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四龙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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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克提法尔从整齐柔软的被褥中睁开双眼,逐渐清醒过来,却发现原本残存在自己体内的「某个」气息消失了。
他实在无法确定那气息的来源是人类或是其他的什么,只能感觉到是「某个」东西残存的余韵。
「国王,吗……」
瑞克提法尔一边盯着雕刻在天花板上的几何线条,一边自言自语。
王的职责——由「皇剑」将之记录并保存。
历代的国王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导出什么样的结果,两千年份的历史都藏到了瑞克提法尔的体内。
「不过,唔……」
可话说回来,也仅仅只是保存罢了。
「皇剑」并未继承历代国王的「记忆」,它就只是将与国王合而为一时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换句话说就是只有问题与解答的题库。拿到这样一份数据,就算想认真研读吸收,老实讲也不简单。
省略过程,纯粹只留结果。这样的题库,到底有没有实质意义可言?
皇剑里保存着历代国王听闻的事项及其回复,但数据实在过于庞大,自己现在就像拥有了一间大到难以管理的图书馆。
认真调查的话或许可以知道哪个书柜放了哪本书。但书在哪里?要怎么拿出来?光这个阶段就够让人受尽挫折。
不管是什么书,光靠书背上的书名并没有办法掌握其内容。大意或许还能抓一下,但只靠猜测绝对不可能彻底吸收,更别提将书中精华化为自己知识并善加利用。
也就是说——
「我根本没有足以活用这些数据的知识哪。」
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后,瑞克提法尔不禁愕然。历经了那么多苦难,却还是无法派上什么用场吗?
举例来说,「皇剑」里有着与外交相关、历代国王与当时外务院职员的对话纪录。若是打算理解他们所交涉的内容,就非得跟这两人拥有相同程度的知识不可。
这边的知识指的是国家地区名称、人物的名字,王阈与对方阈家的经济状况或当时的国际情势等等,拥有这些背景知识正是埋解对话所需之条件。
再举一个例子。
纪录之中,有着某位国王所读过的公文书。
如果想要看懂那份文书,就必须先理解文章中所使用的专业名词或惯用的意思。与此同时,也需要了解该文书撰写时的原委经过及相关知识才行。
更甚者,该文书所记载的部署或人物等情报也是必要的判断材料。
「——真不愧是『纪录』啊。」
继承「皇剑」后,就可以获得「皇剑」所保存之历代国王见闻录。但以瑞克提法尔目前的能力而言,能理解的部分实在少之又少。
况且各个时代的背景又都不尽相同。没有相符知识的话,所谓纪录也不过只是一堆无法解读的影像或声音罢了。
庆幸的是,那些纪录并不会趁瑞克提法尔闪神时便私自占据他的脑海。
不论是谁,都不可能随时意识到自己的大脑里拥有哪些情报。若是情报会擅自浮出记忆表层的话,瑞克提法尔搞不好会陷入混乱也说不定。
「需要记的事情实在多到有点讨厌呢……!」
身为皇太子候补的他,总算能明白为什么非得在国王底下接受教育不可了。
国王登基时,若没有具备一定的知识,便无法活用「皇剑」的纪录。反过来说,只要拥有知识,不管什么样的数据都可内化并随心所欲地使用。
脑中塞了个两千年份藏书量的图书馆,如果这些资源都能灵活运用于统治或是政争之中,那会有多惊人?聪明的人稍微想一下大概就能理解。
持有「皇剑」者,只要能消化一项情报,便可轻易得到十项知识。
「说是这么说,首先得要有足以理解的大量知识才行呀……」
摆在眼前的事实不止令人愕然,根本就是绝望。
到底该吸收多大量的基础知识才足以活用「皇剑」?瑞克提法尔此时彻底理解了何谓穷途末路。可是,已经没有叹息烦恼的时间了。当瑞克提法尔开始努力思考现在开始该怎么做时,传来了打断他思绪的叩门声。
咚咚的敲门声有着独特的规律,那节奏让瑞克提法尔内心涌起一股熟悉感。但还来不及回应,门便打开了。眼前光景似乎有点眼熟。而从门扉后现身的人物,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打扰了。」
来人是威妮雅。
对瑞克提法尔而言,和他在一起迎接人生大转换的觉醒的,或许是威妮雅和那超越人类想像、不可思议的力量也说不定。
正当瑞克提法尔头痛着自己的将来时,离他所在房间稍远一点的走廊上发生了一起小事件。
当事者有两名。
双方都是被称为公主之人物。
其中一人,白龙公的女儿梅里艾菈像在忍耐着什么似地,一边抖动单边眉毛一边出声先发制人。她直直地盯着对手,眼神充满魄力,丝毫不肯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位大人,您身为四界神殿巫女,身分尊贵,却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这样会让我们很困扰啊。」
正面迎击梅里艾菈毫无善意的视线,四界神殿的巫女莉莉西亚也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感情,面无表情地提出反驳。双方都视对方为不可轻忽大意的敌手,互相较劲。
「这一点都不轻率,而是巫女为了协助国王,依照自己职责所采取的行动。」
「皇剑」继承仪式结束后,顺利完成任务并取回声音与视力的莉莉西亚,比起先前给人的印象,现在更多添了一份符合她原本年龄的活泼气息。
其活动力让她姊姊梅蕾蒂亚也大为吃惊,现在的莉莉西亚像是要将至今为止活在黑暗之中产生的抑郁烦恼全数抛弃般,每天都在大神殿中来回奔走。
她的服装也随着行为举止一起改变,最近莉莉西雅在神殿里常穿的,几乎都是露出肩膀的衬衣和长度较短的伞型裤裙。
虽然这是她度过大半人生的大神殿,但对现在的她来说,现在的感觉就跟初来乍到一样新鲜。周围的场景以情报模式直接发送至大脑的状况,和直接以视觉取得还是有莫大的差异。在枷锁解除之后,本来隐藏在她内心里的原生性格,似乎也跟着觉醒了。
开始显露野丫头本性的莉莉西亚,这几天每日必做的功课便是躲过梅里艾菈的视线,鬼鬼祟祟地探视瑞克提法尔的寝室。
只要人在大神殿里,莉莉西亚就拥有绝对的优势。虽然梅里艾菈会在时间允许之下待在瑞克提法尔的寝室旁,但毕竟她还有其他的工作,必须辅佐在神殿客室执勤的父亲凯尔。随侍在梅里艾菈身边的威妮雅也会跟着主人同行,因此那时负责看守瑞克提法尔寝室就只剩大神殿的神官了。
莉莉西亚抓准梅里艾菈不在的时间,趁机非法入侵瑞克提法尔的寝室。大神殿的职员们比起白龙公的女儿更遵从巫女的意思。他们不但协助莉莉西亚入侵,甚至还向梅里艾菈隐瞒莉莉西亚入侵一事。天时地利人和,也可以说他们都是共犯。
可惜只有这天运气不佳。
恰巧结束工作的梅里艾菈撞见莉莉西亚离开寝室的瞬间,所以才像现在这样在走廊正中央教训她。话说回来,莉莉西亚一点反省的打算也没有。
