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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2.豹人和少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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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血斗士的身分获得自由,跟那个女孩和平生活,这样的未来是不可能存在的吧?」

「不存在。」

我如此断言。

「就我们听到的事实来看,伊芙的所有者子安公爵就是个人渣。她根本不可能会有光明的未来。真正的人渣对善人而言,除了毒什么也不是。」

我很清楚人渣的毒性。

「真正的人渣会把善人吃得死死的,连骨头都啃个精光,不留残骸……一直到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为止。」

所以叔叔跟自己的兄长──也就是我的父亲断绝了关系。

即便如此,父亲还是把我推给了已经绝交的叔叔。

因为他知道以叔叔的个性,不可能弃可怜孩子于不顾。

瑟拉丝脸上出现一丝不安。

「难道不会有幸福的结局吗?」

「不会。」

我无法相信我视为人渣的对象,我也不会抱着希望去观望这件事。

「只要伊芙•史毕德是耿直的善人,就不会有幸福的结局。没错──」

只要某个带着毒的人,毫无节制地以毒侵蚀现在的伊芙,她就不会得到幸福。

随着时间经过,来往的人也逐渐变少了。

「──她会来吧?」

「谁知道……我也没把握。」

伊芙的人性、把她卷进风波的那些人、伊芙身处的环境。

以及,我们的态度……

「我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剩下的就看谁最先胜出。

我一路走来,都在下赌注。

不管是在废弃遗迹跟噬魂魔的对战,还是面对尸人时亦然。

既不是绝对,也没有把握。

所以这回一样是场赌注。

是输还是赢?天秤会往哪边倒?

「不过──」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

「如果没有胜算,我就不会特地在这里等了。」

我们望着点点灯光逐渐灭去的街道,等待那个时刻到来。

◇【伊芙•史毕德】◇

伊芙•史毕德回到血斗场。

门前停着曾经看过的马车──是佣兵公会分部长的所有物。

还有子安公爵的马车。

明天的血斗对营运负责人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战。他们是来事前开会吗?

「…………」

她穿过门,进入血斗场。

血斗场旁边设有居住区。原则上,血斗士们就住在这里。

既不用花钱,还提供餐食。跟奴隶的待遇有所区别。

但是另一方面,他们面对的是不知道明天会如何的命运。血斗士用性命搏取衣食住宿。

伊芙穿越走廊回到自己房间,进到房间后,躺在寝具上。

(……我内心的激昂无法平息。)

不是因为明天将是最后的一场血斗。

原因她很清楚。都是因为那个自称哈提的男人所说的话。

那个恢复自由身,却在翌日被杀死的血斗士故事。

那个为了赎回心上人而战的男人。

(跟我好像……死掉的血斗士,爱慕的人……)

这全部都是子安公爵为了抢走那个女人才设下的局吗?

小小的疑惑一经点燃,便燃烧得愈来愈猛烈。

(那家伙不时会谈到她。)

『我也很期待那孩子的成长喔!』『哎呀,未来会如何真教人期待!』『可是,那孩子只跟你亲近,这件事还真让人介意。』『现在还没事。不过,那孩子总有一天会独立然后离开你的。』『为了加强对我的信任,就由你帮忙开口说说好吗?』

以前她并没特别多想。

(不过……)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什么卡在心底。伊芙闭上眼,想将疑惑抛诸脑后。

(

不要被迷惑了……这肯定是那个男的为了打听魔女情报所设下的骗术……)

那个自称哈提的男人,是不可思议的人。

他的言谈举止称不上恭敬有礼,言行也是公爵比较有礼貌。

(明明是这样,不知为何,那个自称哈提的男人却感觉比较诚恳……)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我真蠢。)

公爵从以前到现在,不是一直信守着承诺吗?

