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前往北方(1/2)
——黑之第三月五曰。
这天,摄政瑞克提法尔率领大军从王都出发前往「帕拉提翁要塞」。
摄政军由王国陆军中央总军的二个师共三万人,以及隶属于王国空军中央航空总军第一空军及第二空军的二个联队共五百人,再加上近卫军一个一二〇人的连所组成。由于援军首重兵力优势,因此辎重部队的比例并不高,由北方总军负责后勤的相关事宜。
行军方面,摄政军先以纵横王国领土的铁路网北进,抵达最北的都市「瓦尔密待」后,再改以魔动车及马匹前往要塞。为何不直接从空路飞行过去,反而选择了速度较慢的陆路来运送人员与物资呢?这是因为从王都到「帕拉提翁要塞」的距离,远比从圣都到王都要来得遥远之故。
也因此,隶属北方总军的战略预备军才会比摄政军早一步进入「帕拉提翁要塞」。进入要塞后的战略预备军,在要塞防卫司令迦拉哈·多·拉格达纳中将的指挥下,立刻投身与帝国的战斗。
此外,王国海军也抢在陆军、空军的北伐前展开了行动。
以王国领海为活动范围的十二个海军舰队中(奇数编号的舰队为远洋机动型,偶数编号的舰队则为区域防卫型)挑出第三与第七舰队组成第二联合舰队——北洋舰队,北上前往帝国领海附近的海域。
其目的是以彼此为假想为敌进行海上演习。但是,第二联合舰队的所有船舰全载满实弹与魔法燃料,这点就连情搜能力不突出的帝国也都察觉到了。
对于走出长期内乱、开始出现复兴征兆的王国,许多国家纷纷表现出强烈的关切,甚至有国家提出让驻王国武官加入第二联合舰队的请求。
瑞克提法尔命令海军以积极的态度接受这些国家的要求。
因此共有二十二个国家的观战武官搭上第一二联合舰队的船舰,准备仔细地观察王国海军的现况。
第二联合舰队中的第三舰队有配属登陆舰及运输舰。这类随行船舰都吃水极深,显示舰中搭载了大量的重物。
尽管在设置上,这看似是第三舰队以「登陆敌国」为目标,第七舰队以「在外海阻止其登陆」为目标的演习,但就展现出来的气势,实在让帝国难以判断这是否只是场单纯的军事演习。
只不过,就算帝国无法确定王国海军这些动作的真意为何,但「神圣的帝国国土」遭受蛮族侵犯的可能性却不能不防。
在海军实力上,帝国海军号称其主力舰的总排水量与王国海军不相上下。但是,帝国原本是以陆军为主的国家,海军被视为一种协助陆军作战的手段,换句话说是「辅助」。尽管如此,帝国海军的南遣舰队还是从基地「里贝拉」启航南下,预防王国海军登陆帝国领土、建造前线据点。
收到报告的「大提督」伊莎贝儿,在王国海军联合舰队第一舰队旗舰「卡尔梅克」的舰桥上微笑了起来。
帝国能从王国海军的动作中,判读出多少东西呢?是判断为击破帝国海军的积极防御攻势,还是间接协助摄政军的诱饵?
不论帝国是如何想的,伊莎贝儿都已经达成目的了。
「帝国应该会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吧?但不论他们有什么打算,终究都得在陆、海两方同时与我国对峙,这才是我们的最大目的。」
王国的最终战略目标,并不是暂时击退帝国军。
「王国是不可轻侮的对象」——让帝国认定这一点,才是作战的终极目标。
说实话,以目前王国的国力是无法与帝国展开全面的战争。
当代国王的暴政与内乱,使王国的经济濒临破产边缘,国民对王家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丁点忠诚。内乱之所以能圆满结束,是因为下任国王,也就是摄政瑞克提法尔的出现。
若要在边境与帝国开战,需要国民同意提供国力——就是兵力、士气等等。但民众的耐性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帝国在一旁蠢蠢欲动,新政府本该是以重建国家为首要工作。
一旦与帝国的战争拖久了(因为帝国自身的问题,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可能导致西方联合诸国中,出现有非分之想的国家。
联合诸国中,国土与帝国相接的国家会将兵力派驻在北方边境,拉起防线以防被帝国侵略。除此之外,各国会想出兵攻打何处,那可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不论过程如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国与国之间的道义不过如此而已。
当然,由于王国陆军西方总军的各部队在内战中没有什么损伤,因此联合诸国不太可能趁火打劫,夺走王国领土。但国防就是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才能称之为国防。
