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违心(2/2)
在其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哥……哥——啊!?」
「噢——」
在真哉的面前,那娇小的身躯差点没摔倒。
瞬间抱住的优希的真哉,一把将其扶起。
「没受伤吧,优希?」
「没…没受伤的说。优希没事的说!」
差点摔倒的是身着黄色浴衣的优希。
在仓库里发现的浴衣,被一条颜色鲜艳的带子系着。因为脚下穿的不是鞋子而是木屐,所以才差点没摔倒。
「就算不用勉强穿木屐也可以的哦,那样走起来不觉得很费力吗?」
「没关系的说,外婆说这也是妈妈穿过的说。」
「嘛,话虽这么说。」
好像要制止姐姐继续说下去一样,莉子突然插话道。
「没什么不好的嘛,不是挺合适嘛。」
「嘛,确实是惊人的合适啊。」
就如桃香所说,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为优希量身定做的一样,那件衣服非常合身。
优希看起来也十分高兴,非常兴奋地扭着身着浴衣的身体。
「不过街上的摊档还真是多啊……感觉比以往的祭典还要豪华呢。」
「毕竟及时赶上了,就不要太纠结了。而且客人们也乐在其中。」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轻轻地耸了一下肩后,桃香开始走了起来。
「时间都要浪费了,赶紧去逛逛吧。」
「是呢。」
「了解的说!」
★★★
虽然说是祭典,但是跟真哉所知道的,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既没有狂欢节一样的盛装舞蹈,也没有全力扔西红柿那种欢闹感,也没有大口大口地不断喝着啤酒的热闹氛围,更没有变装后到处去要点心的游行。
享受着节日舞曲与木屐的节拍,恰到好处的喧闹声也不断地持续着,眼睛不断地往左右排列的摊档瞧,鼻腔内被各种蘸酱的美味气息填满,虽然知道很贵但仍然会去买,这就是所谓的祭典的乐趣了吧。
在这怡人的喧嚣声中,饭山一家在悠闲地穿行着。
「是这附近没遭受到台风侵害的当地的摊档吧?好像有着各种各样的种类呢。」
「嗯。」
在旁边静静地走着的莉子,视线突然凝聚到了别的地方。
「吃的才是主要的吧,炒面、章鱼烧、冰糖苹果、巧克力香蕉、棉丝糖,别的也有好多好多呢。」
(ブランク:这里的【棉丝糖】日文是【绵菓子】,虽然跟【マシュマロ】一样都可以翻译成棉花糖,但是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前者如棉丝般团绕在一根细小的棒子上,而且基本上仅限祭典期间有所贩卖;后者则摸起来有少许弹性,多在超市之类的大众场所能买到,在此为了对俩者进行区别,才采用了棉丝糖。至于【冰糖苹果】一词,原文则是【リンゴ饴】,由于其样子及做法都跟【冰糖葫芦】类似,所以用了类似的译法,至于为啥不沿用【冰糖葫芦】,则是因为其原材料压根就不一样,毕竟一个是用苹果,另一个用的是油柑子,而且大小差异也很大。)
「无论哪一个都看起来很好吃呢。」
「嗯。」
点了点头后,莉子稍加解释道。
「所以,这个重任就交给身为大胃王的姐姐好了,饭山家宪法第二条是这么写的,不过我是不会吃的。」
「写的还真是靠前啊。」
「嗯,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比居住人的权利和义务还要靠前。」
而最重要的是我,一边补充着,一边瞥了一眼两手堆满食物的一脸满足的姐姐。
无视吃得正起兴的桃香,真哉问起了关于其他摊档的事情。
「除了吃的外,还有其他什么的了吗?」
「我想想……」
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接着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摊档上。
「这边这个射击的摊档,也是祭典必有的项目哦。」
「哎。」
一眼望去,在架子上陈列着布娃娃、游戏机什么的,是一个很小的摊档。
摊档的前台上摆放着看起来相当逼真的来福枪,而旁边的孩子们则是正开心地举枪射击着。
真哉从那中间拿起了一把。
「用这把枪射什么呢?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
「要真那么射了的话,就真啥也实现不了了,不过这种场合,是射击那个啦。」
莉子那美丽的手指所指的,是架子上陈列着的各种奖品。
「有很多呢。」
「是啊。」
布娃娃啊,打火机啊之类的,都被摆在那作为靶子,不被允许逃走。(ブランク:要是那啥奖品能跑的话,我倒是想试试用来福枪射射看。)
就算软木子弹如雨点般落下。它们也出乎意料地顽强,将子弹一再反弹开。
「用这种软木子弹射向目标,令其在被击中后掉落,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品。可说是非常简单易懂的规则。」
「好像还有什么玄机的样子。」
「没错,我稍微示范下,请你看好了。」
只见莉子付过300日元后,从摊主那拿到5发软木子弹。
「…………」
莉子把浴衣的袖子卷起后,十分熟练地用手扣着扳机。
托起枪身,行云流水地把枪架在身前。咔擦一声,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将早先得到的软木子弹用拇指捻入枪膛,就像是身经百战的狙击手一般压低身子,瞄准固定。
