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属于各自的夜晚(2/2)
不过他有活用在《Re'Union》里战斗的经验。
他借由无论看见何种攻击都绝不退缩的眼力,以及面对何等对手都绝不屈服的胆识,以微乎其微的移动避开致命伤。
来自敌人的刀枪、獠牙与利爪、火炎和冰冻攻击——
阳翔至今总是担任众人的盾牌,游走在枪林弹雨的最前线。
只不过是一个人挥出的拳头,他根本看不进眼里。
「就算这样,人的耐力仍有极限!这下子就结束了!」
贵法使出浑身解数挥出一拳,直逼阳翔的眼前。
阳翔单看一眼即可明白,自己已来不及闪躲。
在拳头即将打中脸颊之际——阳翔居然往前压低身躯。
他明白贵法的拳头将会扎实地打在自己脸上,仍往前跨出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在旁人眼里,这完全是自暴自弃的举动。
相较于贵法总是保持快、狠、准的拳法,这一拳可说是奇慢无比。
但是两人同时击中对方。
阳翔的拳头终于打中贵法。
而且是准确命中下巴。
堪称是命悬一线的反击。
「呜、唔……!」
贵法单膝跪地。
阳翔也如同耗尽力气般倒了下去。
「如何……啊?我在你那张游刃有余的脸上赏了一拳喔。」
「哼!只不过是挨了一拳,看我马上——」
贵法随即准备起身——最后却作罢了。
「既然如此,要我揍你几拳都行。」
阳翔撑起上半身,重新站了起来。
此时他已遍体鳞伤,伤势严重到路人看了都会赶紧报警。
但是他的眼眸,仍显得炯炯有神。
彷佛在这片昏暗的环境里,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甚至使人产生错觉,宛如墓园里显现微弱的光芒,逐渐聚集在阳翔的身边。
像是为了彰显他的外号,【狮子心王】。
眼前这头负伤的狮子,眼中寄宿着坚强的意志。
能够从那双眼神感受出来,他是绝对不会死心放弃。
只要仍有着一口气在,就会不断从地上爬起来。因为阳翔从《UNION》起,不管何时或身陷多么绝望的处境,他都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来啊,给我站起来,贵法,我只是给了你一拳喔。」
纵使态度强势,阳翔已是步履蹒跚。
他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只要被轻轻一推,就会直接倒下。
贵法注视阳翔一段时间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停手吧。」
「……啥?」
阳翔讶异地皱起眉头。
「这场闹剧,只是为了确认你的觉悟,再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至于邀请旭姬参加舞会……彼此就互不干涉吧。」
「你这小子,把别人像这样痛揍一顿,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要是不这么做,就无法听见你的真心话。若是没有亲眼见证你的这份意志,我是绝对不会认同你的。」
阳翔虚脱地吐出一口浊气。
确实继续那样烦恼下去,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察觉自己的心意。
不过阳翔的内心仍是五味杂陈。或许有理由算得上是足以让他向贵法道谢,但由于现在全身发疼,反倒令他很想大声抱怨。
「……是吗?那我先走了。」
阳翔摇摇晃晃地转身背对贵法。
「阳翔。」
贵法忽然出声喊住阳翔。
「干嘛?」
「我只认同你刚才的最后一拳。」
「……你这句话,我就当作是赞美吧。」
阳翔缓缓地走出墓园。
他的心脏到现在仍剧烈跳动,浑身上下也疼痛不已。
「痛痛痛。真是的,既然有学过武术,至少也该手下留情啊。」
话虽如此,阳翔的心情却莫名痛快。
「可以在现实里使用才能一事,果然是唬人的吧,艾莉希亚。」
阳翔轻笑一声,可是现场有一股微弱的金光,犹若尾随他的背影似地随风而逝。
▼▼▼
贵法跪在旭姬的坟前,迟迟没有起身。
「……唔!」
尽管先前对阳翔夸下海口,但是双脚却完全使不上力。
想必是刚才被人全力击中下巴,半规管暂时失灵了。
就算贵法想要起身,实在是力不从心。
如果继续缠斗下去,谁胜谁负就很难说了。
「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家伙,从以前就老是这样,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发挥实力……」
那一拳只能说是相当好运。
却又不得不让人认同,那记攻击里带有坚定的意志,以及过去那种足以让贵法认同阳翔是自身劲敌的强大力量。
贵法并没有承认自己落败,可是有一股挫败感渗入心中。
他下意识地握住脖子上的那
条项炼。
贵法的手掌里,有两枚焊接起来的戒指。
一枚是贵法的。
另一枚是旭姬的。
这是贵法特别拜托旭姬的母亲,成功分得的一件遗物。
他把戒指焊接成∞的形状,为的就是尽可能与旭姬在一起。
祈求两人的羁绊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无论是意志消沉的时候。
或是想说丧气话的时候。
『我们对手中的戒指发誓,大家要永远在一起!』
贵法一直认为,是这枚戒指支撑着自己。
「但是……我错了。」
那只是一种依附。是自己摆脱不了过去,一直执著于过去。
这应当有化成一股让贵法坚定往前走的力量。
但他是否有步上正途,就得打上一个问号。
「虽然很令人不爽,确实一如阳翔说的,我太执著于过去的旭姬……」
由于旭姬保有与以前一样的外貌,导致贵法一直维持着过去的方式在看待她。
他对旭姬的思念,就算在旭姬死后也不曾改变过。
即使经过六年,甚至还不减反增。
不过,这份思念是针对昔日的旭姬。
反观阳翔,他在与旭姬一同冒险的过程中,心境相较于过去已逐渐变化——不对,称之为「进化」会更为恰当。
「越想就越是令人火大。」
贵法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他,已把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
