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安稳之日(1/2)
「威妮雅果然很有天分,因为传承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谢谢你!」
她喜欢在城内庭中练剑的时候,对方褒奖她时的笑容。
「我家的孩子不太喜欢剑的样子……机会难得,我就把剑技全都教给威妮雅你吧。阿尔冯德之剑是把刚剑,像我一样稍微修练轻快高速的剑技会比较好。」
「是,我会努力的!」
她喜欢对方在公务之余教自己剑技或礼仪。
「真是的,调皮捣蛋是没有关系,但要是在脸上留下伤痕该怎么办?我不能保证可以帮你治疗到像我家孩子一样完好唷?」
「对不起……」
她喜欢对方摆出困扰模样,摸着自己脸颊的手指。
「果然好可爱!接下来穿这件吧。委托路易斯果然还是有价值的呢!不过路西德烤的糕点有点太贵了……」
「太太……我这样好难行动。」
她喜欢对方把自已当成纸娃娃换装后得意洋洋的笑脸。
好憧憬对方。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不管是练剑还是礼仪指导或是练舞,她都努力完成。
真想成为像对方一样地美丽、强悍而且温柔的人。
但是——
「这孩子,梅里艾菈交给你了。」
对方悲伤的表情成了离别的最后一面。
如果自己能更坚强、更深思熟虑、更有阻止年幼主人的勇气,明明只要这么做就能够避免悲剧了。
「——威妮雅。」
只要她挂念,就会再次见到那个恶梦。
她所憧憬的人,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的梦。
带着失去半身,烧灼溃烂的身体和苍白的脸看着自己。
「——威妮雅,把那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的)
自己的存在价值就是保护那个人,除此之外毫无其他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不这么想的话,罪恶感似乎会将自己击溃。
「——威妮雅。」
好喜欢对方。好希望对方是自己真正的姊姊。
没有人能比那人坚强,没有人能比那人美丽。她一直这么想着。
「——威妮雅。」
而亲手杀害对方的她,今后也不被允许为了自己而生存。
只要还活着的当下,就只能不停地守护那个人。
「对不起,请原谅我……」
所以,今天她也一个人流着泪。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没有一次睡过头。
即使前一天过度使用身体,他的起床时间依旧不变。
他想着自己的身体真是够讲义气,却发现似乎除此之外也毫无优点可言。
奉白龙宫内之命,转调成为他专属照护者的威妮雅也只佩服他这点长才。准确的生理时钟是他少数可以自豪的能力。
这天也一样,他在固定时间醒来了。
「——嗯……」
他慢慢地移动身体,在逐渐清楚的意识中,开始掌握自己所在的状况。
目前这阶段很难说他已完全清醒,眼前只看见一个迷糊的人在棉被中蠢蠢欲动。
吸气并吐气,他借由深呼吸将残存在身体的『浊气』吐出。
这是他无意识进行的行为,靠着深呼吸将睡眠中积蓄于身体的残存魔力排出的效果。如果是拥有某种程度实力的魔法师,平常就会以同样的呼吸法生活,但他完全毫无意识地——正确来说是「皇剑」自动地——进行。
况且,要让他在魔法这块领域发挥出一定实力的话,目前还需一段时间,以现在的他来说这呼吸法其实不太具有多大意义。
「——」
但今天,他在呼吸时感受到平常没有的奇妙味道。
好香甜,这味道还包含了一些少许的清香。
他一边感觉那味道,一边在朦胧意识中思考着『该起床』这件事。
当深呼吸动作终于让身体感到满足后,他紧接着像在确认身体各部位似地开始移动。
转动腰部让他用仰头睡觉的姿势感受到背后垫被的触感。然后,他稍微移动双脚和肩膀,意识到盖在身上的柔软棉被。
「——」
接下来他打算活动双手。
但是,他突然停止动作。
他的手腕似乎麻痹了,那独特的感觉传达到他的指尖。他以为自己因为睡在长型皮椅的关系,手腕可能在睡眠中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为使麻痹感消退,他决定一根根活动他的手指。从食指到小指,最后是大拇指,他的双手重复这些动作。
一个劲儿的反复手指动作后,手腕的感觉终于稍微恢复了。
当他打算继续进行消除麻痹感的动作时,指尖却碰到奇妙的触感。
「——?」
不对,当触觉渐渐正常之后,他发现奇妙的触感不只在指尖。
手腕前方、手肘、胳膊上方都有碰触到『某种东西』、难以形容的柔软感。
而且双手都有相同状况。
到这种地步,就连早上迷糊的脑袋也开始觉得诡异。
在宽幅的长型皮椅会仰头睡觉这点可以理解。但是,皮椅的靠背会有如此温润的感受吗?况且这感觉还不是在背上,是落在双手两侧。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棉被的触感?
