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世上最不可信任的人种,就是创作者(1/2)
From:「泽村英梨梨」
To:「伦也」
Subject:今天的分
Date:Sun○○Dec19:11
辛苦了。
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整天。
东西采买完毕了,也请司机回去了,剩我一个人独处。
果然,外面冷得和东京根本没法比。
不过屋里所有房间都开着暖气,比你房间要温暖就是了。
总之今天完成了两张,都寄过去啰。
这样琉璃剧情线剩三张而已。总共剩八张。
有什么要改就在明天内回信给我。
不过没人打扰果然比较好专心,进度很顺利。
照这样进行,说不定星期五左右就能回去了。
※※※
From:「安艺伦也」
To:「泽村英梨梨」
Subject:Re:今天的分
Date:Sun○○Dec00:25
辛苦你了。
CG,我确实收到了。
内容也确认过了,两张都不用修改。一次OK。
所以立刻就加进游戏里了。
英梨梨你就不用挂心,将精神倾注在剩下的八张上面。
要注意保养身体。
我想你也会觉得有压力,不过多少要睡一下喔?
另外,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屋里所有房间都开着暖气,比你房间要温暖就是了。
好浪费,暖气开一个房间就够了啦,你这布尔乔亚。
※※※
「……闭关?」
「呃,就是把快要赶不上稿期的作家抓来关……不是啦,逼他们专心作业……」
「那种状况我们的社团也碰过几次,所以我明白啦……」
于是到了星期一。
从学校往车站的回家路上。
加藤在准备回家时得知最近常一起回家的英梨梨请假没上学,好像这才跟上了友人的近况。
搞什么嘛,英梨梨,原来你没对加藤讲喔?想不到你这么见外。
……结果,在我暗自埋怨以前,没接到消息的该位友人就先露出了有点无法释怀(角色性)的表情。
「可是,英梨梨一个人住到那种远离人烟的深山中没问题吗?」
「……我大概了解你对那须高原和栃木县抱有什么印象了,不过那里算是用『高级』来形容的别墅区喔。」
哎,即使如此,她立刻就切换了心情为对方着想,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朋友或者好好哄或者好利用。
「不过,那里还是满远的吧?发生什么状况也没办法立刻赶过去喔?」
「不会有那种十万火急的状况吧?那里的市区一样有便利超商啊。」
「安艺你好悠哉耶……」
况且,英梨梨自己也说过没问题。
那家伙说了没问题就不会有问题。
毕竟她在出状况时不管我方不方便都会来求援。
「哎,那家伙比想像中更懂得自我管理啦。有状况也会自己设法解决吧。」
换成诗羽学姊,倒真的可能把创作以外的事都甩到一边,才让我有操不完的心。
谁叫她给我的印象是一来劲也可能跑到大风雪的屋外边笑边写稿。
「安艺,你信任英梨梨吗?」
「以『稳定度』的部分来说,是没错啦。」
她够努力,做事情也有相当的热忱,但绝不会沉溺其中。
那不仅是在创作方面,过生活也一样。
明明家里很有钱,却多少有穷酸的性子。
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多少对社会有所理解。
明明颇有女生样,却多少会邋遢。
所以,那家伙无论遇到什么事,肯定都会有办法。
客观来看,我了解她有那样的能力。
……毕竟,在紧要关头时,那家伙不惜与我切割,也会为自己争取内心的安宁。
「所以,她要闭关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
「照预定,大概是到这周末吧?」
哎,反正无论怎样也不能延得更晚啦。
「不然,安艺,我们星期六要不要一起去那里看看状况?然后就把英梨梨带回来好不好?」
「咦?你是说……去那须高原?」
「啊~~对喔,当天来回有困难吧。那就拜托英梨梨让我们在别墅住一晚,星期日再回来怎么也样呢?」
「…………」
「安艺?」
「没、没事……周末我这边不行。要送母片给厂商。」
「啊~~对喔,工作还剩得满多的耶。」
「是、是啊……所以不好意思,假如要去,就由加藤你一个人……」
「嗯~~那样我也不能去啦。总不能把这里的工作都推给你一个人处理啊。」
「是、是喔……」
的确,周末会很忙。
等素材全到齐以后,还要汇整、测试、制作母片、送厂压制,作品能不能在冬COMI推出,大概就看这四十八小时内与时间的赛跑了。
然而,我刚才口气会变得乱迟疑,倒不是因为加藤对急迫的状况想都不想就随便提议,才让我心生不满。
应该说,加藤大概真的只是随口讲讲罢了……
可是,这家伙刚才居然若无其事地提议要来趟一男两女的过夜旅行耶!