更何况自己对公爵做出莫多贡献,让他获得了庞大的利益。

(我对我的拥有者充分地尽足了义务。他应该也相当满意才对。不用说,看在我一直以来的贡献,他也会有相对的慈悲心……)

『你说出口的话,难道不是讲给你自己听的吗?』

哈提的问题。

在对话之中,自己说出口的话起了一点变化。而伊芙也察觉了。

子安公爵跟佣兵公会。

自己在一开始将那两者挂在嘴边,认定他们是自己信任的对象。

可是,她在途中用了别的话语替代。

(对……等我发现时,已经用了「血斗的世界」来替代他们。我不再用子安公爵跟佣兵公会……)

伊芙转身侧躺。

(在内心深处,我并不相信公爵或者佣兵公会──是这样的吗?)

她无法抑制内心澎湃的情绪。而且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样的情绪逐渐扩大。

(我想跟那孩子过安稳的生活……这难道是奢侈的愿望吗?)

梦里出现的幸福未来。

(两个人宁静祥和的生活……我已经不想继续进行血斗了……)

为了讨观众欢心的战斗,供人观看的战斗。

愈是残忍的虐杀,观众愈是兴奋。

虽然相较之下能得到许多赏金,但战士的骄傲在那里荡然无存。

(我之所以能够坚持战斗到现在,全因为有那孩子的存在。)

若非如此,她早在以前就自杀了吧?

身为一名豹人战士的骄傲已经消失殆尽。

就算变成丑角战士也无妨。怀着这样的觉悟,然后持续奋战。

(但若公爵的目标是那孩子──)

身体开始觉得不舒服,毫无睡意。

原因是什么,她自己很清楚。

(……我想要消除心中的疑问。)

伊芙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

伊芙站在血斗场二楼走廊。

二楼有子安公爵的私人房间。

房间前站了个男人。

他是私人军队队长科斯特洛,子安公爵的心腹,是个给人钢铁般印象的男人。

据闻他已经杀掉许多违抗公爵的人。

同时也是市民希望,作为最后一个跟伊芙血斗的对象之一。

也就是说,他是一名身手不凡的战士。

感觉不到周遭有其他人,但伊芙因为科斯特洛驻守而无法靠近房门。

伊芙隐身躲在走廊的角落,如果待在这里,科斯特洛看不到。

虽然离公爵的房间有点距离,但要听到房内的对话不成问题。

豹人的听力比人类优异。即使有些距离,只要专注,就能听到房间内的对话。

拜这对耳朵所赐,她更容易感知到人类的存在。

被哈提尾随也是因为听力灵敏而察觉的。

(不过,对方好像也知道自己被我发现了。)

伊芙自问。

自己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因为她想确认是否真的可以相信公爵跟公会。

一开始,她是想进入公爵房间直接确认。

我明天赢了就能成为自由之身吗?

虽然想这样询问──可是她没这样做,因为感觉自己不会听到真话。

(也就是说……我已经对他跟佣兵公会起疑了……)

伊芙惊讶于自己的心理状态,将专注力集中在耳朵上。

可以听到室内的对话了。

伊芙暂时听着对话。

没有特别奇怪的内容,听起来几乎全是明天的最终确认事项。

明天的对手似乎很强,但那也不成问题。

营运方理所当然会准备强力的对战敌手。

(呼……)

感觉就像是堵在心中的郁闷一解而空,他们并不存在卑劣的企图。

正当伊芙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

「话说回来──伊芙•史毕德会照预定死掉,对吧?」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当然。按照惯例,我们会在她上场血斗前,让她喝下预定的麻药。」

面对分部长的提问,公爵如此回答。

「呵呵呵,举行『祭祀之酒』作为最终血斗前的仪式……真是个好提案。」

祭祀之酒。

只有在最后血斗之前才会飮用的仪式之酒。

喝酒后一旦剧烈运动,思考就会迟钝。

最后的血斗容易丢失性命,也有人说原因是出于酒力的影响。

可是举行的仪式是固定的,她无法拒绝。

如果只是那点酒并不成问题。

伊芙原本有这样的自信──但,那并不只是酒。

(原来里面混了药。)

