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无法忘怀的九个月之始(1/2)
这天晚上,宛如肋骨自帝都史特拉迪卡延伸到四面八方的〈龙骨大街〉几乎都被占据。无数马车及传令彷佛黑色血流,静悄悄地穿梭其中。
《——在宰相会议上,皇帝尤狄亚斯驳回停战协定的延长案。》
《——魔女奥莲蒂亚放弃继承权,目前局势倾向准备与王朝开战。不过魔女家拥护拉姆札以外的皇子参加皇帝遴选。该皇子出身不明,找不到任何相关情报……然而其继承权已获得认可。明年六月决定由魔女家及法皇家角逐下任皇帝宝座。》
《——帝国议会按原订计划于十月中开会……》
领命离开史特拉迪卡后,各家信使于〈龙骨大街〉的某处,找到配合原本开会行程前往帝都途中的主人,抢先呈报第一手消息。客栈、渡船头、友人的公馆、深夜不眠不休奔驰的马车中……
接获消息后,诸侯们在不同的地方做出形形色色的反应。
《——议会预计还将提出军备相关、增税、调涨各种物价、各领地征兵及扩大工兵与技术员招募名额、钢铁煤炭增产等临时动议。》
《——以下有要事呈报。耶里亚弟王家当家,耶赛鲁巴特死于狱中。》
《——因此,由皇弟凯伊·温丁哥德代管的耶里亚家领地,依帝国法规定将暂时归还皇帝,预计在帝国议会中决定接下来的处置方式。各诸侯争相抢夺的可能性极高,请尽快赶来史特拉迪卡。》
虽然青年驾马随出席议会的伯父来到这里,但为了节省旅费,他都睡在老旧破烂的马车上。在马车里听到这些消息时,他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好事呢,伯父大人。」伯父像只睡迷糊的熊似地搓了搓脸。虽然伯父不可能因为今晚是满月而变身熊男,但马车车轮在行走中擅自逃跑三次,彷佛想要追寻新人生般脱离轮轴,这一切无疑都归咎于伯父的体格。随着每次车轮脱落,马车就愈接近报废状态,如今连马都开始蠢蠢欲动。下次轮胎脱落时,马肯定也会借机脱逃。嗅,老天爷啊。
熊伯父搔搔头,打了个彷佛可以一口吞下人类的大呵欠。
「我知道,那是前线的小领地。咱们总是抽到下下签呢,不过我可不会乖乖听话喔。要是真的火大了,我就把那些议席上排排坐的混蛋拉下来,对他们的头一一施以铁拳制裁,强行改变他们的选票及人生。」
嗅,老天爷啊。父亲把自己踹进驾驶座并不是为了驾驭马匹,而是为了驾驭这头熊。不行了。下次车轮逃跑时,我也跟着一起逃吧。
掀开马车窗户的遮帘一看,只见洁白冷冽的满月高挂夜空。
如今帝国所有诸侯应该都跟他们一样,正驰骋在〈龙骨大街〉上。
——皇帝尤狄亚斯驳回了停战协定的延长案…
虽然手中握有选票,但在为期九个月的帝国议会上,我们究竟能决定什么呢?
青年借着月光的映照,再度看起送来的信。一切成谜的皇子。
「『魔女奥莲蒂亚拥立神秘的皇子,并为了让魔女公主以监护人的身分与他成亲,命她前往史特拉迪卡』……是吗?」
熊伯父睁着单边眼睛,轻声呢喃了句「是那个挖坟墓的公主吗?」随即又阖上眼皮。
——请尽快赶来史特拉迪卡……
一
无数蝙蝠成群结队地翱翔在帝都史特拉迪卡的夜空中。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亚立尔在屋顶上,不耐地拿掉面具,迎着晚风叹了口气。他最讨厌戴面具。不管是小丑的面具也好,皇子的假面也罢。这点跟自愿戴着面具的皇子拉姆札不同。
九月下旬的风十分宜人,充满浓浓的神圣灵气。树梢与风声一反常态地轰轰作响,墓地也骚动不止。
亚立尔低头俯视脚下的宅邸。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微微发亮。古老的魔法通过手环逐渐在脑海里凝聚成一个影像。米蕾蒂亚抱着缠满绷带的双腿睡在窗边的椅子上时,『大叔父』把她抱起来移到床上。赛希尔为米蕾蒂亚准备的并非城内的房间,而是很久没使用的老旧公馆。虽然空间还算不小,却不足以冠上离宫之名。庸医离开后,这里只有浑身都是拼接痕迹的男人、神官,还有换床单的洗衣妇来过,除此之外甚至连随从和侍女都没有,地点也很偏僻。见米蕾蒂亚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亚立尔莫名地耿耿于怀,不断在原地徘徊逗留——凭亚立尔是抱不动她的——幸好现在也不用再担心。差不多该回去了……