※※※
From:「泽村英梨梨」
To:「伦也」
Subject:第二天
Date:Sun○○Dec21:01
辛苦了。
今天的进度,寄过去啰。
今天也完成两张。这样琉璃剧情线就剩一张,总共剩六张。
我开始觉得游刃有余了呢。
既然这么顺利,大团圆剧情线要多加几张CG也是可以吧?
讨论时我说过绝对办不到,不过五张还是太少吧?
或许可以再研讨一下。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问题,我买了整箱的沛○葛。(注:日本知名的速食炒面品牌沛扬葛「ペヤンゲ」)
※※※
From:「安艺伦也」
To:「泽村英梨梨」
Subject:Re:第二天
Date:Sun○○Dec23:55
辛苦你了。
这次的CG也完全0K。
我这边似乎也可以在明天处理好琉璃剧情线。
接下来还是照这种步调……尽管我希望这样讲啦。
但你会不会冲得太快了一点,还是说忙昏头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画完再来考虑吧?
我会先期待明天的琉璃剧情线结局CG。
没问题,我买了整箱的沛○葛。
虽然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你啦,可是吃点像样的东西好不好……
※※※
「那个,对不起,伦也学长……还把你约出来见面。」
「不会啦,没关系。反正今天社团没有活动。」
到了星期二傍晚。
放学路上,我从离家最近的车站多坐了两站,来到站前的某家咖啡厅。
「呃,我道歉的并不是那一点……」
「不然,你是指什么?」
「我们明明投身于『输家将被业界永久放逐』的无情竞争,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我却表示想要见学长……」
「我们没有搏那么大啦!只是堂堂正正地在竞争而已!」
「啊,是那样吗?哥哥每次在会议上都用那些话来煽动社团成员,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认真想要彼此的命……对于你们可以拚得那么狠,我还有点羡慕呢~~」
「不不不,得到那家伙的命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假如要把命交给那家伙,我就算死了也无法瞑目啦!」
先别管对话内容了,对方把手臂搁在圆高脚桌上托腮凝望着我,是个穿别校制服的女生。
受两只手臂挤压的胸部沉甸甸地摆在桌上,关于这方面,我们社团的成员中除诗羽学姊以外似乎没人能对抗那种份量感,然而对
方却是比我们社团里面任何人都要小的国中生。
从小狗般的亲昵笑容,吐露出温柔悦耳的嗓音。
忽而转为针对特定情况、特定对象才会发动的黑色歌德装反派模式。
忽而又无法入戏,到头来骨子里仍是个演不了反派的良善好人。
结果,还是现在这样显得最可爱的黏人系学妹。
直到半年前还属于女性向社团的岛块区作家。
如今,则是在闸口墙际耀武扬威的超人气社团「rouge en rouge」所钦点的主笔原画家,波岛出海。
「所以呢?今天找我要商量什么事吗?很不巧,我还没有掌握到任何关于《小小狂想4》的研发情报……呃,要说的话,杂志和网络上的信息我都确认过一遍了啦。不过像小小狂想系列这么红的作品,当中也会有很多假消息不是吗?毕竟自以为是地散播不确定的情报,到头来才发现搞错了,对御宅族来说可是比死还不堪的事情……」
「那、那些情报我确实很想听!也很想聊!像上星期法○通(注:电玩杂志《法米通》)的独家快报就超有冲击性的!」
「对嘛!对嘛!发售日和主机都未定。连一张图也没有就只秀了标题字样而已。报导的内容却炒作成那样……!」