她全身寒毛竖起。

「微量的麻药是重点所在。因为太强效的麻药,会让观众发现异状。」

「观众想看的是没有加工、纯粹的互相厮杀……要是被发现我们动了手脚,大把钞票就进不了口袋了。哎呀呀,有点小钱的市民也很麻烦啊。」

「伊芙不想继续当血斗士了吗?」

「虽然我劝过她……但她想金盆洗手而拒绝我了。说自己不想继续这样打斗,讲了一堆让人听不下去的烂理由。开什么玩笑!」

「太可惜了。能够让观众那样亢奋的血斗士,也没几个人。」

「她不光是很强,还能用不把对手看在眼里的战法轻松地完成战斗。不过我可能太宠她了。唉……好不容易准备了让她那种肮脏的假人类可以发光发热的舞台,我哪知道她会如此忘恩负义……」

「说到底,野兽就是野兽。」

「不过,正因为是野兽,就有适合野兽的利用方法。」

「喔喔?你有什么妙计吗?」

「剥下上半身的兽皮,然后让明天血斗的胜利者披上身,当作装饰品。」

「喔喔,太棒了!用『杀豹人』宣传那家伙对吧!?」

「然后在下一场血斗前,提供伊芙的肉让他食用,当作大会宣传活动。绝对可以炒热气氛。」

「吃下最强者的肉,然后成为下一个最强者是吧!哎呀,这点子实在太棒了!观众一定会很爱这种演出!真不愧是公爵大人!令人由衷敬佩!」

「这么一来,就能拱出下一个人气巨星。所以就算伊芙不在,血斗场也能安泰稳当。」

「不过……要是伊芙在明天的血斗中获胜了呢?」

「嗯?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杀掉她喔?那东西要是活着在王都或是其他地方乱晃,大家看到了会怎么想?只要看到伊芙,就会想着『最强的血斗士明明还在啊』,而产生遗憾的感觉吧?」

「嗯……会觉得『没有伊芙•史毕德的血斗场好像少了什么』。」

「正是如此。但要是她死了,客人心里便会觉得舒坦了吧,然后就能将焦点集中在其他巨星身上。要是那东西还活着,就会阻碍我们的生意。」

「还是您有远见。但是,要杀死那东西有那么容易吗?」

「不用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真不愧是子安公爵。可是,我想您也知道的……伊芙想为那个原本是奴隶的女孩赎身一事──」

伊芙竖起了耳朵。

「你是说白足亭的黑暗精灵?」

分部长话还没说完,公爵就先发了话。

「没错。多亏了那个少女,伊芙才比我们预计中当了更久的血斗士。如何啊?您是否心怀慈悲地让那少女恢复自由之身?」

「哈哈哈,事实上那女孩将会由我接收。」

「喔?您果然连同情心也──」

「虽然她现在只是个还没长大的臭丫头,不过以后会变成美人。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得到美丽的黑暗精灵了。呵呵呵……到手后,我打算亲自用心好好调教。」

「之、之前因为一直有伊芙在的关系,所以您没有办法出手,是吗?」

「是有所顾忌。话虽如此,比起活得不像一个

人,让我这样的贵族驯养,应该才是那丫头真正的愿望吧!等玩腻了再把她卖给妓院就行了……虽然比不上精灵,不过黑暗精灵也很珍贵。一定会吸引不少客人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可、可是您跟伊芙也一起共度了这些时间,难道心里就没有任何的情分吗?」

「唉呀?分部长说这什么奇怪的话呀?」

「?」

「面对不如人类的野兽,我哪会抱有什么情分啊?」

「────」

伊芙很想现在立刻冲入房间把他杀了。

同时,她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愚昧地未能看清公爵的真面目而感到耻辱。

(原来他竟邪恶至此。)

伊芙拚命忍住心中的怒气。

门前有科斯特洛守着。他的强大程度是未知数。要是一不留意,一切就玩完了。

要是花费太多时间,其他的私人士兵就会出现,自己说不定寡不敌众,就会被杀掉。

「…………」

如果只是自己的性命倒无所谓。

(但如果我现在死掉,那孩子会变得如何……?)

白足亭的女主人感觉并不喜欢丽兹。

不能一直放她一个人在那里。

(如果我不救她出来,那孩子没有未来。)

伊芙忍住杀意,离开现场。

她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回到一楼。在回自己房间途中──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伊芙•史毕德大人吗?」

叫住自己的是一名罩着风衣的男人。细长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

(这个男的是何时……?他是谁?)

