白了】
和亚尔德的回答几乎在同时,皇女的气息忽地消失了。传达官的身体稍稍晃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异样,她就向门那边走去。亚尔德一使眼色,杰沙鲁特就快步走过去。
以临的状态接受龙种,对传达官的负担到底有多大这种事,亚尔德只能凭想像。
一一那位传达官,也几乎不会说这种事。
和在第三皇子宅邸的皇女传达官,可以不用太顾虑地对话。但类似的牢骚,却不记得他讲过。
一一感觉很幸福。他只这么讲过。
确实,在太守离去后,感觉好幸福啊。他曾这么嘟囔过。或许那位传达官是被对皇女抱有的印象影响了,又或者是被当时龙种的心情影响。
一一第二皇子的传达官一定会被焦躁感追着跑吧。
那么,传达皇妹心情的人,又会有何感受呢?
【你也要回房间吗?】虽然这么开口问道,但其实史莉亚并没有个人的房间。而且只要一出这个房间,就会被看作亚尔德的事已经完了,或许会有人把工作推给她。
虽然要下令让她休息很简单,但这又不是需要特别下令的事。
突然,看见了完全冷掉的茶水。
【不……你先重新泡一杯茶给我吧】
【好的】
史莉亚站起身,拿起了茶碗。那只手,稍稍停住了。
【怎么了?】
【我想起像这样给主人泡茶,真的是很久没有过了】
【啊啊,说得是啊】
虽然史莉亚是刚刚回来,但其实亚尔德也差不多。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回来,立刻就去了帝都,又去了北岭。回来自己的领地也才几天而已。
然后三天后,又要去帝都。一个搞不好,说不定两天后就要出发了。
一一不,还是定在三天吧。
在这里的话,会把麻烦事推来的也只有代官了,而那个代官也会被杰沙鲁特赶走。不得不做的麻烦事,也就那么一点。按部就班…虽然也不到这种程度,但大部分都是可以不用太动脑的工作。
和等在之后的帝都之行比起来,简直就是休假一般的行程啊。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只要龙种的一句话就会转眼间减少他的休假。
【我去拿热水来】
【已经没水了吗】
【不,虽然还有,但已经温了……】
装热水的容器为了保温,在外面包着布。但茶器拿进房间已经过了很久了,果然还是变凉了吧。
【啊啊没关系,温了也可以】
【但这样,茶叶就泡不香了】
【不,无所谓,我现在就想喝】
只是为了让她休息才叫她泡茶的,要是再让她跑一趟厨房不就没意义了么。好喝的茶就留在之后三天再期待,现在想让她悠闲一会。
【我知道了】
史莉亚手脚利落地泡了茶。恐怕是听到亚尔德说了立刻就想喝吧。从递来的茶碗里,茶散发出清香一一即使如此史莉亚还是觉得不够香吧,表情很僵硬。
【用不着摆出那么不满的表情,在我还留在这里的期间,还会拜托你的】
【是的!】
声音虽然也很精神,但连带表情都开朗起来。没想到她对茶这么有坚持啊。温了也无妨这种话,看来以后要少说才行。
【博沙怎么样】
【是的】
突然声音低落了下去。而且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觉得纳闷而看向史莉亚,非常抱歉,被她这么低着头道歉了。
【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一让她为难了吗。
一边苦笑,亚尔德仰望着史莉亚。泡完茶后,她就站在了桌边。
【坐下吧】
【诶?…是的,我失礼了】
她知道就算拒绝,也会被以和刚才一样的理由说服吧。史莉亚乖乖遵从了他的命令。
仔细一想,史莉亚会去博沙并非是为了游山玩水。恐怕她是直接被运至阿尔汗的,只看了数之不尽的沙漠景色吧。问了句有点难为她的话了。
史莉亚或许还有些紧张,冷静不下来似得摸着有些松开的头发。不得不尽量小心,不要让她感到威慑感。
亚尔德靠在椅背上,
想要从让她看见自己也放松的样子开始。为了不让其误会是在责备她,一边注意着表情一边说。
【我只是想问一下,从你的角度看来发生了什么。你首先是去了迷宫都市的吧】
