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话 库洛伊萨斯的日常(2/2)
那里有着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茨维特的身影。
茨维特把书堆成了一座小山,似乎在查找什么的样子,不时提笔记录在纸上,又再度看向书本。在库洛伊萨斯的记忆中,他是个「魔法就是要看威力啦,哇哈哈哈哈哈哈!」的人,实在不是个会像这样调阅大量书籍求知,勤勉向上的人。
然而这个印象一开始就是错的,茨维特只是不太在人前努力,实际上个性十分认真。库洛伊萨斯之所以到现在为止不知道这件事,单纯只是因为他都窝在房间里,没机会看到茨维特努力的样子。
也可以说库洛伊萨斯对于周遭的事情就是这样地漠不关心。尽管如此,既然都在这里碰面了,不打个招呼也不是。思及此,他便露出郁闷的表情叹了口气。
「还真稀奇呢。哥哥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我还以为你一定在参加派系惯例的『纸上谈兵大会』呢?」
「啥?什么啊,是库洛伊萨斯喔。那边暂时休息,因为我把那些家伙所想出来的战术理论全都反驳回去了,所以内部好像起了点争执。暂时禁止我去参加。」
库洛伊萨斯瞬间在心中「哦?」地惊讶了一下。在他的记忆中,哥哥不是这么好相处的人。
「可恶,到底是谁啊!借走《古代魔法术式全集》和《罗塞纳•赛雷斯特的魔法理论》那么久还不还的人,这里的书上写的魔法术式全都是改写过的东西嘛……」
「……啊,那个是我借的。应该埋在我房间的书山里。」
「啧,是你喔……可以理解。难怪我找不到。」
茨维特一边说话,眼睛也没从书上移开。库洛伊萨斯感到困惑。因为在他所知的范围内,哥哥并不是这么热衷于研究魔法的人。
「你这是忽然怎么了?是打算从现在开始投入魔法研究中吗?」
「只是因为有些作业要做。必须改良秘藏魔法,让它变得更好使用才行……」
「作业吗?该不会是爷爷或父亲大人出的吧?」
「不,是师傅出的。瑟雷丝缇娜也受了他的指导,现在可是『才女』喔。」
「?」
学院的学生拥有「师傅」。这是让所有身为魔导士的人都极为憧憬的事,因为能够接受优秀魔导士的指导,往往能成就一番伟业。
比方说拜像克雷斯顿或其他在国内享誉名声的魔导士为师,其实力受到认可的话,就有很高的可能性能够就任国家的重要职务。只是这必须以才能或在学成绩为基准,成绩优秀到被认可成为弟子的前提。
库洛伊萨斯对于茨维特和瑟雷丝缇娜拥有师傅这件事情感到不可置信。
「你们到底是接受了谁的指导?是涅加斯子爵吗?还是阿特麦亚侯爵?」
「……库洛伊萨斯,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索利斯提亚公爵家的秘密,绝对不可外传……你办得到吗?」
「那就代
表是有那种程度的人物吗。毕竟能让那个『无能者』可以使用魔法呢。」
「这件事是最高机密。是连对陛下都不能透露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要是公诸于世会造成大骚动的。」
茨维特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令人想不到他以前是个恣意妄为的人,而是个认真要背负起责任的人的表情。库洛伊萨斯也绷紧神经,做好了觉悟。
「告诉我吧。我也是索利斯提亚家的一员,如果是关系到一族的事情,我有知道的义务。」
「……我知道了。」
茨维特环视周遭,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在。
再谨慎地使用了魔法,考虑到有人窃听的可能性等而特别用心防范。
「以结论来说,我们的师傅是个默默无名的魔导士。」
「啊?」
从哥哥的口中说出了不可能出现的答案。
「在暑假返乡途中,爷爷和瑟雷丝缇娜在路上遭受盗贼的袭击。而拯救他们脱出险境的就是那个魔导士。因为是恩人的期望,所以这件事不能流传出去。而且他的实力也超乎寻常。」
「……等一下。只是个默默无名的魔导士,却要保密成这样,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问题就在于那个魔导士的职业是『大贤者』啊。这种事情要是泄露出去,你应该能预想到会发生什么事吧?」
「什么?的确……别说其他贵族了,陛下也会招揽他吧……」
在这个世界上,职业是会选出对拥有技术的人来说最适合的职称,显示在能力参数上的东西。这是被世界所认定的称号,而且由于大部分的人都会去做好这个职业该做的事,所以也可以说是人生中的天职。
而在这些职业当中,「大贤者」、「贤者」、「圣人」、「圣女」、「勇者」等职业是被列在传说的范畴内的。要是真的有这种职业的人出现,国家会使出全力逼迫,将对方纳入国家的管辖之下吧。