自己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出现。

「明天的血斗,真令人期待。」

「……是啊。」

伊芙仅如此简单回答。就在她正要离开现场时──

「原来您在这里啊,慕亚齐大人。」

一名穿着披风的男人赶了过来。

伊芙转过头看去,被叫住的就是细长双眼的男人。

「出了点事。」

「什么事呢?」

「刚刚有一群喝过头的醉汉,趁着酒疯袭击我们的同伴──」

(慕亚齐?所以,那个男人是带领着亚信特的人吗……)

可是她现在没有闲工夫跟亚信特扯在一起。

(我得快点才行。)

回到自己的房间,伊芙开始收拾起行李。

(结果……)

『我很了解人渣的想法。』

(──果然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吗?)

伊芙安静地穿越血斗场。

她为了不被人注意,低调隐身地移动。

没办法带走大部分自己所赚的金钱。

绝大多数的钱,都要在她恢复自由之身时才能拿到。

(没办法。)

她避开大马路进入小巷子。

伊芙回避人多的地点,并走出了小巷子。

(或许是我自己摀住了耳朵……)

自己过去都在逃避。逃避现实──逃避那个男人的话。

(我希望能够实现和平地静静生活的梦想。)

感觉只差一点点就能到手。

她心里相信,只差一步就能走到。

以为只要到了明天,就能结束一切,并抓住梦想。

这样的人生早让她精疲力尽。她只想快点解脱、变得轻松。

想要飞向轻松的未来。

(但我的内心深处早已知道……)

现实并不美好。而且──

(或许我是拿那孩子当借口,我想救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想获得救赎的人,根本是自己才对。

(我──)

她挥去杂念。

(不……)

不管怎样,这样下去,那孩子会变得不幸。

首先要做的,就是从公爵的魔掌中救出那孩子。

「无聊的自怨自艾等那之后再说。」

她已经到达看得见大门的地方,目的地白足亭位于王都的角落。

那里是人们进城门前,中途暂时停靠的地点,伊芙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我想在去找那孩子前,先确认一下……)

没看到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走了吗?)

背后有脚步声。

(不……不对。)

有两个人的气息。

伊芙手握住剑,慢慢地向后转身。

「比料想的还早到啊。」

从漆黑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是那个男人──哈提。

「你会来这里,就表示──」

「啊,就像你说的那样。」

「嗯,没有比亲眼亲耳所得知的『现实』还要有说服力了……」

我相信伊芙会来。他用这种语气说。

她将手从剑柄上挪开。

「之前怀疑你,很抱歉。」

「没关系。就像你讲的,一般来说,要相信才刚见面的人说的话,是不太可能。」

「…………」

「那,你会把对你很重要的那个女孩带来吗?」

他的背后是那位女剑士。

伊芙看向白足亭的方位。

「……当然。我不可能放那孩子一个人在这里。」

「也就是说,你会直接跟我们一起去魔群带。对吗?」

「可以跟那孩子两人安稳过生活的地点……如今对我们而言,就只剩魔女居住地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将那女孩寄放在他处的想法。

(在这个世界……要那孩子独自活着,未免太残酷了……)

伊芙下定了决心。

她要带那孩子到魔群带的魔女那里去。

没错,就算是拿命来换。

「我会告诉你们魔女的住处,但是有附带条件。」

「呵呵,就这样决定了。那么就──」

哈提重新走向白足亭的方向,并露出邪恶的微笑。

「去带人,对吧?」

◇【白足亭的少女】◇

「喂,丽兹,你在干嘛!别呆站在那里不动,快点端走啊!」

丽兹贝德乖乖地点了点头,接着说出道歉的话。

「对、不起。」

她并没有呆站在原地不动。

而是正在收拾吃饱饭离开的客人桌上的餐具。

但是她不能反驳,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嘴会有什么下场。

「让您、久等了。」

「太慢了!算我半价!给我道歉!」

「造成、您的麻烦,真对不起。」

白足亭的客人很没水准──伊芙之前就这么说过。

「丽兹!你又在发呆了吗?别太过分喔!你以为你的床跟饭都是谁替你准备的!喂,不要闭嘴不说话!给我回答!」

「……是。」

「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给我道歉!」

「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不只客人,还有我!快点!」

「对不起,老板娘。」

「啊,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别再发呆了!接下来把这个端过去!」

「……是。」

老板娘指向客人的位子。

「快点端过去啦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她也在咒骂声中做着工作。

不要紧。等到明天,伊芙就会来接我走了。

伊芙这么告诉过我。

她说:你要忍耐到我来接你。

她说一定会救我离开这里。

伊芙不会撒谎。正因如此,她才能够努力撑到今天。

对丽兹贝德而言,伊芙的存在是她唯一的希望。

(姊姊……)