睡在皮椅上时,他记得只有从床上借用了一条被子当垫背,可没多拿一件棉被。
正开始觉得奇怪时,他为了确认现在身处的状况,体内的感觉开始敏锐起来。
然后,他确信自己的身体两边很明显地存在着「某种东西」。
他为了确认那个紧紧缠着他的手,带有柔软且温润触感的某种事物的真相,开始移动手指。
他被固定的手腕无法移动,光移动手指就费尽全力。
当他察觉到他的食指前端摸到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时,连中指指背也碰到某种湿润的事物。他用开始混乱的意识决定再确认一次,再次加强手指的探索动作。
这次摸到了温暖与非常有弹力的触感,还有像是布一样的东西,许多情报开始进入他的脑袋。
「……」
此时,他的耳朵捕捉到某种声音。
「——唔嗯……」
「——呼……」
那个声音掠过他的脑里。
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
却又像是不曾听过的声音。
各种矛盾情报在他脑内交错,而后他的意识开始一片空白。
「——唔嗯……」
「——嗯……」
况且他的手明明已经停止动作,「为何」还可以感觉到某种感觉,而且他手上的那东西还动了。类似绢布般光滑的触感之中,还存在着带着湿润与水分的某种东西。
他试图靠手边得到的情报搜索脑内记忆,却一无所获。
不知道为什么,他涌上非常不妙的预感。
「……唉。」
现在想想,他没有马上亲眼确认状况,或许是本能抑止他这么做吧。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剩下转头确认这条路可走了。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
下定决心之后,他先往右看。
然后,出现在眼前的银色公主皱眉苦恼的睡脸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公主把自己的右手挽在她细瘦的双手中,她把形状良好的胸部贴在自己的手腕上。视线往下看的话,会发现她从睡衣中露出的细白长腿正夹着自己的手掌。
不得已只好将视线拉回原处看着这位公主的表情,两颊薄红,俐落的柳眉锁在眉间。
「嗯……呼……」
「——」
这样下去完蛋了。
感受到她口中呼出带些黏度的温润气息后,瑞克提法尔心想大事不妙又慌张的将视线移往左边。但是,左边也无路可逃,某种意义来说只有和他预想一样的光景。
「——!」
翡翠巫女穿着薄透的睡衣就在一旁。
和右手一样,巫女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左手腕,但却和右手的触感完全不同。
包覆他左手的是弹力较为微弱的柔软感,好像有某种虚幻的棉花糖参杂在内,让他把这触感联想到砂糖这个单字。
但巫女的状况和右腕的人不太相同,她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左手上,那纤细的身体到底把左手给藏到哪去了,肉眼实在无从得知。
不对,不如说不知道反而松了一口气。
巫女的表情和右手那边的人完全不同,带着不仅稳重而且满足似的笑容。
「嗯嗯……」
但不知为何。
和右边的银色公主比较后,左边的巫女那连煽情都说不上的落差模样,却让瑞克提法尔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受。
「——」
心想至此,他停止思考了。或者说,他几乎放弃思考。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地让时间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他还是毫无动静。
正确来说,他现在是无法动弹的状态。但因此停止思考这点只能说是失策。没错,他忘了一件事。
在大神殿中,他毕竟被人照护着,忘了当他起床后一定会出现某位女性。
「……」
说人人到。
当听到轻轻敲门的声音时,他吓得全身颤抖。
他马上可以联想那敲门声的主人是谁,不禁流下冷汗。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向着门口说出「等一下」这句话。
说出来至少能活久一点,但不知为何,他有种说出来可能让事情复杂化的预感,结果还是放弃开口。
果然,这决定在某种意义来说是正确的。
但,不管是被一百分力量攻击或是被五十分力量攻击,对只持十分力量的他来说,结果都一样。不可抗力的现实下,门在他不注意的时刻打开。
完全和他猜测的一样,那个人把门打开了。
「——打扰了。殿下,起……床……」
进门的她所说的句子中最后的「了吗?」还没说出就已消失在嘴边。
穿着侍女服的威妮雅看着眼前男人所躺的床后,摆出惊愕铁青的表情。那男人竟然让身旁两位公主服侍整晚——她是这么解读的——当她看着眼前景象,惊恐的表情一瞬间化为面具般的扑克脸。
「——」
威妮雅不发一语走出房门。
原本合乎礼数的脚步声,突然变成哒哒哒的快走声。
此时瑞克提法尔的本能开始高声发出警报,可悲的是,他的双手被左右两位美丽的公主拘束着。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只是个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我死定了……」
他只能看着天花板悲叹的吐露出这句话。
想着威妮雅刚刚的扑克脸,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唯一比威妮雅的地位还要高的女性,现在正在他旁边睡得香甜。瑞克提法尔正想着得赶快叫她起床,却看见她的睡脸露出一丝丝的微笑,随即又打消了念头。
他死心了。
「好像没时间写遗书啊。」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房门远方逐渐逼近的杀气越来越强烈。
证据就是,门外的杀气混杂着魔力,让大气中的魔力轰轰作响。
即使如此,两旁的公主们还处于安眠状态,他实在很想问问她们到底进入多深层的睡眠才可以在杀气中睡得安稳。但是,现在的瑞克提法尔无法进入梦中询问她们,他无法逃避现实。
瑞克提法尔大大地叹气后不久,她终于出现在房门前。
「——殿下。」
她手上握着一把几乎跟身高一样的巨剑。
「——那个、是什么?」
瑞克提法尔不禁开口发问。
在他的记忆中,或是他可以马上搜出的情报中,从没看过那把刀刃上带有锯齿的双刃剑。
「这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宝剑。」
语毕,她将刀柄上方,也就是护手下方处的扳机扣上。
一瞬间,刀柄末端喷出像是水蒸气的魔力,锯状刀刃开始发出令人嫌恶的回转声响。
这武器在瑞克提法尔的本来世界里,应该叫做电锯,而眼前这把似乎是魔力驱动式武器的一种。
「刀名叫做『岩窟龙断刃』。」
岩窟龙是居住在洞窟或地下空洞之龙,其坚硬表皮甚至能耐住熔岩。原本这把刀是为了要切割龙的坚硬表皮而制作的工具,不知不觉被带到战场上当作攻城用的武器,现在成了一把能够斩断防御闸门、斩断橹墙、斩断城门甚至还能斩断防御用魔导自动人偶的传统武器。
引进防御术式后,防御阵地和城墙的强度也随之上升,让这把能攻城的武器更显稀奇。要是拿来对付人类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打算用那把刀做什么?」
——绝对会被砍死。
她带着堆满让瑞克提法尔着迷的笑容声明。
「我要把你四分五裂。」
她可爱的脸蛋微微一倾,像是歌唱般的宣布现在即将进行解体作业。
瑞克提法尔一心想着要逃离眼前这位女性,逃离这位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美丽笑脸的威妮雅身边,他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敏捷的速度甩开两位公主。
两位公主到刚刚为止还紧紧的抓住瑞克提法尔的手,多亏「岩窟龙断刃」发出震耳欲聋声响,终于让她们慢慢地清醒过来。
「嗯嗯……瑞克托……?」
「嗯~~……」
两人慢慢地起身。
瑞克提法尔抓住一瞬间的空隙,从床上往下跳。
「休想逃走!」
她全身使力往横向一劈。
面对重重地划开空气、逐渐逼近的「岩窟龙断刃」,从床上跳下的瑞克提法尔用手撑着地板,快速地将身体往前转再纵身跳起。
刀刃划过在空中扭身的瑞克提法尔的后背,好几根头发被削掉了。
「什么I?」
威妮雅表现惊讶。
其实,连瑞克提法尔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就是所谓的狗急跳墙吗……?)
