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真·第六章 这次……这次总该插旗了吧!(???)(1/2)
「嗨,伦也同学。抱歉我来迟了。」
从那(第五章)之后还不到一小时,时刻为星期日晚上九点前夕。
有辆车俐落地停到了我家前面,随后俐落下车的,是莫名其妙地对我这男人俐落伸出手的另一个男人。
「那我们走吧?飙高速公路应该可以在日期改变前赶到。」
「不,你等一下,伊织……」
格外入耳的美少年嗓音令人不爽。格外做作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火大。格外有型的长相、体态及装扮则令人想出脚踹飞。
如此德行的褐发仁兄。
他就是在同人界营运最强等级的社团「rouge en rouge」,身兼中学时期好友兼目前天敌的波岛伊织。
同时,也是我可爱学妹波岛出海的不可爱哥哥。
「没什么时间等你耶。我这边在隔天早上非得回东京,要趁早出发才行。」
「你说出发……是要去哪里?」
「真讨厌,不是你自己提的吗?要去那须高原拿原画啊。」
「慢着慢着慢着!你等一下!」
那样一名同人投机客……不,那样一名邪恶的对手,用了依然像是在作戏的举止,将我这边的状况天花乱坠地说得跟故事一样。
「我又没那样讲!去的理由从基本上就错了,该去的人也不包括你,再说我只是求你借我钱而已!」
是的,我确实联系了伊织。
在英梨梨那通让人充满不安的电话断掉以后,我为了立刻赶去那须高原,就做了最低所需的准备,也确认过还有电车班次能到那须高原才出门。
可是,走到第三步,我就发现自己缺少从那须高原到泽村家别墅的交通手段……简单说就是没出租车钱。
因此,向伊织低头的我只是想商借几万圆当出租车费……
「对了,我来介绍。这位姓江中,本行是会计师,在我们社团帮忙处理税务方面的工作。」
是的,伊织派了一辆附司机的BMW到我家。
「然后,江中,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安艺伦也同学。我们的天敌。」
「啊,你、你好……我叫安艺。」
在伊织介绍下默默点头的江中先生,是个身高略矮,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潇洒地带着软帽,将长发梳到后面绑成一束,有点看不出年纪且带着漂泊味的大哥。
「伦也同学来电时,我们社团正好在商量店铺寄卖的事情。当时在场的江中就说可以出车帮忙。」
「不、不过,那样太麻烦他了……」
「搭电车和出租车,转车时也要花时间吧?再说要是错过末班车你怎么办?我倒觉得这时候乖乖接受我这边提出的方案,会比较明智喔,你认为呢?」
「咕、咕唔唔……」
没有错,伊织的话有道理。
再者,哪怕他是死对头,我对如此亲切的提议也不得不说声漂亮。
在自己社团里根本没有大人能拜托的我,只剩低头一途了。
不过,伊织啊,即使如此还是容我说一句……
成员中居然有开BMW的会计师,你那社团到底是多大的企业啦!
※※※
「原来如此,她一个人待在那须高原的别墅。而且似乎得了急病吗?」
车一开动,和我并肩坐在后座的伊织,就将我们社团目前发生的状况仔细地从头问了一遍。
而我其实不想讲,却又觉得自己给这家伙添了多少麻烦,就应该告诉他多少……
于是乎,光是让他们开车送我从东京到栃木,我发现自己几乎得交代出所有事才符合道义。
「那么,你跟泽村同学家里联系了吗?」
「之后我会的。」
「比方别墅的详细地点、进门的方式,你心里都有底了?」
「……抵达那里以前,我一定会打电话给她的家人。」
结果,不得不说的屈辱反倒帮了我,感觉又更屈辱了。
毕竟这家伙在处理实务方面超有才干。
想得出许多盲点,安排又周到,而且不同于某人的是他不会强迫推销。
……所以既有女人缘又令我火大。
「啊,然后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
「你又想问什么?」
「这个嘛,大致上就是问柏木英理的身高、体重、三围吧?」
「你这家伙——!」
※※※
「久等啰,东西差不多买齐了。」
「……喔。」