「四界神殿的巫女是最理解国王的,被教诲必须成为支持国王的存在,当然,我也一样。」
「瑞克提法尔还未正式成为皇太子。因此,他仍然是林德沃姆公爵家的客人。」
皇太子的位份继承是必须先完成即位仪式,然后等到候补者觉醒后才能正式被认可。
因此,梅里艾菈坚持瑞克提法尔目前身分依然是白龙公的客人。
虽然她勉强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不至于太失礼,可那尖锐的眼神却足以让同是龙族的男子们自知不敌落荒而逃。
「就算大人目前在林德沃姆公爵家作客,可梅里艾菈阁下您也并非公爵家当主,照理说应该没有权力替瑞克提法尔大人筛选他的客人吧?」
即使沐浴在对方锐利的视线下,莉莉西亚也毫不畏惧,就某种意义来说,她或许拥有超越龙族的胆识。
莉莉西亚开口便指责梅里艾菈公私不分,而且为了让梅里艾菈更站不住脚,她的措辞也愈发严厉。
「瑞克提法尔大人的维安可是国家大事,这样的重大议题怎么会是区区一位公爵家长女就能够判断的呢?」
「唔……」
梅里艾菈被莉莉西亚严厉的指责说得哑口无言。
随着仪式结束,圣都开始流传皇太子诞生的谣言,这背后当然和凯尔的刻意
操作有关,但要让情报自圣都扩散至王国各地,至少也得花个几天,如果一切顺利,搞不好就能牵制住联合军与帝国的行动。
不过一旦瑞克提法尔的存在成为公开的事实,他便自然而然地从梅里艾菈的保护伞下脱离。即使梅里艾菈不保护他,整个王国也会倾全国之力守护瑞克提法尔。而神殿,对于这位等于在自己眼皮底下诞生的候补者,更不会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因此当瑞克提法尔的存在公诸于世时,梅里艾菈便无法以个人权限干涉与瑞克提法尔有关的事情。
虽然身分还未被正式承认,可瑞克提法尔的存在早就世人皆知。相较于在公事上和瑞克提法尔无直接关系的梅里艾菈,根据神殿教义,被公开明确赋予相关地位的巫女,其发言当然更有分量。
「照顾瑞克提法尔大人的职责将由我接手。梅里艾菈阁下,您还得辅佐白龙公,应该无法再分神支持瑞克提法尔大人了吧?请您专注于您自己的H作如何?」
这女孩心机真重啊——梅里艾菈如此想着。
原本清秀又惹人怜爱的巫女,没想到才没几天就恶劣成这副德行。
实际上,身为支持国王的巫女,为了要铭记最低限度所需的大量知识,早已在神殿内接受严苛教育,一路锻炼身心至今。只不过对于不清楚这点的梅里艾菈而言,根本就像被骗了一样。
梅里艾菈心想,梅蕾蒂亚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会长声叹气,但因为牵扯到那个人,说不定她也只会一笑置之而已。意外地,这对姊妹本性可能非常相近。
梅里艾菈内心对莉莉西亚的警戒层级不断升高,可她不会轻易认输,由于目前这件事还未正式对外公开,所以她依然有理由继续辅佐皇太子。
梅里艾菈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突击屹立于眼前名为四界神殿巫女的高墙。
「——大人您的意见所言甚是。但是,我也同样有守护他的理由……」
「公主大人!!」
但是,梅里艾菈的突击被从走廊对面现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己方同伴打断了。
面对打断自己说话的侍女,梅里艾菈像个任性的孩子赌气般的投以泪眼。她正士气满满的打算反击,却在话讲到一半时被迫中断而瞬间差点跌倒,这件事情就当做秘密吧。
然而,平时善于察言观色的威妮雅,此时却装作没有留意到主人难看的脸色,反而刻意在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亚面前提高声量。
梅里艾菈突然回想起来,以前似乎也有类似的状况。
记得当时应该是——
「那个倒在路旁的……不对,瑞克提法尔殿下醒来了!」
两位公主因为威妮雅的这句话猛地对望,双方视线像是要喷出火花般在空中交错,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走廊上拔腿狂奔。
两人都尽全力地跑着,试图甩开对方。当被丢下的威妮雅慌张地打算追上时,她们居然边跑边展开第二回合的唇枪舌战。
面对她们两人的狂奔,神殿的神官和修女们满脸惊恐,吓得一致闪开。
「梅里艾菈大人!能否请您停止在走廊上奔跑的粗俗行为!?」
「大人您才是,巫女身为国民尊敬的对象,怎么可以在跑步时发出乒桌球乓的嘈杂脚步声!」
「我未来的丈夫——皇太子殿下终于清醒,我若没有第一个向他请安的话可是巫女之耻,不,是女性之耻!」
「这是什么怪理由!?这里就交由我来负责,您之后再悠哉地前来请安不就好了!」
「您要我慢点再过去,是因为想要自己跟瑞克提法尔大人来个清醒之吻对不对!?」
「什么!?」
这也讲得太过分了吧?
(我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莉莉西亚一时嘴快措辞不当,才不是因为被她说中了呢)梅里艾菈在心底说服自己。
说起来,梅里艾菈自认对瑞克提法尔并不抱持男女感情,也没打算毁掉两人保护者和被保护者的关系。
所以,莉莉西亚的发言确实是找碴。
「大人!作为一名巫女,粗野的措辞非常不适合您!」
「您想说我误会了吗!」
「没错!」
梅里艾菈用强硬的语气断言,她因为愤怒羞耻而满脸通红,整张脸转向莉莉西亚。
但是,巫女看见对方的反应后显得更亢奋。
「您每天在殿下的房里赖着不走,难道就不下流吗?」
「什么!」
梅里艾菈的脸颊染上朱红色。
她的双唇一张一合,全身上下散发出慌张震惊的反应。
「还不只这些!瑞克提法尔大人的换洗衣物,都被您拿去洗了不是吗!」
「为什么您知道!?」
莉莉西亚乘胜追击,继续穷追猛打。
而梅里艾菈的奔跑速度则逐渐变慢。
「女官们告诉我的!她们说,白龙公的公主大人和皇太子殿下感情甚是融洽呢!我也想要和瑞克提法尔大人感情融洽呀!」
顾不得粉饰措辞的礼仪功夫,莉莉西亚高声大叫。
「唔……」
听到这句话,梅里艾菈只能咬着唇瓣发出呜咽声,脸上又再度加深了一层红晕。不论在哪,女性们总是喜欢谈论八卦,就算是大神殿里也不例外。
其实,瑞克提法尔的衣服与其说是由梅里艾菈经手,不如说几乎都给威妮雅洗了。梅里艾菈只是单纯地抱着姊姊照顾弟弟心情,才在瑞克提法尔房内来回奔走——旁人看见的话,她都是这么说明——看来周遭旳人并不是这样看待。
两人一来一往,当瑞克提法尔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时,胜负已定。
「瑞克提法尔大人和梅里艾菈大人的感情状况,我一概不过问!但是现在这场比赛就由我取得胜利啰!」
「啊啊!」
瞄准梅里艾菈的速度落后的瞬间,莉莉西亚猛烈加速。她一口气拉开了与梅里艾菈的距离,直奔至瑞克提法尔的房里。
抵达终点后,莉莉西亚大口大口地喘气后,随即挺起身子,摆出准备向瑞克提法尔请安的表情,擡起头来——
「唉呀,原本我只是打算在工作空档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你竟然醒来了。看来我的运气真不错。」