丽兹握紧伊芙给她的木雕首饰。

待在这里太痛苦了。但是,她不想给伊芙添麻烦。

她知道伊芙也很辛苦。

伊芙多年来一直以血斗士的身分赌上性命战斗──就只是为了这样的自己。

伊芙比她辛苦好几倍。

所以──自己也该挺身而战。

我必须变得更强。像伊芙一样,连丧气话都不说出口。

丽兹贝德洗完餐具,沥干水分──

「你还在洗东西!?慢吞吞的!你们这些黑暗精灵真是没用耶~!开什么玩笑!」

因为自己是

个没用的人。是个不成材的人。

她来到这里之后,便切身体会了。

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嫌慢吞吞、被人骂笨拙。

她从没得到过称赞。但是──

(不可以气缓!)

她想起了伊芙的话。

『我们两个一起奋战,一起赢取自由。』

(我们正在一起奋战。我也不能输……不可以认输!)

男客人的心情转为愉悦,现在店里的客人只剩那名男子了。

「咕噜、咕噜……哇哈哈!真是的!不喝酒根本无法干活!」

「啧,你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店已经要打烊了。喝完那杯,你就回去吧。」

「我知道啦!」

眼神迷蒙的男客人看着丽兹贝德,以黏稠的视线紧盯着她。

「不过,这女孩跟刚来到这家店的时候比起来,多了几分姿色嘛?嘿嘿……比起在店里帮忙,应该还有更适合她的事情吧?我觉得会比在这种脏兮兮的小店当下人更容易赚钱喔……?」

「啊啊!?你开什么玩笑!」

老板娘朝男客怒吼:

「我已经跟某位大人约定好了,对方将来会把这女孩接回去。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把她交给那位大人才收留她的。所以你可不准对她出手喔?如果交给那位的时候,她不是处子之身,我会没命……她绝对不能有任何瑕疵。所以你看,她身上连一块瘀青也没有吧?」

老板娘绝对不会使用暴力,导致她身上留下伤痕或瘀青。

「嘿嘿,是哪里的贵族看上她了?真令人羡慕呢!嘻嘻,可惜啊、可惜!」

要带走丽兹贝德的对象。

(她一定是在说姊姊。)

「不过,让她变成一个男人专属的东西,实在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丽兹贝德心想──姊姊又不是男人。

此时,男客突然抓住她的手。丽兹贝德连忙甩开他。

丽兹贝德环抱着胸口逃离客人,手上冒出鸡皮疙瘩。

「喂,我不是跟你说不准对她出手吗!?真是的,我们店的客人很没水准耶。」

「嘿嘿嘿,抱歉抱歉。」

「你也一样,丽兹!?还是个黄毛丫头就勾引客人……仗着自己年轻又怎样!?你是故意找我麻烦吗!?你瞧不起我吗!?」

「对、不起。」

男客打了一个嗝。

「不过这丫头还真是死板,都不会对人撒娇呢……既不会笑也不会哭。她真的有七情六欲吗?她这样子,要替她赎身的大老爷也会觉得无聊吧?」

「啊哈哈哈!不过,我跟你说!别看这丫头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其实她只是在逞强罢了!不过她啊,是赢不过我的……不信你看~?」

老板娘激动地卷起袖子。

「看我的!」

啪!