「还写说:『这次的小小狂想舞台在演艺圈!』……会变什么样会变什么样嘛~~!」
「就是啊,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炒那种冷饭……呃,我是指推出臻至成熟的题材!」
「到时候会是发掘得太晚的遗物,或是蓄势而发的超级大作呢……啊,但很不巧,我今天找学长谈的正题不是那个。不是啦,那部分我也非常想聊,不过一聊的话今天就讲不完了。」
「咦~~这样喔~~」
对了,谈到出海,我漏了一项要素。
……她是精确度极高的,我的互换机种。
「所以说,伦也学长……请你收下这个!」
于是出海交给我的,是一片……
呃,凡是她准备了这种容易造成误解的礼物的场合,大致上结果都底定好的。
「这是我们昨天将母片送厂压制好的新作同人游戏《永远及刹那的福音》!」
「谢、谢谢……」
嗯,我明白。
「我希望学长收下……我的第一次。」
是「第一次制作的游戏」才对吧。你要我收下的。
不,没关系。不用多说了。
不过,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还好,但是希望你别在旁边有人时搬出这种说词……抱歉,我才刚讲好不多说的。
「这样啊……原来『rouge en rouge』那边,已经把母片送出去了。」
「咦,『blessing software』那边还没送母片吗?」
「啊……」
糟糕,我自暴其短了。
「不、不过出海,亏你能赶上耶~~!夏COMI时你还因为来不及画封面就留白,本子也在途中就变成线稿的说。」
「啊~~唉唷~~请学长不要提那个啦~~!」
结果,为了替社团掩饰的我只是稍微逗了出海几句,她就老老实实地中招了。
出海的定位姑且算敌方社团的最强原画家,态度还这么亲切,以设置来说倒也有点问题就是了。
「不过经历这次的企划以后,我真的深切体认到了。」
「体认到什么?」
「过去的我,只会挑喜欢的时候,尽情画自己喜欢的东西,单纯在经营兴趣而已。」
「出海……」
「可是那样的话,即使以兴趣来说能够长久,也无法到更高的地方和人竞争。」
然而,意识高涨的……不对,道出高远目标的她,总觉得,像是在忽然间一口气冲上了通往大人世界的阶梯……呃,这并没有性方面的意味。
「……伊织有没有把你操得很累?」
「吼~~哥哥超过分的~~要不是家人的话我早就脱离社团了!」
「啊、啊哈哈……」
「以前我连哥哥经营同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原来他在业界真的属于很恶质的人耶。难怪学长会跟他不和。」
波岛伊织。
和我相同年纪,就当上了十年来持续守着闸口墙际摊位的老牌人气社团「rouge en rouge」的第二届代表,沟通力和政治力都高超过头的「同人商」。
「真的难以相信耶。他只看了五秒钟,就要求我重画花上一整天才完工的图喔。而且理由只有一句『因为这样不好卖』!」
啊,感觉那一幕实际浮现于眼前了耶。
「而且就算我问哥哥:『不然要怎么画呢?』他也只会回答:『我哪有可能知道啊?』我一点都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对对对,那家伙就是那种人。
「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啦。谁叫我哥哥根本就不会画图。」
没错没错,毕竟,制作人这种职位就是没有创作才华的人在当的。
……像我一样。
「即使哥哥像那样要求我重画也不会将期程延后,而且他自己还每天都跟不同的女孩子出去玩……」
嗯,关于那部分他可以去死一死。不对,非死不可。
「真的,想了就讨厌呢……啊,对不起学长,我好像都在发牢骚。」
「不会啦,没关系……」
出海,你真的用不着道歉。
因为你真的是在发牢骚。
不像我是发自内心的咒骂。