随时随地都设想出最糟糕的状况,并为此做出万全的准备,这就是王国全军的基本概念。
在摄政瑞克提法尔搭乘的军用列车从王都启程的数小时后,从圣都出发的神殿巫女莉莉西亚进入了王都。
莉莉西亚原本基于神殿的建议留在圣都,等王都平静后再进入后宫。但摄政瑞克提法尔即将前往北方作战,因此需要她坐镇复兴中的王都,以作为国家的象征。
身为四界神殿巫女的莉莉西亚,不但是下任国王的伴侣,几乎笃定是瑞克提法尔的第一王妃。因此摄政不在时,她就是稳定王都民心的最佳人选。
入城前的莉莉西亚,因为错失了与瑞克提法尔见面的机会而相当不悦。但有个聪明的女官劝她:
「丈夫不在家时,能有条不紊地顾好家中大小事的妻子,才是称职的好妻子。」
这番话让莉莉西亚不再发怒,漾开笑容哼着歌、喜孜孜地进入重建中的王都后宫。
才刚结束战争的王都,并不适合莉莉西亚这种在温室长大的女孩居住。被瑞克提法尔以书面任命留守王城的近卫军总司令贝尔法,命令隶属近卫军的后宫护卫部队,即通称「机甲少女骑士团」的第一特别护卫旅将莉莉西亚带往后宫。
原本后宫就是王妃,也就是国王的配偶生活起居之处。因此莉莉西亚住在其中自然不成问题。除了王妃之外,因政治理由而无法成为王妃的女性、主动拒绝成为王妃的女性,或是称为侧妃或妾妃等国王非正式配偶者——或者该说是爱人——如果这些女性提出要求的话,基本上能享有王族般的待遇,但不能被视为王族或准王族,也不能住在后宫中,只能居住于离宫或市井之中。
这些女性所生的子嗣,虽然不能享有王族般的待遇,但大多能成为贵族以外的家庭,如富商或士绅、名人的养子,将来也是能过着很好的生活。
总而言之,目前有资格进入后宫的女性,只有莉莉西亚一个人,因此贝尔法的判断没有什么问题。其实离王城最近的离宫中,最近也住进了一名女性——爱妾雅莉亚,不过几乎没有国民发现这件事。
虽然她有得到瑞克提法尔的首肯,只要本人愿意,也能以王妃的身分住入后宫。但她却以「小女仅是爱妾之身,况且尚未受到摄政殿下的宠爱,没有资格在后宫与莉莉西亚大人一起生活」为由,坚决推辞了这件事。
在这个时间点上,后宫中的未来王妃只有莉莉西亚一人,预计成为王妃的四龙公主也尚未入宫,若在此时,身为「蓓蕾之姬」的雅莉亚先行入宫,可能导致日后各方面出现龃龉,因此雅莉亚的判断可说是很适当。
「蓓蕾之姬」是为了搏得特定男性欢心为目的而栽培的女性,受过的教育不下贵族家的千金小姐,因此雅莉亚的政治敏感度可说与莉莉西亚不相上下。
神殿巫女也是自幼就开始学习政治方面的学问。因此,比起经验尚浅的摄政,说不定这两人更适合安抚王都及邻近地区的国民。
虽不明白贝尔法与王都中的高官们是否考虑到这么深层的部分。但对王都中的国民来说,神殿巫女莉莉西亚入城时灿烂的笑容,让他们感受到新时代来临的希望,因而有了复兴王都的动力。
军用铁路与民间铁路有部分是重叠的。虽然军用物资收集场、后勤用车站都是设在郊区,但连接都市与都市间的铁路则是军民共用的。
基于班次问题,前往「帕拉提翁要塞」的摄政军有时得在车站停靠,行军的过程不像一般人想像中的「顺利」。不过,比起徒步为主的时代,利用铁路前进速度还是快的多了,因此陆军、空军、近卫军都没人出言抱怨。不但如此,三军士兵们还翘首期盼列车停靠在车站或停车场时,长官的「下车许可」。这不禁让摄政之外的军方高层摇头苦笑。
由于瑞克提法尔时常在停车时变装带着随从在外头乱跑,自然也允许士兵们轮流下车溜跶。
他们是人数破万的大军,消费潜力自然不可小觑。因此摄政军停靠、预定停靠的车站周围,都聚集数量惊人的摊贩。甚至连军队预定靠站以外的日子,车站附近还是出现市集。
商人们无非希望让空空的荷包可以多少变得饱满一点。
尤其是兼职的农户。由于冬天即将来临,为了做好过冬准备,对于摄政军的来访更是热烈欢迎。
另一方面,由于摄政军的士兵都以「摄政殿下的军队」为荣,因此没发生过在停靠的城镇中闹事的案件。甚至可以说这些地方的治安都因摄政军的到来而获得了改善。
王国铁路原本就是为了朝北方迅速布署兵力而铺设,后来才将路线扩展到全国各地。王国的各主要都市附近,都有设置军用物资收集场和后勤用车站,可以迅速、有效率地集合各地物资。当然,铁路运送的不只物资还有人员。军方还为此特地制作了「兵员输送」的专用车厢,这是海军技术员所设计的车厢,可以大幅降低士兵因行军而造成的疲劳。
例如三段三列式的床铺,可以让每名士兵都拥有自己的床位。
帝国军的士兵运输用列车,是将运输家畜用的篷车车厢直接转用。相较于帝国,王国的士兵运输用列车则是完全密闭的车厢,不怕风吹、日晒、雨淋。基本上每个士兵都有自己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可以将家人或恋人的照片贴满床边。此外,入夜后与志同道合的同袍们一起低声闲聊,也是常见的光景。
