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文本的时代 龙历698年（1/2）

第23话到达／Reaching有种境界，

是不断伸手渴求者才能到达的。

季节转换、时光眨眼间流逝，其奔流将一切都带走了。

「那么，要开始喽～！」

在村庄郊区，往南端延伸的道路旁。

在大家注视下，路芙露高举起大铁锤宣言。

「嘿～～！」

那把连握柄都用铁制成的大铁锤，敲向地面发出巨响，震荡大地。

其实那不是铁锤，简单来说就是巨大的印章。

印章挥下后，将雕刻于表面上的符文印在地面，立刻就在地面画出魔法阵。接着有个小小的影子飞进魔法阵来。

是蒂亚。

「起动〈Awake〉！」

她把小小掌心贴在魔法阵上，开口启动魔法。

下一秒，大地仿佛摊开折纸般裂出巨大鸿沟，接着土地被压平、弄得坚固，仿佛用石砖铺设过一般，漂亮到连我也忍不住屏息。除了蒂亚以外，没人能施展出如此精彩的魔法。

将开通的沟渠与水池和水路相链接后，水池的水顺着沟渠流入水路，而这条水路，就和连龙的眼睛也无法目视的遥远那方，人鱼们居住的港湾相链接。

「成功了～！」

「恭喜！」

「真的花了好长一段时间啊。」

顿时欢声四起。

建造链接绯色村与人鱼居住海湾之水路的浩大工程。

这花费数十年的大工程，终于在今天全部完成了。

「终于成功了呢，路芙露。」

「蒂亚。」

娇小女性对着稚气未脱的巨大少女举高自己的手掌。

路芙露毫不客气将自己的掌心往那个掌心打上去。

「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注意力量！你是想打死我吗？」

轻巧躲过如高墙般朝自己逼近的大掌，蒂亚拍击她的指尖，一如往常抱怨并展露笑容。

互视而笑的两张脸，都沾满泥泞。

雕刻文本，接着启动魔法的赋予魔法。其最大的特征，就是可以将魔法所需的用意、意义和意志切割开来。

用意交给雕刻文本的人、意义由雕刻的文本决定，而意志，则交付给启动魔法的人。

以料理为例，用意是食谱，意义是食材，而意志就是厨师。

就算是相同食谱、相同食材，也会因为厨师的手艺而大为左右料理口味。

蒂亚毋庸置疑就是一流的厨师，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体小，其魔法的精准度与细致度无人能出其右。

路芙露活用她巨大的身体挥动铁锤，刻划巨大的赋予魔法符文。

蒂亚启动魔法，建造出连细节也毫不马虎的水路。

因为组合起两人的优点，才能完成这个伟大事业。

「总算是赶上了……」

「别这样说，不吉利。」

听见水蓝松了一口气说这句话，让我忍不住皱眉。

坐在轮椅上看着水路的她，脸上皱纹已经明显到任谁都不会看错。

如黄金丝线交织出的秀发变白，失去了所有色彩，过去的光彩消失无踪。

感觉比前年由塔佳过世后，又变得更老了。

「就是说啊～妈妈还要健康很久喔。」

鼓胀着双颊抱怨的由佳，和水蓝极端对比，无比年轻。

「就是说啊……小路她们的水路也建好了，我的心愿就只剩下看到自己的孙子了啊。」

「那你至少还要活个一百年才可以喔。」

由佳一脸骄傲说着。

小时候和有记十足相像的她，现在已经不太像了。真要说起来，留着一头及腰红发的她，更像年轻时的水蓝。

也就是说，她是个绝世美少女，在村庄里也相当受欢迎，却从没听她传过什么绯闻。

据她本人所说，她喜欢年纪比她大的人，如果三十几年前，她的外表与年纪相符时还找得到对象，现在几乎找不到比她年长且未婚的男性了……再过个二十年，应该就会全部死光了吧。

顺带一提，我也没特别问，她却说出「老师是比我年长没错啦……」。所以我早早就被甩了，真是太遗憾了。

「……来，既然结束了就快回家，要不然对身体不好。」

「嗯，说得也是。」

尼伊娜用力拉了我一把，我点了点头。

气温开始变低的冬季的寒冷，现在的水蓝很难负荷。

就在我想要拉动她的轮椅时，水路上突然出现巨大波浪。

「怎么了！」

立刻就有人鱼来了吗……这怎么可能。刚刚才往水路灌水而已，未免也太快了。而且水根本还没流到海湾去吧。

但是，明显可看出有什么大型生物在水路中前进。虽然缓慢，但水确实在流动，我完全想像不出有哪种动物可以不呼吸在水中移动。

尼伊娜也与我相同，我们绷紧神经凝视着水面。由佳把水蓝护在身后，手摆在腰间的石剑上。

突然，我有种既视感。感觉前不久似乎也发生过相同事情……

啊！

「我回来了～！」

「危险！」

尼伊娜施放出的木制子弹、蒂亚的火焰、由佳手上剑的闪光一齐朝着从水中探出头来的身影飞去。与之同时，我也冲了出去，朝着冒出水面的身影飞奔。

「咦！」

这惊讶声是谁发出的呢？我连这也没有办法判断，直直往她——玲的身上飞扑。变身成人时，我肉体的强度和一般人相同，但身上的大衣则不同。

龙鳞变化而成的大衣，把尼伊娜她们施放的攻击一一反弹回去。我边感受着背上的冲击，边把柔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