然后——
「——就是这个!」
子弹伴随着强大的气势被射了出去。
弹身沿着平滑的轨道,射向一大排被陈列着的商品中的游戏软件的包装盒。
虽然无可挑剔地直击,但是包装盒仅仅是摇了一下。
「……哦呀?没掉下来呢。」
「没错,这才是这个射击游戏的魅力所在啊。」
在莉子的视线的前方,游戏软件并没有向后落下,反而是依旧稳如泰山。
看了一眼被弹开的子弹,莉子用淡淡的语气解释道。
「本来软木子弹就没办法打下重的物品,摊主只需要根据商品包装的不同,采取不同的立法,让商品无法被轻易击落就行了。特别是对于高级商品,这仲倾向就更为严重了。」
「原来如此。」
到了这个地步,这摊档的经营方式已经大概了解了。
「也就是说,不能简单地拿到吗?」
「既然是做生意的,有一定的难度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让人简单的就能拿到物品,摊主自己也会不好过,莉子说着填上了下一发子弹
「那么,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莉子将枪收回,指了一下陈列着的商品。
「想用这把来福枪把目标商品打落的话,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行。」
「原来如此啊,要两个人同时射击啊。」
「没错。」
理解了莉子的意思的真哉,也向摊主付了同样的钱并拿起一把来福枪。
往来福枪上安好软木子弹后,以边看边模仿的样子架好来福枪。
「首先像这样,两个人的肩靠在一起。」
「肩膀?」
「没错。」
靠过来的莉子,边触碰真哉的肩膀,边把枪架好。
「因为必须集中射击同一个点,为了让枪口与视线更加贴近,有必要尽可能地靠近一些。」
这样不论是身还是心都……如此自言自语后,莉子让身体更加地贴近真哉。
「接下来把脸靠在一起。」
「?这样做的话不是会更难射击吗?」
「不,没那种事哦。」
尽管莉子斩钉截铁地如此断言,但还是有点害羞地继续说道。
「共同狙击的话,尽量地使两个人都有的东西相互贴近是很重要的。如果要相互感觉彼此的气息,皮肤不贴在一起是不行的。」
「这样啊。」
资深人士都这样说了,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同意了这样的说法后,真哉重新调整了拿枪的姿势。
「…………」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心跳有点加快,总之不是什么大事,请别在意。」
稍微做了一下深呼吸后——很好,莉子小声地如此说道。
「那接下来就剩射击了吗?」
「嗯,但选好射击的目标也是很重要的。」
莉子维持着两人肩并肩的姿势,用枪示意目标。
「从上数第二列,从右数第三个箱子,了解了吗?」
「了解,是那个戒指吧?」
「没错。」
在莉子所指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箱子,而那里面放着的是一对戒指。
那是个差不多手掌大小的箱子,从外观上来看并不像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从莉子的表情来看,却是真心想要。
「虽然是玩具,但好歹也是情侣戒指。合二人之力将其击落,则是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了。」
「这样啊。」
虽然第一次听说,但是日本的祭典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只是,那个太小了,只要努力下,就算一个人也可将其击落——」
「不,没那种事哦。」
莉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否定了真哉的说法。
「正因为是情侣戒指,所以才有两个人一起打下来的价值。虽然手镯那会儿是单方面的接受,但这次,我希望能两个人来一起实现愿望。」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莉子好像是非常认真这点倒是理解了。
所以真哉也遵从莉子所说的,瞄准了目标。
「那么,请好好地瞄准。」
「嗯。」
莉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就好像在告知真哉射偏了的话,很可能会死人般的惊人。
「要上了哦——」
之后,两个人的呼吸重合,并提高集中力后,两枪口同时在那一瞬间——
「——诶!┏━∝∝∝∝ヽ※・★」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声。
子弹与声音一起,从身旁飞了过去,以绝妙的角度,朝着真哉他们所瞄准的箱子飞去。
正因为角度绝妙,箱子就如被拳击手K.O.那样向架子的后方掉了下去。
然后,将之击倒的则是——
「太好了,成功了!小爱我得(da)到(sheng)了(li)。」
「…………」
像猫一样笑了出来的小爱。
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身穿粉色浴衣的小爱,如成功狩猎的猎人一样将来福枪收回。