他对自己的表现作出感想。
如果在此停下脚步就完蛋了,只要打个正着,一击就足以让他的身体和头永别。
「皇剑」的拥有者被砍个头虽然还不致死,但那可不太舒服。
「早安!梅里艾菈小姐,莉莉西亚小姐!等会儿见!」
瑞克提法尔向公主们高声道早后,马上如脱兔般快速行动。
他以几乎会留下残影般的敏捷速度从眼前敞开的大门逃走。
威妮雅重整姿势,抓着「岩窟龙断刃」在后面追赶。
「给我等等!臭小子!玷污公主的罪行,我要你以鲜血偿还!」
(好歹不是臭小子,是皇太子吧。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玷污公主了?)
威妮雅一边吼叫一边冲出房门,就连逃到走廊的瑞克提法尔也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吼叫声似乎没有传达到留在房里的两位刚睡醒的公主耳里。
「——」
两位公主呆呆地看着敞开的大门。看来她们都不太擅长起床。
她们就这样盯着大门五分钟,终于互相发现对方的存在。
「——早安……好痛。」
「——早—安—……好痛。」
她们互相道早时撞到对方的额头,抱着头喊着「好痛好痛」,其实目前的她们还是迷迷糊糊的。当两人终于发现床上只留下她们,她们的视线开始左顾右盼。
「瑞克托……你起床了吗……?」
「瑞克提法尔大人……你在哪……?」
两人的眼珠为了搜索目标人物不停转动。
等到她们真正清醒还要等三十分钟。
她不记得进入瑞克提法尔房间当下的画面。
只是,当她发现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人竟然睡在某人的旁边,一瞬间,她心底的感情无法抑制地爆发了。
自己的生存理由被剥夺了。她如此认为。
「不准动!」
「我拒绝!」
要是有人愿意守护那个人,自己不就被舍弃了吗?
要是有人待在那个人身旁,自己的生存空间不就荡然无存了吗?
「就算她是你的婚约者,现在也还没正式嫁娶!你以为我能允许那种事发生吗!?」
「那不是我愿意的!」
听到这句话,威妮雅毫不踌躇的挥下大剑,对方马上躲开刀刃的轨迹,踩着墙壁往天花板去。
「那种话!」
怎么能相信!那个人才不会那么简单就把身体许给他人。
不会有人教导那个人如此轻率行为,那个人是为了在某个适当的时机嫁给某位殿下,作为足以承担林德沃姆公爵家未来的女性,被辛苦养育至今的。
「为什么,你竟然……!」
为什么,对到,到底为什么?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就无法守护那个人。
那个人一直在等着,等着能完成自己的职责之日。正因如此,威妮雅才感受到切身之痛。
「被公主守护的你,难道有能力守护公主吗!?」
眼前的男子确实毫无力量,连记忆都模糊不清,在城中也不过是个软弱的男子。
她知道这男人的确为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拚死地勤勉学习。但因为这样才更无法接受。
「公主她……不是只为了你而活!」
威妮雅的手游移在固定于大腿上的剑带,她扯下三把飞刀朝着空中丢出,同时也紧追着瑞克提法尔的动向。她一边追一边想。
(我这真是轻率的说辞啊)
自己曾经夺走那个人的家族,现在还想对那个人的生存方式说三道四吗?
「休想逃走!给我下来,和我一决胜负!」
瑞克提法尔维持刚跳到空中的不稳姿势,把朝他袭来的飞刀一个不剩全挡下,马上将手中的飞刀幻化为光,发送到某处去了。
在连串的动作之间,两人距离一口气缩短。
「瑞克托!」
她果断地从上方直直往下劈。一瞬间,金属撞击的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原本应该继续回转的刀刃被一把细长刀身卡住。
「你终于叫我的名字了。」
「闭嘴!」
两人降落到地板上后,随即一同往神殿中庭跑去。
周围可看见掠过神官或骑士的身影。
但威妮雅丝毫不在意那些人影,瑞克提法尔也为了迎击而没有余力去留意。
历经百战的战士威妮雅的行动,让刚继承「皇剑」的瑞克提法尔觉得快到有点无法招架。
多亏「皇剑」的反应速度,目前瑞克提法尔还未遭受攻击,但他也没有心力去注意周遭的状况。况且,还有一个令瑞克提法尔心头骚乱的理由。
「你用那么痛苦的表情追着我,让我很难应付。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才没有摆出那种表情!」
「岩窟龙断刃」的驱动机关发出负荷过重警告。刀刃被迫停止回转,驱动部冒出阵阵白烟。
「放手!」
「这点我倒不介意。」
随着威妮雅的怒吼声,瑞克提法尔干脆的放开「岩窟龙断刃」。驱动部分因为异常的加热而自动紧急停止了。
「啊啊!」
没想到,威妮雅依然挥起「岩窟龙断刃」朝着瑞克提法尔劈去。
即使刀刃不再回转,它依然有某种程度的斩击力。再加上威妮雅现在对眼前冷静的男子厌恶至极。
就算对手是皇太子,威妮雅也完全将之抛诸脑后持续追击。
是因为认为梅里艾菈被夺走而勃然大怒,还是单纯地痛恨瑞克提法尔呢?