「换洗衣物和内衣裤一类是江中帮忙挑的。哎,总比让我选像样吧?」
「……嗯。」
「总之整套药品都有了……感冒药、退烧药还有营养果冻等等。不过到了那边我想还是请个医生看看比较好喔。」
「……我明白。」
「好啦,那么出发吧。虽然错失了一点时间,不过也没办法。」
「……抱歉啦。」
「嗯?怎么?我听不见耶~~伦也同学?」
「刚才误会你是不好啦!感谢你这么贴心!」
晚上十点前夕。
我们搭的车,正停在离交流道稍有距离的购物中心停车场。
刚从购物中心回来的伊织和江中,正陆陆续续地将印有松○清和思○乐(注:日本的松本清连锁药妆店以及思梦乐连锁服饰店)商标的购物袋提进车子里。
……完全没想到要准备女性日用品或药品的我,则是被撇在一边。
「哎,等车子开到那里时,店八成都打烊了,根本来说我们也不确定那须的交流道附近有没有商店。」
「……多谢你帮忙。」
伊织真的帮上了大忙,我实在很不甘心。
像他这样面面俱到,即使不是女人说不定也会被迷住。
不过他买来的东西肯定都是以消耗品为主。绝对没错。
「话说这次被你拜托,我还满高兴的喔,伦也同学。这让我想起国中时期呢。」
「听好了,伊织……我会拜托你,是因为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的手头似乎最方便。不然谁要求你这种人……!」
「……那些话,你还是留到得救以后,等所有事确定告一段落,再当成忘恩负义的台词撂给我听比较好喔!」
用不着伊织来说,我也知道自己是在嘴硬。
毕竟目前看来,我彻底败给了这家伙,败给「rouge en rouge」。
这种状态下还要在冬COMI较量,会让人笑掉大牙。
既然如此,我……
就算再寒酸,我也要尽自己所能,给予最大的回报……
「欸,伊织。」
「怎样,伦也同学?」
「这是我打从内心的忠告。麻烦你认真听。」
「嗯?好、好啊……」
从敌人那里收到的盐,不尽量还一些可不行。
※※※
「……因为如此,要是不在三天以内将这段故事告诉五个制作人,你聘的创作人百分之百会跑掉,所以你可要小心喔!」
「……伦也同学,你真的有把我刚才所说的听进去吗?」
所以,我把诗羽学姊传授的贵重情资,毫不保留地教给身为敌人的伊织了。
好,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
※※※
「话说回来,总觉得这次的事让你失去本色了呢,伦也同学。」
「就算你那么说,谁能想到原画家会病倒啊?」
晚上十一点多。
车已经穿过东京都内,开上了东北自动车道。
和都内时相比,车里的温度也下降了三度左右,让我们了解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是吗?换成平时的你,应该能弥补这点程度的意外喔。向同伴求助或多方交涉,都是解决的方法啊。」
「我不像你那么机灵又冷静。」
此时,沉默好一阵子的伊织,开始嘀嘀咕咕地责备我了。
「也对,你和我确实不同。处事丝毫不精明,尤其容易一头热。」
「你懂的话何必谈这些……」
「正因为如此,你在面临绝境时才会发挥出我根本料想不到的手腕,并且一路支撑到现在,不是吗?」
「……咦?」
「我听出海提过啰……剧情总量超过2M。配乐不只超过三十首还附演唱曲。还有原画要是能完成,据说光剧情CG就超过一百张,对不对?」
「那个……以结果而言只是内容变多了,要讲的话都是我管理能力
不足才造成的。」
「正常来讲,像那样是会让企画瞬间停摆的喔。玩票性质的高中生社团,我还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
「我们才不是玩票性质……」
「没错,你总是认真得让人难以置信。可是这次又如何?」
「唔?」
对,尽管伊织那些话确实是在责备我……
但是,他斥责的角度,跑到了我料想未及的方向。
「你目前,等于什么也没做。」
比如决定剧本时,我是怎么做的?
从大纲阶段就和社团成员(诗羽学姊)展开激辩,剧本完成后又要求重写,最后更是三日未眠,不惜自己动笔将内容完成。
「冬COMI迫在眉睫,你却没有认真面对。」
比如决定配乐时,我是怎么做的?