由于王国军的女性士兵比例与其他国家相比之下高出许多,因此,王国军还有女性专用的士兵运输车厢。这些车厢会散发出与男性车厢不同的香气,吸引不少男兵以「潜入女性车厢」为目标而努力着。即使成功潜入车厢,也只会被对臂力有自信的女兵们「热情招待」。不过基于人性,男士们当然也是不会轻易退缩的。
军队不允许士兵在车外过夜,但趁著白天的自由时间去找「卖花人」或逛「花店」是被默许的。应该说,军方压根儿就没打算阻止士兵这种行为。
在战场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对男女之事的兴致升高也是没办法的事。
士兵们只要能严守执勤时间和军纪,即使去买春也不会被可怕的宪兵盯上。
摄政军于北上途中的第三个停靠站,就是黑龙公安娜史塔夏所统治的都市——公都「尼兹汉格」。
自建国以来,尼兹汉格就以盛产铁矿与魔导矿而闻名,全国各地有许多矿材都是出自尼兹汉格的炼铁厂。虽然现在矿山和炼铁厂都朝着都市的边缘移动——正确来说,是都市朝着与矿山相反的方向发展扩张——但人们对这城市的印象还是「林立着各种工厂与经营矿山的公司」的工商业都市。
四名穿着军装的男女出现在充斥着摄政军及市民的尼兹汉格的市场中。
「——骁勇善战的军人,其实也都是普通人呢……」
四人中的一名青年,看着各式人种、纷纷攘攘的市场喃喃地说道。
青年将及肩的淡蓝色头发扎在脑后,与其他三人同样穿着深绿色的王国陆军制服,他就是变装后的瑞克提法尔。
「别用感动的口气说着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对不起。」
一旁的浅蓝色头发女性——威妮雅,出声纠正瑞克提法尔的发言。不少人把军人视为消耗品,瑞克提法尔的话虽然没有那个意思,但还是有可能会招来误解。瑞克提法尔也老实地承认错误,乖乖道歉。
威妮雅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只说了:「知道就好。」这句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前方。
两人的长相因发色之故而有种相似感,就算声称他们是姐弟,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相信。而事实上到这个市场之后,两人已经被误会了好几次。例如中年老板说:「好羡慕啊,有这么漂亮的姐姐。」时,瑞克提法尔因为回答:「只可惜性格和长相完全不同。」头就惨遭了一击。
其实威妮雅的外表看来只有十几岁,但王国中有太多年龄与外表不一致的种族,因此大部分的人都不会以外表来判断年龄,而是以两人的气场和交互来判断他们应该是姐弟。
不过以实际年龄来说,这些人也没猜错就是了。
「威妮雅,那个串烧是什么?」
梅里艾菈隔着瑞克提法尔向威妮雅询问着。
自从内乱发生后,梅里艾菈就很少上街。当内乱告一段落之后,像这样出门的次数也变多了。尤其今天还有瑞克提法尔同行,因此梅里艾菈在出门前,特地将头发仔细地整理了一番。
「应该是白狼山羊的肉吧?是这一带、这个时节经常出现的食材。」
威妮雅看了梅里艾菈所指的食物一眼,有点不确定地回答。
但梅里艾菈似乎能接受这答案,连连点头地盯着串烧摊直瞧。
「原来如此。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去买一点吧。」
「嗯,不!公主殿下,您想吃的话我去买就……」
「不是说过不能那样叫我吗?叫我梅里艾菈就行了。而且,从军本来就该这样现买现吃,这样才像在军队啊。」
梅里艾菈说完便朝着摊子走去,愉快的表情让威妮雅说不出话。
其余三人一边用眼神逛其他摊子,一边等着梅里艾菈回来。
串烧店老板是名中年男子,难得见到梅里艾菈这种等级的美女。笑呵呵地在纸袋中半卖半送地塞了许多好康,变成赠品比商品还多的状态。
说不定,梅里艾菈从一开始就打着这种算盘了——瑞克提法尔不禁对老板浮起一抹同情之意。
那名女性,该怎么说呢,已经有未婚夫了。不过对男人来说,明知对方无法成为自己老婆,但当美女真的嫁给其他男人时,还是会非常难过。
不知美女早已名花有主,还傻呼呼地奉上金钱或各种物品,对这样的男人稍微同情一下也是无妨的对吧?
而且,那美女的未婚夫是自己——瑞克提法尔当然也有这样的优越感存在。
「嗯,活了这些年,从没想过自己的个性居然这么好,不……应该说过去的自己究竟是……唉,算了……」
说来可悲,过去的自己和女性完全无缘,但现在的自己身边居然有能够引起男性各种欲望的美女,抱着一点优越感应该也不为过吧?