此时——贵法忽然想起他自以为是地对希说过的一句话。
那就是『只要你无法主动去打破封闭自我的外壳,也就不会有所成长。』
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听来却分外刺耳。
「……我非得与这段过去诀别不可。」
焊接起来的两枚戒指,贵法以左右手分别握住一边。
他和旭姬的戒指,宛若当年的仪式那样紧紧相连。
贵法使劲一掰,相连的两枚戒指便应声分开了。
「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我要和她踏上全新的道路。
这已是自己不再需要的物品。既然如此,就得物归原主。
「……看样子,我也没资格指责阳翔破坏坟墓。」
贵法稍稍挖开旭姬坟上的土壤,把旭姬的戒指埋进去。
然后从墓碑前退开,轻轻拍掉手上的沙土。
接着他露出莫名开朗的神情,正眼看向墓碑。
「我暂时不会再来这里了,因为我要去见现在的你。」
贵法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嘉年华最终日——
也是舞会当天。
咲月早早就登录游戏,抵达会场门口。
她盛装亮相,穿着为了这天特地准备的礼服。
纯白色的内衬外穿着一件群青色高雅宴会礼服的咲月,于在场众多窈窕淑女之中,仍是特别醒目的存在。即使身上那套普通礼服并不带有任何特效,却令她散发出一股充满气质的存在感。
从刚才起,就不断有男性孤注一掷地上前向她搭讪。
「不好意思。」
尽管冷漠地拒绝对方,但这已经是第八人,令咲月不禁感到疲惫。
不光是这八位烈士,仍有人虎视眈眈地等在一旁,再加上咲月无自觉地吸引着已有舞伴的男性目光,可说是罪孽深重。
不过她一片痴心等待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终于抵达现场。
大概是这名男子还懂得察言观色,换上一套合乎时宜的穿着。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今天临时买来的。
咲月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她抱着祈求老天爷保佑的心情,等待该名男子——阳翔来到身边。
「咲月,抱歉,让你久等了。」
真是的。
明明引颈期盼的那个人已前来赴约,可是咲月的心情一口气沉到谷底。
因为光看他的表情,咲月就明白了。
也不想想我注视着你多少年了。
接下来会得到怎样的答复,咲月早已了然于心。
「抱歉,咲月,我不能跟你一起参加舞会。」
这是咲月最不愿听见的一句话。
至今累积的一片真心,就这么逐渐崩塌瓦解。
不管接下来的话语再温柔,无论接下来的言词再真心。
得到的答复终究不会改变。
咲月最想听见的回答,就算再不可能成真或撒谎骗人也行,就是希望阳翔愿意与她一起参加舞会……
「……这样啊。」
咲月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濒临崩溃边缘。
她的心情难以平复,甚至令她无法保持理性。
她有一股现在只想瘫坐下来的冲动。
「真的很对不起。」
阳翔真诚地鞠躬道歉。
他的表情前所未见地真挚,诚恳地向咲月道歉。
想必他是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拚了命在思考这件事。
阳翔确实有接收到咲月至今对他的思念吧。
就算如此。
这份情意依旧未能传入他的心中,无法引起他的共鸣。
「……」
你想与谁共舞呢?这个愚蠢的问题差点脱口而出。
这种心知肚明的问题,还有什么好问的。
就只是让自己被迫面对现实罢了。
咲月自然而然地敛下眼帘。
——我现在是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这模样实在是无法见人。
自己说什么都办不到以笑容送走眼前的他。
「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去吧。」
咲月低着头,伸手推向阳翔的胸口。
「就叫你……快去呀。」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隐忍不住。
会被一股不惜抛下所有也想恣意哭喊的冲动给冲昏头。
「抱歉,咲月。」
就算再如何道歉,也得不到任何安慰。
「……这套礼服很适合你喔,我是说真的。」
这明明是好想从他口中听见的台词,可是咲月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以往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台词,为何偏偏挑在这种时候说呢!
「那我走了。」
阳翔从咲月的面前转身离去。
「……呜。」
眼角已渗出泪水。
现在根本无法擡起头来。
但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声大哭,咲月的尊严是绝不容许自己这么做。
「你被甩啦。」
一旁传来彷佛又在她的悲伤上浇了一桶冷水、丝毫不留任何情面的话语。
咲月是不可能听错的。这股声音,是来自于站在身旁的贵法。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去找旭姬了。」
咲月强忍泪水,开口提问。
「你这么说是基于天然呆?还是故意数落人呢?」
贵法先是难以启齿地止住话语,接着莫可奈何地解释说:
「我被甩了。她清楚明白地对我说,她不能和我参加舞会。」
「就算是这样,瞧你似乎一点都不懊恼,我还以为你会更加失控呢。」
「还好啦,就只是稍微看清楚现实了。毕竟我必须拥有更宽阔的视野。被人拒绝,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咲月轻轻发出叹息。
「那我们都是被甩的人啰,跟以前一模一样。」
彼此都是亲眼撞见,当时旭姬和阳翔交换戒指的人。
这六年来,他们的内心总是充满挫败感。
「说得也是,真的都一样。」
难道他们原本就料到会发生今天这种情况吗?