为了说服迟迟不肯入伙的社团成员(美智留),我不惜兼任乐团经纪人也要拖对方参加。
「这样并不像之前的你,伦也同学。」
然而,决定原画时……
蛮干胡来的,是社团成员(英梨梨)自己。
不仅如此,我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轰轰烈烈地陪着蛮干。
「伦也同学,其实呢,现在不是你赶去那须高原的时候。那应该交给其他成员处理,你自己则要在家里坚守到母片完成为止。」
加藤明明曾向我提议。
她说过愿意到英梨梨那边。无论要探望或督促原画完成,她都愿意尽一份心力。
她还说过彼此是女生,在许多部分应该都比较方便。
「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你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放松?你现在,心思究竟都放到哪里了?」
原来,我现在并没有付出努力吗?
为了冬COMI,为了社团。
难道,我正在否定自己这半年来花的工夫……?
「那是因为……生病本来就没有办法吧。」
「但你没有采取最佳的措施。照过去的你,应该会同时挽救游戏还有她才对。」
「可是英梨梨正在痛苦啊!」
「我说了,那可以拜托其他同伴去处理……」
「不行……我不能为了那种任性的家伙而给大家添麻烦。」
毕竟,那家伙是一个人擅自离开的……
她擅自决定闭关,擅自拚命赶工,还擅自倒下。
「可是社团里的所有人都是同伴吧。大家相互扶持有什么不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啦!」
谁叫诗羽学姊和英梨梨的关系超恶劣。
美智留也受到英梨梨单方面讨厌。
至于加藤……呃,就那个嘛,谁叫我以前为自己方便,对她呼来唤去过了头……
「伦也同学,在我看来呢……感觉你只是想独占柏木英理,不对,你只是想独占泽村英梨梨而已喔。」
「说什么蠢……!」
如果我能像平时那样,来一句样板化的傲娇式否定,或许就可以躲过伊织的追究。
然而,此时的我已经连玩梗或打死否认都做不到了。
我只是沉默下来,给了伊织将推测转化成笃定的空档。
※※※
「那么,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
「……嗯。」
凌晨零点三十分。
那须高原,泽村家的别墅前。
我们用了备份钥匙进屋子,将买来的物资搬到里面,另外,也做了简单的处置,于是在总算歇下一口气的时候,伊织和江中就连忙回车上了。
「还有,医生那边联系到了吗?」
「对方说立刻会过来看诊。搬出史宾瑟的名字就一次0K了。」
「啊哈哈……到一般社会上的话,我们当中没人比得过她。」
总之,料想中最糟的情况已经避免掉了。
英梨梨就留在屋子里。
不过,那并不是料想中最佳的情况。
英梨梨病倒了。
她连床铺都走不到,人倒在房间中央为梦魇所苦。
「欸,伦也同学。」
「怎样啦?」
「还不要放弃喔。」
伊织上了车,引擎点火发动。
然而在出发前,他和江中嘀咕了些什么,然后就拿起便条纸写下疑似电话号码的玩意儿,将那递给我。
「这个是……?」
「刚才,我试着联系了我们社团发包的厂商。对方果然也说接件的期限过了,不过勉强可以等到今天中午为止。」
「伊织……?」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好了,伦也同学……在那之前,你要设法将东西完成。」
之前,我是怎么评价伊织这个人的?
「你可以在这里做好母片再搭头班车回东京,也可以联系其他成员在东京完成母片,现在立刻动工的话勉强赶得上吧?」
记得是——他会十分干脆地将人分类成「用得上」和「用不上」对吧?
而目前的我,即使自己看来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还跟伊织互为死对头。
「……对不起,伊织。」
「没关系啦。能用钱和政治手段解决的问题都不算费力……掰啰。」
可是,为什么他肯这样对我……?