正当瑞克提法尔沉浸在这种小儿科的轻度优越感时,梅里艾菈拿着一大包满满的串烧回来。
「店里的人说用面包夹着吃也很好吃,所以送了我这么多,真是好人呢!」
「嗯,真的是好人。」
瑞克提法尔打从心底同意。老板以目光追着梅里艾菈的身影而来,当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后,露出微微厌恶的眼神。但同为男人,瑞克提法尔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因此决定善意地无视被他怨恨这件事。不过假如今天自己是那位老板的话,应该不会怨恨而只会叹口气就算了吧。
基于男人的矜持而引发的小战役才刚结束。梅里艾菈便将串烧递到瑞克提法尔眼前。
「来,瑞克托,啊——」
「——!?」
多汁微焦山羊肉上淋着金黄色的酱料,看起来非常美味。
而且将串烧拿给自己的,是迟早会嫁给自己的美丽女性,所以应该张口吃下才对。
但四周满满的都是人,除了人还是人。
在不久的将来即将一起并肩作战的士兵们,一齐注视着发生在市场中心这个粉红色的甜蜜空间。
(——啊啊,但最可怕的是……站在梅里艾菈后面的威妮雅小姐啊……她的眼神根本没在笑,嘴巴好像在咏唱着什么,手好像要伸往大腿的剑带……)
……但反正不管是答应或拒绝,事后都会被威妮雅小姐以「美好的」笑容整治一番吧?
既然如此,还是选择让眼前这位可爱又美丽的女性高兴的做法好了。
「——那我开动了。」
王国摄政瑞克提法尔在众人环视下,完成了从恋人、还是应该说是未婚妻的手上吃下串烧的壮举,四周欢声如雷,羡慕、兴奋、哀号的声音与拍手声交杂在一起。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没发现这名青年就是王国摄政,但还是有些敏锐的人已经察觉真相了。
不过那位大人带着银发女性出现在这一带,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就是了。
发现此事的少数人中,似乎没有人打算不解风情地揭穿瑞克提法尔的身分让现场更加混乱,因此四人顺利地向前走着。
「——殿下总是那个样子吗?」
四人之一,身材壮硕高大、有着深灰色头发的青年向威妮雅问道。
黏在一起的瑞克提法尔与梅里艾菈身旁的威妮雅,无意识地退了一步与青年并肩前进。
那对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食串烧的男女,正无意识地施展着高等精神攻击,不分对象地打击周围的所有人。
有人不甘愿地跺脚、有人口吐白沫地昏倒、有人跟风也买了串烧,说要去找同部队的女兵喂自己吃、有人拉着这样的同伴,阻止他们去送死。有人得到喂食许可,双拳朝天地发出胜利的呐喊。除此之外
,还有一边说着:「我们也来这么做吧!」一边加入无差别攻击部队行列的恋人们。
各种乱象以四人为中心扩散,但威妮雅一点也不在意。
「别叫他殿下,中士。虽然瑞克托总是一副很消极的样子,不过在王都战后似乎好一点了——真是的,那块木头能不能振作一点啊。」
「在下认为,跟王妃感情好是件好事……」
被称为中士的男子平静地向发怒的威妮雅答辩。
他是奉近卫军之命随行在摄政身边的士官,目前兼任护卫工作。高大壮硕的身材,有防止不必要骚动的效果。
而且他也很符合近卫军的特色,他对王家的忠诚度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是啊,梅里艾菈大人看起来很高兴,所以我现在不会对他做什么。要是以后他惹梅里艾菈大人哭的时候,我就会一并算总帐了……呵呵呵……」
「……」
闻言流下冷汗的中士,名为盖里·腓力。
「腓力中士也有中意的女性吗?说到巨人族,总是给人家庭圆满幸福的印象呢。」
「自从加入军队后就没有对象了。我成为近卫军之前,是在海军的舰队上工作,登陆的时间不多。」
「这样子啊,但现在你是近卫军,交女朋友应该不难。不少巨人族是退伍后才结婚的,所以也不用急就是了。」
说这些话的威妮雅,其实自己也到了适婚年龄却完全没有绯闻。虽说身为白龙宫的侍女,自由时间并不多,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但作为王国贵族之首,林德沃姆公爵家的侍女想找到好婆家并不是难事。
贵族的佣人多半具有高水准的教养,有些人甚至会为了学习礼仪而专程进入贵族的家中担任佣人。
佣人的水准是评价贵族的根据之一,因此贵族们会花费心力去教育佣人。若是伯爵家以上的贵族,家中佣人的学识可能比民间知识分子更高。
「我只要能在公主身边服侍她就很满足了。而且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抱到公主所生的孩子,这样就很足够了。」
威妮雅眩目似地看着走在前方的两人。
她与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她的步伐来说只有两步。但是,这两步就是威妮雅与梅里艾菈之间绝对存在的距离。
威妮雅没有缩短这个距离的念头,梅里艾菈也有维持这个距离的自觉。
「——」
盖里除了默默看着这位女性同僚的侧脸,其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还很年轻,想不出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就算想得到,也不晓得该不该说出来。