接着，因为冲势过猛而和玲一起跌落水路。

＊＊＊

「呼～吓死我了啦～」

「那是我要说的话吧！」

玲毫不在意地说着，尼伊娜生气地竖立柳眉，往我背上涂药。

在那之后，好不容易安抚好一径道歉的由佳，让她回家后，我脱下湿透的衣服，只看见背上肿出一条横线。

「尼伊娜，你也轻一点嘛……」

「你也是，乱来也要有个程度！好，擦好了！」

我忍不住抱怨尼伊娜毫不留情的擦药力道后，她往我背上一拍，让我发出小小呻吟。

龙鳞大衣相当耐用，且可以完全隔绝高热，却没办法完全吸收冲击。如果拿金属棒打在那柔软的布料上，也会让我受到不小伤害。

不幸正好遇到由佳保护着背后的水蓝，尼伊娜和蒂亚的攻击都有稍微收敛，但由佳完全以要一击毙命的气势挥过来，如果我没有冲过去护着玲，她的身体应该早已一分为二了吧。

路芙露没跟着一起攻击真是太好了，慎重的她在旁观察状况，如果她拿那个大铁锤攻击，我就算有龙鳞大衣也会被打死吧。

「由佳之前还小小一只的，现在变好强喔。」

明明差点就尸首分家，玲却毫无紧张感地如此说道。

「亏你认得出那是由佳啊。」

尼伊娜如此说着，这样说也是耶，我记得玲外出旅行那时，由佳应该才五岁左右吧。

「咦？看就知道了啊～水蓝虽然变了很多，但还很健康真是太好了。由塔佳就……太遗憾了。」

「都是你不好吧，没有好好联系。」

尼伊娜大概对玲没回来参加由塔佳的丧礼，还有今天这档事生气，语气相当不满。刚开始十年左右，玲几乎每天都会联系，但果然不出我所料，从某天开始突然断了联系。

用我的龙鳞当媒介的通信魔法确实很方便，只是有个缺点，那就是我没办法指定特定鳞片联系，我给了十几个人鳞片，只要一联系，所有人都会听到。如果是从鳞片反过来联系，就能一对一对话了。