「我不知道跟运气有没有关系,不过,你愿意前来探视我,我致上万分谢意。」
莉莉西亚看着和蔼可亲的姊姊和瑞克提法尔聊天的景象不禁一呆。
他们没有发现莉莉西亚已经出现在门口,继续进行对话。
被丢在一旁的莉莉西亚,呆呆地张着嘴巴,身体像是结冻般地僵直不动。
「讲话太生硬了吧。你现在已经是皇太子,对我使用敬语不太妥当喔。」
「真的吗?」
「毕竟我们在宫内职等排序是一样的……算了,你也还没正式被任命为摄政,暂时以资历排序吧。还没有登基就先继承了『皇剑』,也不能算是半皇。话说回来,你对摄政等等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吗?」
「我记得摄政是除了国王以外有权行使国事和国政行为的职位,是实质上真正的国王。一般来说,摄政是由当今国王指定皇太子所就任的职位,主要是为了预防国王不在,法律上无法进行王位继承的状况——对吧?白龙宫中有位严厉的好老师,这点内容我还记得住。」
「那是假设在能够登基的前提。根据法律的解释,登基指的是国王以外之人也可列席参加,只是正式即位仪式的一部分而已。在当今国王守丧期间举行实在有些不妥……即使以特例强制进行,也可能会遭到严重的抗议。啊,顺便一提,半皇指的是……」
根据皇家典范,皇太子原则上会先在国王列席时登基——也就是法律上的王位继承仪式,登基之后,等到国王驾崩时再报称新年号。再过一年,当前任国王的守丧结束后,皇太子才会对外宣布继承王位,进而运行继承仪式的下一个阶段——即位仪式。
根据法律条文解释的话,在皇太子登基并经历国王驾崩的阶段之后,才能正式登上国王之位。通常要经过登基和即位两种仪式,才能算是正式继承王位。因此,只进行登基的国王称为「半皇」。
「也就是说,你的身分甚至不是半皇。毕竟你已经在登基的同时即位,也不可能称作半皇。」
「嗯……」
当两人的对话进行到一半,被晾在一旁的莉莉西亚终于恢复思考,或许是因为她感觉到被她抛在背后的梅里艾菈和威妮雅两人追赶上来的气势了吧。
但是,莉莉西亚才刚从打击的呆滞状态下回神,她上前的脚步踉跄,令人担心她似乎要——
「姊、姊姊——呀啊!」
可能是因为才刚回神,莉莉西
亚的双脚打结整个人朝着地上的绒毯摔去。
在完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她跌向自己的正前方,脸部重重的着地,撞上绒毯。
砰一声,低沉的撞击声在瑞克提法尔的房里扩散,长度不长的伞型裤裙摇曳掀起,暴露出底下穿的布料。那最高级的浅蓝色是宫内在服装上大量使用的装饰用布料。
「——」
瑞克提法尔和梅蕾蒂亚看着突然出现的闯入者自己造成的悲剧,两人都不发一语。
他们被撞击声响吓的中止对话,转头盯着闯入的当事者,静静地看着那位四肢趴地的巫女。
「请您等一下,巫女大人!咦……唉呀……?」
「公主大人,发生什么事……咦,巫女大人……?」
片刻之后,梅里艾菈终于冲进房内,随即撞见巫女趴在地上的模样后,只能哑口无言。而后出现在梅里艾菈身后的威妮雅也跟着撞见房内地板上的惨状,保持沉默了。
虚无残酷的尴尬时间笼罩着在场的五人。
「呜呜……怎么……怎么会这样……我今天特地穿上自己最喜欢的内裤,竟然被看光了……」
「好了,莉莉西亚,反正决胜内裤这种丢脸的东西都被看见了,接下来再被看到什么都没什么好怕的了。」
「呜啊~~!如果要被别人看的话,与其穿中意的内裤,不如穿看起来成熟的还比较好——」
莉莉西亚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开始啜泣。
她的姊姊虽然拚命安慰她,可惜方法实在太拙劣,只是不停地加重对妹妹的打击罢了。莉莉西亚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不顾一切透露出让姊姊吓一跳的真心话。
久未见面的瑞克提法尔和梅里艾菈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他们决定暂时无视一旁姊妹俩的骚动。
「恭喜你完成皇太子就位仪式,殿下。」
「听到梅里艾菈用郑重措辞向我打招呼,感觉实在非常奇妙……总觉得不太开心……」
「这是君臣之间的界线。殿下若是不习惯的话,会对今后各种事项造成影响。」
「哈哈,你说的对。」
瑞克提法尔干笑。
即使对方是以私人名义来往的对象,今后这些人看待他的立场也会随之改变。就算得到「皇剑」的情报,看着眼前的人转而对他展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时,他宁愿不要得到「皇剑」了。从此之后他和梅里艾菈的密切来往也会画下句点。受到若干打击的瑞克提法尔这么想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时,梅里艾菈开口说出:「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殿、殿下若是在私人时间中,希望我继续保持那种态度的话……就是……像以前那样对待你的态度……」
「咦?」
瑞克提法尔对低着头喃喃自语的梅里艾菈所说的话感到惊讶。
他摆出就算被嘲笑愚蠢也无法反驳的表情盯着梅里艾菈。
「如果是公开场合……『现在的』我毕竟也是殿下的臣子,但如果在私人时间……和殿下创建你所希冀的关系……应该是没有问题……」
「这、这样啊。」
梅里艾菈重复表达了两次,让瑞克提法尔的思考回路加速。
(将公私作区别的话,私下继续维持朋友关系也没问题的意思吗?)
「那个……所以殿下……希望和我创建什么样的关系呢……?」
梅里艾菈满脸通红地反问,像是要偷看瑞克提法尔的脸似的偷偷瞄着他。
瑞克提法尔感觉到站在梅里艾菈背后的威妮雅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而已。现在的他只希望不要被梅里艾菈狠狠斥责,努力思考该如何回答。
接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和梅里艾菈的关系。
(虽然说是朋友,但至今为止都是我单方面被照顾,实际上我的身分也像是客人,硬要说的话应该像是姊弟……?)
不过,要他今后就叫对方为姊姊的话不太好吧。他的额头冒汗、五官纠结,即使梅里艾菈察觉到他神情有异而出声叫他,也无法放松他的紧绷模样。
(不如成为干姊弟算了?但是,如果考虑到和公爵家的关系,这个提议过于莽撞……)
「殿下?」
还好梅里艾菈没有习得窥伺瑞克提法尔的思考这门魔法,这无疑对双方来说都是幸运之事。
梅里艾菈不需要因为对方的思考而产生原因不明的愤怒,瑞克提法尔也不会因为她的愤怒而被迫再次过着病床生活。
不久,梅里艾菈开始因为瑞克提法尔的态度而稍微感到焦躁时,瑞克提法尔终于作出结论。
「——嗯,那就这样吧。」
「什、什么?」
梅里艾菈挺直身体。
瑞克提法尔打算向急迫知道答案的梅里艾菈好好解释,并对自己苦思之后的结论抱持没来由的自信。他觉得梅里艾菈一定能接受这个答案。
「以维持健康为目的的武术师姊弟兼阿姆雷亚同伴——好、好痛好痛好痛……」
不过,男性用自己的价值观随意猜测女性的态度,得出正确答案的几率会有多高呢?