从摊主那里领取了奖品的小爱,将其像圣杯一样的举了起来。
「真君快看,这对戒指就像是为了小爱和真君定做的一样,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比起让真哉看,更像是在向莉子炫耀般,小爱快速地将它交了出去。
「呐呐,真君,帮我戴上这戒指嘛。」
「我吗?」
「嗯。」
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后,小爱用右手将戒指递了过来。
「那么,来吧。」
「∑(acute;゚Д゚`)/呃……?」
小爱估计也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但真哉就如她所说的那样,把戒指戴在了小爱的右手的无名指上。对此,小爱就像被冻结了一样呆呆地望着真哉。
「真得就像是定做的一样,真是惊人呢,不过非常的合适呢。」
「哇……哇……哇——」
看了一下戴着戒指的右手,小爱不知怎么的突然脸变得通红,而且紧张了起来。
「?还是说换其他的手指会更好一点呢?」
「∑(acute;゚Д゚`)/呃……?不…不,并不是那样,该……该怎么说呢……那…那啥……!」
小爱突然变得结巴起来,让人完全无法想像
平时那超凡脱俗的态度。
「——┏━∝∝∝∝ヽ※・★发射。」
「啊?!」
莉子射出的子弹将小爱手上剩下的戒指弾飞了。
「不好意思,我搞错了。」
语调平平的如此声明的莉子,瞪了一眼一脸不满的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皿acute;)/可恶……人家好不容易进入幸福模式的说……别来妨碍我啊,莉子酱!」
「不,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就取得情侣戒指,想必相当寂寞吧,所以就想陪你一起玩玩啦。」
「你在说啥傻话啊。小爱我可是自有用途啊。我可不像莉子酱那样实现不了愿望,所以不劳你操心。」
「…………」
「…………」
双方之间开始啪啪地产生出激烈碰撞的火花了。
东西方的冷战关系才刚刚开始回暖,紧张感与杀气就又四散开来,两个人均以锐利的视线威赫着对方。
另一方面,做出战争将不断持续的判断的真哉,则是迅速开溜了。
真哉穿梭在渐渐增多的人群里,眼球则被左右两旁的摊档所吸引。
「哦呀……?」
突然,用余光捕捉到了坐在神社一角的优希。
还在想着优希有没有好好地去逛秋季祭典呢,却只见优希一如既往地拿出素描本,并叹息着。
「把素描本也带过来了吗?」
「啊,是大哥哥啊!」
看到走近过来的真哉,优希赶忙将拿着的笔收到腋下。
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烦恼的表情,眉头也皱成了正八字。
「听说母亲非常喜欢祭典,所以,想在这看看能否回想起一些妈妈的事情的说。」
因此才会想穿着浴衣来到这祭典的吧。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也想寻回对母亲的回忆,优希也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努力着。
「想起了什么了吗?」
「还是不行的说……优希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说……」
飒飒地,带着悲伤的眼神摇了摇头。
「就算穿着妈妈喜欢的浴衣,来到妈妈喜欢的祭典,果然也还是不行的说……优希还是想不起妈妈的事情的说……所以还是不能将妈妈描绘出来……」
「…………」
说着,优希突然紧紧地抱住了素描本。
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回报,那不过是童话中的事情罢了。无论如何行善,无论如何祈祷,都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局。
这样的现实,想必优希也历历在目了吧。
至少,就算穿着母亲的浴衣,也还是无法想起来母亲的事情。
这样的话,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了。
「之前所说的关于花的事情,没想起来什么吗?」
「……不行的说。想不起来的说。除了花跟母亲有什么关系外,其他的一点也想不起来的说……」
「这样啊。」
看着无力地垂下肩膀的优希,真哉将手抵向嘴边。
「果然没什么契机的话,就很难做到呢。」
关于具体的方法,真哉刚开始思考时——
「啊,找到了找到了。」
来这边搜索的桃香和莉子,小跑着向这边走了过来。
「神社那边差不多要开始祭祀仪式了哦。」
「祭祀仪式……啊,记得外公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太鼓响亮的声音就好像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一样。看来那是祭祀差不多要开始的信号吧。
「每年差不多都会露个脸。你也会一起去的吧?」
「嗯,没错。」
从听了外祖父的话那时起,真哉就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准备顺着长长的人流,前往神社的后面的桃香,催促着在那里的末女。
「好了,优希也要一起去了哦。」
「……了解的说。」