【啊,是的,我觉得大概就是那样的】
【看门人还健康吗】
【是指那位老人的事吗?】
【没错】
【是的,很健康。那个,听说他是一个人留下,我觉得他会不会吃得比较朴素。就在厨房用能使用的东西做了些菜,给他送去了】
看门人的吃饭问题,连想都没想过。虽然亚尔德也曾逗留过那里,除了从来访的骑士那里分到过携带食用的包烤,确实,记得就只有干肉和干野菜的杂煮之类的、杂煮之类的和杂煮之类的了。
【他高兴吗】
【是的,说很久没觉得酒原来那么好喝了】
说起来,他确实很喜欢酒。就算没有下酒菜也会好像小酌般喝着,但果然有了好吃的下酒菜,酒也更加好喝了。虽然对亚尔德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事。
【然后,马上就找到魔物之名了吗】
会去迷宫都市,是为了找到魔物之名。像这种开心的任务,亚尔德自己真是想接得不得了,但那时他正徘徊在生死关头,也没法说出想去这种话。
【是的,虽然我没能获准进入】
【没能获准进入?啊啊,是说看门人一个人进去找的吗】
【是的,听说女性是禁止入内的,似乎是,因为智能女神会嫉妒】
一一那个女神,会嫉妒?
【总觉得有点说不通呢】
【是这样吗】
【我见过女神,但不觉得她是会对人抱有嫉妒心的】
史莉亚眨眨眼睛。
【主人,曾见过女神大人吗?】
【恐怕是的】
祭奠神和奇迹的场所,虽然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各种禁忌,因为是女神所以女性禁止,说实在的也真有点牵强附会。
【女神大人,是位怎么样的大人呢……啊,那个,要是可以问的话】
【虽然没关系,但我想不出可以形容神的话语。换言之,没自信能好好说明。虽然觉得她有着一副女童的外貌一一但既是光,也是暗。既是一瞬,也是永恒。绝情和慈悲同在。十分美丽,虽然以一言以蔽之很容易,但又不知道,那是不是通常所说的美丽。我觉得,她就存在于超越人类所能描述的境地之中】
【超越人类的描述…】
【因为是神嘛…你呢,见过魔物了吗?】
史莉亚的脸色微微变化了。
【那个…不,应该并没看见。是夫人大人…皇妹殿下去应对它的】
【应该?】
回应的史莉亚的肩膀,稍稍颤抖了。
【虽然应该没看到……但非常抱歉,光是要想起来,就觉得非常可怕】
【不,你不用太勉强】
注意到时,史莉亚正痛苦地扭曲了脸。
一一存在感就那么大吗。
如果以临的状态接受皇妹,那史莉亚自身应该几乎没有知觉才对。就算和正式的传达官有些不同,即使如此,力量的使用形式应该不会不同。
换言之,假设以前皇女的传达官感受到的幸福,不是本人而是来自皇女的心情的话。
一一是能让皇妹感到如此恐怖的存在,就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对本人这么直说,你好失礼呢,皇妹好像会这样说着皱起眉头。毕竟,她可是那位皇妹。就算面对魔物,也能确信她不会落下风,她怎么可能怕呢,这样的想法比较强烈。
一一不,或许也不是这样吧。
假装成强势的样子,皇妹的本性或许是胆小又纤细的。所以才从西边帝国的龙种之灾中活下来了不是么。对于恐怖的东西,老实地觉得恐怖,不会蒙混自己的感觉。但却能冷静而又敏锐地处理,而且毫无犹豫。
【主人,能否请问一件事】
【什么?】
【夫人大人,会不会平安无事呢。因为她和那种东西对峙…】
因为亚尔德只是远远眺望过那个,所以没什么实感。
一一啊啊,不,别的魔物倒在近旁就领教过。
似乎做出了吃掉智能女神这种乱来之举的魔物,曾盯上亚尔德的性命。要说可怕,确实很可怕。
但是,要问每当想起时,就会觉得可怕吗,那也不尽如此。
在亚尔德的脑子里,这已经归类在结束的事里了,已经,毫无关联了。
一一没错,和那个的联接点已经消失了。
就算魔界的盖子再度打开,那个魔物也被门扉束缚着。因为吃掉了女神的报应,而不能自由活动。
只要不是由亚尔德去见它,那个就已经是远在天边毫无关联的力量了。