两人都是心中的思念被无情毁去,无处发泄自身的情感。
但是——
「而且依照无法死心放弃的部分来说,我们也都一样。」
咲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稍微眨了眨眼睛。
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因为这句话通通倒流回去。
「你还不放弃呀,真是个死缠烂打的家伙。」
贵法露出无所畏惧的浅笑。
「比赛才刚拉开序幕。过去只是过去,如今我终于能向前看了。对我而言,这场胜负才正要开始。」
「真受不了你,居然说比赛才刚开始。一个人再不服输,也该有所
节制喔。」
「怎么,难道你已经决定退出了吗?」
「不许你替我擅作主张。」
咲月往前方看去。
「就算被迫面对现实,我的心意仍没有任何改变。毕竟……阳翔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所以接下来还很难说。」
「你果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从你的口中听见这句话,不知为何觉得挺火大的。」
逐渐有人涌入会场。
较早参加的人们,已经开始跳舞了。
「若是让旁人认为自己被甩,总觉得不太甘心……你愿意与我共舞吗?」
贵法伸出一只手,以说笑的口吻邀请咲月。
咲月深呼吸一次,最终回握住眼前的那只手。
「好吧,瞧你也多少变得有男子气概,本小姐就答应你吧。不过要我与你缔结永恒之爱,我可是敬谢不敏。」
「……你好歹也说得婉转点吧。」
贵法无奈地轻笑出声。
「我可是因为被甩而伤透了心。你既然身为男人,这点小事就忍让一下呀。」
「单就伤心这部分,我也差不多啊。」
「啰嗦,若是你不好好扮演护花使者,共舞时我就狠狠赏你一脚。」
于是,咲月与贵法沐浴在柔和的灯火之下,以流畅的步伐翩翩起舞。
他们品尝着恋情未果的苦涩滋味。
擡腿跨出下一步。
▼▼▼
被咲月送走的阳翔,快步朝着旭姬的身边飞奔而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略显不稳。像奔跑这种单纯的行为,阳翔现在却觉得异常困难。
「她在哪……?」
阳翔环顾四周——有了。
即使那个人站在室内的角落,视线也受到拥挤的人墙所影响,阳翔仍用目光捕捉到她的身影。
「啊、阳翔……」
来到旭姬面前的阳翔,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是前所未见地剧烈。
身穿一席纯白色礼服的她,与平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旭姬为这天所准备的礼服,应该就是用之前与阳翔一同收集来的银狼毛所制成。为了更加凸显礼服本身的白色,布料上巧妙地使用了各种银色装饰。
在发色的衬托之下,旭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日本人。她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就算说她是某国公主,也会让人信服。
亲眼目睹她这超乎想像的变化,阳翔不禁有些退缩。
老实说,脑中隐约闪过一股想转身逃走的冲动。
不过这么做,对于送走自己的咲月来说,根本是一种侮辱。
「旭姬。」
「——嗯。」
阳翔从正面注视着旭姬。
然后将手往前伸去。
「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旭姬倒吸了一口气。
应当只是短短几秒钟。
阳翔却如坐针毡,像是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
是接受?还是拒绝?
能换来的答案是如此单纯,等候的期间却令人提心吊胆,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在微微颤抖。
阳翔不想让自己没用的一面暴露在旭姬面前,可是他就连故作镇定都办不到。
「你愿意跟我跳舞吗?」
稍早之前,有听过类似的话语。
就是昨天一起出门之前,旭姬这么询问过阳翔。
那时,两人是顺应当下的情况一同外出,但是这次不一样。
此刻非说不可的台词,就只有一句。
「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阳翔语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旭姬绽放出一张超乎以往的灿烂笑容。
看她的表情,彷佛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的脸颊自然而然地染上代表欣喜之情的红晕。
「嗯!」
旭姬点头同意,握住阳翔的手。
阳翔安心得差点腿软,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但是,旭姬没有留时间让他松一口气。
她拉着阳翔的手,往舞池的中央走去。
「我们站在中间跳舞吧,阳翔,这样一定更有意思!」
阳翔微微一笑。
——没错。
这才是旭姬。
她是我心仪的女孩子。
旭姬接受邀请的那份喜悦,让我的心中逐渐充满一股既温柔又安稳的感觉——
「没问题,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嗯,那就麻烦你担任护花使者啰!」
两人在闪耀的星空下跳起舞来。
但是他们有时抓错拍子、踩到彼此的脚、搞错舞步的方向……
动作笨拙得实在称不上是跳舞。
不过这天对两人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
共舞的两人,脸上显露出远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为幸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