合上素描本并将其夹在腋下后,优希带着一副复杂的表情站了起来。
★★★
在桃香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神社的后面。
从组装祭祀台处往更深处走去会有一条小道。太阳落下后,路上被模糊不清的灯光照亮。柔和的曲线描绘出老路的模样,水流的声音也听得非常清晰。
没多久,脚下传来了混杂着踩踏碎石的声音的脚步声。
「这就是传说里所提到的地方吗?」
「估计是吧。」
到达河边后,莉子停下了脚步。
「过去这里的石头好像全都是带棱角的,不过现在——」
莉子屈膝蹲下捡起一块石头。
「大概是因为总有人走的缘故,这里的石头都变成圆的了。」
「要用这石头铺满整条路吗?」
「是的。」
点了点头后,莉子蹲在这条早被打理好的路上。
「这是为已故之人能在此短暂逗留的迎接的准备。一边回忆着已故之人喜欢的事物,一边这么做,就像这样。」
就那样,用美丽的手指将石头放好。
「把就算踩上去不会痛的没有棱角的圆石头摆放好后,这样就做好迎接的准备了。」
「哎……」
就像外祖父说的那样做。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寻找圆石头,并将其摆上去的人。
「已故之人所喜欢的事物……吗?」
突然,已故的父亲的容貌浮现了出来。
那并不是记忆深处的东西,只是相片所记录下来的。明明名字也好,相貌也好,甚至连父亲所写的论文内容都熟记于心了,但对他的本质却还是一无所知。
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喜欢的颜色是什么颜色,有什么兴趣,用什么样的声音说话,究竟有多慈祥呢——
这种记忆,真哉连一项都没有。
「我,大概也跟优希一样呢。」
真哉并没有资格说别人。
但是,也正因如此,真哉才更强烈地希望能帮优希实现愿望。
而就在真哉思考着要怎么办才好时,突然传来了别的声音。
「哎呀,大家都来了啊。」
「啊,是爸爸。」
慢慢走过来的,是穿着便装的士郎。
本来应该在旅馆帮忙的,但是为了参加祭祀仪式还是来了。
「旅馆那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另外,岳父他们一会也会过来。」
「这样啊。」
简短地如此说后,桃香捡起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你们妈妈喜欢的事情吗,那是咋样的事情呢?」
「我想想……」
莉子也捡起了一样的圆石头,好像要回想起什么一样低下了头。
「在家里时,经常做好多甜点。」
「确实好像是这样呢。」
噗的,桃香笑了出来。
「她非常喜欢甜点,但是也经常做布丁和饼干呢。」
「南瓜蛋糕之类的也相当好吃。」
莉子一边如此怀念着,一边将石头放好。
「妈妈也非常喜欢在院子里给散发的莉子梳头呢。」
「……确实是这样。」
莉子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怀念地笑了笑。
「因为妈妈的头发有些许卷发,经常说非常羡慕我那一头美丽的直发呢。」
「啊,确实经常这么说呢,虽然莉子自己也总是觉得很痒就是了。」
桃香边眯着眼睛,边慎重地把石头摆放好。
「而且,还经常非常开心地管理工厂的帐本的记录。」
「嗯,是啊。」
捡起一块石头的士郎,像是能看到已故之人生活的彼岸那边一般,直盯着圆石头看。
「原本她是工商管理专业毕业的,而且还经常在旅馆帮忙,经常被说非常合适那样的工作呢。」
「嗯,比起我这种半吊子来,妈妈的要更快更准。」
如此坦白道的桃香的侧脸显得非常寂寞。
点着头的土郞,脸上也浮现出忍耐着与平时不同的忧愁的表情。
「如果现在她还在的话……」
士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继续把石头摆在了地上。
一边思念着故人,一边把石头放了下去的桃香他们——
「…………」
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加入其中,而是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望着。
注意到
这点的桃香擡起了头。
「?优希,你怎么了?」
回头一看,不知为何末女一直闭口不语。
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不断地咬牙切齿。
对着一动不动的优希,桃香招了招手。
「快来跟我们一起摆啦。」
「……猾的说。」
「?」
对着歪头表示不解的姐姐,优希握紧双手。接着擡起头来。
「……猾的说……们……好狡猾的说……」
擡起头的优希的双眼里,充满了泪水。
看到这一幕,对此表示惊讶万分的桃香赶紧跑了过去。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优希?为什么哭了?哪里碰到了吗?」
但是优希极不乐意地摇了摇头,大声地叫了起来。
「——只有姐姐你们,好狡猾的说!」
「突…突然说什么呢……?」
对着吃惊的桃香他们,优希的话就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姐姐你们知道很多很多妈妈喜欢的东西!但是……但是……!优希……优希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
