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rls Side 然后龙与虎向天宣战(2/2)
「你真的很啰嗦耶……」
和马尔兹的商谈……应该说,和红坂朱音的对决一下子就结束了。
两小时的过程中完全没谈到工作规划或酬劳等契约方面的事,光是听醉鬼大放厥词,然而,那却在她们俩之间带来了酣于顶级美酒般的酩酊感。
因此,她们俩离开饭局后,都觉得无法就这么独自回家,现在正望着台场的海醒酒。
「……我才不接喔。」
「不接什么?」
诗羽当然明白英梨梨话里指的是什么。
「在那种胡作非为的女人底下做事,哪有可能悠哉画图嘛。」
正因为彼此心知肚明,英梨梨也没有回答诗羽的问题。
「不是我自夸,基本上我就是没有协调性。」
「那真的不叫自夸,还是铁铮铮的事实。」
「你还不是跟我差不多。」
「也对……」
诗羽将目光从手放栏杆望着海的英梨梨身上移开,并且用自己的背靠着栏杆,仰望眼前的台场AQUA○TY。
现在四楼的noitaminA○卖店大概正在举办抢先上映会。
「基本上,我从四月起就读高三了,要我奉献出一整年根本脑子不正常。她想让人落榜重考吗?」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就完全没有准备要应考耶。你真的想升学?」
「啰、啰嗦。再说,我现在……」
「画不出来?」
「…………」
「单就那一点而言,我倒是赞同红坂朱音的意见……不对,我希望赞同她,这样说可能比较正确。」
「干嘛替那种人撑腰!你都不会不甘……!」
「我都不会……什么?」
「……没事。反正,这份工作我不接。」
诗羽当然也明白英梨梨吞回去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欸,泽村,假如你是在体贴我,可就太鸡婆了喔。」
「……我不是说过没事了吗?」
正因为彼此心知肚明,英梨梨又把喉咙里那句话吞得更深。
「你必须凭自已的意志,决定自己要怎么做。」
「我刚刚不就说过了。这份工作……」
「不对,你刚才只说了无法胜任的理由……」
「什……」
「你什么都还没有决定。包括自己之后要怎么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继续当创作者,或者……」
「别说了!」
像这样,诗羽才讲到一半就被激动地打断,因此她很能理解。
英梨梨其实什么都还没有决定。
「你想让我去参加那项企画?你想叫我辞掉『blessing software』吗?」
「没那回事……」
「难不成你想来阴的?等我离开社团,你自己再偷偷回去说:『要惦记那个叛徒多久呢?已经五年了喔。』然后像地雷女一样在那家伙身边纠缠不停……!」
「我说过了,我没那个意思……假如想偷跑,基本上我随时都办得到喔。我才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绕那么大圈子跟你玩阴的。」
「每次只有嘴巴上说得厉害,却总是踏不出最后一步还挖洞给自己跳的龟缩女好像在发表什么高见耶~~」
「…………」
「…………」
两人的目光依然没有交会,对话也像彼此的视线一样呈平行线。
但就算如此,这并不代表她们俩的心始终没有交集。
「我讨厌那家伙……」
「以人性而言,大概没有人会对她那副德性有好感。」
「可是,那家伙果然很厉害……」
「坦白讲,我只想把那份漫画原稿带回家当宝贝……」
「欸,你能想像吗?《寰域编年纪》耶,《寰域编年纪》!而且是由我和你来合作!」
「再加上红坂朱音。」
「你也看到那份企画书了吧。内客到底多致密啊!哎~~完成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说不定还可以期待那变成系列中的最高杰作呢。」
「还有,还有喔!红坂朱音说过!那份企画是以我为前提才……啊。」
「……没关系,泽村。」
「不、不会,对不起……」
英梨梨还陶醉在其中。
因此,应
该已经吞回喉咙里的话,又稍微冒出来了。
「你不用道歉吧。反正红坂朱音会用你的图来构想企画,还为了拉拢你而找我搭话,又把我比喻成触媒,全都是对方擅自打的如意算盘。」
「等、等一下。」
于是,英梨梨的粗心,唤醒了她不认识的霞之丘诗羽……不,霞诗子。
「刚才你是想问我:『都不会不甘心吗?』对不对?」
「我、我没……」
「好,我回答你……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那还用问!」
「~~唔!」
英梨梨认识的诗羽,一向成熟稳重。
她总是拿大人的尖酸、刻薄及毒舌伺候英梨梨,刀子嘴挖苦起来毫不留情。
「被讲得像是来陪衬你这个还没商业出道的同人绘师,我身为业界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此,英梨梨为了对抗那样的诗羽,都会拚命反驳、自我防卫与逃窜。
……而且,她对敌不过诗羽的自己感到安心。
「所以,假如你要参加这项企画,心里就要有准备……因为我会迎头击败你。」