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那须高原,泽村家的别墅前。
一直到下山的车灯变得开不见为止,我始终低着头。
「…………对不起,伊织,对不起,加藤,对不起,大家。」
那是感恩、也是谢罪……
更是我对自己接下来要犯的另一项过错,所怀有的懊悔。
※※※
「是波岛,送你来的……?」
「嗯,差不多啦。」
于是,到了凌晨五点多。
英梨梨终于醒来,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的我也总算醒来。
所以,我一点一点地跟她说了之前那些事。
从英梨梨昏厥到我抵达这里,短短半天内发生过的事。
「那家伙……进了这间屋子……?我在这里……都把画随便乱摆的耶。」
「没有啦,那家伙也晓得要尊重隐私,算起来都是另一位司机在帮忙。」
结果,被我推回床上的英梨梨,现在正用棉被遮着半张脸望向我这里。
依然烧昏头的她,讲话仍显得结巴,咬字有些不清不楚。
我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跟「现在的」英梨梨在讲话。
「话又说回来了,你家爸妈还满薄情的耶。」
我在来程途中和泽村家联系时,伯母刚讲完钥匙位置和当地医生的联系方式后,只添上一句「小伦要加油喔♪」就立刻挂断了。
「我都已经读高中了嘛。再说这里是我们家别墅,会那样很正常啊。」
「是喔……这算正常。」
对读高中的英梨梨,关心到这样就够了。
原来,泽村家的人都有成长呢。
没长进的,只有我而已……
「那么,医生是怎么说的?」
「说你八成是得了流感。」
「……真的假的?」
「嗯,暂时不能回去了。」
英梨梨当时没恢复意识所以无法做详细诊断,不过对方挂了挺负面的保证,认为烧到三十九度几乎不会错了。
原来身体一虚弱,连茧居族都会染上流感病毒啊……
「不会吧,简直糟透了,原画好不容易才完成的耶。」
「对啊。」
既然如此,英梨梨在完全康复前大概都只能继续住这栋别墅了。
第二学期已经确定没办法回学校。
「唉唷~~好不容易完工,我本来还打算看累积的动画,把年底商战的新游戏买个过瘾,再到网吧举行二十四小时马拉松上网的说~~」
「动画在这里看就好。还有网购的收货地点从你家改成这里怎么样?」
至于网吧嘛,我管不着。
「真是的,之后预定要做的事全乱了。再说照这样的话,等到病终于养好了,马上又要面对冬COMI……啊。」
「呃,你想吃什么吗?要不要我煮杂烩粥?」
「……母片呢?」
「…………」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尽管我希望英梨梨的头可以昏久一点。
尽管我希望等心里整理好再提这件事。
「我的画,你看
过了吗?」
「有。」
「……怎样样?」
「嗯……七张都0K。」
「真、真的?」
「对,没有任何一张要重画。这样素材就全部到齐了。」
其实,那些图的完成度何止是0K。
但现在,我既无意义也无资格谈那些。
「那么,游戏完成了吗?」
「…………」
「……伦也?」
英梨梨硬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面对面地望着我。
我默默地伸手制止,想让她再度躺回床上。
「你现在只要顾着把病养好就可以了。」
……我打算尽全力掩饰。
「既然你会在这里,表示都没有问题了吧?」
然而,我的徒劳无法影响英梨梨。
「你有把我的图加进游戏里,也做完测试,然后交货了对吧?」
受不了,每个人都一样……
「我将图……完成了喔。」
英梨梨、伊织、还有加藤都一样。
你们为什么,都把我想得那么万能啊……?
「难道说,你……」
英梨梨朝我的脸默默地望了十秒左右,接着才嘀咕那句话。
可是,她在那十秒内的表情转变,沉痛得让我不敢多看。
「你搁下了完成母片的工作,跑来我这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决策。」
所以,我终于说出口了。
说出会对患病虚弱的英梨梨,进一步造成致命打击的咒语。
「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唔,咳,咳咳,嗝!」
从英梨梨平时的高亢嗓音,难以想像她会将话说得那么低沉、沙哑、痛苦,听了实在让人木忍心。
然而那句话包含的意义、心思和情绪,比她现在的嗓音更加刺痛我。
「你病倒了耶,那可是流行性感冒耶,要静养一个星期耶。」
「可是我把画完成了!我赶上了!」
「急病病患和母片,该选哪一边再清楚不过了吧?」
「那当然是两边都要顾到啊!」
你别说和伊织一样的话。
你别说和大家一样的话。
你们几个,很没常识耶。
「现在立刻回去,伦也……!咳咳,唔,嗝,唔嗯!」
「喂,别讲话了啦。」
英梨梨捂嘴咳嗽,像是在忍耐反胃的恶心感,随后又像气喘发作似的用力呼着气。
尽管她身体变成那样,嘴里却仍然念个不停:
「你回去,把游戏完成,然后交货……!」
「已经太晚了。」
没错,已经太晚了。
假使我立刻启程、再拜托伊织介绍的厂商,就算能赶得上交货。
但是在这当下,我心里,根本没有将英梨梨抛下的选项。
「你想让我花的一个星期白费吗?你想让大家花的半年白费吗!」
「只是包装版会赶不上冬COMI罢了……反正几乎都完成了,什么时候推出都一样吧?」
「你在说什么啊,伦也!」
就是啊,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话,之前我何必将诗羽学姊逼得那么紧?