而皇妹通过史莉亚对峙的魔物,就不同了一一那个已经诞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就算魔界盖子不打开,它也存在于这边吧。
但是,它的名字由皇妹管理着。就算再可怕,危险性也下降了。皇妹应该也懂这个道理。
【那位大人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说得对……我也要变得坚强】
史莉亚非常认真。
【我觉得要学皇妹殿下可是件辛苦的差事】
【是的,很辛苦。夫人大人教会了我很多】
【很多?】
【那个,是各种各样的事。当然有恩宠之力的使用方法,还有与男士的接触方式,或是判断流行的方法,那个…就是各种各样】
看来皇妹对史莉亚的照顾比亚尔德想的更多。或许她对培养年轻女孩的行为乐在其中。
【那么,下次去问问看怎么样呢。比如让心变坚强的方法】
【是的,我知道了。不然的话,我或许会有帮不上忙的时候】
【害怕魔物,是无可奈何之事。不是需要如此介怀的事】
【但是,刚才我就没法回答主人的问题】
【只是单纯的闲聊而已,不用太在意】
【但是,输给恐惧,连想都想不起来…就算现在没关系,要是哪天连必要之事也想不起来,我不想给您添这种麻烦】
史莉亚总是那么认真。
【……你再多一点玩乐之心】
【诶?啊,是】
【专一并不是坏事,但太过直性子,遇到强力的阻碍时难保不会断裂。稍微柔软一点,轻松一点,能够顺其自然的话,才能更加巧妙地处世,我是这么想的】
【是的!】
干劲满满的回答,果然还是显得非常认真,亚尔德苦笑着说道。
【对象是皇妹殿下的话,那方面也会教你的吧。那么,你去吧。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
说完后,亚尔德才领悟到。就算和亚尔德谈话,恐怕对史莉亚来说也算不上休息。就算是再怎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也会认真听取,尽全力回答的吧。
目送史莉亚离开后,亚尔德看向杰沙鲁特。因为老骑士完全消除了气息,所以史莉亚一点都没发现他吧。
【来自帝都的召集,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隐情?】
【凡事都有表里两面】
一一太过着急了。
要人三天后到场,就算算上鸟的机动力,也相当勉强。
说到底,又有什么面对面的必要。说到龙种的强项,不就是远距离的意识沟通吗。实际上,虽说会变成匿名谈话,但完全可以在[天地轮]上交流,搞不懂去帝都汇合的意义。
【虽然我觉得必须小心,但又不知道该小心什么…】
【首先,今天请您休息吧】
总之健康,身体管理最重要,所有问题都得往后排。只觉得这话说得真有理。
虽然不梦幻,但确实身体有怠倦感,头也有点沉重。就这样放置不管,搞不好会发烧。
叹了口气后,亚尔德回答道。
【看来这样做比较好啊,休息到傍晚为止吧】
6
【去帝都之前,你能不能先绕去一下博沙?】
亚尔德挑了挑眉一一当然站在他眼前的是传达官,虽然里面的人是皇女。
被命令离开的杰沙鲁特正在室外待命,就像把关门声当作信号一样,皇女叫了他的名字,亚尔德,然后又说要他绕去博沙。
【去博沙,是要我做什么呢?】
有着皇女外貌的传达官,正站在窗边。一副让人不禁屏息凝视的风情。头发轻轻随风飘舞,一瞬间给人她似乎会乘风而上的感觉。
一一和天空很相称。
【我想要
你去见见珐如邦】
皇女的话微妙的模糊。这并不是命令,让人感觉出这种言外之意。
珐如邦是灭亡已久的沙漠都市国家阿尔汗的元王族。换言之,如果不是这个世道,就是堂堂一位王子,毁灭了故国的龙种对其来说,本来应该算作敌人。
他似乎对故国没多大留恋,不敌视龙种和帝国。而皇女在跨越沙漠时还没有生下来,因此两人的隔阂也比较少。
但说归这么说,在表面上,沙漠的旧王族会被视作反叛者。旧阿尔汗承担着净化水源的重要任务,这件事皇帝也知道。所以不会毫不考虑地杀害持有贵重恩宠的珐如邦,但还是极有可能囚禁他。
简单来说,其立场非常微妙。
【您是有什么传话吗?】