至少对现在这位耳朵被高高拽起的瑞克提法尔来说,几率趋近于零。
「喔……原来瑞克托是这样看待我的啊……嗯……」
「梅里艾菈小姐!耳朵!耳朵快被扯掉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在场有会使用恢复魔法的人,况且拥有『皇剑』的话,就算耳朵被扯掉一定也能马上接回原状。」
「最后一句哪算没问题,根本会出人命吧!哇啊——!」
要不是梅蕾蒂亚和莉莉西亚随即发现一旁的骚动而赶紧前往制止的话,瑞克提法尔可能得马上跑去大神殿找恢复魔导师,或是请求「皇剑」关照了。
作为「雅尔多狄斯提尼亚王国」皇太子瑞克提法尔的第一天,就在这纷扰吵闹中划开序幕。
在此时也发现了某件事实。
其实「皇剑」的情报领域中也有关于何谓女人心的内容,如果瑞克提法尔想要活用,可能还需要莫大的时问锻炼身心才行。他并不讨厌女性,也没打算实行禁欲主义,只是因为各种因素,出于无奈地与女性相处的经验尚浅。
当他理解女人心时,就能证明「皇剑」已完全成为专属他的东西——也说不定。
『继承仪式已完成』的传闻比空中遨翔的飞龙还要快速的传遍全土。
这可以说是靠著白龙公凯尔的人脉及链接至他国的魔法通信网彻底发挥其威力的结果。
刚越过西方国境的联合军增援部队的进军速度大幅下降。也就是说,朝着北方国境线「帕拉提奥要塞」进行攻击的帝国征南军的攻势开始逐渐增强。与「皇剑」相同的概念兵器所散布的灾厄记忆,到现在依然深植在建国时日尚浅的帝国之中。
「帕拉提奥要塞」目前正遭受帝国不分昼夜的攻击,而在要塞司令部内的长官室中,一位身形削瘦的男性发声说话。
「——传闻极有可能是事实,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是,正如中将阁下所说。除了出入要塞的商人们以外,我们也向山脚下的两位居民确认了。不管是哪条街巷都流传此传闻,可以判断应该是从圣都散布……」
褐色的肌肤和剪至肩口的灰色头发,以及站在部下面前张着像是在凝视万物般的赤色瞳孔。
这个带有居住于王国内的黑精灵族浓厚特色的男子,就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几乎看不出来他在一小时前才亲自指挥了要塞防卫战的工作,身为长官室之主的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毫不衰退的霸气。
他是拉古达纳男爵家次子及王国陆军中将,迦拉哈·多·拉格达纳。职位为王国北方总军、北方国境区所属的帕拉提奥要塞防卫军司令官。
外表看起来大约是二十五岁左右的他,实际年龄其实已超过百岁了。
陆军内部将他尊称为稀世的战术家,自二十五年前,帝国侵略攻击以来便已将他配置于北方总军。
「我正想着为什么北方的笨蛋这么努力,原来是这样。若是立太子此事为真,就能够理解他们焦躁地增强攻势的原因了……」
二十五年前的战争中议定了与「新生阿曼达帝国」之间双方国境的非军事区。从非军事区南下约十公里的位置便是「帕拉提奥要塞」。在成为国境分界线的白狼山脉和天狼山脉之间展开的法尔贝尔平原。链接两条山脉并切割平原而建造的即是「帕拉提奥要塞」。
要塞以平行并列的三条长城构成,各长城相距一定间隔内会设置支塔作为防卫分部。靠近王国的最后一条长城,也就是要塞的最终防卫线的第三条长城中央则设立了要塞司令塔。
迦拉哈直到
刚才为止,都坐镇于遭受帝国持续攻击的第一长城中央支塔,为了听取负责情报分析的部下报告国家大事,才回到要塞司令塔。
「那么,阁下,我们今后的方针是……」
面对用手托着下巴默不作声的上司,部下感到些微焦急紧张,便开口询问今后该如何行动。
以国王驾崩的现状来看,若是真的有资格坐上能够全权代行国事的摄政之位的皇太子的话,就是王国军全体该正视的一件大事了。当然,这也和此处的「帕拉提奥要塞」防卫军脱不了关系。
但上司却说出让部下震惊的发言。
「——就算已经立了皇太子殿下,和我们的职责又有何关联?帝国的那群野蛮人也还在攻击要塞不是吗。」
看来的确是如此。
但是,部下将嘴巴凑到迦拉哈的耳边,左右顾盼之后开口说。
「——殿下掌握军队一事为确实情报,这么一来,北方总军的司令长官拉法尔大将阁下……」
「啊,那个酒桶大将是王都逆贼们的支持者这件事啊。」
那位军服线条描绘出肥胖体态的司令长官拉法尔,私底下被戏称为酒桶,还不只迦拉哈一个人这么说。对迦拉哈来说,在这个和帝国针锋相对的最前线「帕拉提奥要塞」中,每个人总会不时地给他造成各种有形无形妨害,要塞内能让他带有好感的人可说是一个人也没有。
平常要是前往士兵们聚集的餐厅或宿舍,就能听到不少他们在茶余饭后间夹杂着对上司们的诽谤等抱怨。酒桶这个字眼更是天天不绝于耳。
司令长被当今国王任命至此职位前,也只是个被降转成闲职的人,明明不成大器,却只有架子比谁都要高。客观观察他的行动的话,会留意到他别有意图的隔绝送往要塞的情报,或是刻意错开补给物资的输送预定时间,很明显的他与帝国私通,尽是做些瘫痪要塞机能的行为。
做到如此地步却完全没有任何处分的原因是,就算将这些疑惑上呈报告,陆军参谋本部的陆军参谋总长或陆军总司令部的长官都不会有任何动静。姑且不论总军司令部以下的组织,上述的两方组织和总军司令部早就被当今国王所支配的军人们牢牢掌握。
但是,如今作为国王的代理者、掌握军权的皇太子已现身,将那些桎梏扯下的时机终于到来。
皇太子不可能会原谅将军队私有化,在国家濒临危机之时却只为了自保而奔走的家伙。这些人必须为自身的行为负责,拿命来赎罪才对。
实际上,根据部下所收集整理的情报来看,总军司令部直属的部队正进行毫无计划的可疑行动。从部队规模或是斥候们的侦查行动来推测,他们似乎企图突破要塞,逃亡至帝国领土。
「该部队规模为一个半程度的加强旅,若是他们从要塞后方攻击的话,或许可以借机补足不利的要素。」
「他是笨蛋吗?这些好歹都在骑士学校学过吧?」
迦拉哈打从心底对他们的愚行感到惊愕。
「帕拉提奥要塞」并不只针对来自帝国的攻击才发挥它自豪的战力。
根据状况,要塞也能将入侵的敌军从内部消灭殆尽。虽说是加强旅,但只有一个半旅团程度的话,就算他们真的突破了司令塔,支塔增援部队也能在第三长城和第二长城之间的封杀领域,将他们全数歼灭。