从别屋的屋顶可见隐没在远处的山.那座山后方有道流泄而下的瀑布,在山间形成一条小溪涧。只有在晴朗的满月深夜,瀑布的水气及月光才会折射出彩虹。
脑海里突然闪过奇怪的想法。现在可以带那个人去。这九个月禁锢魔法将放宽限制,链条和枷锁也不会出现……
可是亚立尔根本没必要这么做。跟皇帝立下的契约书上也没这则条文。去她身边都是有原因的。好比在巷子里昏倒、被刀砍、中了陷阱落水时,还有在结婚证书上签名的时候……
亚立尔将长靴抽离逗留已久的屋顶。
悄然无声地穿越暗处。途中在皇帝陛下的寝室停留一会儿,请还没睡的皇帝陛下盖章证婚。接着回到设有生锈的粗铁栅栏、充满凝滞寒气与陈年血味的房间,将皇子的假面一把扔到地上。
亚立尔罕见地点亮了老旧木桌上的烛台。通风孔发出微弱的声响,空气在室内产生循环。他从口袋里掏出填好所有字段的结婚证书,在烛光下重新确认皇帝的许可章,不知不觉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瞧着。
一直以来他总是活在偷窃、捡拾与商借之中。不过这张证书是属于他的。
亚立尔慎重地将它折好,并从墙边的隐匿处取出一个『宝箱』。
打开盖子,里头是他唯一的宝物。他将变成第二个宝物的纸轻轻放在丝绢缎带上,盖好盖子藏回原处。
墙上『小丑』的古怪面具一如往常,轻蔑地咧嘴狞笑。
——你充其量只是个肮脏的『小丑』,别以为自己真能成为皇子。
亚立尔叹了一口气,伸手拨乱头发。反正……实现愿望就没问题了。
他松开衬衫,脱掉靴子,仰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想起先前以『小丑』之姿参加宰相议会途中,人们接连发出悲鸣,因恐惧与害怕纷纷远离。然而,米蕾蒂亚准备步下大阶梯走来的瞬间,亚立尔感到格外战栗,忍不住想要后退逃走。
『虽然身分不是真的,但是我不想连爱与被爱的心情都视为虚假。』
他瞥了弃置地上的假皇子的面具一眼,随即别开视线。
…面具底下不是皇子,而是『小丑』吗?亚立尔重重地翻了个身。
¥¥¥
唰……窗外传来黎明前的浪涛声。
在窗边摆着椅子的那间寝室,米尔杰利思突然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自己似乎睡了两小时左右。
左手暖暖的。
米蕾蒂亚正躺在床上,握着自己的手呼呼大睡。把米蕾蒂亚从窗边的椅子移往床上时,米尔杰利思顺便将椅子拉过来,从那时就一直坐在她旁边。正准备起身时,米尔杰利思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视野扭曲歪斜。他憋住呻吟声,再度靠回椅背上。
明明在赛希尔的办公室时还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忍耐——意识从小蝙蝠身上回归人类的肉体后,短时间内脑袋似乎还很混乱,五感、神经及思考无法顺利串接起来。一旦施展仅让意识转移到鸟类或蝙蝠身上的『附身』术,哪怕年轻时也会身心俱疲,过去他怎么样都不可能从西边的史特拉迪卡一路飞到东边的葛兰瑟力亚。虽然是长距离飞行引起的疲惫,但精神上过于松懈到睡着也是混乱的原因之一。
米尔杰利思叹了口气。尽管时间不长,他已经很久没睡得那么熟了。
他以指尖拨开米蕾蒂亚因盗汗而黏附额头的浏海,顺便摸了摸剪短的头发。纤细的手脚包满绷带,散发药味。银色睫毛不时惊恐地颤抖。带着在半透明灵体状态下迷失仿徨的米蕾蒂亚一同回房时,她的肉体孤独地坐在椅子上,精疲力竭地缩成小小一团。
刚捡到稚龄的米蕾蒂亚时,她曾好几次抛下身体灵魂出窍,不过已经好久没这样……是因为帝都里还残留着过去曾为魔女之岛时的空气吗?
还是深沉的绝望所致呢?