她狠狠地朝丽兹贝德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喝啊!喝啊!喝啊!」

她不断狠击丽兹的后脑勺,动作非常熟稔。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嘿!我看你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老板娘不停拍打丽兹的头。

连续打了十几次之后──

「……呜呜。」

丽兹贝德眼角泛出泪水。接着是隐隐的呜咽。

丽兹贝德紧闭着嘴角想要忍耐。

但是呜咽却停不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

「嘿嘿……你看到了没?她看起来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这样很~有效喔。嗯,这也是我管教她的一环啦。」

「呃……我知道了……但是你刚刚那样打她,她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男客的笑容变得僵硬。

丽兹贝德拭去泪水,调整呼吸。

(不能输!)

即使只有精神部分,我也必须变得更坚强──像伊芙一样。

「她可怜什么?哈!可怜的是我好吗!明明这么努力了,却从来没有碰上过一点好事!我对这丫头发泄这些日子以来累积的情绪,有哪里不对!?──对了,你是怎样!?才哭个一两声马~上就停了!嘿嘿,不过我知道你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喔!?」

老板娘将脸凑近丽兹贝德的耳朵,发出吸气的声音。

下个瞬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老板娘大声吼叫。

在耳边不断发出充满压迫感,且深具恫吓性的大叫。

丽兹非常惧怕吼叫。

她双脚一缩,忍不住当场蹲了下来,环抱着头,紧闭双眼。

丽兹想摀住双耳,老板娘却用力揪住她的耳朵,所以她无法摀住。

「呜……呜呜……」

眼角又渗出泪水。

(姊姊,对不起,我太脆弱了……)

「我、我先回去了……不过,该怎么说呢,你、你别太过分喔……?」

男客不自在地从位子上站起身来。

店门关上,男客已经离开了店内。

但老板娘的大吼大叫仍然未停止,这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姊、姊……)

「你要是敢太得意忘形,我就杀了你,臭丫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呼呜……姊姊……」

砰!

店门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老板娘停止大声吼叫。是刚刚的客人回来了吗?

「你、你是──」

脚步声逐渐接近。

「呜呀啊!?」

老板娘发出混浊的哀号。

接着传来人被用力殴打、撞击桌子的声音。

丽兹贝德睁开眼睛──

(咦?这股味道……)

「我没听过你会做到这种程度。」

并战战兢兢地擡起头来。

她面前站着拥有豹脸的「姊姊」。

「姊、姊……?」

因为丽兹听说明天有一场重要的血斗,所以她以为姊姊今天不会来了。

伊芙快速地靠近老板娘。

「咿咿咿!」

老板娘跌坐在地,伸手制止她。

「你、你干嘛!?你明天不是要参加最后的血斗吗!?再不赶快回去──」

咚喀!

「呜呃啊!?」

伊芙踹飞了老板娘。

「小心我跟公爵大人告状喔!你做这种事,别想平安脱身──」

「全都结束了。」

这是伊芙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嗓音。

「我会直接带走这孩子。至于你──」

「呜咿啊啊啊!饶了我吧~!」

老板娘跪在地上,呈现祈祷的姿势。

「我只是奉子安公爵的命令,严格指导她而已~!还有,公爵还指示我要先挫挫她的自尊心,方便将来可以随便使唤她……我、我不是真心想这样对待她的!可是我也无可奈何啊!要是我拒绝,连我都会没命!」

老板娘全身颤抖,用额头抵住地板。

「我也有重要的人啊啊啊……就算我这条命再贱,一旦死了,也会有人为我感到悲伤。所以,请你饶我一命吧~!」

「唔……」

「不管你消失去哪里,我都不会走漏风声!我发誓!我也会说她是不知何时不见的!我会想办法搪塞公爵大人!所以……求求你!饶我一命吧!呜呜呜~!」

「你真的会保守秘密吗?」

「当、当然!啊啊,当然!」

老板娘看向丽兹。那张刻满皱纹的脸,因为眼泪皱成一团。

「我也对不起你……我为以前做过的一切向你道歉。可以请你原谅我吗?我知道丽兹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对不对……啊啊,我竟然对这么善良的孩子做了那些事……」

伊芙将手伸向丽兹贝德。

并紧握不放。

温暖的手。令人安心的手。丽兹觉得胸口彷佛点燃了一团火焰。

「姊、姊。」

「因为某些缘故,我们不能再留在王都了。抱歉……我似乎又得把你拖下水,让你踏上刻苦的旅程了。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跟着我走吗?丽兹?」