面对拥有压倒性兵力的帝国,「帕拉提奥要塞」如铁壁一般,从未让帝国入侵至领地以内。同时,也从未出现让打算逃亡至帝国的背叛者通过的案例。
「况且,我不认为在这次骚动中毫无斩获的帝国会欢迎那无能的家伙。那家伙也不是人类种啊。」
帝国为了得到王国情报,会将王国的背叛者先视为宾客极尽款待,之后再私下处分作结。背叛王国却被帝国重用这种事,迦拉哈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么,阁下若是发现总军司令长官阁下出现在要塞附近的话——」
「若战斗中发现意图接近要塞后方的家伙,有时会将其误认成敌人吧。若是如此,我也会被追究责任。没什么,那只是小事一桩。」
「——我了解了。我们会将第三长城的警戒阶段提升至第一警戒。」
「很好。交给参谋们了。」
「是!」
看着迦拉哈挥挥手腕时所说的话,部下将脚后跟并拢,弯曲手肘并将右拳靠在左胸,以王国陆军式的敬礼作出回应。
部下再次行礼离开房间后,迦拉哈独自擡头看着挂在背后墙面的王国全土地图自言自语。
「花了三天掌握军队中央,再花两天拿下北方总军,并编列增援部队来到这里的话……不,打算先控制王都吗……?」
用手摸摸下巴后拿起桌上的军帽,用手指轻轻抚触纯金的帽章。平常对装饰品之类对象毫无兴趣的他,只会把钱花在他自认为是死亡装束的军装和相关饰品等等,这点众所皆知。
他曾说:「只要还任职于军务,我就决定自己赴死时所穿的服装非得是军装。因此,这令人憎恨同时也值得信赖的军服,不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所能挥霍的事物吗?」话说回来,每件王都裁缝师所制作的深绿色军装、外套、衣袄,不管是哪件,兵卒一年份的薪水都买不到这些衣服一半的布料。只要样式相同,军规上并没有明定各将领不能自行制作军服。根据士兵们谣传,迦拉哈的军装制作金额几乎比照国王在军事式典时着装的特一级国主大军装。
士兵们虽然会嚷嚷着要偷走迦拉哈的军装变卖,但其实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期打算成为国王的人简直是笨蛋。不过是投机者,凑热闹的家伙。」
迦拉哈将手边的军帽放到桌旁,嘴角上扬成了极为凶恶的笑容。
他曾经是狩猎妖精种的精灵族。他的笑容,甚至被人类种视为森林杀手的黑妖精种——黑精灵族的本性。新任皇太子到底会如何挣脱束缚的锁链,又如何出现在迦拉哈的眼前呢?实在是非常令人期待。
「愉快,吗?……是啊,当然愉快。」
对贵族来说前任国王果断无情,但对诸国或人民来说,前任国王为稳当的王者。即使在因为和帝国外交交涉问题而掀起战事、历经二十五年的战争中,反侵略地占领帝国土地的行为也只是前任国王拿来当作外交谈判的最后一张牌,他从未着手进行实质上的他国侵略。不过,当时此举也只是为了得到他国信赖而进行的外交手段。
国家之间不存在友情或爱情,只存在信用两字。当国与国缔结了某种约定后,理所当然会彻底调查对方的过去,倘若查出令人不安的要素,双方交涉将陷入困难,甚至可能失去国家信用。
反过来说,如果有相当程度的信用,即使只靠信用也能作为交涉的牌。不论国家规模大小,若能展现真挚之心和对方交流,虽然说来容易实行难,但真能运行的国家的确能从他国得到较多的信任。
前任国王的外交手段让他国认为王国是信用之邦,比起眼前的利益,他更能领会十年、甚至百年后的利益之重要性。
虽说如此,前任国王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国王却只是个丑角般的家伙。发生骚动时,虽然没有把身在「帕拉提奥要塞」的迦拉哈卷入中央的骚动,但王国军却因为他们上头的主君行为而丧尽气势,力衰不振。事情演变至此,不知不觉丑角竟然化为骨骸而去,只残留骚动于世间。除了把他形容为丑角以外实在没有其他贴切的词句。想起为了将亲人的遗产吃干抹净而存在的当今国王,迦拉哈只能将脑海中浮现出的侮辱单字加诸于他。比起愤怒,对国王的行为感到吃惊的情绪反而先表现于前。迦拉哈认为,臣服于那种国王的贵族也应该列为同罪才是。
正因如此,他非常的期待。
「接下来的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其实大多不抱期待。只要带领臣子们的上位者具备能在治世时不犯大错的实力,并召集众多拥有专门知识和经验的臣下,就能顺利地治理国家。君主不需要有能,只要不要成为扼杀他人能力的无能者就够了。
若是可以的话,上位者能制造出让他尽全力驰骋沙场的战场就更好了。
如果上位者能在这世上制造出可将敌人吞食、残杀的战场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他喜欢防卫战,但对他来说,紧紧咬着落荒而逃的敌人不放,一边听着落败者的哀鸣一边啃食对方,才是让他醉心的战斗。
思考至此,迦拉哈开始压抑被浮躁血气所支配的自己。安逸地追求战斗的人没有资格称为胜利者,所谓的胜利者必须先战胜自己才行,这点经验他早就铭记在心。
对洋溢着战争才华的他来说,战场等同于奉献给他的金银玉帛,但这不代表可以将他人卷入战争。
与其说他是个战术家,不如比喻成自古以来好战的斗士
较为接近。
他单纯的想和能将自己的力量发挥至极限的敌人争锋,并获得胜利,甚至希望对峙的场面能扩大至战争的规模。这不表示他期望见到国家间的战争。他满脑子只想着,要是他的愿望真的实现,或许能与原始贵族中屈指一数的军略家米德加尔特侯在战场中相见。
「如果是个无趣的国王,我就得告诉他这世界多么有趣。」
生命并非历经战斗才能绽放光彩。
未经认真思考就脱口「生命可贵」等言论的人,说到底,也只是害怕失去性命才说出这种妄言。毕竟这世界从诸神时代开始就充满着争执。
「争执是人的本能。生命、光荣、富贵,全都是无趣之物。」
争执后的未来,才能发现真正的平稳之世。
「不知争夺为何物者,高唱安稳与和平也只是空谈。经过争执所得到的平和,人们才能看出其中价值。」
先有苦痛,才能理解何谓快乐。
只知道快乐的人,无法想像苦痛为何物。
「——来吧,皇太子。你打算给予这个国家什么?」
征战吗?安宁吗?