浪涛声时远时近。窗外月光在浪潮间反射粼粼波光。
令人心碎的道歉言犹在耳。对不起,大叔父…
米尔杰利思才什么都办不到,什么也说不出口。尽管在帝都待了四年,却始终毫无作为,让停战协议届期。老友兼军务卿的皇弟凯伊恐怕会借口战力不足,满不在乎地将米蕾蒂亚列在军队名册上,然后这么说——
魔女乃皇子的盾,必须保护皇帝,代其出征,至死方休……
米尔杰利思心中压抑了几十年的
箱盖突然扭曲。
他紧握着米蕾蒂亚的手,咽下冰冷而黑暗的情感。
在宛如地狱的葛兰瑟力亚战争中,大人们只从瓦砾与死尸堆中挖出短短五年的休息,送给年仅十三岁的米蕾蒂亚。
米尔杰利思松开米蕾蒂亚的手站起身。
当他把椅子放回看得见海的窗边,准备离开寝室时,背后传来「不要走」的呢喃。米尔杰利思假装没听清楚。然而他转身折返,再度抚摸她的银发说「四天后我会再回来」。
留下她而踏出房门时,米尔杰利思流露落寞的表情。
¥¥¥
窗外射进一道曙光。米蕾蒂亚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今天映入眼帘的同样是陌生的天花板,令人一大早就忍不住叹气。来到帝都后,总觉得每天都在不同床上醒来,不然就是在地下迷宫的某个地方。
浪涛声静静地在房内回响。
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头好重,眼睛也有些肿,宛若狠狠哭过一场。印象中自己做了很多梦,却想不太起来。
(我好像循着钟声和某人的歌声到处打转……结果迷路了……)
羊铃在心底发出叮钤的清脆声响……米蕾蒂亚放弃回想。
另一方面,现实世界的记忆逐渐复苏。
延长停战期限被否决、耶赛鲁巴特死了。之后自己在书房里填写结婚证书。和皇子道别分手后……自己似乎就这样听着吊钟,坐在椅子上睡着。
「……?」
…明明原本是在椅子上睡着,为什么在床上醒来呢?
感觉自己好像把什么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头跟眼睛都好痛,无法正常思考。
米蕾蒂亚躺在枕上将头侧向旁边。
在她醒来之前,男孩一直守在身边,今天窗边的椅子却空荡荡的,寒冷的房间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米蕾蒂亚闭上眼睛……她已经习惯独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从床上起身,轻轻揉捏自己的胳膊。下意识地从胸口内袋里取出一张纸,将它折成一只纸羊。因为只有一只太孤单,于是又拿起压在床边桌杯子底下的便条纸,折出第二只羊,接着下了床。
一踏上绒毯站直身体,包满绷带及敷巾的手脚顿时发出抗议。尽管当初服用了大量药物,但好不容易得以出席宰相会议,如今似乎尝到恶果了。而且明明昨晚在书房看见了药笺,她却因为过于疲累,完全不当一回事就睡了。
米蕾蒂亚用床边脸盆内的水洗脸,把布浸湿擦拭手脚,顺便检查伤势与身体状况。治疗处理完美得无可挑剔,大概是出于医生之手。彷佛修补珍贵的人偶般,连小伤都仔细地包上绷带。
(现在……差不多是清晨五点半吧……)
米蕾蒂亚找到水壶,喝了几口常温的水。
刹那间,心中涌现皇帝尤狄亚斯冰冷空洞的蓝眼与声音。
——不延长停战期限……
想到宰相会议时喝的宛若泥浆的水,米蕾蒂亚顿失喝水的欲望。
前天在地下水道中四处徘徊,昨天决定要开战。待办清单中到底还剩下什么事情该做……
心底深处浮现假面皇子的身影。他朝自己伸出手,眼神是那么地真挚。
叩的一声……米蕾蒂亚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打起精神换好衣服,去书房想想今天的事情吧,还有关于那位年仅十二岁、正在帝都等待着米蕾蒂亚的皇子殿下。
晨光中重新端详自己,米蕾蒂亚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洋装般的丝绸睡衣,脸色难看得彷佛去参加丧礼。虽然昨晚试图对亚立尔皇子摆出年长监护人的威严,但这身绵软轻薄的布料显然让一切都白费了。
米蕾蒂亚赤脚在室内走来走去,寻找像样的衣服。即便打开貌似衣橱的门后,找到昨天的衣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除此之外还有自己本应留在魔女宅邸里的所有行李,令她惊讶得瞪大眼睛……总不可能是自行飞过来的吧。
尽管觉得奇怪,米蕾蒂亚姑且先着装整顿好,随即前往隔壁的书房。
墙上挂着带有美丽插图的月历。帝国历的十二个月描述着太阳王与月妃从邂逅到别离的故事,情节随月份更迭进展推移。书房里的图历也一样,画着王与王妃分别后再度重逢,并结为连理共度丰收之秋的图画。
(今天是……九月三十日……)
书房内空无一人,跟亚立尔皇子签署结婚证书的桌边摆着一只藤篮。
昨晚的记忆依然有些模糊,感觉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不确定哪些是昨天发生过的事情。
在椅子上坐好后,米蕾蒂亚先抓过整叠的文档与便笺。由于昨晚只是稍微看过,这回她认真地仔细浏览。医生的便笺,以及赛希尔宰相将于上午九点来访的通知等等,这些都还有印象,不过继续往下翻时,居然出现了亚立尔皇子的行程表。米蕾蒂亚挺直背脊。看完这张行程表就能去见他了。
——然而看着看着,米蕾蒂亚一颗心也随之往下沉。
每天的字段都密密麻麻,今天下午安排了『优雅的走路方式』、『汤匙掉落时该如何拾取』这类愚蠢的课程.傍晚则是『向佛罗连斯猊下问安』。不晓得是不是为了应对傍晚行程,上午还塞了『如何讨猊下欢心』、『如何谈论猊下喜欢的服装』。天啊,莫非他这五年来一直参加这种『猊下课程』吗?