在找不到答案的当下,她把「岩窟龙断刃」往下砍。
「嘿咻。」
伴随大量的土块飞弹而起,「岩窟龙断刃」深深陷入地面,威妮雅的动作因而变得沉重僵硬。
瑞克提法尔马上清楚眼前的情况,与他一体化的「皇剑」告诉他好几次应该趁现在反击,他却完全不打算对威妮雅动手。
他避开「岩窟龙断刃」,往中庭跑去,奔向庭中的人工森林。
在林木之间,威妮雅的行动也开始变得缓慢。
为了不让「岩窟龙断刃」接触树木,威妮雅不得不注意周遭地形。
「不是叫你不准逃了吗!」
「不逃的话我会被砍吧!」
不逃的话,威妮雅铁定会用她代代相传的宝剑砍伤瑞克提法尔。
周围的人来不及关心被追杀的皇太子瑞克提法尔,纷纷避威妮雅而远之。
那不是瑞克提法尔想看到的状况。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双方都理解根本不可能冷静。
不管是含着泪水吼叫的威妮雅,还是因为对方眼泪而心烦意乱的瑞克提法尔,没有人能冷静。
「请你放下那把剑。」
才刚说完,对方就用一击剑技作为回应。
瑞克提法尔一边闪躲「岩窟龙断刃」,一边在茂密丛生的树林间奔跑。他在树林间选出一颗树,根据「皇剑」的光学情报分析所选中的那棵树,有着其他树木所没有的特征。
「威妮雅。」
他尽可能温柔地叫着威妮雅的名字,威妮雅随即像是火冒三丈般逐渐逼近。
笔直地,如同她的信念般,投射出她一直以来的生存模样。
「为什么现在,被你给!」
如果自己再更坚强点,更稳当地操纵「皇剑」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让眼前的人摆出这种表情?
不管她要展露出开心笑脸、生气难过、困惑烦恼或是害羞的表情都好。
就只有她哭泣的脸庞让瑞克提法尔非常不拿手。
「——我也不太懂。」
他不懂自己在此处使用「皇剑」并与「皇剑」合而为一的理由。
「既然如此……!」
「但是,威妮雅。」
就算是这样的自己,也还是知道一件事。
他把眼前的女性视为重要人物,他藏于心底的感情也肯定自己做出的结论。
「你对我来说是无法取代的重要女性。」
「——!怎么会,那种事……!」
对,一言以蔽之。
「我对你一见钟情。」
「——咦?」
喀咚一声,「岩窟龙断刃」往下坠。
威妮雅用失去力气的双手轻握刀柄,瞪大了眼看着瑞克提法尔。她的瞳孔摇摆不定,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用发愣来形容她是再贴切不过了。
「所以——」
所以希望你暂时放下剑——可惜这句话并没有传达给威妮雅。
「开……」
「开?」
她满脸通红,抖动着双肩,噙着泪水再次高举「岩窟龙断刃」。瑞克提法尔的脸色一口气发白。
「呃?」
他才刚发出毫无意义的喉音,「岩窟龙断刃」便簌地落了下来。
在此同时,神殿各处都听见一句大剌剌的「开什么玩笑」吼叫声。
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亚一起进入餐厅时,发现待在墙角的一名侍女用非常锐利的表情,瞪着坐在大长桌上座的皇太子。
脸颊貌似朵红花的皇太子,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松一口气似地靠在椅背上,他散发的气氛甚至让人觉得他可能正在心里唱着生命赞歌。
「——发生什么事啦……」
「不知道,怎么了?」
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亚看着眼前的景象歪着头,果然,她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正是造成眼前光景的罪魁祸首。
她们的疑问在得不到解答的当下,便理所当然似地分别占据瑞克提法尔两侧的位置。
当然,此时伴随在她们左右的大神殿修女为她们拉开椅子,但其实,当时皇太子可是完全没人帮他拉椅子,只能自己坐下。显而易见地,原因正是负责此任务侍女闹别扭的关系。
当时其他负责伺候的修女们困惑的看着那对主仆,瑞克提法尔自动自发地自己拉椅子坐下,他的侍女也摆出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他,待他坐下后马上端茶给他。
其中一位女官事后说,那杯茶非常浓烈苦涩。
「这些人就是全体吗?」
梅里艾菈环视餐厅说着。
拥有在此处享用早餐权利的凯尔和梅蕾蒂亚,由于这几天从白天就开始忙碌工作的关系,早餐几乎都在各自的房内进食。但是,梅里艾菈以为他们今天说不定都会在餐厅进食,为了确认才开口询问。毕竟在辈分上,梅里艾菈不能比他们先用早餐。
回答她的问题的人,是并排在墙角的其中一位女官。
「总大主教大人和白龙公阁下皆各自于房内进食。白龙公阁下为了运行皇太子殿下的命令,用餐后将直接外出。」
「真的吗?瑞克托?」
大概在昨天进行的会谈刚结束的时间就进入梦乡的梅里艾菈,当然不会知道昨天会谈的详细内容。瑞克提法尔将茶一口饮尽,用因为苦涩而麻痹的舌头回答梅里艾菈的疑问。
「有很多事情要做。」
与其说是回答,或许应该说是拒绝说明吧。
不论是谁都有自己的范围,瑞克提法尔有瑞克提法尔的,梅里艾菈有梅里艾菈的,擅自越界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特别是这次会谈是决定今后王国走向的重要会谈,以职务来说,身为军人的梅里艾菈不能参一脚。