所以,总觉得你的话,听了好温馨。
「……像你那样真好耶,出海。」
「咦~~一点都不好啦。学长你是怎么听的嘛?」
「也对,啊哈哈……」
我心里,总觉得有一点……可恶。
明明出海知道了那个同人投机客的真面目。明明她接触到了那家伙的厚黑。
可是从出海的语气听来,她对伊织依然充满了亲情。
「哎,总之呢,这就是历经种种苦难才生出的作品……所以请学长绝对要玩玩看,然后告诉我感想。」
「你对于这个,有自信吧?」
「当然有啰!」
那表示……他们社团,提供了棒得可以认真发牢骚的制作环境。
伊织对成员们管理得当,维持着众人的工作动力,还确确实实地按照期程,成功交出了品质优秀的成品。
「我明白了,出海……等我们这里送完母片,绝对也要让你玩到成品。」
……就是因为那家伙偶尔会像那样,展露出真挚的一面,才让人觉得棘手。
每天和不同女生出去玩的部分倒是可以去死一死啦。非死不可。
「其实呢……我今天,对于跟伦也学长见面,本来是有点不安的。」
「咦,为什么?你以为彼此变成竞争对手,我就会爽约吗?」
经过了无论聊得多热络都要让咖啡冷掉的时间……
「没有,我觉得学长不会那样,不过泽村学姊就……」
「英梨梨怎么样了吗?」
于是在对话停顿片刻以后,出海用了莫名安分的态度,提到那个名字。
「我怕泽村学姊会偷偷检查伦也学长的邮件,然后带着几个跟班先守在我们约见面的地方,纠众数落我:『你这种女生要和伦也单独见面还早十年呢!』再践踏我带在身上的游戏DVD,将我推进都是泥水的水坑,指指点点地一起嘲笑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我因为恐惧和羞耻就什么也不敢回嘴,只能满身泥巴地哭哭啼啼回到家,脱掉脏兮兮的衣服进浴室盥洗……接着心里就觉得好不甘、好难过……好不容易哭完了,眼泪却又源源不绝地涌上……我~~好~~恨~~啊~~柏木英理~~~~!这股恨意该发泄掉吗~~!」
「冷静点!拜托你快变回原本的出海啦~~!」
是的,出海提了那个名字。
一说出口就会让她人格骤变,怀有满满恨意及心灵创伤的仇敌名讳。
「呼……呼……呼……对、对不起,伦也学长。我不小心失控了。」
「不、不会,那倒没关系啦……话说出海,你面对英梨梨还是会改变性情耶。」
主要是变得黑化、狠心,外加昭和年代风。
「应该说,是泽村学姊只要面对我就会改变性情!」
「呃~~英梨梨平时差不多就是那种德行喔。」
「怎么可能,我身边都没有遇过性格在平常就那么恶劣的女孩子耶。」
…
…对不起,对不起啦,出海。
你那带着一丝丝温柔的世界,会混进性情火爆的异类,都是我害的。
我倒想问,那个白痴到底对这么娇弱的女生造成了多强烈的负面影响啊?
「不、不过英梨梨现在不会来找你麻烦喔,这我可以保证。」
「咦~~为什么?」
「毕竟,她目前光是顾自己就来不及了。」
「学长是指……游戏原画吗?」
「差不多。」
哎,还有一个因素是「就算她想过来教训你也要搭几小时的车」。
「因为那家伙现在只想着用图来打倒你啦。」
「唔啊,学姊果然还是讨厌我嘛。」
「她在怕你啦。某方面来说,你是被她尊敬的,被人气同人作家柏木英理尊敬。」
同时,你也受了岛村中学的玉女泽村·史宾瑟·英梨梨学姊尊敬。
「……那我可以当成是一种荣幸吗?还是应该要觉得困扰呢?」
「哎,请随意。」
「……呵呵。」
扯了这么久,出海终于笑了英梨梨。
而且,那是一张不含侮蔑或憎恨,显得心平气和的笑容……哎,不过是略有苦笑的味道就是了。
「不过呢,出海,即使如此,柏木英理和我们这些人,是不会输的喔?」
「我同样可以自负地说,自己这次作出了很棒的东西喔。」
「嗯,那才像波岛出海……去年最让我着迷的作家。」
「那么,学长……」
「嗯,敬你我这一仗都能打得漂亮。」
紧接着,我们就用完全冷掉的咖啡干杯了。
所以啰,喂,英梨梨?