英梨梨没看过也没听过,更没有想像过,诗羽会这么沉不住气。
「欸,停、停一下……别说了,你别再说……!」
「好,结束!这件事到此为止。」
「……咦?」
然而,像那样沉不住气的诗羽,果然只是昙花一现。
现在的她已经和上一刻不同,脸上泛着平时那种促狭笑意。
「就这样,我的决心表达完毕了。剩下的由你决定……再见。」
诗羽轻轻摸了英梨梨的头两下,然后朝车站走去。
「你那是……什么意思?」
「嗯~~?」
英梨梨望着那道远离的背影,眼神宛如被抛下的小孩。
「表示只要我接这份工作,你也会接吗?」
「哎,确实也有那样的意思。」
「假如我拒绝,你也会拒绝喽?」
「毕竟只要你拒绝,这项企画本身就会流产啊。」
「什么嘛!先叫别人做决定,你自己的部分却丢给我判断?」
「我原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喔,泽村。」
最后,诗羽依然背对着英梨梨,戏弄人似的挥了挥手,接着便悄悄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等一下!霞之丘诗羽,给我站住!讲了那么多话刺激人还想走……咦~~等一下啦!」
即使诗羽走进人群,英梨梨的高八度嗓音仍像超音波一样传进耳里。
诗羽一面听着那丢脸的叫唤声,一面露出平时那副「拿你没办法」的苦笑,口里却嘀咕着和平时不同的话语。
「对不起喽,泽村。」
她根本没有选择。
早在被红坂朱音评为「柏木英理的陪衬品」以前,她就无从选择了。
毕竟,无论《寰域编年纪》或身为创作者的名誉,目前对霞诗子来说都是次要的……
『我希望跟柏木英理再次搭档。』
因为能让她实现最大心愿的机会,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
「朱音小姐。」
「……嗯~~」
「朱音小姐,请你醒醒。」
与英梨梨、诗羽在台场为了心中的苦涩而无法自处,几乎同一时刻。
让她们陷入那种心境的始作俑者,正被清澈的帅哥嗓音从舒适梦乡中拉回现实生活。
「呼啊~~~~……咦,伊织?」
「你怎么会睡倒了?而且是在这种高级餐馆里。」
朱音猛一起身,和几小时前商谈时一样,她人在御影亭的包厢。
望向四周,桌上有大量的料理餐盘,地板则有好几支一公升酒瓶。
看来在招待完客人以后,她「不讲规矩」的这顿宴席仍无所窒碍地继续召开了一会儿。
「呼啊~~……久违一星期的睡眠~~」
「那种生活方式该节制了喔,你的年纪已经不能太操劳了。」
「反正从今天晚上睡三天回来就行了,没关系。」
「就算要睡,也别在这里度过三天。回家吧。」
一边将朱音卖弄自己没睡觉的那些蠢语随便应付掉,一边规规矩矩地收拾包厢里餐盘与酒瓶的年轻帅哥,名叫波岛伊织。
伊织不会画图也不会写文章,却被朱音看出有当制作人的资质,因此才会接掌其社团「rouge en rouge」,是朱音目前的头号弟子。
「等等啦~~伊织。我还要顺便在这里吃晚饭。」
「……就算有客户马尔兹买帐,你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此时,伊织忙个不停的手忽然顿住了。
「……朱音小姐。」
「怎样?」
「被你叫来这里的,是霞诗子和柏木英理吗?」
「……亏你晓得。」
他停顿的手里,拿着原本掉在房里角落的一张纸……也就是那份企画书的部分内容。
「你说要把那两个人安插到《寰域编年纪》的主要班底,原来是认真的吗?」
「对喔,一开始看上柏木英理的其实是你……事到如今,我实在服了你的先见之明。」
「所以说,你应该有向她们社团的代表先打声招呼吧?」
「啊~~你是指赶去那须高原的男生?那个后宫代表?印象中他的花心程度不输你嘛?」
「……那只是个人观感,请不要对外声张喔。」
假如他的前好友听见刚才那些话,八成会脸色铁青地表示:「别拿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
没错,跟伊织目前的表情一样。
「我有拜托过你吧。除了不死川以外,也要对『blessing software』尽道义才可以。」
「啊~~你好像讲过。」
「……所以说……」
「有什么关系嘛。不必连同人界那边都顾道义吧。反正他们能找齐目前的成员,背后肯定也用了很多手段。」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那边算是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手段用得久归久,姑且还是合规矩的喔。」
朱音赚烦似的一边听伊织说教,一边也找到了还没喝完的酒瓶,这会儿换成开始找酒杯了。
「基本上,你知道我的性子吧。像不死川那边也是因为有出资关系,我才照规矩办事,原本我对那些烦死人的政治顾忌根本甩都不甩的啦。」
「朱音小姐,你就是这样才会在业界里到处树敌喔。作品大卖时或许还无妨,不过……」
「东西要是卖不掉,我就会乖乖去喝西北风啦。反正我只能在这个业界讨饭吃。」
「喝西北风对你来说八成也是一种幸福,但你以为现在有多少人是靠你养活的啊。」