如果每天都这么做,脑袋肯定会彻底傻掉的。不,会不会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呢?虽然他十分聪明伶俐,但看到这种有如『培养废人的方法』的行程,内心仍隐约感到不安。
米蕾蒂亚往下翻,看到赛希尔注记的字迹。
(……『此外,亚立尔皇子不得在任何人面前露脸』……)
…好像完全没遵守嘛。米蕾蒂亚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名少年确实给人这种感觉。只要有理由就会采取行动,也不听从别人的命令。
文档里头还有一张重要行程表。虽然昨晚已经看过,但米蕾蒂亚又重新细读。
(十二月冬至,亚立尔皇子与拉姆札皇子两人将于诸侯面前公开亮相……)
这是非正式的但书。日期跟昨晚标注在结婚证书上相同。看来那个亮相仪式刚好会在亚立尔皇子十三岁的生日举行。
尽管非正式公开亮相听起来满奇怪,但两位下任皇帝候选人不可能从未公开露面就直接遴选皇帝,那场合似乎是为了消弭这方面实际存在的不满与质疑。不过自从昨天继承权获得认可以来,已经有好几位诸侯私下探询,请求面见亚立尔皇子。亚立尔皇子本人却对此毫无回应,目前依然没有任何会面计划。
此外,不管看了多少次,文档里都不曾提及亚立尔皇子的起居室位置。米蕾蒂亚只手托腮,思索着该回魔女宅邸还是留在城里——
这时,大桌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米蕾蒂亚吓了一跳。
移动视线望去,只见某种物体掉落在盖住桌边藤篮的白布上,是只小蝙蝠。它原本好像倒挂在藤篮的提把上睡觉,一时睡昏头才掉下来……虽然自己始终没发现悬空的蝙蝠,但小蝙蝠也半斤八两。不仅没有身为蝙蝠应当具备的危机意识,还像团大福饼似地直接掉下来,把白布当成被窝睡得香甜。米蕾蒂亚伸手拾起蝙蝠。小蝙蝠在米蕾蒂亚手中缩成一团翻了个身。这也太懒散了吧……
(……看起来好像是大叔父的小蝙蝠……)
这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其实大叔父米尔杰利思偶尔会通过蝙蝠跟她说话。好比米蕾蒂亚一个人过生日时。米蕾蒂亚抱着期待端正坐姿,态度认真得宛如等待预言,小蝙蝠却躺着不动,戳它也都不说话。如果真的开口说话,米蕾蒂亚原本打算鼓起仅有的一点点勇气,询问大叔父何时归来。看来这只是只普通的小蝙蝠。米蕾蒂亚放下掌心的小蝙蝠。
她掀开白布,看看藤篮内是否会有线索,里头却只有一个大黑麦面包跟一瓶牛奶。黑麦面包稳稳地占据了篮子一半的空间,结实得像是用钝器敲打也不会凹陷,牛奶瓶则是缩在角落。米蕾蒂亚取出黑麦面包及牛奶瓶,试着把藤篮倒过来,不过双重底盘下方并没有掉出金币或信件……看来这纯粹只是早餐。巨大的黑麦面包与牛奶。米蕾蒂亚对菜色没什么不满。
小蝙蝠迷迷糊糊地在桌上走来走去。米蕾蒂亚发现小蝙蝠脚上绑着纸卷,慌张地又把它抓回来。打开纸条一看,上头是米尔杰利思的字迹。难道是不在的大叔父回来了吗?想到这里,米蕾蒂亚连忙读起纸条。
《我跟赛希尔说好了。你先去接雷纳多,等见过赛希尔就立刻出城。雷纳多住在附近的山中牢房里。》
晨雀在窗边啾啼。文章内容实在是太过简洁,反倒让人摸不着头绪……这段文本是什么啊……满怀期待的心情顿时破灭。
无论看了多少次,「出城」二字仍旧令人耿耿于怀。总觉得
也不是叫自己回魔女宅邸去的意思。只字不提魔女家的亚立尔皇子这点,尤其让人感到困惑。
(上午九点预计会见赛希尔宰相……)
赛希尔宰相跟大叔父之间恐怕已经谈妥了什么吧。脑中瞬间浮现大叔父置身宛如蜂巢般坑坑洞洞的宰相办公室,扭头说着「我不打算让米亚跟那位帝国皇子在一起」的景象及声音。那应该是梦才对啊……
「……」
总之,这张纸条是米尔杰利思的『命令』。平常米蕾蒂亚总会乖乖听话,今天却坐在昨晚与皇子签署结婚证书的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没有任何赘言——甚至是亚立尔皇子的名字——的纸条。