「嗯……这样啊……」
梅里艾菈也注意到了。
虽然稍嫌不满,但至少能接受。
「那,今天就我们三人一起吃饭吧。」
莉莉西亚留意到另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特地用有精神的语气说道。
残存在体内的四界之力,也让她到现在都擅长察觉他人的感情。特别是梅里艾菈现在的心情,因为莉莉西亚曾经拥有类似经验,使她更深切体会到那种心痛。
她的姊姊梅蕾蒂亚为了不让莉莉西亚承受多余的负担,和政治相关的事项全都不让莉莉西亚干涉。但是,那份负担自然会由梅蕾蒂亚揽下。莉莉西亚察觉姊姊的心意,为了不浪费姊姊的体贴,她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
以结果来说,莉莉西亚的行动以及梅蕾蒂亚的行动都正确无误。
巫女和总大主教为姊妹一事,有时会在神殿内造成问题,为了不让问题造成致命伤害,她们必须互相远离对方。姊妹两人不得踏入对方的领域范围并保持距离,这间接来说是在保护对方。
而现在,莉莉西亚终于熬到能够把姊姊当作姊姊对待的环境了。
将四界之力归还给皇太子的当下,身为当代巫女的莉莉西亚就能得到如同一般女性的待遇。
巫女失去象征神殿的四界之力后,莉莉西亚作为巫女的政治价值也不复存在,也不会有人阻挡她和梅蕾蒂亚以姊妹身分来往。
现在的她不是巫女,只是一个贴近身边男子的女性。
「瑞克提法尔大人喜欢吃什么呢?我喜欢这个南瓜浓汤……」
所以,她完全不打算回避瑞克提法尔。
说她堂堂正正也不奇怪,说她把接近瑞克提法尔当作某件公事也没错。当巫女结束继承仪式后,她将成为国王的近侍,改住在王都的星天宫。
特别是国王为男性的状况下,将巫女娶为第一妃子是保持政治均衡的手段之一。至少除了初代国王以外,目前为止的男性国王都是如此。这个作法也是让巫女的政治价值降低的原因之一。
「啊,这个很好吃喔。」
莉莉西亚开心地说着,舀了一匙像是捣碎芋头所制成的料理,送到瑞克提法尔的嘴边。
冒出暖哄哄热气的料理看起来的确非常美味,但瑞克提法尔在莉莉西亚压倒性的积极攻势面前,迟迟不敢张口。
或许他只是因为身后的梅里艾菈一言不发地吃早餐而感到恐怖的关系。在梅里艾菈看来,莉莉西亚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小女孩的扮家家酒』.梅里艾菈在心底盘算自己必须借此展现出大人的从容。
话说回来,梅里艾菈认为即使她不在旁边,瑞克提法尔也不会因此展现出对女性狂妄的态度。瑞克提法尔面对女性基本上非常被动,也就是说,不管他和女性进行了多么微不足道的争吵,他只要一发现自己处于守势的话,会突然变得胆小甚至让步。
「瑞克提法尔大人?」
即使如此,不可思议的是,当瑞克提法尔发现莉莉西亚直盯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某种不安时,他大为动摇。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好像做错事了)
大概是像这样的感觉。
「——好……」
甚至女官们也盯着他不放。
那些眼神大部分是好奇心和某个已经略微自制的敌意。不过,如果拒绝眼前努力挺起身子的可爱少女,大概会被别人说成是坏男人吧。
这可能是男女差别待遇的其中一例,但一定从来没有人打算矫正这种观念。
也就是说,男性必定要在女性的眼神中败阵。
瑞克提法尔决定不顾一切,乖乖的张开嘴巴。
完成孩子的梦想是大人的职责。他这么说服自己。
「我要开动了。」
「来!啊——」
「啊——」
但是,不知道他是否留意到,即使把莉莉西亚当作小孩暂时说服自己,对他来说说服力也不够。以其他方面来看,他的确是和穿着成熟睡衣的小孩同床共枕过了。当然,早上那件事不是依他的希望所得到的结果,但事实就是事实。
「接下来吃这个可以吗?」
「——谢谢。」
开心地服务他的莉莉西亚。
瑞克提法尔一面看着她的表情想着「真棒的笑容」,一边思考完全不发一语的白龙公主现在的心情后,几乎自暴自弃的再度张开嘴巴。
「唉呀,打扰你们了吗?」
经过半小时,当瑞克提法尔的精神几乎被逼到绝境时,苍龙公玛莉亚带着稳重笑脸和缓慢的口气走进餐厅。
随着玛莉亚身后出现的是梅蕾蒂亚,梅里艾菈随即慌张的从椅子上站起,莉莉西亚也跟着照做。结果,瑞克提法尔丧失起身的机会,就这样以坐姿迎接刚进入餐厅两人。
不过,以瑞克提法尔的立场来说,维持坐姿其实不成问题。餐厅现场并无人对瑞克提法尔的行为抱持质疑。
「早安,苍龙公。昨天并未向你道安,实在失礼。」
梅里艾菈说道,深深地低下头。
莉莉西亚跟着点头致意。
「建国典礼之后都没有见过面,苍龙公。您有朝气比什么都重要。」
「大人你也还是那么可爱,真羡慕让你随侍在旁的殿下呢。下次我送点可爱的东西给你吧。」
「呵呵……谢谢你。」
「梅里艾菈看起来也很有精神。自从从军之后就没看到你来我家玩,菲莉丝也去念骑士学校,阿姨我好寂寞。」
菲莉丝是社交界中被称为四龙公女的五位公主之一,玛莉亚的次女。
长女也早已出嫁,菲莉丝对玛莉亚来说是身边唯一留下的女儿。