马上就有答案了。
迦拉哈想着过往的情景,慢慢地阖上双眼。
他身体渐渐放松,像是要稳定精神般地大大吸入一口气,在他阖上的眼皮里出现的是以往独一无二的好友。
那是一同欢笑、一同描绘着未来梦想的光景。不知何时,画面中增加了好友的家人。他曾天真的想着,这样快乐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永远。
直到那天,他和好友同时接到紧急召集命令。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忘记。」
即使想要忘记也无法遗忘——迦拉哈回忆中的好友如此回答。
「总有一天,在那女孩理解你为何赴死的日子到来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
所以,在那之前绝对不能败阵。他心中盘算,不惜使用各种手段都要死守这个场所。
「快来吧。战场正在等着你。」
他脑里盘算的手段,也包含自己的君主。
要是客人再晚一步来,耳朵说不定真的会被扯掉。
沿着大神殿中庭的回廊步行的瑞克提法尔一边搓揉耳朵,一边认真地如此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皇剑」的自我修复功能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让他的耳朵到现在还在肿胀作痛。
凯尔在非常恰巧的时机现身,见到当时的喧闹景象十分惊讶,而后用怒斥声平息骚乱,让在场全员苦闷地捣住耳朵。瑞克提法尔的耳朵就物理层面来说得救了。但就机能层面来说鼓膜现在非常疼痛。
听到瑞克提法尔清醒后,凯尔马上赶来传达皇太子应做的工作事项,却当场撞见包括女儿在内的公主们的丑态,即使到现在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还不清楚大神殿内构造的瑞克提法尔自然地跟在凯尔的后面。他能感觉到凯尔的背影散发出非常沉重的愤怒波动,这比什么都可怕。世间将龙族、魔族、神族并列为恐惧的存在,其理由在此时可以略知一二。
就算这样,也比留在那个房间里还要好。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瑞克提法尔这个人,面对名为异性的生物是多么不拿手。
「唉……」
但是,身为皇太子,面对不拿手的事务也不能逃走。
出席社交场所的机会多的是,因为工作得和异性会面的事也不少。这种程度的接触就胆怯的话,那真是太欠缺锻炼了。况且,他对异性觉得棘手原因是他无法了解女性的想法。他喜欢符合自己心中理想的漂亮女性,在对他抱有好感的女性面前,即使垫起脚尖挺着胸膛,他也想让女性见到他好的一面。更别说也会浮现想与女性交好的欲望,其实,当别人告诉他,梅里艾菈和莉莉西亚是「可以公开出手的女性」时,他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但是,他害怕表露出自己的想法而被人讨厌,无论如何,他总是非常谨慎地对待自己所重视的人,这是瑞克提法尔身为男人的本质。假设有人对梅里艾菈等人出手的话,他也会用他的权力,不惜任何手段把对方给排除。这也只是非常低程度的独占欲,他和一般男性一样具备相同的精神构造。
(啊——今后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和未来的婚约者交往?「皇剑」在这方面也完全帮不上忙……可是……唉,脑袋打结了)
为了活用小从一般常识、大至两千年份的纪录而努力学习,以及从名为客人的米虫华丽地摇身变成皇太子,他必须彻底进行自我改革。该做的事突然堆积如山,在这紧要关头还在原地踏步真的很不妙。非常不妙——
「但是……我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从何处着手……」
瑞克提法尔一边低声烦恼着,一边踩着毫无危机感的脚步在走廊行走。走在前方的凯尔瞥见他的模样后,只能发出叹息并轻轻地摇着头。
瑞克提法尔穿着绑上皮制装饰束带的白色长折裙和衬衣,以及缀入朴素银丝装饰的上衣。这是一套和仪式当时大相迳庭、较为方便移动的衣装。当然,神殿的职员们也为他准备和仪式当时类似的服装,由于瑞克提法尔本人希望能穿着便于行动的服装,也只能顺着他了。
这件似乎本来是让贵族子弟在骑马时所穿的服装,就连皮制的装饰束带也是以前拿来固定马具或是武具的东西。
「虽然困扰的时候想去找威妮雅帮忙,但她最近心情似乎很差……」
瑞克提法尔知道对方是位在关键时刻可以求助的可靠侍女,但自从完成仪式清醒后,却只从威妮雅身上感受到一股只针对他的凶恶态度,甚至丝毫没有软化示好的打算。就算想跟她搭话也被忽略,反而还会露骨的投以冷漠的视线,久久喝到一次她泡的茶也苦涩至极。就算如此,瑞克提法尔也从没想过要请神殿的其他女官协助,这毕竟也算是他身为男人的坚持吧。说是固执也好,心底想着希望能珍惜威妮雅这位认识最久的人,也是瑞克提法尔这个生物的本质。
没料到,他这种态度正是被威妮雅嫌恶的其中一个原因,这点他还真的想都没想过。
现在的瑞克提法尔最大的缺点,是他不在乎且不理解除他以外的人类情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吗?还是以前做为社会最底层时残存的痕迹?抑或是欠缺学习能力,只是单纯的笨蛋?包含他本人在内,谁都对瑞克提法尔的本质不感兴趣,因此,到现在都无法针对这个问题给出明确的答案。
根据推断,若要用一句话形容瑞克提法尔这个人物,那就是「无法察言观色的家伙」。
「——嗯。下次约她出来散散步吧。人只要真心相待的话一定能互相理解。」
即使再怎么被刻薄对待,他也毫不退缩这点,说不定值得大家学习。
或许他只是难以感受到人的恶意,果真如此,今后的教育就必须想办法矫正这问题。一国之主无法理解他人情感的话,百害而无一利。过于介意他人的内心虽然也会造成问题,但过于不介意的问题更大。
不过,该怎么邀她一起散步呢?——瑞克提法尔开始思考。走在他前方的凯尔再度往后看了他一眼,但马上把视线拉回正前方,走了十步左右突然停了下来。
「殿下。」
发出严肃的嗓音后,凯尔往后转,用些微险恶的视线俯视瑞克提法尔。
瑞克提法尔下意识地发出呜的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何时,两人位在横跨神殿中庭的走廊中间。
周围空无一人,在约略开始有冬季迹象的环境里,只听得见对气候忍耐性强的昆虫发出细微的虫鸣声。瑞克提法尔在寒冷的空气中,听到凯尔毫无温度的声音。
「做为殿下的臣子,最初向您说明的仅只是如此事项,实感惭愧。」
「什、什么事……?」
怎么了?这次我做了什么吗?——瑞克提法尔一口气把自己最近的行动在脑中回想一遍。不知是否为「皇剑」的机能,他在这里度过的短暂光景开始在脑里清晰地重新上演。
但,目前为止还没做出碰触凯尔逆鳞的事。应该没有才对。
在惊恐的快速思考导致手足无措的瑞克提法尔面前,凯尔却说了出乎意料的发言,还做了出乎意料的行动。
「首先,至今为止对您做出的各种失礼行为,我衷心表示歉意。」
凯尔在走廊屈膝跪下,并深深叩头。
这条一路连接到中庭正中央的地板并未铺上绒毯或任何缓冲物,他就在如同镜子般光滑的磨石地板上做出这种动作。
就算是王国贵族——林德沃姆公爵家的当主,同时也是原始贵族第一人的白龙公,在地上屈膝下跪这种事,不可能在仪式以外的时间对国王做出此举。林德沃姆公爵家的势力高到可被允许不需如此。
因为凯尔的态度更为惊慌
的瑞克提法尔左右环顾四周,幸好附近没有人的气息。重臣突然毫无意义地下跪,有对君主之位问鼎轻重之嫌,凯尔的立场也可能依情况好坏而变得危险。
站在这里的瑞克提法尔只是一名皇太子,是个连王国一个职位都还未就任的不完整存在,只确认他即将成为下任国王而已,真要说的话,他不过是个被擡上轿子的人罢了。
相对于此,凯尔身分是白龙公,还是在贵族议会中负责进行统整一职的王国重要人物。更拥有等同于中规模国家的领地,持有相当于国家预算的资产。作为四公爵家的第一人,他甚至能够得到比照国王规格般的尊敬。和现在的瑞克提法尔比起来,两人身为人的水平毫无疑问天差地远。这世间虽然不会列出公开的地位顺序,但私底下的排序确实存在。