「那、那个……」
虽然如此,本能还是告诉他,该说些什么才对。
潜意识的自己似乎在呐喊着该说些什么。
随着本能的催促,盖里努力驱使打结的舌头发出声音。
但是——
「威妮雅小姐也要吃吗?」
那位摄政大人轻轻松松就解除了让自己苦恼不已的状况。
盖里无意识地发出敬佩的叹息。
「是呀,威妮雅和盖里中士也吃点吧,呐。」
盖里眼前出现了好几根串烧。
是一脸幸福的银龙公主递过来的。
盖里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威妮雅。
「拿去吧,这串烧的味道还满清淡的。比起重口味,威妮雅小姐应该比较喜欢这种口味的食物。」
「——的确是这样,但我应该没告诉过瑞……少爷您,我的喜好吧?」
「因为威妮雅小姐总是挑清淡的食物吃,所以自然而然就这么认为了。」
「自然而然个啥!难道,您是个白痴少爷吗?」
「呜啊,居然用言语霸凌自己的学生。白痴加上少爷,我也感受不到半点恭敬啊。」
维持礼貌的仪态,威妮雅笑着以敬语说出毫无敬意的话。瑞克提法尔虽然被损,却也坦然地笑着。在盖里的眼中,威妮雅现在的表情比刚刚来得幸福多了。
「看在你还有点察言观色的能力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串烧吧。」
威妮雅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摇着头。从梅里艾菈手上接过串烧的盖里,因这温馨的场面而暗自微笑着,四周的人们也都笑眯眯地看着这对感情颇好的姐弟交互。
「那我就来学一下梅里艾菈……请吃吧。」
但是,瑞克提法尔在重要的时刻总是搞不清楚状况。
虽然他本人没有恶意,但对当事者来说,有没有恶意根本不重要。
「——」
威妮雅的笑容,因眼前的串烧而抽搐着。
顺便一提,盖里的笑脸也僵住了。
所幸周围的人们还是笑得很温馨,梅里艾菈心情很好,刚刚开始就一直笑容不断。
「——这是做什么?」
「嗯?不是本来就该这么做吗?」
与其说没常识,不如说瑞克提法尔只是单纯认为这是很普通的行动。
过去的常识,有一半以上不适用在这个世界。因此,他正在积极地学习这里的常识。
而今天学到的常识就是「这个」。
也就是说——瑞克提法尔以为「亲近的男女互相喂食」是一项常识。
一般而言,不可能有人认为这是常识。但在瑞克提法尔的想法中,不管自己觉得多奇怪,但在这个世界里就是铁一般的常识,他已经养成这种思考上的惯性。也许是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产生的自我防卫式思考,不过被卷入这种状况中的其他人可不一定受得了他的这种反应。
「那个……瑞克托大人。不,瑞克托,这种事是彼此有好感的男女才能做的。」
威妮雅叹着气,以教导废柴弟弟的态度开始说明,正确来说是碎碎念。瑞克提法尔歪着头,不明所以地听着她念经。在盖里的眼中,这两人就像一对出游在外的平民姐弟。
虽然威妮雅还想继续碎念下去,但是另一位对瑞克提法尔来说也是姐姐般存在的梅里艾菈适时地阻止了她。要是再继续说下去,就没有时间逛街了。
「威妮雅。」
「是,梅里艾菈小姐。」
主人的一句话便让教学时间结束了。
基本上,威妮雅是不会反对梅里艾菈的任何意见。
「反正机会难得,就吃了吧?」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然时而严格,但基本上很宠人的姐姐;以及总是很严厉,但偶有温柔一面的姐姐。被这样的两名女性围绕的瑞克提法尔是幸或是不幸,老实说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至少是盖里·腓力这一介近卫军士官所不能理解的。
说到女人,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很爱买东西。
瑞克提法尔眺望着在面向广场的服饰店中,这件不好、那件不对地翻找衣服的两名女性,一边如此想着。
梅里艾菈重复做着把各种款式的衣服在威妮雅身上比对、放回去的动作。威妮雅困扰似地开口说着什么,但梅里艾菈摇头不予理会。
梅里艾菈夸口要帮私人服装不多的威妮雅挑选适合的衣服,看来离采买完成还要很久。
虽然威妮雅以买太多东西会加重行李而婉拒添购衣服的事,但梅里艾菈却说可以请安娜史塔夏把衣服送回白龙宫,最后威妮雅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梅里艾菈的热情邀约。
「嗯——女性的购物活动很花时间——这应该可以用统计学来证明吧?」
而且,大概是谁都比不上的。
这应该能得到世上男性们的真心赞同吧,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盖里中士,你觉得呢?」
「呃,老实说下官无法反驳。的确,与母亲或妹妹出门购物是很疲劳的事……」
「就是啊……要很久啊……」
瑞克提法尔从上衣中拿出怀表确认时间。
这是弗雷迪克为了庆祝王都夺还战的胜利而送给他的怀表。表盖上刻有国徽,除此之外整体极为简朴,而且性能也很符合外观,是带到战场上也不易损坏的坚固产品,很适合军人使用。但瑞克提法尔并不知道这只表得花上整整一年才制作得出来,而且价格和一辆军用魔动车相差无几。
先不管这些,根据表上的时间,他们已经在广场中央的喷水池边呆坐了一小时以上。