我已经代你宣战了,原画真的要靠你啦……
※※※
From:「泽村英梨梨」
To:「伦也」
Subject:第三天
Date:Sun○○Dec23:21
今天的分,文件随信附上。
虽然只有一张,这样琉璃剧情线就到此完成。
现在我已经在构思大团圆剧情线的部分。
虽然我之前就知道,但是这条剧情线,风格和以往的剧情都不同。
线稿和上色,或许都要采取和之前略有不同的笔触。
所以说,作画从明天起或许会慢一点。
但不要紧。进度还是超前的,用不着担心。
但你会不会冲得太快了一点,还是说忙昏头了?
要不要增加CG,等剩下的分全画完再来考虑吧?
我属于照自己步调做事的类型。
所以不尽早决定张数就无法动笔。
※※※
From:「安艺伦也」
To:「泽村英梨梨」
Subject:Re:第三天
Date:Sun○○Dec23:55
给英梨梨。
今天也辛苦你了。
琉璃剧情线的结局图片,我确认过了。
琉璃感伤地细细体会着用许多东西才换来的幸福,那表情实在太棒了。
所以说,琉璃剧情线就这样可喜可贺地完工了。谢谢你。
还有作画速度的事也不用介意。
照你最顺手的步调来画就可以了。
那么,明天起我会期待大团圆剧情线的事件CG。
我属于照自己步调做事的类型。
所以不尽早决定张数就无法动笔。
我说过,大团圆剧情线有五张就可以了。不要太逞强。
※※※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远距离恋爱的对话呢。而且确实是随时间经过,会变得越来越疏远的《秒速○公分》那种类型。」
「不要硬是偷看别人邮件还突然讲出绝望性的结论啦!」
接着到了星期三放学后。
地点是在社团成员上周才一起来过的,平时那间木屋风咖啡厅。
「不然,你自己看看你们三天以来用邮件所做的交互啊?泽村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冲,读起来明显就是对你的意见感到不耐烦。而且,看到伦理同学你也察觉了她的态度,回信时变得越来越低声下气,实在是……这完全陷入女方会弃你而去的套路了呢。」
「还有也不要下评语!不要冷静地痛批我,不要随口判我死刑!」
桌子旁边只有我,以及将我的智能型手机当自己东西把玩,还毫无罪恶感地查看别人邮件的诗羽学姊两个人。
被学姊闲话家常地问到英梨梨这阵子没来上学的理由时,立刻判断「老实讲似乎会变得很麻烦」而打算随便敷衍过去的我真是笨。
心思缜密、厚黑且不惜多花工夫数落人的诗羽学姊,哪有可能不在事前就通过加藤先将情报弄到手……
「嗯,真不错……这段信件的交互,可以做为创作的参考。啊,不过这不适合轻小说读者的取向,下次在不死川M文库写书时再利用好了。用仿佛饱经世事而看破红尘的文体,来修饰这种单纯只是对男人感到厌倦的心理,不知道能不能挑战直木奖呢?」
「你太瞧不起文艺界了吧……」
我可以肯定学姊那种就近取材的态度,但是也觉得近过头会对我个人造成莫大损害,希望她能有所节制。
「基本上,哪有什么厌倦或弃我而去之类的,还不到一星期耶。」
「哎呀,靠泽村那种不济事的脑袋瓜子,要将男人的事久久记着应该有困难吧。」
欸,英梨梨……你快点回来啦。
否则,让这个发色和内心黑漆漆的人来操弄所有信息,难保不会害你付出名誉受损的惨痛代价喔。
「伦理同学,你也不用老是眷恋着那种薄情的女人喔?有个含蓄、清纯、坚忍不拔的女人从以前就一直守候着你,你也该察觉了呢。」
「总之这跟男与女没有关系啦,单纯是闭关赶工啦。」
那码归那码,为什么刚才还坐在对面的诗羽学姊,现在已经凑到我旁边将身体紧紧贴过来,每次开口还刻意往我的耳朵呼气?