过了一会儿,米蕾蒂亚抓着纸条从椅子上起身。
她把黑麦面包及牛奶放回藤篮中,将缓慢移动的小蝙蝠塞进去。
正准备寻找靴子时,这才发现它靠在床边。米蕾蒂亚也想像它一样躺着不动。虽然靴子是会议前准备好的新品,但米蕾蒂亚穿着它的这几天却变得肮脏不已。她拉着靴子,把包满绷带的双脚硬套进去。
一把揪起半梦半醒间折好的两只纸羊后——米蕾蒂亚的目光停留在第二只羊的肚子上,是雷纳多的字迹。她冷酷地拆开纸羊,还原成一封信。
《公主大人,因为没贿赂吾辈,我去了单人房。别担心我。》
…米蕾蒂亚完全无法解读信上的暗号,结果只是平白少了只成对的羊。
整装完毕准备离开寝室时,米蕾蒂亚再度回头望去。
她看了看孤零零地留在窗边的椅子,以及床头柜上的杯子。
当米蕾蒂亚啜泣着醒来时,皇子不仅拿水给她喝,还一直伴随身旁。在诸事不遂的昨天中,这是她唯一的安慰与救赎。
米蕾蒂亚等了一会儿。因为亚立尔皇子总是乍然来临,米蕾蒂亚不禁妄想他说不定会像魔法般现身眼前……却没出现任何人。
米蕾蒂亚默默地反手将寝室的门关上。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回去,昨晚皇子说的话悄悄在心底沉淀。
时间已经过了上午六点。米蕾蒂亚低头看着大叔父留下的薄纸。总之,跟黑衣宰相会面之前,得先去回收不知为何关在山中牢房里的雷纳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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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皇佛罗连斯参加完耶赛鲁巴特的水葬,来到『垃圾街』。
把整袋帝国金币交给嘉涅夏后,他便擅自横卧在躺椅上,接下来一直默不吭声。嘉涅夏一边算金币,一边抽着烟管的烟草。因为认识已久,嘉涅夏大概猜得出佛罗连斯在想什么。由于耶赛鲁巴特逝世,所属耶里亚领地也变成空白地带。他大概正迅速思考着该如何划分这些领土吧。
耶赛鲁巴特的妹妹·涅涅历经四度订婚成亲,耶里亚弟王家的领地及选票也随之增加。若不是涅涅目前的丈夫是皇帝尤狄亚斯,佛罗连斯应该会在今日上午就逼她离婚,令其与法皇家的还俗和尚成婚。如此一来,耶里亚弟王家的选票与财产便完全归法皇家所有。
佛罗连斯沉默了近一个小时,起身时板着面孔抚摸腰部。
「不管是哪来的家伙杀了狱中安分守己的耶赛鲁巴特——」
嘉涅夏挑起眉毛。自己竟然猜错了,原来不是在想划分领地的事啊。
「这样一来帝国议会就分裂了。决定开战后,武家耶里亚的领土分配问题将导致议会及选票流向产生歧异,根本不可能团结一心。现今已确定开战,各领地的军费征税、征兵负担等纠纷显然会让议会闹得鸡飞狗跳。如果耶赛鲁巴特待在狱中,至少还能回避帝国内的领土纷争。不过如此一来,帝国内部在战争前就会先瓦解……时机也很完美,就是决定开战的那天。真是好极了。」
虽然佛罗连斯年轻时是个蠢得可以的傻皇子,但是凭着谋略与私欲挤掉他人获得地位后,心智慢慢臻于成熟。
「……你的意思好像是奥莲蒂亚已经不会再回到会议桌上了呢。」
「那当然。魔女要做为冬之王的盾不断奋战,至死方休。魔女家直到最后一人都得继续为帝国而战。『少数的不幸』就是全帝国的幸福。因此,就算税金提高,庶民们也必须忍耐。这即是以前我在杜哈梅学院学到的『乐观主义』。」
佛罗连斯发现桌上的牛奶,伸出手指把马克杯勾近自己。他面无表情,语气丝毫不合任何讥讽。
嘉涅夏本想嘲笑他,却失败了。这完全是帝国皇子式的想法。正因如此,少数不幸的『垃圾街』才会宛如黑暗,在帝国最底层不断蔓延。
佛罗连斯啜饮着凉掉的牛奶,皱起眉头。
「涅涅的情况有异。之后还要举行皇帝遴选。或许是时候让她离开拉姆札了。」
白妃涅涅于十三年前皇族连续离奇死亡后出嫁,目前是尤狄亚斯唯一的妃子。关于她有着形形色色的传闻。这位耶里亚弟王家兄妹的最后一人,具备了得天独厚的歌喉。据说她经常前往圣堂,还请『法皇代理人』——佛罗连斯偏爱的亲信,罗杰枢机卿开药。不过十三年前为刚出生的皇子戴上面具时,她就已经很不对劲。刚才的话只是佛罗连斯的借口。一旦拉姆札的母亲精神不稳定,名声也会愈来愈差。