伊织不只替朱音经营社团,也有帮她的公司做事,自然明白朱音现在是多少人的顶头上司。
正因如此,他更不愿意想像红坂朱音这个人及其品牌垮台时,会在业界掀起何种风暴。
「哎~~总觉得好麻烦耶。」
「都是因为你想将所有中意的创作人纳为已有啊。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人生搞麻烦的。」
「好啦好啦,为了好作品啊。你也来陪我。」
「……麻烦请不要向高中生劝酒。」
终于找出两个酒杯的朱音还没开始喝,口气又逐渐变回大叔……男人样了。
「《寰域编年纪》要脱胎换骨……就靠我,还有那两个女生。」
结果,朱音自斟自饮喝完了剩下所有的酒,然后便一脸享受地抽着烟躺平在地上。
那副德性和所作所为,活脱脱就是个大叔。
「……听说你将过去作品的制作成员全部赶走了?」
「我只是把『翻新制作成员』当成接案的条件,马尔兹就照办啦。选择权都交给对方了,我没道理要被人指指点点。」
「像你那样做,被赶出公司的人当然要说话啦……」
「只要做出比以往更好的作品,旁人就会心服了吧。基本上,你看看那款RPG系列名作在近年来是什么德性?完全看不到新创意!角色和世界观老是炒冷饭!以前每一代内容都会变来变去,充满不知道会跑到哪片新天地的雀跃感,让我无法招架又爱不释手的《寰域编年纪》到哪里去了!」
「……像你那样实践『对本身心爱作品的续作内容不满意就自己动手做』的壮举,世上出品的东西迟早会通通变成红坂朱音的品牌喔。」
「有什么办法
。谁教寰域旧团队都不干活。」
「朱音小姐,你还是排斥不干活的那些人啊……」
「我最痛恨的,就是不写作的作家、不画图的绘师、不干活的企划总召……」
「而且你还觉得『越有才能就越不能原谅』。」
「画得出来就给我画啊,混蛋!别一直悠悠哉哉地吃老本!不干正事却只会在网络上摆架子放话刷存在感的家伙最好都死光!」
「……呃~~那个,话不是那么说啦。」
「我要打垮那种家伙,才不会让他们永远都好过。我会向他们的风格靠拢,然后把作品做得更优秀,让那些家伙失去存在价值。我要他们通通玩完。」
话讲到这种地步,伊织已经放弃应声,还从朱音手里把酒瓶摸了过来。
即使伊织比常人更有野心,也实在追不上朱音黄汤下肚时吐露的「真正雄心」……应该说,任谁听了都不敢领教才对。
「结果……寰域旧团队好像会开新公司,然后制作和寰域编年纪『酷似』的全新作品喔。」
「是喔……呃,这算好事吗?」
「你看吧,那些有才能的家伙找回干劲了。我做的没有错。哎,假如他们走不出往日荣华,搞出让人笑掉大牙的烂玩意儿,还是会完蛋啦。」
隔了一会儿,朱音露出安详的表情,闭上眼睛。
伊织一边望着那张似乎三天不会醒的脸,一边从她的嘴边拿走烟,然后在烟灰缸捻熄。
「你讲的那些,对目前的我来说规模太大了。」
「是吗……」
「虽然自私,但我带社团更希望基于己利。」
「我也满自我中心的啊。」
「你的『自我』太广了啦……无论你所拥有的、想守护的、当成目标的都一样。」
「你还不是想拿第一?这点苦要忍住啦。」
「我想轻松点耶……那样就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也不用抱着那些限制,而且跟同伴会比较有说有笑。」
「…………你想离开社团啊。」
「以往受你关照了。」
朱音仍闭着眼睛。
因此,那时候她应该不晓得伊织正深深地向她鞠躬。
「不过伊织,你最好记住喔。只要你打算在这个业界窜升,才不会有轻松的路让你走。你只能被人憎恨、被人攻击并且拚死命地往上爬。」
「……那种麻烦事就交给其他人,我想我会朝类似协调者的定位去努力。」
「要是刚好有搭档肯替你遮风挡雨就太好喽。」
此时,伊织微微一笑,朱音当然没有看到。
「对了,朱音小姐……」
「嗯~~……?」
「仔细一想,或许你跟他很像……我是指那须高原的那个花心后宫代表。」
「……那我跟他就更势不两立了呢。」
朱音说完以后,便再也没有对伊织应声。
※※※
「来,咖啡。」
「谢谢……」
于是,当天深夜。
和英梨梨分开的诗羽到了不死川书店编辑部一趟。
尽管假日夜晚拜访的诗羽连个联系都没有就晃到了那里,仿佛天经地义般地在公司上班的町田仍温暖地迎接她。
对于把假日上班视为天经地义的习气本身,诗羽倒没有打算在此讨论。
「是喔……你的心开始摇摆了吗?」
「对不起……」
诗羽一边用双手捧着纸杯,一边呼气吹凉,而且态度比平常更温顺地向町田低头赔罪。
当然,她并不是因为町田请喝咖啡才这么客气。
「就算你接了那边的工作,《纯情百帕》还是不能停喔。毕竟作品刚起步,接下来正是要拚的时候。」
「我明白。这部作品的起步已经拖晚了,我绝不会再添麻烦。」
这是因为,诗羽似乎会糟蹋町田之前想帮忙抵抗上层,还声明「绝不让她接这项工作」的好意,她对现状感到过意不去。
「那么,社团那边呢?你总不可能兼顾三方面的工作吧。」
「……反正我要毕业了。」
诗羽忽视了内心某处的微微刺痛,却又将些许的不舍寄于「反正」一词,然后把话说出口。
「『即使学姊毕业了,我还是想和学姊永远在一起!』——假如TAKI小弟这样告白,你要怎么办?你拒绝得了吗?」
「咳咳,咳咳……你是在逗我对不对?你想取笑别人的反应对不对?」