「好、的。」

丽兹眼中掉下一颗又一颗的泪水。

「只要能跟姊姊在一起,不管哪里我都要去。」

听见这句话,伊芙温柔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道锐利的目光转向老板娘

。

「你听好!你告诉公爵,伊芙•史毕德为了寻找突然消失的丽兹贝德,往南方去了。取而代之……我就接受你刚才的谢罪,饶你一命!」

老板娘不停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照做!啊──谢谢你!你放我一条生路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丽兹……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喔?」

丽兹贝德低头鞠躬。

「谢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嗯、嗯!呜呜……你保重啊,丽兹!」

伊芙牵起丽兹的手。

「走啰,丽兹。」

丽兹贝德停下了脚步。

「……姊姊?那、那个──」

大门的地方,站着一只有着苍蝇头的魔物。

魔物穿着黑色长袍。

丽兹贝德见状,紧紧挨向伊芙。

「你放心。那男人是我们的伙伴。他救了我的命,你可以相信他。」

仔细一看,苍蝇头是戴上去的。里面似乎是个人。

「他是好人吗?」

「没错。」

就在此时──

咚!

苍蝇人用力敲击墙壁。

丽兹贝德惊讶地一抖,瞬间闭起眼睛。

她的肩膀紧缩。身体开始颤抖。

丽兹微微睁开眼睛,偷偷地张望四周。

苍蝇人愈走愈近,她则战战兢兢地擡起头看向苍蝇的脸孔。

接着,他伸出手来。

丽兹贝德仍缩着身体。

他的手──温柔地放在丽兹小小的头上。

「抱歉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过──」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但是有一种奇妙的威严。

丽兹觉得听起来就像国王一样。

「你的反应,让我明白那女人是怎么对待你的了。」

男人放开了手。

「伊芙,你带她先走吧。」

苍蝇人经过她们身边。

「我把杂事处理好了再过去。」

伊芙不发一语地点头。丽兹可以感受到姊姊对苍蝇人怀抱深刻的信赖。

伊芙带着丽兹贝德走向店外。

这时,店里传来声音。

「你以为逃过一劫了吗?不过,很遗憾……就算你那些鬼话骗得过生性善良的伊芙,但是你拙劣的演技瞒不过我。说到演技,我多少有些自信……即使没有那家伙判定真假的能力,我也闻得出来。对了,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会告诉公爵,伊芙追着那孩子往南方去了是不是?咯咯,说什么傻话。」

苍蝇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陌生的人。

「像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乖乖遵守约定不是吗?」

◇【三森灯河】◇

不久前,我和伊芙抵达了白足亭。

女主人正大声地恐吓那名少女。

伊芙一怒之下,动手揍了女主人,还顺便踹了她几脚。

然后伊芙带着少女走出店外,她们应该会直接去跟瑟拉丝会合吧。

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在没有人知道是谁掳走少女的情况下,带着她离开。

但情绪激昂的伊芙闯进店里,揍了女主人。

……也罢,我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

再者──我自己也有问题。

「你、你说我不可能遵守约定……?」

现在,我眼前是跌坐在地的白足亭女主人。

我走到女主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公爵一问,你就会马上坦诚。以长远的目光来看,跟谁站在一起比较有利?是将自己痛殴一顿后消失踪影的豹人?还是以后会继续往来的『老客户』公爵大人?」

「唔。」

「还有,你并不是什么重义气的人。而是看见眼前那个有权有势的人,就会乖乖听话的类型……对不对?我说得没错吧?」

「唔唔、唔……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什么人?」

女主人设法寻找活路。

她想靠谈话争取时间,趁机寻找逃生之路──寻找那条不存在的路径。

「你问我是谁?当然是好人中的好人啰。我可是救出了受你长期虐待的少女喔?所以我是正义的伙伴啊。」

女主人冒出青筋。她似乎觉得我这个答案是在嘲笑她。

「啊──我说你啊!你以为做出这种事还可以平安脱身吗?那女孩已经预定要交给子安公爵了!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违抗公爵大人!你们玩完了!还有那只肮脏的野兽也是!噗哈哈哈!活该!但是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你现在就把那孩子还给我,然后跟那只野兽离开王都,我就可以保持沉默,不说出你的存在!」