这就是所谓的含蓄、清纯、坚忍不拔吗?
「即使如此……不对,既然如此,伦理同学,你在这次的事情中同样有问题喔。」
「咦,我吗?」
「没想到在创作人濒临截稿的节骨眼,你居然敢纵虎归山……身为总监,你可是犯下了致命性的错误喔。」
「致、致命性?可、可是英梨梨说过,不那样就来不及……」
「你太天真了,伦理同学。你让泽村尝到的甜头,好比在这杯注满鲜奶油的维也纳咖啡里,额外加进配吐司的小仓红豆馅,再把丹麦面包上的霜淇淋也跟着倒进去,然后淋上随附的枫糖浆一样甜得入骨。」
「停停停停停!」
有人能明白,这种光用话语表现出来几乎就要让耳根子融化的恐怖行为,在眼前实地操作时会造成什么感受吗?
刚才,我正是在第一时间体验了那种滋味。
「基本上呢,你对泽村那种既不讲理又任性又私心毕露的骄横性子太纵容了。明明你对我就不肯软语呢喃说几句动听的……!」
「不,实际上根本没那回事,而且我对学姊的方式云云跟这次问题无关吧!」
还有别用指甲戳我的手背啦。会痛。
「反正,泽村绝对会溜掉。要我赌上自己的——也行。」
「英梨梨才不会那样吧!」
刚才诗羽学姊好像讲了什么!虽然她好像讲了什么但我绝对不会重问一遍!
「我从某位编辑那里,听说过这段话……」
「呃,不用特地加上『某位』了啦。」
从诗羽学姊令人不忍说的交友状况,可以推测她除了町田小姐以外,还认识其他编辑的几率大概是……
「她说创作人会溜掉的征兆,无论是从邮件或电话,大致上都可以归纳出一个模式。」
「咦……」
「首先是等级1。用词变得说不出的冲。」
「唔……!」
「然后是等级2。到这里会开始自责。」
「唔……嗯。」
「进一步是等级3。回信越来越慢。」
「唔咿……」
「接着是等级4。不顾旁人说起
『好想死』或『不行了』之类自怨自艾的词。」
「唔哇。」
「最后就是等级5。以某天为界,再也联系不到人。」
「…………」
「另外,多附上一个等级6:即使拚命把闹失踪的女性创作人找出来,据说大多会发现她们悠哉地在老家茧居,或者早就换了个男性的笔名接其他工作,到最后其实都过得挺有精神。所以被抛弃的男人也不用太担心,这就是町田小姐下的总结。」
「不好意思,最后那句有必要吗?」
「哎,先不管那些。简单说呢,伦理同学,目前泽村已经进入等级1的状态了。之后立刻会发展成等级2、等级3,这可是洞若观火的事实喔。」
「怎、怎么可能……」
诗羽学姊那番极具紧张感又乱逼真的说词,让我越听越觉得喉咙焦渴刺痛。
等级6暂且不管。
「不过很遗憾,这已经是决定好的未来喔。这样下去,你会留不住泽村。」
「为、为什么!」
「因为,你早就中了诅咒。」
「学姊是说……诅咒?」
「没错,假如不在三天以内将这段故事告诉五个制作人,你聘的创作人百分之百会跑掉——是这样的诅咒喔。」
「学姊只是想补上那一句吧!欸,你只是想用那个笑点来收尾吧!」
没错,我的喉咙既焦渴又刺痛。
这都是因为,我听了诗羽学姊那段极具紧张感又乱逼真的……都市传说。
「基本上,英梨梨和那种造孽画不出东西的黑牌创作人又不一样!」
「是吗?作家提不了笔可是转眼间就会发生的事喔。而且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提笔,也完全说不准喔。」