没错——佛罗连斯根本不把『少数的不幸』当一回事。这时,嘉涅夏不禁后悔没在牛奶里下毒。不然现在就能冷眼看着佛罗连斯痛苦得满地打滚至死吧……可是,自从过去号称欢场第一美女的嘉涅夏,经过某段时期变成现今丑陋的模样以来,也只有佛罗连斯这男人依然不以为意地来到帝都底层见她。
「不过另一位废物皇子竟然轻易地跟拉姆札同样获得了继承权,而且立为皇子后也不来打声招呼——真是太没礼貌了。就算想叫人来,也不知道到底该发帖到何处、给何人。这是哪来的流浪汉啊!害我都不能送派、刺客和诅咒信过去了。连射个箭书都办不到。」
「凭你那三脚猫功夫,我想还是别射箭书吧。要是塞希尔死了,你会被宰了。」
「说这什么话。凭我的三脚猫功夫当然完全射不中啊。为什么距离那么近,还是只能射到地板、天花板和花瓶呢?拜此所赐,我又腰痛了。」
以前还是皇子殿下时,佛罗连斯在战场上深受敌军欢迎。毕竟他再怎么拉弓引箭都射不死人。敌军盛传过上他可以体验成为不死之身的感觉,所以经常追着他跑。就算他不小心被捕,敌方也只表示『反正让你活着也不损我方一兵一卒』,连赎金都不收就放他走了。
「既然继承权和皇帝遴选都已经决定,就放着别管嘛。那两人还只是孩子,又没有名门世家做为后盾。新皇子也跟拉姆札一样,对于议会和政事都没有任何权限吧。」
「可是接下来的九个月里,各地诸侯将陆续来到帝都出席帝国议会。放着不管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奥莲蒂亚直接指名辅佐的皇子尤其棘手啊。」
新皇子来历不明,在此之前无人知晓他的存在,皇帝尤狄亚斯却承认他的继承权,奥莲蒂亚也拥立这位魔女家的皇子。这一切谜团重重,反而因此酝酿了一定程度的魔力,注意到的时候,已逐渐产生逆转的效果。现任皇帝与魔女推举的两人给人鲜明的印象,这是法皇家拉姆札所欠缺的优势。
「得赶在有诸侯把劣马错当名驹之前,将小魔女和皇子与他人隔离才行!总之,我已经在小魔女入住的宅邸配了锁,还部署了眼线,另外也把个人物品从魔女宅邸运过去了。无论他们去了哪里,我都有办法追踪。」
「……你耍的伎俩实在很马虎。」
「我忙着准备耶赛鲁的葬礼,只能做出这点指示了。」
嘉涅夏抽起烟。话虽如此,照理说佛罗连斯不能自行决定这些事。看来将小魔女扣留城内加以监视似乎是高层私下的共识。
「在皇帝遴选之前,干脆将两人一起流放到『魔女的五爪列岛』当中某座孤岛,让他们在途中遇难,漂流到无人岛上生活,这样如何?」
帝都史特拉迪卡——『冬之王首级』周围存在大大小小的岛群。多半都是无人岛,其中有一座是监狱岛佐哈尔,而最繁荣的是以海运著称的自由帝国都市,洛克萨。这片海域险象环生,随意出航极易遭遇船难随波逐流。若设计两人遇难,大概真能如愿让他们上演一场无人岛漂流记吧。
「……哦,那你打算怎么骗两人搭上预定发生船难的泥船呢?」
「这个嘛,就说×咖嚓咖嚓山的狸猫困在那边的岛上,心急如焚地试图求救怎么样?」 (译注:咖嚓咖嚓山(カチカチ山)出自日本童话,描述受一对老夫妇照顾的兔子为了替老婆婆报仇,设计狸猫坐上泥船的故事。)
嘉涅夏无言以对。连杀人都显得荒谬可笑是佛罗连斯的优点。
这时,在酒馆当服务生的少年敲门进来,交给佛罗连斯一封信。佛罗连斯过目的瞬间,整个人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呜喔喔喔,不行。无人岛漂流记行不通!本以为小魔女只是监护人——没想到还跟废物皇子签了结婚证书。这我可没听说啊。」
总算收到通知了吗?嘉涅夏鼻孔喷着烟心想。尽管来历不明,新皇子毕竟还是帝国皇子。身为纯正帝国皇子的法皇猊下,似乎做梦也想不到亚立尔会迎娶非贵族出身的小魔女。
「真是一群厚颜无耻的小鬼。在大家举行葬礼的夜晚,竟然悠悠哉哉地签了结婚证书!他们难道没想过把婚期延后一天避讳吗!」