「当事人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要是不小心被国家给知道了,一个没弄好可能会亡国的喔。」
「……这是真的吗?这事情太突然了,令人难以置信……」
「是真的。他可是把这所学院的教科书上所写的魔法术式全都改写了喔?你能办到这种事吗?连我都办不到。」
「原来如此……这就是瑟雷丝缇娜变得可以使用魔法的原因啊。」
大贤者改写过的魔法。只要使用这个,无能的妹妹变得可以使用魔法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库洛伊萨斯大致上做出了结论。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我们使用的魔法全都是被改写成错误形式的东西喔?瑟雷丝缇娜不能使用魔法的理由是魔法术式本身就有问题,或是该说有缺陷吧。就算有个人差异,但魔法应该是谁都能使用的东西。我们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啊。」
「……果然是这样吗。现在的魔法术式比起远古时期的魔法更差劲,是将原本已经完成的东西给破坏后的结果。这下就证明了异端魔导士萨哈克尔在《遗失的魔法与破坏者们》中所写的论点全都是事实。还有,只有哥哥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喔?我只是对她没兴趣而已。」
「……完全无视她这点,你还比较过分吧?」
库洛伊萨斯和瑟雷丝缇娜在知识方面都极为优秀,通过自学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是说瑟雷丝缇娜也找到了萨哈克尔的论点喔。因为她就算不能使用魔法,还是可以改写魔法术式的样子。」
「嗯,看来我得改变对她的评价才行,我的妹妹很优秀啊。」
「是啊……而且她现在比你还强。毕竟累积了实战经验呐。」
「大贤者还真是优秀呢。居然能让她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有所成长……」
「不,他只是奉行实战主义罢了。虽然跟你很像,但性质完全相反。是会以实战来尝试其理论的怪物。」
「……那还真是可怕。」
和库洛伊萨斯处于完全相反立场的,就是肉体劳动派的人。库洛伊萨斯对于会硬是将喜欢室内活动的人拉去做户外活动的家伙们感到十分棘手。若是实战派,他便能轻易地想像出对方渴求战场,并在战场上反复进行魔法实验的样子。
「话说回来,那个魔导士出了怎样的作业给你?老实说我很感兴趣呢。」
「刚刚也说了,是秘藏魔法的效率化作业。要是重新解析这个魔法的术式,就会发现这对施术者的负担极大,也会耗费很多魔力。而且明明这样威力却不稳定,还以非常惹人厌的形式构筑成了一个极佳的魔法术式。制作这个魔法的人以别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天才啊。只要稍微想要让它变得更有效率一点,就会无法发动。」
「超乎想像的困难啊……是说你可以解读魔法术式吗?」
「是啊……在这两个月内确实地学会了。一方面在预习,一方面也为了解读话语而在查辞典。」
这时库洛伊萨斯对于自己没有回老家一事后悔的要死。
同时他也注意到茨维特的话中有很令人在意的词语。
「你刚刚说『解读话语』?那么魔法术式的文本果然是成句的话语对吧!」
「没错。是以魔法文本写出物理法则,构成名为魔法阵的回路后发动的。你刚刚说『果然』对吧?你通过自学导出了这个结论吗?」
「之前我就觉得学院里教的理论有些奇怪之处。真正开始认真调查大概是在两个月前吧?原来如此,所以我的假设是正确的。呵呵呵……得到提示了。这样研究又能有所进展了。」
对于研究又往前迈进了一步这件事,库洛伊萨斯难掩心中的喜悦。而且自己还未发表的论文所统整出的假设被证明是正确的,让他突然涌出了干劲。
相较之下,茨维特对库洛伊萨斯产生了复杂的感情。
「库洛伊萨斯……老实说我好像太小看你了。」
「怎么了?忽然这么说……感觉很不舒服耶?」
「我和瑟雷丝缇娜是因为有师傅指导,才能够解读魔法术式的。然而你却靠着自学办到了这件事。这之间有很大的差异。」
这两个月内茨维特有了显著的成长。虽然也有可能是洗脑状态解除了的影响,总之他的心中有了可以老实地承认过失的余裕。
「这是我的兴趣罢了。我只是因为乐在其中才这么做的。」
「但你要小心,你和师傅是同一种人。最终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有那种东西吗?」
「大范围歼灭魔法……师傅能够使用那个。」
寂静的图书馆内吹过一阵寒风。
「大范围歼灭魔法……?说什么傻话!那可不是人类能使用的魔法。凭个人的魔力根本不可能发动,而且要从哪里调来庞大的魔力啊。这不可能!」