「可、可是以那家伙的情况来说,她从开始跑活动以来一次都没有发生那种状况啊。」
还有听当作家的人这样讲,只会让我背脊发冷耶。
「……难道说,你一直守候着泽村吗?」
「不,不是那样,我在每场活动都会收到本子,而且也不是英梨梨本人送的,是她爸妈!」
不好意思学姊,你的指甲在我手背上陷得比刚才深很多耶。
「不过,既然是泽村的本子,内容几乎都属于十八禁不是吗?」
「那种本子我都还没读,全收在床底下表示敬意。」
虽然藏本子的那个地方也快满了。
哎,先不管那个,被我收藏在床下的同人志当中,没有任何一本可以说是半成品(光从封面看的话)。
胶版印刷本的封面肯定有彩图,会场限定的附属小册子都确实上了墨线。
虽然看在情面上,我偶尔会在截稿前夕应邀去帮忙,即使如此她好像还是享受着和时间的竞争,到最后都会把稿子确实赶完给我看。
「说来说去,那家伙就是不会出差错。她在心里都有盘算好。像那样的人,自然有能力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们身边啦。」
所以她才能稳定地产出作品。因为品质稳定才有众多追随的粉丝。因为有众多粉丝……所以那家伙是个杰出的创作人。
哪怕我怎么说,大家都是如此认同的。
可是……
「…………你把她当傻瓜吗?」
「咦……」
在我那样赞美英梨梨的瞬间……
诗羽学姊的表情、态度、语气转变了一百八十度。
「为什么你对待她,要像对待一个没有未来的创作人?」
「呃……咦?没有啊,学姊才是把创作人当傻瓜吧?」
「谁叫事实就是如此。所谓的创作人,基本上就是牺牲了所有社交性、人际性、协调性、生活能力和睡眠时间来充实作品水准的○○○嘛。」
「不对吧,没那种事。也有很多人是兼顾生活和创作……」
「可是,当人际性和创作摆到天平上时,创作人就是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喔。」
「咦……」
她对我的话,产生了比平时还要厚黑的反应,还对我强烈抨击。
「泽村绝对不会蛮干、不会失控、不会胡闹。即使面对能让自己更上层楼的考验,也会弃战而归……你是这么说的吧?」
「诗、诗羽学姊?」
而且……抨击和袒护的角色,也和平时相反。
这样的学姊,比平时更没道理。
「尽管这不关我的事,还是会觉得恼火呢……」
「恼、恼火什么?」
「理应讨厌泽村英梨梨的我,对于柏木英理的评价,居然比你这个应该最了解她的人要高得多——就是这荒谬的事实让我恼火。」
「唔……」
毕竟,学姊这样子……简直像英梨梨的头号伙伴嘛。
学姊好比英梨梨的疯狂粉丝,对于其价值有最深刻的了解,还因为我……不对,还因为业界不肯认同那家伙而气得牙痒痒。
这不就像关注霞诗子的TAKI一样吗?
「我、我也……」
「怎样?」
「我也觉得那家伙,真的,很厉害啊。」
「那是指客观而言,对不对?」
「…………」
不知不觉中,诗羽学姊已经离开我旁边,回到了对面的座位。
而我……被学姊那席话扎进心里的我……
为了平抚紊乱的心情,我缓缓地啜饮咖啡。
「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