因此,瑞克提法尔非常焦急。他发出粗野急迫的声音,抓着凯尔的肩膀。
「白龙公!要是被人看到该怎么办!?」
「此处早已要求旁人退避。神殿虽与王国政治毫无牵扯,但内部依然得以进行政事。而这也是绝对不能公诸于俗世之事……」
正因如此,他们现在准备要前往的地点是大神殿内防谍措施最完善优秀的场所。凯尔像是自嘲般的苦笑,他似乎在说,那种场所正是他们这种政治型生物的地盘。
但是,凯尔的神情马上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扑克脸,擡头看着瑞克提法尔。
「在前往该场所前,希望殿下您能够拥有领导者,也就是『君主』该有的最低限自觉。被『臣子』的言行左右并非为恶,但若是将应亲自考量的议题委以他人,则是罪恶至极。」
瑞克提法尔反复思考凯尔所说的话,将话语分解、剖析。再从凯尔的表情中读取情报,推测他的言语中所包含的感情。最后,导出唯一的解答。
瑞克提法尔一边确认凯尔的表情,一边开口说出答案。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谁说了什么,我都不能放弃自我考量,是吗?」
「正是。」
瑞克提法尔发现,遍布在他体内的「皇剑」纪录中,曾出现好几次相同的对话。
在纪录中,有个人也向当时的国王告知相同的言论,长相和眼前的凯尔非常类似,不只是态度和气质,就连容貌也几乎相同。
「这是父亲传承给我,需要教导国王的其中一项事项。继承了皇剑的您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瑞克提法尔默不作声,只点头回应。原来那个纪录是凯尔的父亲啊。他理解了。
凯尔看着他的样子,表情稍微缓和。
「实在万幸,您已能不被剑之力牵制,进而自由读取历史了。」
「——那也是从您父亲那听来的吗?」
「是,若是轻易被剑所牵制者,无论对方是何人都必须将他斩杀舍弃。」
听着凯尔果断的发言,瑞克提法尔吓的低语呻吟了一下。
为了避免愚昧的王者诞生,在对方坐上至尊之座前都必须先严格挑选。
如果不适合成为国王,必须在对方成为国王前彻底排除。必须快速铲除不适任者是合理的思维。
「我合格了吗?」
「以目前情况,暂时会将王冠加诸于您……」
也就是说,在他成为国王以前必须继续接受各方的审查。
等到抵达王座后,凯尔在实际意义上才会对瑞克提法尔发誓其忠诚。因此,在那个时刻到来前,凯尔仅对他抱持着暂时的忠义罢了。
被断定不适任的话将会遭杀害。虽然如此,瑞克提法尔依旧对凯尔展现笑容。
「正如我所愿。一旦发生状况,我会坦然面对死亡,没有比这更有公信力的保证了吧。」
瑞克提法尔认真的回答。
他其实没有看破死亡的意义,如果自己成了错误的存在并会立刻遭到制止的话,那么他害怕出错失败的理由就不复存在了。
这和死心的感觉有点类似,但他不认为这是死心。
「我早就有觉悟,在生命终结以前都只能以王的身分存活,这点,白龙公也应该了解了。」
「是。」
看着出声应允的白龙公,瑞克提法尔再次点头。
「那么,该死的时候必须赴死,也是国王的职责不是吗?」
这是非常严酷的事实。
所谓的国王,即是当他开始愿意奉献人生的瞬间,方能允许他坐上尊贵之位。
无论公私,他的行为都是为了要完成他应尽的职责。只要他还拥有国王身分,就不可能从国王这个责任中逃走。即使死亡,死后也会被王之称号束缚。成为王的瞬间,这个人便不再是王以外的角色。
「你若有惦记之事,希望能毫不讳言的教导我。我还不成熟,想必你一定有非常多想谏言的话吧。所以,包含你的心愿在内,白龙公你会受尽辛劳。作为代价,我会登上国王之座。」
这是个契约。
瑞克提法尔面对打量细看自己的凯尔宣言。
初代国王和初代白龙公当时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存圈,缔结了守护王国契约。第十代国王和第二代白龙公以同样的理由在此处交换约定。
为了对王国和所有居民负起责任,只要瑞克提法尔位居国王之位,白龙公将为了国家抛弃一切。
「白龙公凯尔,你的回答是什么?」
听着瑞克提法尔沉静的嗓音,凯尔低下头。
虽有不满、尚有不安但是同时也怀有希望。
「白龙林德沃姆凯尔,遵从己任。」
在此时,创建在希望之上的新契约缔结而成。
大神殿中庭的中央设置了小型人工森林,四季更迭的风景让造访大神殿的访客们沉浸在造景中。其实,人工森林是为了掩饰正中央的建筑物而建造。
中央建筑物的外壁周围铺设半透明的玻璃,大神殿职员之间只称呼此建筑物为「温室」。在古代语中,代表神话的四季之神。温室内种植药草、药木或是栽种作为调味料或香茶等广为人知的香草类植物,以印证温室所代表的古代意义。王国历史中,当大神殿在此处开始建造时,温室就已存在。
但别有实情。
一般认为在温室中建造的亭子应该是当作平日给职员们的休息场所,但亭子本来的用意,是作为大神殿中视为禁忌的政事讨论场所。这里是私下聚集在神殿的王国内核成员们举行极机密会谈的地点。
正因为神殿表面宣称不接触政事,才最适合利用这个设施。任何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地点,才是最适合拿来藏身的场所。而「温室」也为此具备了完善机能。
「温室」本身用魔法障壁转化为坚固的城墙壁垒,并从亭子内部阻断一切声音与光线,除了术式所设置的人物以外,一概不可能进入要塞化温室内部。周围也密集配置了负责护卫的神卫骑士团精锐骑士们,以备不时之需。
平常在大神殿中庭会发生的紧急事态,顶多是不知道会谈正在进行的圣职者不小心误闯而已。骑士团的任务只是赶走误闯者,确保会谈顺利进行而已。
不过,考虑到今天准备要在此会谈的人员头衔,不管配置多少骑士都不嫌太多。
「皇太子殿下驾到!」
当白龙公凯尔·冯·林德沃姆公爵高声声明时,骑士们的紧张感一口气提升到顶点。在会谈结束以前,他们被命令一刻都不得松懈。
骑士们一边藏身于木丛之中,一边看着站在凯尔背后的青年,向他投射含有各种感情的视线。
作为圣都大神殿所属的神卫骑士,此时他们不得动弹,除了工作职责以外,还因为他们正以王国居民身分不停地屏息思考。因此,没错,正由于他们是骑士,同时也是王国人民,不可能不期待新任皇太子的到来。脑里混杂的思绪便形成复杂的视线,全投射到一位青年身上。
凯尔声明数秒后,前方的大门打开,白龙公和皇太子随即进入温室里。走入大门前,皇太子环视「温室」周围并投以微笑神情。
他发现了——骑士们面面相觑,随即将视线摆回原处时,发现皇太子的身影已消失了。
他们冉次互相看着彼此浮现的苦笑模样,大大的吐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一定要进行更严苛的修练。他们想着。
在充满温暖空气的温室中,瑞克提法尔几乎得用追逐的脚步跟在凯尔后方虽然道路已整备到可供人行走的程度,但步道延伸出许多分支岔路,第一次来到的瑞克提法尔感觉这里像个迷宫。
他自己并未察觉,「皇剑」早已记录过这个温室的构造。而他无法调出纪录化为自己的知识这点,也诚实表现出他还不能将「皇剑」运用自如。
最大的问题点在于,即使他本人希望自由运用「皇剑」,也无法一朝
一夕就达成他的目标。
皇太子本应在国王底下接受长时间的教育,包含如何运用「皇剑」。只有使用「皇剑」的国王能够理解「皇剑」的正确用法,因此必须由国王本人亲自指导。或者说,除国王以外没有其他适合人选。在失去「皇剑」制造技术的现今,理解它的机构或构造的人,除了国王以外无第二人。
但是现在王国虽有皇太子却没有国王。因此,能够指导皇太子何为「皇剑」的人完全不存在。把「皇剑」视为兵器或历史残存痕迹而进行研究的人不在少数,研究者们所留下的数据和分析用书籍也全都保存至今。如果能获得数据之中某种程度以上的知识情报,或许理解「皇剑」就不会那么费工。
但是,那些研究数据不过只是「皇剑」所持有的莫大情报的一小部分,对「皇剑」持有者来说其实只是毫无意义的琐碎情报。
在记录两千年历史,包含第一次文明时代的「失落的记忆」,甚至是记录了世界构造的「皇剑」面前,人类凭借本身的微薄能力研究出的知识能有多少用处?