没想到这点的桃香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优希抖动着肩膀,边哗啦哗啦地流下眼泪,边将积蓄已久的悲痛情感转化为喊叫声释放出来。
「优希……优希对妈妈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所以无法跟妈妈见面的说……所以无法画出妈妈的说……!」
「才…才没那回事哦。」
桃香摇着头,对末女劝解道。
「只要好好地想着母亲的事情的话,才不会有——」
「可是优希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啊!关于母亲的事情,优希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啊!」
但是优希根本听不进去。
那小小的双肩上,一直背负着那样的思念之情。
知道那是无法实现的事情的优希,终究还是无法承受自己所背负的那份思念之情的重压。
那大概是一直在心灵深处沉睡着的,无意识中的祈愿吧。
两眼含着眼泪,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优希抱着对不在这里的某人的思念叫喊道。
「姐姐们好狡猾的说,知道优希好多不知道的事情,好狡猾的说!」
听了这些话,桃香就如同被射中了一般无法动弹。
就算如此,优希也仍未停下。
「桃桃姐把妈妈的事情全部都独占了的说!因为全被桃桃姐独占了,所以优希一点都不记得了的说,桃桃姐好狡猾的说!」(ブランク:虽然很没有平时的战略家风范,但是优希这个娇撒得是很好很可爱的说。嘛,偶尔有这样的反差萌也是不错的。)
「……什……」
对着优希的话,桃香柳眉倒立。
「好狡猾的说好狡猾的说好狡猾的说好狡猾的说!」
「……喂,你啊……!」
继续听着末女的话,桃香用强硬的口气反驳道。
「给我适可而止啦!那种事任谁都没辙啊!」
「桃桃姐知道妈妈的事情才这样说!可是优希不一样的说!优希什么都不知道的说!」
「所以,不是都说了那种事任谁都没辙了吗!?我如果能让你跟妈妈见面的话,早就让你们见面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只有优希的说!只有优希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只有优希没跟母亲说过话的说!只有优希没跟母亲见过面的说!好狡猾的说!桃桃姐好狡猾的说!」
「那种事情谁管你啊!我也非常想跟母亲多说几句话!如果你认为只有你一个人孤单寂寞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尽是以口还口的,尽是悲伤的话。
最后,优希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
「桃桃姐你个……桃桃姐你个……大笨蛋!」
一句大声的「笨蛋」之后,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跑掉了。
「…………」
「…………」
对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望着。
到底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而最先说话的是叹了一口气的莉子。
「……嘛,虽不能说优希一点过错也没有——」
莉子轻轻地撂了一下头发后,开始向姐姐挖苦道。
「但你刚才的话语还真是颇孩子气呢,姐姐。」
「呜……那种程度的事情,我还是有自觉的……」
就像被自己的话伤到般,桃香的肩膀刷地垂了下来。
对着这样的桃香,真哉在摆放好石头之后如此说道。
「我去找找好了,按优希的装扮,估计不会走太远的。」
「我也一起去。爸爸能帮忙联系一下旅馆吗?如果已经回去了的话请联系一下我们。」
「嗯,知道了。」
留下了看起来还想说什么的桃香,真哉开始从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
因为是晚上,所以位置搜索用卫星【芙蕾雅】无法使用。
「那么——」
回到并排着夜摊的区域后,真哉回头对莉子说道。
「稍微到这附近找一下吧。」
「真是抱歉真哉。明明是难得的秋季祭典的说。」
「不,这并没什么。」
一边慢慢地走了起来,真哉一边小叹了一口气。
「稍微有点……」
「?」
「我稍微有点能了解优希的心情了。」
那是自从看了素描本之后才开始抱有的想法。
「我也是,几乎不知道关于父亲的事情。在我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所知道的事情只有老相片和他所留下的论文的内容。」
「…………」
笠取彻——
在宇宙工学界好像是非常有名的人,但是就和之前跟优希谈及到的一样,记录跟记忆并不是一回事。
「虽然基尔曼偶尔也会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的爸爸的事情。但是那就像是在听事不关己的事情一样。但他的确是我的爸爸,确实是曾经存在过的人。」
「……真哉。」
莉子在真哉旁边走着,不时地向真哉看去。
「回想起真哉你的爸爸的喜欢的事物了吗?」
「咋说呢……」