猊下在少年服务生周围高速打转,还不时反过来绕圈。逃跑不及的少年一副快哭的样子,彷佛成了原始人的活祭品。
「不行,要是小魔女跟废物皇子生下孩子,那孩子就拥有帝位继承权了!皇子现在几岁?快要满十三岁吗?这年纪完全没问题啊!得马上叫产婆来接生,让新生儿出家才行!我们帝国跟野蛮的王朝不同,不会为了继承权而杀人。要采用文明的解决方法啊!」
「什么都还没发生吧!」
嘉涅夏用烟灰缸重重敲打猊下的头。少年哭着逃出献祭的圆圈,永远离开店里。这样员工就少一人了。
「没错,就是这样,只要无法完事就解决了。该射箭书给赛希尔了!我要立刻拟定对策——比方说把人抓进神学院里,强制洗脑成同性恋!」
佛罗连斯收拾好东西,宛如一阵风般离去了。
嘉涅夏将烟管搁在烟盒上。
稍微思考过后,她有了想法。嘉涅夏拿起鹅毛笔,在超出桌面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上几何学图案及算式。注视着数秘术算出的结果一会儿后,嘉涅夏接着又用占星术卜卦。城池周边的预测结果几乎相同。短暂的平静,随后暗云笼罩。
在写出的预测当中,嘉涅夏特别留意『毒』这个字——毒。
(……这么说起来,皇妃涅涅以前的别名也是这个呢。)
由于婚约者与夫婿接连死去,涅涅又被称为毒妇涅涅。
另外,预测中还暗示了奇妙的方位。
——东边。比前线葛兰瑟力亚还要往东。
不知为何,白妃宫隐隐约约地蒙上亚琉加王朝的阴影。
二
清晨七时许,雷纳多在牢房内突然感到浑身发寒,开始咳嗽。
雷纳多被关在山中其中一处洞窟。这里以前曾是山牢,不过现在只是备用仓库,陈旧的木栅栏与门锁用来防止野兽入侵,进来时经过的其他『房间』里堆着木箱、薪柴、蜡烛等物品,而且『狱卒』在昨天之前都还是守山人。
雷纳多本想翻身却失败。虽然四年前失去一条手臂,但就算过了四年,他依然觉得有双手才方便翻身。这时,有个人抱着他协助转身。
「……雷纳多、雷纳多。」
雷纳多睁开独眼。光是看到米蕾蒂亚的脸,雷纳多就觉得这天早晨幸福无比。
公主大人来到牢房中。虽然『锁匠(布雷克)』不肯对伙伴倾囊相授,却唯独收了米蕾蒂亚这位得意门生。因此,无论宝箱还是吉伊的工资金库,米蕾蒂亚都能打开,牢房自然也是小事一桩。
雷纳多的头被移到细瘦的腿上。跟笑嘻嘻的雷纳多不同,米蕾蒂亚愁眉苦脸地轻抚雷纳多方才因咳嗽而起伏的胸膛。雷纳多心想:得稍微让她安心才行。
「早安,公主大人。我很好喔。我咳嗽是因为正值气候交替的时节。」
「早安,雷纳多。我不认为你很好喔。站起来看看,瞧你的身体都快垮了。」
攀着米蕾蒂亚的手起身时……雷纳多蹙起眉头。身体状况的确比想像中还糟。手脚僵硬,全身上下的旧伤隐隐作痛,雷纳多又咳了起来。肺部发出穿孔般的咻咻声,听起来令人不舒服。米蕾蒂亚重新掩上牢房的木门后,感觉没那么冷了。雷纳多又露出笑盈盈的表情。视身边的对象而定,牢房也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处舒适的空间。
「对了,公主大人,狱卒老爹呢?虽然他到昨天为止都只是守山人就是了。」
「我看他还在睡,就不吵他了。」
「唔——」
用狱卒老爹送来的毛毯包住雷纳多后,米蕾蒂亚去隔壁牢房,抱回雷纳多被扔在那里的刀,以及一个大木箱。当雷纳多疑惑地歪头看着木箱时,米蕾蒂亚把藤篮放到木箱上说「就在这里吃早餐吧」。雷纳多欣然同意。在牢房里当然没有比这更棒的点子了。
看着米蕾蒂亚为自己勤快地忙东忙西,雷纳多想到还有一种情况会遗憾自己缺了条手臂——就是想要拥抱这个温暖的小小少女时。
然而,就算只剩一条胳膊也还勉强办得到。雷纳多举起独臂招手,公主大人一脸温顺地悄悄凑了过来。雷纳多紧拥着米蕾蒂亚,让娇小的头靠在自己脖子上,以脸颊摩蹭脸颊。
感觉比毛毯温暖多了。只有在这个时候,雷纳多的苦咳才稍微消缓了些。
「我把公主大人的行李整理好,从魔女宅邸搬到房间去了。」
米蕾蒂亚的藤篮是魔法藤篮。她拿出葡萄酒、蜂蜜罐、起司、整块烟熏培根、苹果与梨子,最后揪出一只小蝙蝠,将它搁在成串的葡萄上。用刀子切开培根大口嚼食的同时,雷纳多不禁觉得奇怪。就算是为公主大人准备早餐,总不可能有仆役会直接将整块培根摆着,还把蜂蜜连同瓶罐交给她吧。