为了证明「皇剑」的存在,皇太子教育都需要花费超过十年的时间才得以完成。也就是说,即使召集王国内外最精英的分析集团,包含皇太子本人在内,要让皇太子完善使用「皇剑」的话,就必须有花费如此程度岁月的觉悟。
未接受这种教育的瑞克提法尔能否适任皇太子这个头衔,老实说,就连凯尔都无法判断。但这不会让凯尔因此停下脚步,这是因为方才见到瑞克提法尔坚定的言论和态度,让凯尔愿意信任他的关系。
接下来瑞克提法尔要面对的对象,是有朝一日能够和凯尔匹敌的王国内核人员,凯尔认为他们可不是能够随便让人闪烁其词就过关的泛泛之辈。
瑞克提法尔是否能胜任,并不是取决于他是否具备国王该有的经验或知识的问题。凯尔只是想赌赌看他身为人以及身为王的本质。
或许凯尔只想相信女儿心仪的对象并非凡夫俗子而已。
「——殿下,如同方才我所说,请您务必留意。否则,接下来您遇见的人可能会对您做出轻视并侮辱之举。」
这番教诲般的言谈,让瑞克提法尔笑着回应。
「我早就习惯被侮辱或被轻视了。在那种状况下,让对方闭嘴也是君主的责任对吧。」
「——遵旨。」
凯尔悄悄地感到如释重负。
瑞克提法尔不只是温柔的人,也不是个性死硬的固执男人。刚柔并重不正是值得仕奉的君主该有的特色吗?君主愿意听从并接受自己提示的建议,对凯尔来说是何等的幸运。
他们暂时进入绿丛之中,凯尔的意识专注在眼前的亭子里。一想到那些在亭中等待的同胞们,他不禁眉头深锁。
那些同胞到底能否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他们曾出于无奈的互相将对方视为背叛者,而借此再次携手合作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凯尔稍微思考,他认为还是不要抱持能再度合作的希望比较好。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任瑞克提法尔了。况且,只要实际让他亲眼见识亭子内的同胞们,应该就能知晓能否合作了。这个青年作为国王的才能仍旧是未知数,但如果是作为龙的君主之才能倒是能给予肯定。毕竟他对于眼前道路毫不退缩,也服从「皇剑」了。
「前方的亭子即是会谈举办地点。虽然我已是殿下的臣子,在亭子中也须保持中立,望请殿下海涵。」
不知是否因为初次运行皇太子的职责,瑞克提法尔用稍微苍白的脸色点点头。
那神情表达了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对手出现。
不过,将动摇之心显现于脸色上,也可以表示他知道对手大有来头吧。
「——那么,我们走吧。」
瑞克提法尔没有察觉凯尔稍稍放慢步调,开始往亭子前进。
当瑞克提法尔进入亭子中,亭内摆放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位男女。
第一位是眼睛细长,拥有一头直长黑发,用多层装饰布制成的衣裳包覆她细瘦身躯的娇小少女。她眯着眼睛打量瑞克提法尔,那视线似乎想在瑞克提法尔身上找出什么东西似的。
第二位是有着一头红色短发的美男子,他和凯尔的穿着类似,服装所描绘出的精瘦线条其实带着厚实的肌肉。他明明早就察觉瑞克提法尔抵达,却故意闭上双眼,摆出完全不打算转动身体面向人的态度,这可能是他不欢迎人的表现吧。
第三位是将苍蓝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散在背上的女性。相较于其他两人,她散发出温和稳重的气息,实际上,她是最深不可测的人。
瑞克提法尔短暂地观察三人后,凯尔便站在他旁边,一面向三人示意一面介绍。
「黑龙公,安娜史塔夏·冯·尼兹汉格。」
「红龙公,弗雷迪克·巴尔加·斯瓦洛格。」
「苍龙公,玛莉亚·薇薇·冯·利维坦。」
按道理来说,自己起身报上名字才是正确礼仪,但这三人并没有需要向瑞克提法尔行使礼数的理由。
为了对抗当今国王的不良素行,进而宣布从王家独立的他们并没有任王国内的公职,更毫无理由需要对区区一位皇太子瑞克提法尔行礼。
如果是面对王国以外的国家贵族,他们或许会表现出应有的礼数。
但这里是王国,他们也是由初代国王任命成为王国守护者的四龙子孙。
如果王国陷入内乱,他们拥有斩杀舍弃国王的职责。
虽然他们目前不打算彻底排除瑞克提法尔。
只是——
「——凯尔……这下子,还清你人情了。」
黑龙公安娜史塔夏静静地起身,面对凯尔和瑞克提法尔说道。凯尔的肩头颤动,就连瑞克提法尔也感受到他的动摇。
接着红龙公弗雷迪克放下交叉抱胸的双手,从座位上站起。他俯视瞪了比较矮的瑞克提法尔一眼。
「说的没错。我们已经在有限的时间内做足让步,你没有意见了吧?」
看着他们目中无人的行动,瑞克提法尔无法隐藏他的吃惊。
他还没报上名字。
或许对他们来说,瑞克提法尔只是个毫无轻重可言的存在,但他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可以如此轻视可能成为国家元首的人。
按照个人喜好来选择对象总是人之常情,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以好恶来选择一国之主。如果诚心为国家着想的话,比起个人好恶感情,更应该优先处理其他重要的公事不是吗?
「凯尔小弟,接下来就交给你啰。」
嫣然露出温暖笑容的苍龙公玛莉亚接着起身,站在瑞克提法尔身旁对着凯尔微笑。这时的她,铁定没打算看瑞克提法尔一眼。
瑞克提法尔非常惊讶,他无法顺利让大脑思考。没想到就连一旁的凯尔也一样。凯尔的面容泛红,挡在打算离开的三人面前。
「你、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他双唇颤动瞪着三人。在王国内乱的当下,他们却对最强底牌的皇太子不屑一顾,到底是何居心?但是,就算看到凯尔的视线,三人也毫不动摇。
对于与凯尔同为龙族的三人来说,那种视线并不具有多大的威胁意义。弗雷迪克摇摇头,向瑞克提法尔和凯尔说道。
「可想而知不是吗?我们已经从王家独立了,守护王国虽然天经地义,但我们不再归顺于国王之下。」
「荒唐!和初代国王陛下的契约可是……」
「关于这点呀,凯尔小弟。」
玛莉亚对凯尔露出看似困扰的笑容,但她金色的眼瞳却毫无笑意。
「初代陛下的遗言是要我们守护王国,我们也的确对国王家展示忠诚,但不表示我们必须向不知对国家是好是坏的皇太子忠心。况且,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能平息这场混乱吧?虽然我不讨厌赌博,但也得先视当下的时间场所而定吧?」
比起赌上充满不确定要素的可能性,更应该选择能确实平息混乱的方法。玛莉亚这么说。
「——」
凯尔无法辩驳,看向剩下的最后一人,黑龙公安娜史塔夏。你也抱持同样的想法吗?凯尔用视线质问对方。
双方的视线互相交叠,最后,安娜史塔夏轻轻的点了头。
「——嗯。再见兄凯尔,我再来找你玩。」
安娜史塔夏语毕,毫无踌躇地转身离去。
玛莉亚随之迈开步伐,弗雷迪克也背向凯尔等人。
「等等!既然要守护王国的话,你们该不会……」
众人听见凯尔的询问,却只有弗雷迪克回头。
「——早就决定了。我们将率领自己的军队把联合军一网打尽。不借助王国军之力,只和答应协助我们的贵族一同出兵,再把
帝国的野蛮人们全部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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