虽然也想去其他地方逛逛,但之后有人生气的话就惨了,因此男士们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这之后,四人还预定前往黑龙宫,与安娜史塔夏进行餐会。
其他的三龙公都还留在皇都,但安娜史塔夏为了防止帝国攻击,已经先行回到领地。
「嗯,有点想喝个什么……」
「请让我去买吧。」
瑞克提法尔对盖里的话有点犹豫,但想想自己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饮食,只好放弃自己去买的想法。
瑞克提法尔从胸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给盖里。
「那请你用这钱去买吧,另外那两人的就不用了,买你和我的就好。」
「不,这种事……」
盖里想把银币还回去。
但瑞克提法尔笑着阻止他。
「这是王府给的交际费。原本就是我莫名其妙继承来的王家资产,如果不在这时使用的话,我会被历代祖先们骂的。」
「呃、是……我了解了。」
盖里不情不愿地点头后就前往广场一角的饮料摊。
目送盖里离去后,瑞克提法尔从胸口袋里拿出王国使用的法定货币来端详。这些都是北上前王府官员给他的「交际费」。
「马卡斯金币一百基尔、佩特洛本金币五〇基尔、利基尔斯银币一〇基尔、费德罗克银币一基尔。加耳盖斯银币二十五里兹、考帕斯铜币一〇里兹、格林尼得铜币一里兹。一百里兹等于一基尔……唔,所以里兹是辅助用货币……」
刚才给盖里的是利基尔斯银币。
在这种市集中贩卖的食物顶多五基尔,所以刚刚给的钱应该够吧?举例来说,装在有盖金属容器内的香茶,一杯的价格约是三基尔五〇里兹。
「不使用纸钞应该不是技术不足,而是因为战争频繁,纸钞不受信赖的缘故。也就是……单纯的信用问题?虽然货币种类太多不是很方便,不过既然整个经济是以这些货币为基础,那也没有变更的必要。」
有必要时,再发行纸钞吧。
瑞克提法尔将硬币放回口袋中,心想要有个钱包才对。他并没有一边走、一边让钱币叮当响的兴趣。
「久等了,瑞克托大人。」
「嗯,谢谢。」
瑞克提法尔使用假名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
用的是「瑞克托·哈尔贝隆」这名字,设置上是威妮雅的哈尔贝隆家的三男。
因为使用这个假名的关系,瑞克提法尔与哈尔贝隆的家主阿尔冯德·哈尔贝隆,也就是威妮雅的父亲有了一面之缘。
刚见面时,阿尔冯德非常诚惶诚恐。但紧张感过去后,阿尔冯德便开始怂恿瑞克提法尔:「如果您肯接收我这女儿的话,就真的成为我儿子了唷!您看看她那种个性,到处都找不到人要呢!」
这些话让瑞克提法尔非常困扰。
阿尔冯德当场被女儿处以极刑。不过哈尔贝隆夫人一脸没事地说:「反正父女俩都是『杀龙者』,不必担心会出事。」哈尔贝隆夫人是个普通的人类。
「因为不清楚瑞克托大人的喜好,所以下官选了最平常的口味……」
盖里给瑞克提法尔的是加了牛奶、冒着热气的黑豆茶。
「没关系,我对吃的东西还不太熟,所以也分不清楚什么算好吃,什么算难吃。」
「哈哈哈,和下官一样呢。巨人族因为体质的缘故,味觉并不纤细。而且下官的味觉又特别迟钝。」
「我的话,虽然老师们教了我不少饮食方面的知识。可惜这些老师严格归严格,但是对辣的食物不太在行,所以我只对甜食比较清楚,这点也满伤脑筋的。」
「您是说梅里艾菈大人和威妮雅小姐吗?老实说这有点令人意外呢。」
盖里对那两人的感觉是「不挑食,不管什么食物都吃得下」的人。
梅里艾菈对食物应该还是有些好恶吧?不过,军人是个不能挑食的职业,因此在公开的场合中有什么就要吃什么。至于威妮雅,则是因为平时表现出来的态度会让人以为她不可能有挑食这种明显的弱点存在。
「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不也……呵呵……」
「瑞、瑞克托大人!请您就别取笑晚辈了!」
盖里第一次见到瑞克提法尔时,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温和的青年与王都夺还战时的炽烈战况联想在一起,在极度疑惑之下,不小心脱口而出——
「『你是本人吗?』对吧……虽然有点对不起,但还是让我多笑一下吧。」
「那个时候……那场战斗给人的印象,真的与您的模样相差太多了……非常抱歉……」
「不,没关系。我想其他人多少都有一样的感想。」
故且不论在那之前就已经见过瑞克提法尔的人,但在那场战役之后才认识他的人,全都因为瑞克提法尔的外表与作战方式间的落差而感到惊讶,当时都露出了与盖里相同的表情。
「一国之君应该更加高大、有威严,而且武功高强——我想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吧。」
「啊,不,怎么会……」
老实说,盖里原本真的是那么想。
还对瑞克提法尔产生「这样的人,真的没问题吗?」诸如此类的不安。
假如没发生过那场震撼十足的王都夺还战,那么盖里应该会怀疑这位摄政大人的正统性吧?虽然不是故意的。
「评价这种事,不是旁人看一眼就能马上做出结论的。应该由身边还有未来的人们来论断。如果我之后输掉了与帝国间的战争,那么王都夺还战的胜利就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偶然的成功,甚至是别人的功绩。」
他是个以主动放弃为立足点的男人。
假如现在就死去,恐怕这男人也只会抱着一丝丝的后悔吧?