真哉稍微考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
「说实话并没什么明确的印象。只是从基尔曼和士郎先生那里得知我爸爸非常喜欢天文学。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
「那么,对于那种事,真哉你……」
尽管多少有些踌躇,但莉子还是如此问道。
「——会感到寂寞吗?会觉得悲伤吗?」
「寂寞吗?」
那种感情已经——
恐怕在真哉的心中早已不存在了吧。
「怎么说呢,我几乎没有这类情感,寂寞、悲伤、痛苦……无论哪一种都只在概念上能理解,但是作为情感却无法孕育出来。」
曾几何时,也有过桃香代为哭之的情况。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不能理解那种感情。
「即便如此——」
对,即便如此——
「优希的想法,那没有说出口的愤怒,我还是稍微——稍微有点同感就是了。」
「……是这样啊。」
对于真哉而言是父亲,对优希而言是母亲,那一定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必须想方设法为她做点什么。
「但是,真哉。只有一点希望你不要误解。」
「嗯?」
面对真哉的反问,莉子则是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
那只手被莉子的双手怜爱地包裹着。
「真哉呢,一定是知道那份情感的。那份情感也许比其他的人更加稀薄,也许更加的暧昧也说不一定,可是——」
缓缓地摇了摇头后,莉子擡头看向这边。
「只要我有那份期望,你就会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在如此说过的真哉的心中,的确有强烈的情感。我呢,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年华:噫桃香你的女主位置不保啊,不对,就没确保过啊。)
接着,莉子的嘴角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所以说,请不要觉得自己非常独特。真哉也好,我也好,姐姐也好,优希也好。大家,毫无疑问的,都一样是饭山家的家人。」(年华:摊手就算要换国籍全部结婚,也该是笠取家的啊。真哉不太可能入赘吧。 ブランク:你错了,年华,一些比较有名的人,由
于不喜欢抛头露脸,还是多少会喜欢选择入赘这种比较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方式的。毕竟这年头啥都好防,就是狗子队不好防。)
「这样啊……」
这句话,比任何话都清晰的响彻在真哉的心里。
虽然现在还不知该要为那份情感取一个什么名字——
但是终有一天,能理解那份情感的那一天会到来的。
「的确。没准正如莉子所言呢。」
「才不是『没准』哦!」
缓和了一下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容的嘴角后,莉子带着挑战的目光擡头看了过来。
「那是绝对的。我饭山莉子都这么说了,绝不可能会有错。」
「是那样么?」
「没错。」
莉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后,稍微有些可惜地放开了手。
「嘛,现在先不管那个。」
「现在的优先事项是找到优希。」
「好的。」
紧接着两个人开始继续对周围进行探索。
俩人先后以神社的后面、石阶的四周、祭祀台的周围、摊档的里面之类的不起眼的地方为中心进行了探索。
但是,无论哪处都找不到优希的身影。
「找不到呢。」
「嗯。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看吧。」
还以为优希穿着浴衣,应该不会跑去太远的地方,看来完全猜错了。
为了决定下一个搜索的地方,真哉无意中向莉子询问。
「莉子你还记得多少你妈妈的事情啊?」
「我么?」
莉子歪了歪头,稍微思考了一段时间。
「说起来呢……那时候我还很小——」
好像想起了想起了当时的事,莉子稍稍托起了下巴。
「记得最终是身患疾病的样子。但并不是身体很脆弱,不如说我妈妈是比常人更加充满干劲的人。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连身体有些许异常都察觉不到,以至于病情恶化了。」
那还是莉子正值撒娇的年龄。
「优希还很小的时候。姐姐也好我也好,那时都正值撒娇想要玩的年龄。现在想起来,明明因为家事和带孩子非常的忙碌,但是她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停止过。所以说,家里才能够一直都洋溢着笑容吧。」
「那还真是——」
嘴里情不自禁地说出了率直的感想。
「非常慈祥的家人呢。」
「是的。」
高兴地点点头后——
「那是不输给任何人的非常慈祥的家人。」
莉子略带自豪地明确补充道。
「母亲她呢,是个什么都会人。料理本身就做得很好,稍微打扮一下就会非常的漂亮。好像绘画也非常的好,听说学生时代还在大赛里得过奖。」
母亲的才能,也许被女儿们各自继承去了也说不一定。
「虽然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同样是个相当严厉的人,所以经常会被她骂。我也是一被骂,就会从家里跑出去,在公园里面哭泣。」