「公主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我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但我想雷纳多可能饿了。你是要吃了再问,还是边吃边问?」
这时,雷纳多刚好发现葡萄酒的软木塞上印着法皇家『鸽子与橄榄』的家徽。感觉即便不问,事后好像也会有人跑来解释,雷纳多这么回答:
「我决定吃完也不问。」
米蕾蒂亚只吃了些起司碎片,便看着蜂蜜与葡萄酒陷入沉思。她肯定在思考止咳的配方。雷纳多把一块小培根塞进漫不经心的米蕾蒂亚口中,再次提起昨天的话题。
「大概是昨天下午吧,魔女宅邸接到通知,说公主大人在宰相会议上昏倒了。然后法皇家的神官说公主大人在城里休息,叫我把您的行李整理好送进城里。」
原本米蕾蒂亚正咀嚼着出现在口中的培根,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挑了挑眉。
「……啊?法皇家的神宫?为什么?……是亚奇的阴谋吗?」
「不……我想不是。嗯……『虽然小魔女殿下出身卑贱可怜,但既然已被认可为废物皇子监护人,猊下有言,姑且让小魔女静静待在城中,在六月皇帝遴选中蒙受难堪的败北前不得多事。尽管心有不甘,吾辈好歹也是奉猊下之命负责监视小魔女的监视者。所以你,满目疮痍的下仆应即刻随吾辈登城,并将所有金钱布施吾辈。』」
米蕾蒂亚认为『吾辈』应是猊下火速派来监视的神官,跟亚奇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不过整段话的内容都令她觉得纳闷。
「……最后是怎样啊?你布施给他们了吗?」
「这怎么可能嘛。公主大人,我可没那么没用喔。我表明自己没钱,结果对方说『哼,这样好吗?如此一来,食物就只有黑麦面包跟冷牛奶喔。』虽然我是无所谓啦,但何时才会拿来呢?早上八点左右?」
米蕾蒂亚默默从藤篮中取出整块黑麦面包及一瓶牛奶。
雷纳多也默默抓了抓头。还以为他们是说自己的早餐呢。
「……原来是指公主大人的早餐啊。这么说起来,我跟着他们过去时,那些人就把那只藤篮放在书房角落。对不起喔,让您吃到寒酸的饭菜。」
「就算你把全部的钱都掏出来,我想他们顶多只会加热牛奶吧。身为一个出身卑贱的人,我只要再来颗水煮蛋就满足了。不过来这里的路上,我都没遇见任何人呢。」
玄关大门确实从外面锁上,还加上了门挡,不过原因只是附近可能有小偷出没。米蕾蒂亚还没发挥师承『锁匠(布雷克)』的功夫,便从一楼窗户跑出来了。这时她才知道睡了一晚的房间原来位于小别馆,而非『卷贝城』中数干个房间之一。
那可怜的监视者到底是在哪里监视呢?
米蕾蒂亚突然想吃黑麦面包跟牛奶。她宛如分割头盖骨般拿刀嘎吱嘎吱地将黑麦面包切半后,接下来等着她的是该怎么吃的难题。就算想泡在牛奶里,瓶口又太小。怎么会用这种无聊的方式找碴啊?两人各喝了一半的牛奶,克难地用牙齿磨削面包,一点都不像在吃东西。放了半天的牛奶勉强算没走味,喝了应该不至于拉肚子。
「魔女宅邸的白胡管家梅伊气得把监视者『吾辈』扫地出门呢。虽然他拚命挽留我,叫我等米尔杰利思回来,但我又不能把昏倒的公主大人一个人留在城里,而且跟着猊下的监视者也方便到公主大人身边。我想您有行李在身也比较好,就照他们的话做了。」
「……那你为什么会跑到山中牢房来呢?
」
「如果想留在别馆里,就得支付食宿费。我说自己没钱,他们便介绍了这里给我。因为他们还想把公主大人的行李收归囊中,我就把他们一起拖出来了。况且我也想让您跟阿尔两人独处嘛。」
「咦?阿尔是谁啊?」
「亚立尔皇子,是这个名字没错吧?我很中意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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