皇女和珐如邦关系还不错。在博沙曾为了亚尔德共同战斗,彼此间因此有了信赖……似乎。但是最近两人间应该没接触过,到底有什么事……正在大惑不解时,皇女一个转身面向这边。
【你这傻瓜】
【哈?】
【你应该去让那个人见见你的脸,去和他谈谈话。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允许他一起去帝都】
【有必要吗】
皇女垂下肩膀,是生气了吗,还是失望了呢一一恐怕两者都有。
【如果我站在那个人的立场上,恐怕会相当不安吧】
这也是啊,亚尔德想。最近这段时期,接连不断地发生了各种事。亚尔德告别了现世一段时间,回来后也毫不例外地倒下了,所以不能说掌握着全部情况。但就连亚尔德的所知范围内,珐如邦周围的变化也是非常大的。
首先是其母亲的失踪,不,失踪前她就怀孕了,而且生下的还是天生能作为魔物容器的孩子。这话题也太怪力乱神了。那个不知该说魔物还是婴孩,能净化水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把净化完全交给那种乱来的存在。因此珐如邦被叫回了阿尔汗,然后作为皇妹代理的史莉亚出马,把魔物置于支配之下,将其引至了帝都的战斗。
换言之,原以为不知其父的弟弟没想到竟是魔物,那个还和皇妹结下契约把第七皇子的水军一口气全数掀翻……如果有人能轻易接受这种现实的话,亚尔德也会惊讶。
【您说得对】
【……然后,那个人能信赖的对象,在博沙有吗?】
他会停留在阿尔汗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净化水源,这份伴随着恩宠之力的义务感。然后现在这份净化的工作,由魔物接手了。魔物出现的当初姑且不论,现在其名有皇妹管理着,珐如邦已经没有了随时待命的必要了。
没有应该做的事,也没有被交代的事,连能够转移注意力的忙碌也没有。他恐怕不得不与超乎寻常的不安和疑念正面对决吧。而且,没有任何人的支持。【要是有就好了】
【别说这种乐观的推测】
【所以,你是让他能信赖的我,去博沙吗?】
【你总算听懂了吗】
【除了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合适的人一一】
【有吗?】
赶赴辛历鲁之时,珐如邦比起亲生母亲,选择了亚尔德。也听闻他一直等待着亚尔德从异界回来。听说回去阿尔汗时,他也是不情不愿的。
想了一下后,亚尔德放弃了。
【很遗憾,我想不到】
转眼间,休假就这样减少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意料之中,好可悲。
【对我来说,加重你的负担也不是本意】
或许是作为上司觉得有犒劳部下的必要,皇女这么说道。做得真周到。看来亚尔德告别世界的那段时间,皇女成长得不错。
【您这么为我着想,让我感激不尽】
【我也是很担心你的啊。虽说已经能活动了,但你毫无疑问还是大病初愈】
让你做多余的工作害你倒下也很头疼,亚尔德觉得听见了这种弦外之音。虽然应该是错觉,但也没猜错吧。只是皇女没说出来罢了。
【我会注意不要倒下】
【要是能相信你该多好,但可惜你意外地乱来啊。但是,也不能在现在失去那个人吧】
【您所言甚是】
珐如邦身负的恩宠之力,是不能失去的东西。重要到有着能让人确信皇帝会放弃处死他的威力。
似乎也有其他能净化阿尔汗水源的人,但力量不及珐如邦。
几个人都抵不过他一人,听说如此。就算会多少削弱亚尔德的体力,也应该优先安抚珐如邦一事吧。
【你就采取和平时一样的态度吧,对他来说那才是最必要的。如果是你的话,不论得失,都会尽力去帮助那个人的吧】
满脑子都在衡量得失的亚尔德,一边想着才不是那样呢,一边回答道。
【我会努力不让您失望】
【你不要太努力,会倒下的】
【我会优先注意不倒下的】
【嗯】
看着一脸认真地点头的皇女,突然想到。
【包括北岭的事,如果是在不勉强的范围内我可以听一下】
珐如邦正觉得不安吧,推测其正需要精神支柱,不正是因为皇女本人也觉得不安,才能察觉到的吗?