梅里艾菈发现一旁的瑞克提法尔露出非常想听的表情,连忙向玛莉亚道歉。最好在玛莉亚跟瑞克提法尔抖出一大堆她过去的事迹以前,想办法结束话题。
「真、真是抱歉,玛莉亚大人……」
「没关系,梅里艾菈也得工作嘛。」
玛莉亚笑着挥挥手。她可能真的不在意,或只是为了发发牢骚也说不定。
「啊。」
没想到,玛莉亚似乎发现了什么似地先看着瑞克提法尔,再盯着梅里艾菈上下打量后点点头。看来她发觉了某种事情,然后作出结论。
她再次看向梅里艾菈,开始铺设地雷。
「殿下在这里就意谓着,你和菲莉丝都打算嫁给他是吗?有没有从凯尔那边听到什么计划?」
「哇——!!」
才一句话就像是玛莉亚丢出拔了安全设备的手榴弹一样,梅里艾菈慌张地塞住瑞克提法尔的耳朵大叫掩饰。
不知道为什么,连莉莉西亚也赶忙塞住瑞克提法尔的耳朵,她看着瑞克提法尔疑惑地歪着头,也只好摆出暧昧的微笑当作回应。
「因为呀,之前的盟约不就是这样提的吗?安娜史塔夏那边有奥莉雅,弗雷迪克那边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不不!目前也还没得到本人的同意,况且眼前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咦~~,可是,这种事情不早点决定的话……」
「现在应该要集中在眼前的问题才对!」
「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
梅里艾菈气势凌人的喋喋不休,以及毫无感受到对方意图结束话题的玛莉亚。
仿佛被置身事外的瑞克提法尔一个人寂寞地喝着苦涩浓茶。
「啊,好苦……不过好像很健康。」
他一边说着一边满足地点头,威妮雅在一旁偷偷想着,其实那是健康取向的兵器。
在一旁享受孤独的瑞克提法尔发现,有人趁着梅里艾菈和玛莉亚忙着骚动时接近自己。莉莉西亚看来似乎也留意到,并对那个人送上微笑。
「早安,姊姊。早餐呢?」
「吃饱了,我是来这里喝一杯。比起在房里自己喝,和莉莉西亚一起喝比较快乐。」
「呵呵,这是偷懒用的借口吧。」
莉莉西亚说完后随即笑出来。
梅蕾蒂亚也跟着莉莉西亚大笑。
理所当然的姊妹对话。但是,对她们姊妹来说,这是无可取代的至宝。
梅蕾蒂亚转头看着让姊妹团圆的男子并低头致意。
「早安,梅蕾蒂亚。」
「啊,早安,瑞克提法尔。看来你一大早就活力充沛喔。」
梅蕾蒂亚盯着瑞克提法尔的脸抿嘴一笑。
瑞克提法尔也马上了解她所说的「活力充沛」的意思。
「——你是说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吗……」
结果,瑞克提法尔还是说明了关于今天早上和威妮雅进行了场赌上性命的捉迷藏一事。
在大神殿横冲直撞到处奔跑的皇
太子,以及挥着嘎吱作响的大剑的侍女,在今天可是席卷神殿的一大话题。当事人可能不知道,部分人甚至流传这是出因男女感情纠葛所引爆的情杀争斗。
「中庭的树中还插着一把巨剑,想要让大家停止八卦可是有难度的。」
「这么说也是……」
现在,哈尔贝隆家的传家宝「岩窟龙断刃」正插在大神殿的中庭树上。
瑞克提法尔为了不让「岩窟龙断刃」的主人受伤,打算把剑无效化,他连忙在中庭找到了纤维坚固结实、树液具有接触空气后会瞬间凝固特性的树。
他诱导威妮雅,顺利让「岩窟龙断刃」被树液凝固。多亏在「皇剑」纪录中搜索到树木情报,才能让他在捉迷藏中胜利。
另外,现在神卫骑士团正在中庭进行「岩窟龙断刃」的拆除工作。威妮雅原本也打算帮忙,却被骑士团郑重拒绝了。这或许是骑士团对有人在自己的领域随意挥舞刀剑的无言抗议吧。如果威妮雅不是皇太子的侍女,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了解事情严重性的威妮雅勉强接受骑士团的拒绝,瑞克提法尔也委婉地亲口告知他们,「岩窟龙断刃」是哈尔贝隆家的传家宝,希望他们别粗鲁对待。
不过,威妮雅的心情跌到谷底的原因还另有理由。
「我还听说你们打情骂俏到一半,你讲出说服她的话后还顺势扑倒她喔,你有这种癖好吗?」
「——不是这样,没错,绝对不是。」
瑞克提法尔难得用坚定的语调断言。
国王如果拥有数之不尽的后宫佳丽,几乎都会被认为生性好色,但那毕竟也只是国王为了达成自身职责而运行的工作。如果是女性国王的话,即使有好几个夫君侍奉,最终能生下孩子也不过只有女王一人。在生产后马上接管政务也会有诸多不便影响,因此目前为止的女王顶多只有一夫或两夫而已。就算有第二位丈夫,也只是因为前夫去世,新丈夫接替的关系。
毕竟迎娶伴侣也是政治手段的一种,是国王的工作。
生孩子也是相同道理。
「你讨厌女人吗?」
「不,我喜欢漂亮的女性。」
不过,也不是说工作不能跟兴趣合而为一。
听着语带清爽的瑞克提法尔的回答,梅蕾蒂亚眨眨眼,而后马上苦笑着叹气。
「算了,对我来说,你有什么癖好跟我无关……要是敢让莉莉西亚哭的话,我会把你掐死喔。」
「掐死!?」
明明带着苦笑表情的梅蕾蒂亚,眼神却充分表达了愤怒。
瑞克提法尔看着她的手紧握开阖两、三次,感觉出她这句话是认真的。
「所以,结果如何?」
梅蕾蒂亚随之又再度表现出轻松的态度,笑着靠近有点害怕的瑞克提法尔身边。
「那孩子的确是个美女对吧?真不愧是白龙公选出的侍女。」
「嗯,她确实是美女没错。」
才刚被该美女猎杀的他实在有点难以解释。