何必跟加藤两个人熬夜好几天调试?
矛盾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白痴,白痴……伦也,你是大白痴——!」
「……哎,说得也对。」
「唔……唔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英梨梨的喊叫声,响遍了早晨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人的宁静房间。
那深沉的悲叹与绝望,确实正无情地苛责着我。
……不过,目前我听不见这家伙的嗟怨。
因为有更强、更根深柢固的一份感情,挡下了那阵声音。
谁叫我没有办法。
要在照顾英梨梨的同时把游戏做好,那么高明的事情谁办得到啊?
『谁叫没有人照顾的话……英梨梨,你好像就会马上死掉嘛。』
※※※
『对不起,对不起,小伦……』
『我、我遵守不了约定,对不起。』
那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暑假。
我第一次被招待来那须高原这栋别墅时的事。
留居这里的一个星期中,我和英梨梨一会儿玩着带来的电玩主机,一会儿收看预录的动画和DVD,度过了一段从早到晚尽情享受室内娱乐的生活。
不过,那并不是我们起初排定的行程。
难得在夏天到那须高原,我们定了和平时不同的计划,打算采集昆虫、爬山、在河边戏水,原本应该要满心欢喜地迎接那天才对。
……不过,英梨梨在出发头一天发高烧,结果我们只度过了一个星期无法出别墅的日子。
对于只能留在室内的度假生活,我根本没空觉得「无聊」,光是担心英梨梨就会哭,然而一起看动画、玩电玩,纡解了那些难过的心情,最后便升华成一段快乐的回忆了。
在我和英梨梨仍然要好的那段时期里,类似的败兴活动可以说是一项接一项。
有一次,我照顾过一起去游泳池玩以后,就在隔天卧病一个星期的英梨梨。
有一次,我则把运动会发的参加奖铅笔,带去送给没能参加的英梨梨。
还有一次,英梨梨没特别原因也发烧,我就在探望时一直陪她用掌上型电玩对战。
无论是过新年、圣诞节、女儿节、儿童节,说起来我对她的记忆,都是穿睡衣比穿盛装来得印象深刻。
而且若是依循那些回忆,我们每次到最后都是在欢笑中度过,不过早期时我其实也曾经哭哭啼啼地变得很沮丧。
……现在回想起来,从当时就严重看待英梨梨的病情还担心到哭的,或许只有我而已。
先不论身体本身,容易生病的英梨梨自己,以及从她出生后就一路陪伴过来的父母,或许在心理上一直都比我这种生来就健健康康的人更坚强。
可是,我却因为自己有副还算强健的身体,反倒无法轻易相信体弱的英梨梨会康复。
之后过了八年,我没有看着英梨梨在那当中的成长,就这样度过了漫长岁月。
因此,即使面对现在的英梨梨,我唯独就是不能放心她的身体。
她什么时候会病倒?病倒的话会好吗?放着不管行吗?病情会不会在我眼睛一离开的时候就恶化?
明明我一直放着她不管。明明我什么责任都负不起。
可是,我却控制不了自己。
※※※
「呜、呜咿,嗝,呜啊啊……」
「欸,哭这么久,也该停了吧……」
「你以为是谁害的……嗝,呜,咳咳,呜呜……」
天快亮了。
我们这一战,正要迎接结束的早晨。
「光是晚那么一些,才不会让这款作品的价值褪色。」
从那之后过了快两小时。
英梨梨一直趴在床上哭个不停。
……就像短短几小时前的我一样。
「再说,我们的片子在冬COMI还是可以上。只是数量会少一点而已。」
「可是那样赢不了……那个女生,赢不了『rouge en rouge』。」
我们并没有变得在冬COMI交不出任何东西。
因为数据都齐了,假如我们自己烧光盘、自己打印说明书,要做一百份绰绰有余。
我们只是在年底前做不出千位数的成品罢了。
变成从一开始就输在发行数量上,没办法和「rouge en rouge」较量而已。
但是……
「我们已经没必要跟他们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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