「我有几成是真的在担心耶。」
不过,诗羽那种为赌气而赌气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比谁都了解她的町田,因此诗羽只好硬是喝下咖啡让喉咙受热烫之苦。
「总之,这样我对不死川书店就算报告完毕了。再见。」
结果,乖巧态度维持不到三分钟的诗羽又摆回平时不高兴的脸色,接着便匆匆站起准备收拾离开。
「……你见到茜(朱音)了吧?她过得好吗?」(注:日文中「茜」与「朱音」发音相同)
「难道说,你们互相认识?」
然而,熟门熟道的町田趁机用一句带有魔力的话,将坏了心情的诗羽拦住。
「大学时期,我们曾在同一个漫研。还一起参加过comiket喔。」
「町田小姐,我记得你和我一样读早应大对不对……?」
那个疯癫天才作家对即将上大学的诗羽来说也是校友——冲击性真相让诗羽捂着太阳穴自叹倒霉。
「哎,她从那时候就有自己的社团,在我们漫研这边算过客就是了……总之她的画技、作画速度与妙语如珠,都是从那时候就特别杰出。」
「所以她当时就是那副性格?」
「没有喔,茜当时属于典型的龙头级女性向同人作家。身为大家闺秀的她有点不谙世事,对钱并不执着,同伴意识强,也不太有进取心,感觉只要可以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开心心做同人就满足了。」
「……你现在提的,是那个人吗?」
「对啊,我就是在讲茜。」
这时候,仿佛算准时机的町田从口袋里拿了一张照片亮给诗羽看。
「我房里只留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似乎是在某场即售会上拍的,算来有四个女性各自摆了姿势模仿当时女性向同人志受欢迎的角色入镜,模样令人不忍说。
「……町田小姐,你都没变呢。」
「你明知道该看的不是那里才这么说的吧。」
有些烦躁地拉高音调的町田指了照片中正央,可以看见有个留黑长发戴发箍,似乎前一会儿才见过的文静腼腆型女性……
「…………我看完了,对不起,饶了我吧。」
「哎~~对喔对喔!茜当时的发型和你现在一模一样~~啊哈哈。」
诗羽相当反感地将照片推了回去,然后一口气喝完稍微变凉的咖啡,好让急促的呼吸缓和下来。
「这是她商业出道没多久的时候。印象中茜就是在这一年年底从大学中辍,然后正式成为职业人士的。」
町田讲话带着怀念的调调,那表示她以前真的有段美好的回忆,而且现在已经变成回不去的往事了。
「表示说,她就是在成为职业人士以后变了个人吗?」
「哎,话是那样没错,不过茜是经过一段间隔才变成那样的。」
「间隔?」
「她的出道作啊,一下子就卖了百万册,还在半年内敲定要改编动画喔。」
「……实在一帆风顺呢。」
尽管任谁听了红坂朱音的际遇,都只会认为她像灰姑娘……
「太快了……那个时候,她还太年轻。」
然而,她的灰姑娘故事落幕之后,似乎并不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红坂朱音的出道作《五反田的枢机主教》(六圣社),发售半年只出了三集,就让六圣社这间小出版社达成创社以来销量首度超越百万册的佳绩,旋即决定改编成动画。
头一次改编动画的壮举,让出版社和作者群情鼎沸,刊载作品的杂志及官方网站那种冲昏头的调调,充满了光看就令人莞尔的亢奋与亲切感。
……没错,动画具体开始制作以前是如此。
原本在动画业界就没有人脉,更没有雄厚金主撑腰的小出版社和小作家搭档以后,一心只顾「作出好动画」、「希望让大家收看」,拚了命地「在本身能力所及的范围」豁出全力,召集了工作成员……
于是,全心想要「作出好动画」的他们便频繁在制作现场走动,不停将设置、人物造型、剧情等
「原作方面的见解」送交动画团队。
过一阵子以后,他们被对方约去商谈,却挨了一顿想都没想过的教训。
『我们这边呢,为了替空下来的节目时段填档,在根本赶不完的期程内能拚命弄个成品出来交差就行了,就算烂也无所谓。』
『被无法也无意帮忙善后的人挑三拣四,只会对我们造成困扰啦。』
红坂朱音等人既没人脉也没资金,推出的企画只是被利用来填补节目时段的空缺。
其作品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变成烂动画。
明明几乎都是从原作照搬剧情,脚本却莫名其妙地将大多数重要台词都糟蹋了。
原作的特点悉数消失,人物造型被极度简化到可说是粗糙的程度。
加上从最初就打定要滥竽充数,根本毫无热忱的制作成员。
像那样的烂动画,当然不可能在一般动画迷间造成话题,结果《五反田的枢机主教》便获封「连信徒都弃追的不讨好动画」这样的污名了。
动画的失败自是不提,对红坂朱音来说,最惨痛的是作品跨媒体成效不彰,还失去了既有的原作粉丝……亦即她最重视的几个「伙伴」。
「……唔哇。」
「所以喽,接下来的五年间,无论作品如何大卖,茜都不答应将内容搬到其他媒体。」
后来红坂朱音变了。
她将每一部作品都用契约绑得紧紧的,假如出版社想擅自打破规范朝其他媒体发展,她就会立刻把既有作品连同版权一起卖到另一间出版社继续画,一直等待时机成熟……也就是自己累积到资金与人脉为止。