梅蕾蒂亚所说的「扑倒她」事件,其实只是当时将「岩窟龙断刃」凝结后,瑞克提法尔一个踉跄不小心挨进威妮雅身边,重重的跌在她身上罢了。威妮雅和他两人之间绝对不存在什么男女情爱。
在双双跌倒后,他也没有不小心摸到不该摸的地方。没有就是没有。
「——没错,没有就是没有。」
瑞克提法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盯着自己的右手心。
「大还是小啊?」
梅蕾蒂亚抓紧时机问话。
见机行事的插话让瑞克提法尔不经思考地回答。
「嗯,跟大小无关,那是手刚好可以一手掌握的绝妙——」
但是,他优秀的侍女可不允许他把话说完。
「殿下要不要再喝一杯茶呀——哎呀不小心脚滑了——」
「——!!」
端着热茶的优秀侍女表现出不慎滑倒的高等技术,让眼前的男人一大早就倒楣的尖叫出声。
对瑞克提法尔来说幸运的是,大神殿内总是有位手法高明的治愈魔导师进驻。
但,那份幸运到底算不算幸福,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经历轻微的惨剧后,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在威妮雅的带领之下,莉莉西亚和梅里艾菈一起换装回来了,玛莉亚也开心的说着「有没有可爱的衣服呢?」随后跟上。如果找到中意的衣服,她似乎打算跟大神殿买下的样子。
「我想我穿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那是室内用的服装对吧。在大神殿或居住地穿这样虽然没问题,如果是外人出入较多的场所,你必须换成别种服装才行。」
梅蕾蒂亚这么说。她已经换上总大主教的长衣,似乎没有必要再作更换。
她补述,一个人必须根据当下立场换上得体的装束,女性必须留意的状况更是男性的好几倍。
「侍女的服装也必须依她所服侍的男人决定,寒酸的衣服会害主人一起蒙羞喔。」
「原来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瑞克提法尔点头称是,这法则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通用吧。他这么想。
他虽然不太在意自己的服装问题,但考虑到今后的生活,如果能稍微理解这方面知识的话,不管对他来说,还是对周围的人来说都比较好吧。
(「皇剑」中有这类情报吗?)
瑞克提法尔开始在意识中寻找。
「对了,昨晚怎么样?」
「什么?」
他找到一半,马上就被梅蕾蒂亚的问话给中断了。
说到昨晚,不就是和今天早上发生惨剧的「那个原因」有关吗?
「哎呀,就是上头的伟大人物为了你,打算从大神殿专用的高级娼馆找个『蓓蕾』来服侍你的事情。这计划不小心被那两人听到……她们大叫『瑞克托才不需要!』和『由我来服侍瑞克提法尔大人!』之类的话,哎呀~~当时真是不得了。」
顺便一提,『蓓蕾』指的是还没历经鱼水之欢的娼妇。
有经验的娼妇称为『花朵』,娼馆则是『花店』,在娼妇与客人之间斡旋者称作『卖花人』。
这些代号都是为了在重视排场和体面的场合中,说出来也不会有所忌讳而取的。
「这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也是个男人啊。」
「——」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看着梅蕾蒂亚理所当然的表情,说着「咦?是这样吗?」的瑞克提法尔受到文化差异的莫大冲击。
虽然他现在非常惊讶,但其实这和他原本的世界观并无太大差异。
以大神殿的观点来看,将女人上呈给皇太子只是常识。这并非俗世所说的荒淫,为了让皇太子的健康保持在极佳状态,这种事是跟睡眠、均衡饮食或适度运动等等足以相提并论的重要问题。
大神殿专用的高级娼馆也熟知此事,因此,她们会准备拥有高学位和博学多闻者,同时也有实力在贵族名媛之间表演歌舞音曲,甚至连外表都适合作为国王侧室的女人,献给大神殿。
连娼妇都曾当上国王的这个国家来说,娼妇被纳为侧室并不会遭到轻视。虽然该不该纳入侧室会依照是否被皇太子召见做为判断,就算没有正式被皇太子召见,为了不让服侍过皇太子的娼妇再被其他男人碰,似乎会将她安置在某处的离宫。
换言之,昨晚对『花店』来说,可以把『蓓蕾』献给皇太子的至高荣誉溜走了。
「之后不好好取悦他们可不行呢……这种交易不管对象是贵族还是大商人都在业界吃得开,拿来当我们的情报商也是一流人选,要是惹他们不开心,之后可吃不完兜着走。」
「喔——」
瑞克提法尔终于察觉自己跑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世界。
关于这档子事,瑞克提法尔『不知道为什么』是十足的胆小鬼。如果『蓓蕾』睡在他的寝室,他铁定只会聊整晚的天作结,虽然那对『花店』或『卖花人』来说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以王族为对象的高级娼妇并不只是拿来发泄欲望而已。对王族的男人而言,她们都是女演员,饰演接近男性理想的女性。她们才貌兼备,即使去其他领域也能成就大事。
如果没有这点实力,根本没办法和背负国家的人一夜共眠,没有作梦的资格。