皇女周围的变化也很激烈。有三个皇子,和[白羊公]家都从帝都消失了。
第四皇子被身为父亲的皇帝下令自杀,而运送毒药的就是皇女。
虽然第五皇子是被皇帝的近卫兵讨伐的,但皇女的部下也被迫参加进那个讨伐军之中。夺走皇女的领地北岭国之民的郡太守,和那个第五皇子有牵连。简而言之就是一莲托生的榨取关系。
第七皇子朝帝国举起了反旗,而成为其主力的水军,在皇女守护的中央州要塞附近全灭了。
再往前回溯,她还被关系亲密的第三皇子陷害……也有这回事。那时候还面临生死关头。
一直以来,这次恐怕要糟,因为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局面,亚尔德也没过着什么安稳的生活,但是想要人安慰,或是想要谁支撑,这种惹人怜爱的心情基本从没有过。只不过是更认真地想要隐居罢了。
【……嗯】
不知为何再度欲言又止,皇女又向窗外投去视线。
祖先和龙种交换的契约一一内容似乎是只要一日奉献忠诚,一族就会受到保护和养育。虽然知道得不详细一一但恐怕,只要这个契约还有效,亚尔德应该就能看见在临状态下的龙种。能看破发动恩宠的龙种这种事,是和古王国传承下来的过去视的恩宠,毫无关系的力量。
虽然从不觉得这力量很方便,但这时突然觉得似乎也不是如此。
能看见的是皇女的身姿,还是传达官的身姿,光凭这点能获得的情报量就区别甚大。一举一动就不用说了,光是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见本人要更能区别得多。
【马上就又能在皇宫见面了】
比起在告诉亚尔德,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口气,皇女这样嘟囔着,再度转向亚尔德。
是重振心情了吧,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
【没错,马上就见面吧。虽然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聚会,但不得不讨论关于世界的缝隙这个话题】
【是的】
【暂且不论二皇兄,大皇兄的话,一定会要求你提供证据的吧】
如果是以慎重著称的第一皇子的话,就会如此吧。但是,这并非是能提供明确证据的事。
【三皇兄会如何出牌,我不知道。但是不能大意。对六皇兄也是。这几天,收到了他不再隐藏和咒师有联系的报告了】
【是咒师吗】
【就是说,他接受了对魔界盖子打开一事求之不得的人…可以这么认为吧】
【原来如此】
皇女小小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让人头疼,这么继续说道。
【我可受不了那种东西打开,恐怕二皇兄也是。姑母大人应该也会认同我们的想法……我这么觉得。但是,也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明了陛下的意思。说实话,我觉得可能没法得到其他兄长们的协助】
真是妥当的猜测,亚尔德这么想。况且,现在的状况就是在得到一位兄长认同的当下,或许其他几位就已经注定会唱反调了。
一一皇家会继续瓦解的吧。
本来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也因第七皇子的反叛,被击打出了决定性的裂痕。
已经,不可能恢复原状了吧。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不提供说明】
【没错】
【万幸的是,我已经隐居。陛下熟知内情,如果是在默认你随便去做的层面上,可以说是已经得到许可了。所以今后我也会擅自去做,就这么传达吧】
【擅自吗?】
【是的,以我的独断,换言之[黑狼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调查,去处理这件事。不会去碍皇子大人们的事,就这么说清楚吧】
【如果被说或许哪一天,魔界盖子关闭一事本身,就会造成哪位兄长大人的麻烦呢?】
皇女的眼神,写着认真两字。