这段期间,红坂朱音并不只持续创作。
她到处寻找有才华的在野人才,一个接一个地将那些人纳入麾下。
她走遍业界各个角落,辨明有实力的企业,有时巴结对方,有时则抢走人才。
过了五年……
红坂朱音之前画好累积的作品便一口气在各媒体开花结果了。
那些拓展到不同媒体的作品,全部都是由她开的版权管理公司来统掌。
主要成员是由她自力召集,合资企业也精挑细选,专找「不出意见只出钱」的合作伙伴。
之后近十年,红坂朱音的多媒体事业从未出现过「失败」两字。
「多媒体女王红坂朱音就这样诞生了……」
「原来如此……你想强调她也有那段艰辛的过去?」
「还好啦~~作品被改编成动画的原作者,大约有●成都是那种下场嘛~~啊哈哈哈哈。」
「抱歉,町田小姐,我就是不希望听你把比例说出口。」
「所以啰,茜光因为那样就改变性情,在心灵方面其实算脆弱。不过才那点挫折就能促使她一路向上冲,反而是她厉害的地方。」
「还有,我现在才强烈体认到『物以类聚』这句成语的可信度,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总之呢,因为这样,不管过程如何,目前的高坂茜(红坂朱音)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喔。」
「……哎,我只和她见过一次面,就体会到那一点了。」
「要和她相处……应该说,要和她对抗,假如没有非比寻常的实力或心灵甚至两者齐备,就不可能斗得过那家伙。」
「或许是那样没错。」
「你办得到吗,小诗?」
「…………」
面对质疑,诗羽并没有回答。
然而,那并不是因为她没有自信。
不,尽管她对自己有信心……
只是,诗羽脑海里浮现了那个金发笨丫头哭哭啼啼的脸。
ACT5在准备室立下的誓言
『啊……』
『恭喜你毕业……诗羽学姊。』
三月吉日……
丰之崎学园毕业典礼。
无聊的典礼结束,诗羽随口应付来攀谈的同学,好不容易走到校门,便遇见了一个来迎接她的学弟。
『没想到伦理同学会埋伏在这里。』
『咦~~学姊认为我是那么薄情的男人啊?』
两个人穿过校门,一块儿走在往车站的路上。
离樱花绽放尚早,风仍会冷,要称为离别的季节总觉得不搭调,两人缓步于那样的林道下…
『我有话,要和学姊说。』
『咦……?』
『我想过了,关于我……和诗羽学姊的将来。』
『你、你是指……』
『我不甘于只当个学弟了。诗羽学姊,不,诗羽,我……!』
『伦……伦也!』
※※※
「呼啊~~……?」
「霞、霞之丘……诗羽?」
「……泽村?」
……「梦境」正来到关键时刻,手机来电的嘈杂声响吵醒了诗羽,她极度不悦地接起电话。
顺带一提,这天是毕业典礼三天前。
「那、那个……你现在方便吗?」
「等一下,泽村,你以为现在几点……」
「咦,下午三点啊?」
「…………」
此时诗羽才想起,从本月初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上学以后,她就关上了百叶窗,每日每夜都过着只顾交互读书和睡眠的日常生活。
※※※
「天色有点暗了呢。」
「……抱歉,忽然找你出来。」
「没关系。反正目前是一个截稿日都没有的奇迹空档期。」
打开第二美术准备室的门,即将西斜的夕阳便从窗口直接照了进来。
英梨梨来电问:「现在能不能见个面?」而讲好的地点,是在诗羽以为只剩毕业典礼时会去的丰之崎学园校舍里面。
课已经上完,校内人影稀疏,碰面的两人避着他人眼光……这倒没有,但她们谁都没遇见就窝进美术室里面的第二准备室了。
「所以你要谈什么?」
当然,诗羽来到美术社的地头兼英梨梨的(几乎算)个人房作客,仍不改平时本色,唯我独尊地就往房间中央的椅子直接一坐。
「嗯,那、那个……」
诗羽会先找地方坐,都是因为平时光看她摆架子就会呛起来的仇敌仍杵在房间角落,什么反应都没有的关系。
「呃,所以,该怎么说才好呢……」
「哎,你怎么不干不脆地一副好像要说『我那个没来』的态度!」
「不是啦,我的那个来了!」
「是喔!那不就好了吗!」
「……你在说的『那个』是哪个啊?」
「……泽村,我才想问你说的『那个』是指哪个?」
「……你画得出来了?」
「……好像。」
结果,按照诗羽在抽丝剥茧追问下,从英梨梨那里得到的情报显示……
「像那个时候的画?」
「我觉得笔触变得很接近了。」
创作的灵思,来了。
去年底在那须高原,降临于发高烧的朦胧意识,进而促成最后七张图的才华光芒。
过完年以后,烧一退,跟青梅竹马和好后便立刻云消雾散,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麻烦能力。
「你说真的?」
诗羽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加重了力道。
「刚才,我在家里像素描,不知不觉就……」
「素描?东西在哪里?快让我看!」
「呃,那个……我忘在家里了。」
「哎哟,你这迷糊虫一点用都没有!」
「你好凶!」
因为,对于那一点,她八成比当事人更加盼望。
「拿你没办法……回去吧,泽村。」