「啊,不如今晚找一个吧?这方面我也能帮你一点忙喔。」
「什么!?」
梅蕾蒂亚摆出这是一个好点子的表情。
「我没有要你一定得做,就算跟她说说话也好,请她为你泡茶喝一杯也好。让她睡在其他房间也没关系,至
少房间我还能准备。」
她们负责提供男人所希冀的夜晚,就算没开工办事也不成问题,重点在于男方是否得到满足。即使是唱歌、聊天、跳舞或做料理,只要男方要求,她们都必须尽全力满足对方。
「你再不赶快习惯可不行喔?女人是药也是毒,要是因为不碰女人而身败名裂的话,你可就惨了,给我现在开始习惯。难道刚刚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喔……」
梅蕾蒂亚突然把脸凑到瑞克提法尔面前。
畏缩胆怯的瑞克提法尔听着她所说的话,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你这种反应,昨天大概什么都没做吧?这样下去会无法完成国王的职责,你应该很清楚吧。」
「嗯嗯……」
梅蕾蒂亚越靠越近。
瑞克提法尔这时想着「好香的味道」,他其实骨子里还是个男人。
「昨天是给那两个孩子面子,今天你可要给我们大神殿一个面子喔。还有,多听多学点。」
「——不……这个……」
「回话要干脆点!你是男人吧!」
被穷追不舍的瑞克提法尔只好大叫回应。
几乎用他的本能。
「是!我会努力用功!」
「很好!」
一脸满足的梅蕾蒂亚和失意蹲下的瑞克提法尔。
这正是胜利者和失败者的模样。
「啊,你似乎很喜欢昨天她们穿的服装,我们会准备类似的服装给今天的孩子穿喔,好好期待吧。」
「——」
一记追击。
「不然,我来教你那种事也可以……虽然我的职位对你来说会有点尴尬。」
「——不了,已经够了。」
连续追击。
为什么一大早就让自己这么疲惫?瑞克提法尔第一次埋怨自己身处的立场。
不过,要是跟之后等着他接受的各种试练相比,未来的他一定会认为现在只是温和的比试罢了。
此时的他,当然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
吃完早餐后,瑞克提法尔和玛莉亚一起坐在「温室」中讨论今后的预定行动。
夺回王都之战这个议题必须先等白龙公凯尔、红龙公弗雷迪克、黑龙公安娜史塔夏三公回来后才能进行,在那之前,瑞克提法尔该做的工作堆积如山。
首先,以就任摄政之位为前提,他必须亲笔写数十封公文给王国军三军和近卫军。
本来这种工作只要把书记官代写好的文档逐一画上花押就好,但目前状况来看,若是把此工作交给第三者实行将可能增加危险性,这点玛莉亚和瑞克提法尔都很清楚。
瑞克提法尔现今立场非常的不稳。
立太子的消息目前借由凯尔的人脉极力在国内外宣传,这对支持当今国王的贵族们来说,可说是最糟糕的消息。
目前从玛莉亚私下使用的情报网,以及由神卫骑士团交给梅蕾蒂亚的报告集成得知,自从瑞克提法尔即位皇太子后,贵族们指派了众多密探或暗杀者大幅潜入圣都,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密探之中什么人都有,有国内支持皇太子一派的人马差遣密探收集相关情报,支持当今国王的贵族或大商人派来探听情报的密探,甚至也有以排除皇太子为目的的暗杀者。守护圣都的神卫骑士团巡逻部队也将勤务体制变更为备战体制,致力维护都内的治安。
当然,大神殿座落的爱尔梅雷山和周围都由神卫骑士团严加守护、戒备,不管是朝圣者还是听见立太子传闻而聚在大神殿附近的王国市民,都由骑士团严格监视,不让他们引起骚乱。
但是,大神殿内部倒是和平日没有两样。
不对,应该说是装成与平日无异的模样。
另一方面,大神殿的神官或职员们在上司们看不见的地方叨叨絮絮的是,关于留在神殿中的四龙公爵之一,苍龙公玛莉亚和王国皇太子瑞克提法尔的动向。
虽然职员们无法潜入「温室」观察,但他们两人的行动的确正被逐一监视。
当他们两人经过走廊时,一旁职员或神官等人会站在走廊两侧低头致意。那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景象,但当两人离开时,擡起头的人们所露出的表情几乎都带有好奇心和些微的不安。
虽然没有贵族打算把大神殿当作战场,但掌握他们未来的人竟只是一介年轻小伙子,就连大神殿内部都展露不安,可以明白预见王国全土有多么不稳定。
玛莉亚说,瑞克提法尔首要工作是面对国民的不安。
因此瑞克提法尔才必须亲自写公文给王国军和近卫军。从现在开始,为了把王国的『武力』纳于瑞克提法尔的统领之下,必须委托以玛莉亚为首的运行者做事前准备。比起让瑞克提法尔马虎出手,不如让玛莉亚或拥有军籍的凯尔等具有军事背景的人出面比较不麻烦。
接下来他需要着手的是,掌握和『王国武力』一样缺一不可的『王国政事』。
政事也区分成两大种类,一种是以议会为中心的立法事项,另一种是内务、外务、军务三院为中心的行政事项。
为了替正在调解王国议会而在空中来回奔波的红龙公做点后援,瑞克提法尔和玛莉亚也送了好几封书简给议会中有权势的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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