「看见那孩子的反应,我立刻就明白了。」

「啊啊……?你在说什么?」

「你对她大吼大叫,或是拍打身边的东西发出巨大声响,心情就会非常愉悦,对吧?」

「啊?」

「你一向没有任何预兆就会突然这么做,这都是为了让对方感到害怕。」

「…………」

「一次又一次下来,被你如此对待的人,就会变得对巨大声响非常敏感……每次一听见声响,就会想起被你大声责备时的记忆,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

首先会被声音吓到而退缩,接着会马上开始观察身边的人脸色。

我很清楚,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

没错──这女人给我似曾相似的感觉。

她跟他们──我的亲生父母──很像。

「看她刚才的反应,我就知道你平常怎么对待那孩子。再对照一下你前后的态度跟反应,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啦啊啊啊啊!是又怎样!?关你屁事!」

「我看不惯啊。」

「什……么?」

「你对那孩子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我只要一想到你以后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毫无悔意地过生活……我实──在看不顺眼啊。」

「你说什么……!?」

「也罢,这同时也有封口的作用就是了……发现那孩子不见,公爵一定会推测是伊芙带着她逃跑了,不过只要杀了你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就没有人可以确定这件事。」

确定与未经确定。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小觑。

因为只要是未经确定的情况下,就会留下「其他的可能性」。

「呜呜呜呜……!我、我说过你们完蛋了吧!正如我所说,能够从那个可怕的公爵手中救你们的,只有我而已!听到了没!?你想清楚要不要向我求饶喔!?」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啊?」

「再怎么想,完蛋的都是你吧。」

女主人左右张望环顾店内。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她。

女主人这时露出「必须呼救」的表情,大大张开嘴巴。

「呀啊啊啊啊啊──」

「【PARALYZE(麻痹性赋予)】。」

「──啊、唔……啊?」

我麻痹了想开口大叫的女主人。紧接着──

「【DARK(暗性赋予)】。」

「啊?怎……么、了……眼前变得……好、暗……?」

然后我又以非致死设置──

「【POISON(毒性赋予)】。」

让这三种技能可以重复使用。

「啊,唔……呜、啊……好、好痛……苦……」

没有客人,也没有其他人类的气息。

现在白足亭里只有女主人和我。

「很可惜,你已经无法大声呼救了。」

她或许是从发出声响的位置,知道我的脸位于什么地方吧?

其左右张望的眼睛狠狠地往上瞪着我,眼睛有时比话语更能表达感情。

女主人浑然一体的感情──困惑、焦躁、恐惧。

「你、你这个……怪、物……!」

「你也半斤八两吧。」

我回头看向店门。

「我很想好好折磨你一顿再杀了你,只可惜我没那么多时间。」

我从腰间拔出短剑,那本来是作为素材使用的东西。

我将刀刃抵在女主人喉咙上。

女主人惊讶地有所反应。她明白有东西抵在她喉咙上了。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伪装,不过我决定弄成强盗入室行抢的状况。」

女主人开始不停

颤抖。

在深沉黑暗中,丧命的危机逐步逼近……

我深知那样的恐惧,是我在那座废弃遗迹中得知的。

「很可怕吧……在看不清楚的状态下,连什么时候被杀也不知道……」

「呜、咿……咿咿……做出、这种事……你、会……被流放地下狱门……的、喔……?」

「…………」

「不过……只要你放我一马……就能、前往……天上救门……」

地下狱门,天上救门。

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天堂与地狱吧?

最后甚至搬出死后的世界来了。

看来她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但是──

「你是笨蛋吗?」

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

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将其他人卷入自己的复仇之中──

依一己判断随意践踏别人的存在。

这女人现在搬出来的交易毫无意义。

我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我不知道这里天堂与地狱的概念,是否和以前的世界一样,但是──

「想也知道会下地狱啊。」

没错──

「我是、你也是。」

结束一切之后的我,告别了白足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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