「等、等一下啦!你别急着回家!事情还没有讲完!」
「不,现在就是要回去,回你家!我也一起去!」
「……为什么?」
「这还用问?不看那张图,要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脱离创作低潮期?」
虽然诗羽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焦急成这样……
即使如此,片刻前还在的睡意已全部一扫而空,她甚至拉起了英梨梨的手想急着确认真相。
「咦,可是……如果要去,我就要先联系家里帮你准备晚餐才可以。」
「我才不需要用晚餐!」
然而,英梨梨这边……
刚发表完历史性大消息,声称已经重拾本身失落技术的英梨梨,态度却始终优柔寡断,让诗羽急得怀疑:「她总不会是故意的吧?」
「可、可是我们家好歹
也是外交官官邸,晚餐时间找朋友到家里却没准备晚餐,会让我爸爸没面子嘛。」
「哎哟,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为什么你这不识相的小鬼偏要在这种时候搬出平常根本没在用的千金属性~~!」
「欸!霞之丘诗羽,你从刚才真的就很凶耶!」
尽管诗羽对英梨梨态度畏畏缩缩的真正原因心里有数,但现在的她没那种余裕可以顾及对方的深层心理。
「再说,如果只是要看图,不用来我家也可以嘛。」
「那我要怎么确认……」
「从现在开始画不就行了。」
「啥……?」
英梨梨没理会愣住不动的诗羽,拉出了房间角落的画架,手脚迅速地将那立在窗边。
「反正这里画具齐全,马上可以动手画。」
「可、可是泽村,就算你马上动笔,总不可能一下子就画好……」
诗羽会这样担心也是难免。
因为她明白英梨梨从今年起至今的两个月,总共完成了几张(0张)图。
「这个嘛……不好意思,那麻烦你等我三十分就好……现在四点半,所以是到五点为止。」
「三十分钟,那顶多只能完成草图……」
「等我三十分钟就好。」
「泽村?」
然而……
上一刻仍爱依赖别人的优柔寡断受虐型女生,已经不在眼前了。
英梨梨立起画架,调整椅子高度,戴上眼镜,挑选完铅笔。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足以登堂入室。
「四点三十七分……准备花了七分钟……那么,还剩二十三分钟。」
「咦?准备的时间不用算进……」
「从现在起,你暂时别说话喔。」
「泽村……?」
以绘师来说,英梨梨的举动明明都合乎常理,可是……
可是,却让人觉得十分帅气……
「好了……我要开始喽。」
「唔……」
在那个瞬间,诗羽似乎听见了……有某个开关被按下去的声音。
※※※
「啊,啊……」
之后三十分钟……不,二十三分钟间的事情,诗羽并没有记得很清楚。
那简直就是震撼。
明明只是段看着铅笔、画笔在一块画布上挥洒的时间。
后来,诗羽却想不起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一支铅笔,在一块画布上,填入满坑满谷的符号与信息。
与平时相同,作画主题是美丽的少女。
绑了马尾,笑容可掬。
样似正统派美少女,同时也流露出可爱的气息。
姿态看似文静,却又微妙地活泼。
脸上显得略无自信,但仍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没错,《cherry blessing~轮回恩泽物语~》的第一女主角——
叶巡璃,正准备再次降临于这间美术准备室。
「…………」
不知不觉中,英梨梨已经进行到上色作业了。
她的手快得让人看不清……这倒不至于,然而那一道接一道的作画进程是在忙些什么,诗羽已经无法追上。
诗羽只能含住手指,在第一时间看着画布逐步染上五颜六色。
上一刻仍是单色美少女的巡璃,渐渐成了有色彩的美少女……变得亭亭玉立。
爬上坡道,再过去就是整片的蓝天,接着,樱花花瓣便开始在美术准备室飞舞飘落……仿佛看着看着就会让人产生如此的错觉。
在那瞬间……春天,早一步来到了这个房间。
「…………唔。」
诗羽在哭。
虽然眼泪并没有盈眶。
要是她落泪,会让英梨梨抓到她天大的把柄,因此就算是赌气也不能够让眼泪落下来。
毕竟,诗羽头一次看见英梨梨的图,也是在这间准备室。
而且从那之后,一年半以来,诗羽一直是同人作家柏木英理的隐形粉丝。
所以,在支持得到回报的这个瞬间,她的情绪会爆发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于是,诗羽有话要问。
她要问的,是目前人不在这里,同时,她也希望人能在这里的,那个学弟。
『欸,伦理同学,你有看过泽村这副模样吗?
你有看过她认真燃烧生命,愉快地画着图的模样吗?
不,你大概一次也没有看过吧……
毕竟,假如你认识这样的她。
你就不可能会有「想要保护她」的傲慢想法了。』
『哎,真可惜。
还有,真是太好了。
假如你认识现在的她。
你肯定会再一次爱上她,然后发现那是无法传达的爱恋,而感到绝望。
你八成会烦恼自己接下来该走的路吧。』
『你一直以为自己最了解泽村,对不对?