「那是因为啊，老师的鳞片好像坏掉了。」

玲说着，边在包包中翻找，拿出鳞片来。

「坏掉了？」

「突然有天就不通了。」

玲翻出来的鳞片上，连条裂痕也没有。将近七百年前给尼伊娜的鳞片，她现在还在用，应该没这么容易坏掉才对啊。

「借我看一下……听得到吗？」

尼伊娜从玲手中拿过鳞片，靠近唇边细语，有别于空气振动的声音，她的声音在我脑袋里直接响起。

「听得到啊，我的声音……好像也能通喔。」

只要我有意识发声，我的鳞片就会震动，发出相同声音。

「好奇怪喔？」

「如果不是年久劣化……或许是受

限于距离吧。玲，你是旅行到哪里去了啊？」

我到目前试过最远的距离，应该是蜥蜴人部落到人鱼海湾之间的地点吧。虽然没确实测量过，但几百公里程度应该都没问题。

「嗯……这边是这个村庄，这附近是希古的村庄，这边有山、有河，一直走一直走之后，这附近是巨人的聚落……」

玲边说边在纸上画出粗略的地图。她画图时毫不犹豫，在我所知的范围内大致上都正确。接着开始出现我不知道的地点，最后纸上出现了比我去过的范围大上好几倍的地图。

「大概是在这附近没办法联系的吧。」

玲往地图中央的位置一指，那位于绯色村和希古聚落的延长在线，大概一千公里左右的距离吧。

「你也走太远了吧。」

「嗯，还遇到了『除了人类之外都是敌人』的村庄，吓死我了。」

「没事吧？」

「嗯，因为我这样做了啊。」

玲一摸后，她的尾鳍变成人类双脚，脸上的耳鳍也变成人类的耳朵。

「你变成人的样子啊？」

玲点点头回应尼伊娜，她的变身魔法一如往常完美，但还是没办法说话。

「精灵族也相同，所以我也不能说别人，但还是有相当封闭的村庄呢。」

「嗯，我觉得我们村庄反而是特例吧。」

再怎么说，这都是个从建村开始就和龙一起生活的村庄啊，和龙比起来，巨人、精灵的外表都与人类相近，更容易亲近。

「但是，我根本没想到，才刚靠近就对我大喊『妖怪，滚出去！』而且还对我丢石头、丢长枪耶。」

「这是每个村庄的必经之路呢。」

把脚变回尾巴后，玲嘟着嘴抱怨，尼伊娜听了满面笑容，应该是又想起怀念的事情……咦？

「咦？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不禁歪了歪头。

第24话差异／Gap差异这东西就和毒虫没两样。

越小，越是拥有致命毒素。

「啊，快要看到了，就是那个吧？」

「唔～我什么都看不到耶，老师眼力太好了啦。」

隐约可在地平线的彼方，看见小小的建筑物。当我说看到后，只听见玲在我头上发出不满之声。

「但我想应该对，旁边的风景……似乎就是这样。」

她听起来有点没自信。虽然这样说，在这个时代，大地有一半还是大自然，人类居住的聚落并不多，规模大到从这个距离就可以看到的村庄应该更少。

村庄，没错，那是个大到可以称得上是村庄的聚落。

我教绯色村居民语言到现在已经七百年了。

虽然是一段漫长的时光，但思考文明在这段时间内从原始时代进步到古代程度，未免也太快速了。就地球的历史来说，这可是得花上数万年的事情。

所以其他地区也同样发展出这样的文明相当不可思议。

就算假设绯色村本来就很落后，还是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疑问。

那就是他们一看见玲就说她是怪物，且对她丢石头。

——那毫无疑问是日语，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被称为绯色语的语言。

绯色村的人刚好不小心流浪到那个村庄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这个村庄和绯色村之间，还隔了一片海洋。

现在尚未出现航海技术，如果没像玲和我一样能飞上天，就不可能到达。

这个村庄的人会说绯色语也太不自然了。

「那么，我们差不多要降落喽。」

「嗯。」

靠近村庄后，我们降低高度，接着着陆在森林里隐藏自己。如果人类以外的生物会被攻击，那么就得用人类的样貌接近。因为龙太显眼了，所以得从一段距离外步行过去。

「那么，我们走吧。」

同样变身成人类的玲，对着背个大背包假装旅人的我点点头。她的变身魔法完成度相当高，连尼伊娜也模仿不来。当时要安抚大叫着只要用兜帽或是头发把耳朵遮起来就没问题的尼伊娜，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

我们走了半天后才抵达村庄，是太阳西下，天空开始染红之时。

「哎呀，是旅行者呢，你又来了啊？」

玲满脸笑容对着才踏进村庄里遇到的第一个村民挥手。

「这位是？」

「你好，我是玲的丈夫，名叫龙。听说我妻子之前在这个村庄里承蒙大家照顾了，所以想来向大家道谢及打个招呼。」

我努力压抑因为不安而疯狂乱跳的心跳，有礼地鞠躬。

「哎呀，是旅行者的丈夫啊！之前来的时候根本没提过这种事情啊！旅行者，你也是真人不现身，竟然能抓住这种美人啊。」

那友好的态度和我预期的完全不同，亲切的态度搭配单手在空中拍来拍去的手势，完全就是普通的大婶啊。听说是会攻击外人的村庄，我还以为是更加杀气腾腾的地方。

「快天黑了，就到我家来住吧。再让我听听有趣的事情吧。」

虽然听说「变身成人后，就会受到热烈欢迎」。虽然有听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热情。

大婶不由分说推拉着我们，我们也顺从她的建议，在她家住下。她不只煮了一桌料理招待我们，她的丈夫和孩子还要求我们说些旅行的故事。

连一开始警戒「她该不会在料理中下药还是什么」的我，也因为他们表里如一、开朗且老实的人品，和一点酒精而松懈了，聊着他们从未见过的不可思议的动植物聊得相当开心。

「真对不起，我们只有这种房间，因为少有村庄以外的客人来访啊。」

「我们才是，突然来访还占用了你们的房间，真是不好意思。」

天色完全黑了之后，他们带我们走进的房间，明显是他们夫妻的房间。

他们的家并不大，除了夫妻的房间外，只有兼具厨房功能的起居室，和孩子们的房间而已。

不用露宿街头让我们相当感激……但是，我不禁盯着玲的脸看。她歪过头，仿佛在问：「怎么了吗？」

最大的问题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既然我们自称夫妻，他们当然也毫无疑问如此安排。

我之所以自称玲的丈夫，单纯因为好解释，且不会被怀疑而已。

我们的容貌和发色差太多无法自称兄妹，外貌年纪相近也不好自称师徒，年轻男女与其说是单纯的旅行同伴，自称夫妻比较方便，也容易编出再次造访村庄的理由。

……算了，我从玲小时候看到现在，时至今日，就算同睡一张床也所谓了吧。

「没什么，总之今天就先睡了吧。」

好久没步行这么长距离，让我相当疲倦。

我躺上床后，玲惊讶地睁大双眼。

「怎么了吗？」

我一问完，她疯狂摇头。我坐起身，慢慢执起她的手，拉到我身边。

「不好意思一起睡吗？」

虽然不同房间且有房门，但无法期待粗陋的建筑能有多好的隔音功能，我靠近玲的耳边小声问，她点点头。

「但也没有其他床了，今天就忍耐一下吧。」

这张床算是双人床大小，两个人一起睡也不窘迫，虽然只是在木制床架铺上动物毛皮的简陋东西，也比起睡地板好太多了。

我再次躺下，玲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接着背对着我，蜷曲成一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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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明明以前还会一起洗澡的啊。黑暗中，我看着玲蜷曲的后背，有种看着离开父母身边的女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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