「路基乌斯的《世界的法则与神秘学》……答案就在那里。」
「什么?该、该不会是利用自然界中的魔力……原来如此,我以为那本书不值一提,没想到其中却蕴藏着真理……我还有得学呢。」
「不,已经很优秀了。你比任何人都还像个魔导士……你想知道解读方法吗?」
「不用,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要自学到最后。毕竟答案已经揭晓,我已经知道那是可以解读的了。」
在库洛伊萨斯的脑中,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大略掌握了魔法术式的解读方法。
之后只要回到研究室去实际证明彻底调查的成果,试着实际构筑魔法术式就可以了。
他会被称为天才可不是浪得虚名。
「哦,都忘了。这是师傅要给你的。」
茨维特丢了个东西给他。瞬间落入他手中的东西是个白银的戒指。仔细一看表面上刻着复杂的魔法术式图样。
超乎想像的精致程度让库洛伊萨斯不禁屏息。
「这、这个戒指到底是……」
「魔法媒介……用来取代魔杖的。希望你可以试试看这用起来感觉如何。他是说如果能把感想整理起来写成报告给他就好了啦。」
「金属制的魔法媒介。是用秘银制作的啊,真有趣。恐怕刻有精致的魔法术式吧。」
「报告就寄给爷爷吧,这样师傅就会收到了。」
「我知道了。我会在近期内写好给他的。」
「还有,赶快把书还一还啦。也有其他人需要这些书啊!」
「…………」
他不认为把堆成山的借出书籍给搬回来是件轻松的事。
只是不知道还要花上多少时间才能把所有书给还完。已经用推车来回搬了好几趟累得要命了,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往返就没力。
「哥哥,你可以帮忙吗?」
「不要。这是你自己做事随便导致的后果吧,自己搬。」
虽然本来就不抱期望,但果然被拒绝了。库洛伊萨斯得暂时反复做他一点都不想做的重度肉体劳动。
「这么说来,听说……你和女人同居?」
「我没有。她只是不知何时跑来睡在我的研究室里而已。」
「已经蔚为话题了喔?两个人裸体抱在一起什么的,不是超令人羡慕的吗,可恶……」
「有令人羡慕到需要流下血泪的程度吗?明明就只是误会……」
库洛伊萨斯对哥哥因失恋而受伤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看到他的血泪。
「真好啊~无论哪个家伙都春风满面……干脆去袭击情侣好了!」
哥哥那因嫉妒而发狂的样子,实在难看得令人不忍卒睹。
「是谁在散播谣言的?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啊?中等学部时同班的……我记得是你们派系里的……是叫马卡龙吗?」
「马卡洛夫是吧。这样啊……是他啊……咯咯咯。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跟师傅果然是同类啊……」
库洛伊萨斯脸上浮现阴沉的笑容,一边推着推车,消失在一排排的书架中。
茨维特目送他离去后,又将视线移回书本上。
「……那家伙也变了呢。」
他低声说道。
以前的库洛伊萨斯对他人毫不关心,就算表面上笑着对应,也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人不在意到了就连亲哥哥茨维特都只被他视为一个摆设的程度,根本不会去记住其他人的名字。是个日复一日只顾着看书的人。
茨维特觉得他的言行举止就像是在找人麻烦,更何况他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所以茨维特很不喜欢这个弟弟。但现在的库洛伊萨斯并不像以前那样冷漠。
说话的时候也是,库洛伊萨斯的目光始终未从茨维特身上移开。遗憾的是本人对于这件事似乎毫无自觉。不过自己本来就最难以察觉自己的变化。
「果然是女人吗?是因为女人的关系吗?女人会让男人改变吗?可恶……难道春天就不能降临在我身上吗!」
心处于寒冬中的茨维特,现在正热烈地征求恋人。虽然是处于洗脑状态,但正因为路赛莉丝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心中的伤比想像中的还要深。
「布雷曼伊特……给我记住。我一定会报仇雪恨的。」
因失恋而产生的愤怒,矛头指向了他认为是使用洗脑魔法的当事人的布雷曼伊特。
尽管这几乎可说是迁怒,但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是正确的行为也说不定。
茨维特的春天仍不知何时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