可是很遗憾。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她是如此坚强、高洁、美丽……
而且杰出的插画家,而你则是世上唯一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丑角喔。』
※※※
「画好了!」
「…………」
「现在几点?」
时间是四点,五十八分。
「…………」
「……我在二十三分钟以内完成了,对不对?」
「…………」
二十一分钟,图就完成了。
「怎么样……呢?」
「…………」
「有没有接近我在那须高原那时候的图了?」
「…………」
根本就没有接近。
倒不如说,距离反而拉远了。
「霞之丘诗羽?」
「…………」
因为,在诗羽眼中看来,只觉得图的水准已经比当时高了一个层次,
看上去,离红坂朱音要求的「再高两个层次」,只差一步就能企及了。
「你这个人啊……」
「……?」
「呵呵,呵呵呵……!」
「欸……?」
「啊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因此,诗羽只能笑了。
人一旦打破极限,会忽然突飞猛进。
不过,那当然是指当事人身上有无穷潜力沉睡的情况下。
目前的英梨梨,应该就是处于那种状态没错。
而且,激发出那种状况的……
说来令人火大,居功者正是……
※※※
「该怎么跟伦也说呢……」
暮色沉沉,寒意终于开始落在美术准备室。
鬼才绘师不开灯,也没有坐椅子,只是发愣似的坐在冰冷地板上,背靠着冷冷的墙。
「欸,霞之丘诗羽?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只花二十一分钟,工作量便凌驾今年起两个月分的天才在灵思离去后,又变回平时那个窝囊的受虐型少女了。
「之前我说过了吧,由你决定。」
准确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诗羽,也舍不得抛开这个不会动的玩具,倚身于冰冷的地极与墙壁……也就是坐在英梨梨旁边。
「伦也明明说过,要我不必勉强自己画的……」
「啊,是喔。」
「可是,我却变得可以画了……」
「太好了呢。」
诗羽从刚才就不知道听了那个名字几次。
还是从最不想听其提起的人口中。
「怎么办!欸,到底要怎么办!」
「啊~~烦死了!等一下,泽村,你不要黏过来!」
「可是,可是……!」
诗羽真的很气。
气这个独占了「他」的保护欲,还对那样的状况百般依赖,等时间一过,陷入无法再靠「他」的情形后,就忽然来向她求助的小动物。
「不然我问你,继续留在社团里,你画得出刚才的图吗?」
「……唔。」
但因为那是小动物,所以也无可厚非。
非得有人帮忙照顾才可以。
「你不去想红坂朱音,也画得出刚才的图吗?」
「……唔!」
既然「他」现在不在,既然她的好友也不在,就只剩诗羽能接棒帮忙照顾了。
「要是伦理同学说『不画也可以』……你还画得出刚才的图吗?」
「~~唔!」
「那么,你只有两种选择不是吗……要画图就离开社团;不离开社团就封笔……或者,至少你不能再把命豁出去画。」
「……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泽村,是你刚刚让自己失去选择的喔。」
没错,因为从刚才到现在,英梨梨面对所有的问题都摇了头。
「到去年为止,你的斗志是来自与伦理同学隔绝。把你拖到御宅之路的他,偏偏就是不认同你的才能……对此觉得不甘心的你,想让他明白你有多厉害,那便是你最大的创作动力。」
「别把那种事情摊开来讲啦,你这变态作家神经很大条耶。」
「可是,愿望满足以后,你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
「伦理同学对你并没有冀望更多……」
「不对!他只是告诉我,无论画不画得出来,我一样可以作我自己!」
「对,柏木英理。来说……那是不是比什么都难受呢?」
「唔……」
「你看不见自己在『blessimg software』的前途。」
「才没有……」
「就在这时候,有对手出现了……别说前途,假如你不设想自己遥远的将来,就绝对斗不过那个对手。」
「才没有……!」
「现在,你心中的柏木英理正感到欢喜……欢喜自己能挑战那么够劲的对手。」
「才没有,才没有,才没有!」
※※※
「我在小时候……背叛过伦也。」
「我晓得。」
美术准备室的时钟……呃,已经看不出钟针所指的时间了。
太阳终于下山,房间里彻底被黑暗与寒意支配。
「所以,这样算背叛第二次……」
因此,英梨梨语气僵冷。
「我没有下一次了……伦也肯定再也不会原谅我。」
「是那样吗……哎,或许呢。」
大概并不是因为房里冷,而是她感到孤独。
然而……
「可是,可是喔……我跟伦也讲好了。
我会当上任谁都认同的厉害绘师。
我要超越任何作家……甚至超越红坂朱音给他看……!」
被某种念头触发的强烈意念,打破了那种孤独感。
「所以我虽然背叛了,却也不算背叛!
这是为了履行和伦也的约定!