完全不相信自己有什么能力,他心中的「自我」都是基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他的「自信」是来自他人感谢的「代价」而不是与生俱来之物。
「只要能保护好那两个人,我就满足了。」
盖里的主君以一种缥缈的眼神,眺望着在商店中谈笑的两名女性。
那表情既如老人、又如孩童,无法从其中读出单一的情感,而是许多思绪混合在一起的感情。
「而且在王都还有两名非保护不可的人在。所以就我个人来说,虽然很乐意为了这个目的前往北方和某国公主单挑,但很可惜的是光靠我一个人打不赢。」
如果将「皇剑」的力量全部施展出来的话,也许有办法——瑞克提法尔有点自嘲地笑着。
「结果为了保护我心中重要的人,我只好利用别人啊中士!但是利用他人的代价,就是必须保护『他人』心中重要的人。」
想要摆出王者的架子,代价就是成为王者并肩负起责任。
瑞克提法尔行使了一次身为王者的权利。
「我为了要得到保护那几位的权利,而背负起保护整个国家的责任。你们近卫军不过是被我卷进来而已。」
瑞克提法尔用某种试探的眼神看着盖里。
巨人族的青年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狼狈。
「这些话说不定会让你失望。不过,如果你还是能基于职责支持我的话,我会很高兴。」
瑞克提法尔站了起来,小小地「唷」了一声。伸伸懒腰、转转肩膀。
接着就该去讨好公主大人们的欢心了。中士你也去买些土产吧。身为王都的近卫军,很少有机会能来这里。」
「殿、殿下……」
瑞克提法尔并不打算听盖里的回答。
不管盖里怎么想,瑞克提法尔都已经准备好去接受他的决定。因为盖里能以自由意志来决定自己的人生。
「那么,对衣物、首饰都不甚了解的我,该如何讨她们欢心呢?…….嗯,王都夺还战反而比较轻松呢。」
一边喃喃抱怨着自己的无知,瑞克提法尔一边朝着店家迈开脚步。
就在这时。
「有小偷!这人偷了我的钱包!」
一名男子正穿过市场,朝着方才瑞克提法尔与盖里呆坐的喷水池方向奔来。
「呼!呼!哈!哈……!」
那男子一身农家打扮,身材瘦削、蓬头垢面,眼神没有生气,衣服上也满是尘土脏污。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市场买东西的人。
一名陆军士兵大声嚷嚷地追在男人身后,看样子那男人是个扒手。
「中士。」
瑞克提法尔简单地命令侍从。
「遵命。」
盖里也简洁地应声。
以与他的巨大身躯不相称的极快速度,他飞跃到逃跑的男人面前。
瑞克提法尔同时高喊着。
「停下来!」
「噫!」
对一般人而言,巨人族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与凶神恶煞无异。
扒手的速度一口气慢了下来,与其说是被瑞克提法尔的喊叫声所影响,倒不如说是因为见到巨人盖里的缘故。
「给我站住!」
这回换盖里发出狮吼,声音之大让周围的人全都
为之一怯。
但男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将身体大幅前倾,朝着盖里的方向冲去。
「喝!」
盖里咬着嘴唇,以全身重量抓住撞向自己的男人。下个瞬间,那男人的身体转了半圈,飞向空中。男人发出惨叫声,并从瑞克提法尔头上飞过,重重摔入喷水池中,水花四溅。
或许是因为身体撞向池底的力道太大,男人一时之间无法从池中爬起。
「光靠体能就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好强啊……」
在曾练过一些体术的瑞克提法尔眼中,盖里的动作是完全仗着力气大而已。巨人族是实际力气比外表看来更大的种族,难怪盖里会从海军转调到近卫军,这是了解他长处的判断。
「比起来,我根本……」
瑞克提法尔一面自言自语着自己的没用,一面脱下上衣,救起脸部朝下、浮在池中的男人。
瑞克提法尔将男人交给因这场骚动而出现的卫士队,并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瑞克提法尔一出示军方的身分证件,侦办本案的卫士便立刻动作标准地敬礼。
「感谢您的协助,中央总军王都方面的瑞克托·哈尔贝隆少尉。」
「不客气,这是分内工作,而且实际上捉住犯人的是我的部下。」
瑞克提法尔也对他回礼,并问:「那人为什么……」
为什么特地找军人下手呢?