虽然也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但也不太可能就突然在皇宫被袭击。暂且,亚尔德已经被认为是皇帝的宠臣。
【不管有何旨意,我都只是做自己的应为之事罢了】
为什么会是自己,也有着这样的疑惑。觉得应该还有更合适的人选才对。
一一如果有预言者在的话,连迷茫的空闲都不会有了吧。
多管闲事的未来视之神,会通过预言者鞭策他吧。如果是那样,就算内心反抗,他也应该只有服从而已。就像至今以来的那样。
但是,预言者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没能从睿智之门那边回来。为了守护世界,就如同字面意思那般,她献出了自己。
既没说过什么以恩人自居的话,也没要求亚尔德接手之后的工作,可是……
一一指引之星,真是人如其名。
直到被给与的时间的最后,预言者都指引着他,并把他送了回来。就算如今她的身姿已不在世上,她的话语也依然残留着。事已置此,只能硬着头皮,前往被指引的道路。
【但是一一这样作为皇女的副官,或许就派不上用处了。毕竟这并不是举手之间就能解决的事】
皇女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别担心,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您真是宽宏大量】
【是吗?根据看法不同,我可是很贪心的。因为不论是这个世界的安宁,还是你,都想要得到手啊,我这个人】
自己居然和世界相提并论了。
【总觉得这和贪心有点不一样呢】
【那么,这么说吧…应该说我身怀远大的野心吗?】
【野心吗】
【你所期望的理想之国,我也一定要去实现啊。就算是为了这个,让魔物随便跑出来也会头疼的。如果你能帮我想办法解决,这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果然这个说法好奇怪】
如果有了男女之情,就不能好好治理国家了,所以恕我拒绝……看来皇女还记得亚尔德的这些话。还觉得最近她没再有奇妙的表现了,难道是在全力凑齐条件吗?
一一不,不会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不是什么远不远大的问题了。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自视甚高了吧,不,如果以乐观的推测逃避现实的话,之后可要吃苦头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吧。
【就像你以副官的身份竭力侍奉我一样,我也会,为你的[应为之事]出一份力。如果有必要的东西,你尽管说】
【……应该说,我想要心灵上的安宁吗】
【那个可不是我能准备好的东西啊】
皇女笑了。甜甜一笑,只能这么形容她的笑容。
【……您在想什么】
【我想索性,把整个国家都夺过来好了】
【哈啊?!】
虽然不禁大叫出声,但也没人能指责亚尔德吧。
【哦哦,大吃一惊啊。真稀奇,你居然露出了真心吃惊的表情】
【干什么,难道我不会一脸吃惊吗】
【嗯。虽然你曾说过自己吃了一惊,但不怎么会上脸呢…】
【因为我给你看了吃惊的表情,所以你满足了吧。然后,快把你那个奇怪的野心收起来吧】
【并不奇怪】
立刻,并且是斩钉截铁的,皇女回答了。
一一看来并不是突发奇想啊。
就算干脆利落的并不仅仅只有第二皇子,但这内容也太过了。应该并不是当场决定的。这一定是早在说出口之前,皇女就在心里决定好了的。
换言之这代表,要推翻她的想法也很困难了。
【是得到玉座……的意思吗?】
【全部都变成我的东西的话,是最轻松的了吧】
【不,我完全不这么想啊】
【是吗?但我觉得这样比较轻松。至少,只要我变成最伟大的那个,就能制止兄长们的吵架了吧】
一一是这个理由啊。
差点这么说出口了。
怎么想这都很奇怪啊,瞄准玉座的理由,居然是为了制止兄长吵架,真是前所未闻。
皇女仍然一脸笑意,但只有眼神透露着认真。注视着亚尔德,皇女声明道。
【在兄长们全部死光前,去抓住权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