现在是冲到敌人跟前的大好机会啊!」
「……噗。」
「有什么好笑的!」
那鬼打墙的论述,倒是挺符合英梨梨的作风。
像她那样强词夺理、自私自利、妄下定论的思路,对伦也和一般人来说,应该丝毫也无法苟同。
毕竟,那是创作者的论调。
「不,你那样想就行了,泽村……」
因此,诗羽接纳了。
而且,「他」迟早也会接纳才对。
……虽然诗羽也完全无法保证,到时候待在「他」身边的会是谁。
连诗羽自己,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人。
即使如此,泽村·史宾瑟·英梨梨……柏木英理肯定会向前迈进。
因为霞之丘诗羽……霞诗子明白。
让灵思之神如此宠爱的人类,不可能会违抗神。
她是个天才,同时,也是名为创作者的愚蠢生物。
「辛苦的日子,会持续一阵子呢。」
「我做好觉悟了。」
「哎,要是想大哭一场就找我吧。我可以借胸口给你靠。」
「我不会再哭……我怎么可以哭……!」
「没关系,你不用忍。」
「……更重要的是,你也要痛下决心啦。」
「哎,反正我从四月起就是大学生,总会有办法。」
「霞诗子,你可不要一直被别人看扁……!」
「泽村……?」
「红坂朱音看漏了一点……那就是你的才能、你的努力,还有你的不死心!」
「啊……」
「连霞诗子有多厉害都不懂,红坂朱音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
「泽村……!」
这件事,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
柏木英理成为霞诗子的书迷……
其实,远比霞诗子成为柏木英理的画迷来得早。
「我们两个,要一起打倒红坂朱音喔……」
「你才要小心别被我暗算,懂吗?」
两人依偎着冰冷的地板与墙壁……
而且,双双举拳轻触了彼此的拳头。
终章
『你真的……要离开吗……?』
『啊……』
『原来,你接受那种作法啊……』
『惠……?』
『对不起,对不起……我跑来别人家里,居然还……对不起!』
『唔……』
『可是,可是……!你那样,是不是,错了呢……!』
『唔~~!』
『感觉,你是不是,完全,弄错了呢……!』
※※※
「泽村?」
「…………」
毕业典礼后,过了三天。
诗羽在半夜三点钟接到英梨梨来电(顺带一提,她原本就醒着),便立刻搭出租车到泽村家门口,并且一下子就找到了靠在自家围墙呆站着的英梨梨。
「会感冒喔。」
「…………」
三月刚至,大半夜里无论时间或气温都不适合女孩子在外徘徊,连外套都没披就杵在外头的英梨梨让诗羽来看……应该说,任谁来看都觉得有异样。
「所以说,怎么了吗?」
「…………」
如方才所述,从毕业典礼后,过了三天。
换句话说,从「立誓之日」后,过了六天。
对诗羽而言,这一周发生了许多事,情况有了许多变动,人际关系上有许多部分走样,因而在这段日子受了许多伤。
因此,对于英梨梨深夜来电,把人叫来还摆这样的态度,诗羽在各方面都心里有数。
「在那之后,你跟伦理同学谈过了吗?」
「……我寄电子邮件。」
「伦理同学有没有回信?」
「……没有。」
「因为他没回信,你觉得很难受?」
「……不是。」
所以诗羽挑了用词和时机,慢慢、慢慢地搭话。
……好比诗羽自己在毕业典礼当晚,希望某个人能如此对待她那样。
「那么,伦理同学他……」
「惠跟我绝交了。」
「……啊~~」
诗羽一面应声,一面吞回差点接着冒出来的嘀咕:「原来找上门的是她啊……」
「她说,她完全不懂我在想什么……!」
「哎,对加藤来说,难免吧。」
「我没想到惠会那么生气,还哭成那样……」
「咦?加藤哭了?欸,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诗羽那不识相的学术性好奇心,被急上心头的英梨梨华丽地忽视了。
「基本上,你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才让我意外……」
「可、可是……惠跟我不只在社团里是朋友,就算社团解散,我和她应该还是……!」
「关于那部分……无论怎么想,错都在你身上。」
「为什么……!」
因为她并不是创作者。
因为她是英梨梨的好朋友。
因为她强烈希望将社团维系下去。
还有,因为她大概是最能理解「他」的人……
「就算无法理解,你也要接受。无论让任何人来想,都会觉得她才是对的。」
创作者除外就是了。
「不要,我不要……我不只失去了伦也,连惠都……!」
英梨梨终究忍不住,声音开始颤抖。
真不知道是谁,在前几天才帅气地放话表示:「我不会再哭……我怎么可以哭……!」诗羽心里想归想,倒没有这么说出口,她只是把手放到英梨梨的肩膀。
「……哎呀。」
英梨梨顿时顺着诗羽的手,把头靠到了她身上。
「呜啊
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接着,英梨梨先前立下的誓言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眼泪和哭声像溃堤一样地涌现。
「我不要……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你别哭嘛。」
「可是,可是……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虽然你确实有错……不过,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
「真……真的?」
「谁教……我们是共犯嘛。」
「霞、霞、霞之丘诗羽……呜哇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你、你停一下……」
「呜、呜、呜哇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哎哟~~真是的……你别哭了,柏木英理!」
诗羽看着像孩子一样抓着她哭哭噎噎的英梨梨,下了个决心……
不,霞诗子下了个决心。应该说,她死心了。
自己要成为柏木英理的影子。
自己要成为保护这个窝囊公主的盾。
让她培育才能,自己则锻炼精神。
等各自成长到极限以后,她们俩要一起打倒那个怪物。
终章之二
就这样,到了四月的头一个周末。
「呜啊啊啊啊啊啊~~!呜噫噫噫噫噫噫噫~~!」
「……吵死了,大家都在看耶,丢人现眼。」
……在东海道新干线车上。
「你、你、你才没道理说我……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哟~~真是的……别哭了啦,柏木英理。」
「我被暗算了啦啊啊啊啊啊~~!」
在伦也的送行下,刚经历「一场小意外」的两人终于从东京车站出发,结果车还没到品川就闹成了一团。
「毕竟,我又没有讲过任何一句要让步、放弃还是替你加油的话嘛~~」
「原来你之前的态度都是骗人的啦啊啊啊啊~~!」
「那档归那档,这档归这档吧?好啦,快别哭了。我们要一起去打倒红坂朱音喔。」
「谁会听你的啦啊啊啊~~!」
「头一次磋商就弄成这样,往后真的前途堪虑呢……我有点累了,甜点我要吃掉喽。」
「我才不分给你!那个东京芭○奈是伦也帮我买的!」
「那不是买给『我们』的吗?」
「既然你放弃过所有权,这就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
「……好吧,泽村。那我『只』把点心让给你。」
「你那是什么别有深意的口气!果然你才是头号敌人啦!霞之丘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