「虽然刚刚也说过,但是这样的莉子还真是无法想像呢。」
「是那样么?」
脸上带着苦笑,莉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即便是现在,我的本质也没有怎么改变。前段时间不也为无聊的事情烦恼着,还让真哉感到困扰了。」
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镯,莉子继续说道。
「这样充实幸福的日子,我希望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和姐姐吵架啊,照顾优希啊,边向爸爸撒娇啊,边五个人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
但这样幸福的时光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
「但是,母亲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差,对此担心不已的父亲,把她送到医院时,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突如其来的离别之日最终还是到来了。
毫不留情地向这个家庭袭来。
「就算住院了,母亲也在一直关心着我们。有好好吃饭没有啊,在学校怎么样啊,工厂那边没问题吧,不要吵架大家要其乐融融啊——她就是这样把家庭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
在这期间,不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之中,最担心的就是还处在年幼时期的优希。」
但是,不断地向未来祈求着。
「大概,母亲早就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在病房里抚摸着我和姐姐的头,不停地重复地说着『对不起』『优希就拜托你们了』这样的话。」
想必她是一直担心着被留下来女儿们的事情吧。
「那之后,没过多久妈妈就过世了。那个时候的事,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了。我自己本身,也对过世这件事情不是非常了解。」
莉子将双手紧握在在胸前。
「遗留下来的我们历经千幸万苦,才总算是走到了现在。也有好好的把优希养育成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虽然工厂的事也非常的不容易,但由于英姿飒爽的救世主的出现,因此总算是熬过去了。这之后的事,真哉你也都知道的。」
「……这样啊。」
真哉听着莉子以平淡语气说出来的这些话,所想的事只有一点。
「的确如莉子所言呢。」
「?你是指什么事呢?」
望向微倾歪了歪头的莉子后——
「稍微有一点。虽然仅仅只有一点点——」
真哉把手轻轻地伸到了莉子脸上。
「我也稍微能理解了悲伤这种情感了。」
「啊…………」
接着,轻抚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估计莉子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吧。
睁大的双眼的莉子的眼角,正被真哉手指温柔地擦拭着。
「因为我知道,莉子只要露出悲伤的表情,我的心里也会有种非常冰冷的深刻的情感扩散开来。」
如果这份感情,也扩散到了眼前这个家人的心里的话——
「所以——」
对,所以。
「就算不强忍住眼泪,也是可以的哦。」
「…………(πωπ)」
莉子静静地咬着嘴唇。
低着头,颤动着小小的肩膀。估计那是因为,自己内心一直压抑着的悲伤情感,被真哉心里所蕴藏的情感所察觉的缘故吧。
「对不起……」
「没有任何值得道歉的事啦。」
一定是因为一直都在忍耐吧。
所以这种时候,就算哭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责怪她的。
就算这样,饭山家的次女也非常美丽且坚强。
鼻子倒吸了一口气后,莉子用手背拭去了眼泪,振作起来般擡起头来。
「不……已经没事了。」
「可以么?」
「嗯。」
虽然眼睛里还有点红,但莉子却浮现出了和平时一样的微笑。
「要是一直哭泣的话,会让妈妈担心的。」
「的确。」
莉子像重新振作一样吐了一口气。
「比起那些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优希。」
对,不先找到末女的话,就啥都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同意了莉子的想法,正准备再次开始了对周围的探索时——
「……哦呀!」
突然,视线被掉落在院内的某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个是……」
捡起来的东西是一双小小的木屐。
手里拿着木屐,真哉想起了某件事,轻轻地说出这句话。
「没错的话,这是优希穿着的木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