如果是职业扒手,以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人为目标的话,不可能挑这种满是军人的市集作案。
这样说来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外行人了,但是——
「正如少尉您所猜想的,这个人家里务农,田地就在离这不远的郊区,常来市场兜售作物,我也认识他……」
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卫士的话中有藏不住的懊恼之意。
「这么说来,应该是不会犯下这种错事的人……」
「是的,直到刚才为止——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敬,但国王陛下的政策害得许多农民穷苦不堪,我们这些住在『尼兹汉格』市内的人们还算好。但是像那男人,以田地及家畜等为财产的家庭,如果不让妻女卖身……就缴不出税金了……」
中年卫士的脸难过地皱成一团,继续说道:「他的大女儿明白家里状况,所以取消了婚事……小女儿和儿子都还没成年,还在很花钱的年龄。他来城里借过好几次钱,但就算这里是黑龙公大人的领地,也没有办法资助所有情况跟他一样的人。虽然黑龙公大人尽可能地想出各种方法来帮助农民,但国家本身有问题的话,效果也……」
有鉴于瑞克托是侍奉国王家的军人——虽然这不是瑞克提法尔的真实身分——因此卫士没有继续数落王家的不是,但对这名卫士而言,当代国王应该比那农民要可恨多了。
瑞克提法尔低着头,决定回到车厢之后,要把中央政府给他的报告书重新看过一遍。
「我明白向少尉大人您说这些也没用,但黑龙公大人尽力地收留了许多来自各地的难民,因此像这样的犯罪最近也多了。我们这些公务员或城内的市民,托摄政殿下及黑龙公大人的福,最近工作机会增加不少,但农民除了田地之外就一无所有了。虽然也有请求黑龙公大人发放食粮,但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新成立的王国政府正拚命除去当代国王的暴政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无法立刻得到成果。虽然王家投入许多资产进行复兴。不过现在看来,金援果然没办法深入到经济基础与社会保险不够完善的底层农民所在之处。
就这件事来说,不是有人做了坏事,而是社会体制还没完全恢复。
再过一阵子,援助的范围应该就能扩大到农村,因为现在已经多少出现了复原的征兆。
但还是有人没办法等到那时候。
对瑞克提法尔而言,这是除了「果然!」之外,没有其他感想的冷酷现实。
「还有就是……下官想请问少尉大人几个问题……那个……」
卫士拿着笔的手在调查报告上游移着,一边瞧着瑞克提法尔一边吞吞吐吐地问道。
这名中年人在本城的卫士中应该颇具地位吧?胸口和领襟的部分别着相当于队长的卫士长阶级章。
「就是那个……有目击证人说……那男人无视少尉大人您的警告,并且想攻击中士大人……」
「啊啊,原来如此。」
这名卫士是想向瑞克提法尔确认与男人罪行轻重有关的证言。
如果是扒取他人财物,就是单纯的窃盗罪。让人受伤的话,则多一条暴力或伤害罪。但是,这些都只是窃盗罪的附属罪行。
若在逃走时无视拥有逮捕权的军官制止,甚至防碍他们运行公务的话,罪状就会加重许多。
那男人是现行犯,所以与逮捕权限无关。但他无视瑞克提法尔与盖里的制止,因此还是犯了妨害公务罪,惩役的年数会加倍,而且很难得到缓刑。这样一来,这男人不惜犯罪也想保护的家人会有什么下场呢?
「那个……他其实也算情有可——」
卫士想替那男人说情,但是想说的话全被瑞克提法尔的视线逼回嘴里去了。
「卫士长,再说下去的话,就逾越本分了喔。」
「是!对不起!」
审判犯罪者并不是卫士的职责。
减轻罪犯的刑责更不是卫士的工作。
卫士必须公平、公正。就算只是表面上的漂亮话,还是不能扭曲证言。
「我只会说实际上发生过的事,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保卫国家。我们是整个国家的保护伞,不能只保护他一人。」
「是!正如您所说!」
卫士长无法反驳瑞克提法尔冠冕堂皇的论点,苦着脸垂下了头。盖里则将一切交由瑞克提法尔决定,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瑞克提法尔做出他目前所能做的最佳决定。
「从我的角度来看,当时他是因为我突然出声制止而吓了一跳。本来想停下来却因为绊到脚,所以才会摔到中士身上。你去向本人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与我所说的一致。」
「是、是!」
卫士长先是惊讶地擡头看着瑞克提法尔,随即理解他这番话的意思。右拳抵胸地低头,行了武官式敬礼。
「非常感谢您协助调查!那么我去侦讯作案过程了!」
卫士长匆匆离去。
目送着卫士长走远后,瑞克提法尔对盖里露出苦笑。
「我,太心软了?」
「不,下官所见也是如此。瑞克托大人只是说了『从我的角度来看』的证言而已。是否真是如此,就要看当事人的口供了。」
也许瑞克提法尔说的是事实。
但这也只有当事者自己知道了。
瑞克提法尔对盖里笑一笑,同时并再次体悟到自己的任务是迅速结束战争、重建内政。
不过比起帝国的威胁,他必须先处理好眼前更大的危机。
对他们二人而言——正确来说,是对瑞克提法尔而言——那危机就是被拒于卫士队所拉起的「禁止进入」布条之外,以凌厉的眼神瞪着他的两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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