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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帕拉提翁要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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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帝国军也因为葛罗莉艾那近乎异想天开的会谈决定而忙乱不已。

「新生阿曼达帝国」以旧帝国的正统继承者自居,国家的基本方针是将阿曼达大陆全部视为国土。在这个前提下,帝国将王国的固有国土称为「东部边境领土」——帝国人民与魔兽杂居的未开化地区,鄙视其蛮荒但又对其恐惧不已。

而这片「未开化」土地的统治者,在帝国的贵族名册中被记载为「国王」,是雅尔多狄斯提尼亚王国的首领。

帝国的君主是「帝王」,「国王」的位阶在帝王之下。

好了,那么帝王之女和国王的继承人,究竟哪边的地位较高呢?

帝国方面为了这件事而大伤脑筋。

会谈的对象是敌人,而且是帝国口中的野兽、蛮族头目,这种人能与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女放在同一位阶吗?

但大家也心知肚明,对方是王国国政的全权代理者,葛罗莉艾虽然是帝国元帅,在政治方面却只是单纯的公主而已,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当然是下任国王的瑞克提法尔的位阶较高。

虽然帝国不承认王国是主权独立的国家,但在外交时却无法贯彻这主张。「新生阿曼达帝国」建国约三百年,可是王国的历史已有二千年了。帝国虽以阿曼达大陆的宗主国自居,但周围国家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个年纪比自己轻的国家有什么宗主权。

结果就是帝国因为自己的国家网领,而被大陆上的国家所孤立。

虽然少数国家与帝国有民间等级的交流,但大陆上的主要大国与帝国之间则没有正式的外交往来。

帝国与王国间当然也没有邦交。

两国间出现争执时,帝国会强硬地要求王国臣服。王国则会将要求一脚踢开,这样的一来一往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由于两国不曾有过视彼此为对等国家的外交活动,帝国的帝族与王国的王族当然也不曾交流过。因此,帝国方面必须认真思考这次的会谈该如何定位。

帝国军内的主张不一,即使多次请示位于帝国本土的上层,还是做不出结论。

光为了这件事就浪费了二天。葛罗莉艾终于认清自己手下这些文官们的能力水准。

她有点厌烦地对文官道:

「——这次会谈是在我军的阵地举行的,也就是说我们是东家,他们是客人。请客时当然要让客人在上位,这样想不就好了?」

葛罗莉艾明言指出,自己和瑞克提法尔分别是帝国军与王国军这两个团体的最高领导人,撇开政治方面的立场,如此一来双方就是对等的身分,可以简单地视为请客的主人与受邀的客人。

文官们将葛罗莉艾说的话改写成公文格式,送往王国审核。隔天王国立即传来肯定的回复,同意举行会谈。

葛罗莉艾只花了一天,就解决了让文官们伤透脑筋的问题。

决定会谈的二天后,瑞克提法尔在近卫军的护卫下,从「帕拉提翁要塞」出发,向北方前进。

瑞克提法尔没发现,自己是帝国建国后第一位踏上要塞以北土地的国王。

帝国刚建国时的国王,也就是上任国王,基于帝国敌视王国的态度,不曾涉足「帕拉提翁要塞」以北;而当代国王则几乎未曾离开王都,当然也不可能来到北方。

在不明白这是历史性的一步的情况下,瑞克提法尔站在满溢着杀气的近卫军中,眺望着帝国军的阵地。

与王国军的阵地不同,帝国军阵地内林立着以火药发射炮弹、再以雷管引爆炮弹的重炮。除了重炮外还有地对空炮、对地对空两用炮等火炮,但现在这些武器都炮口朝天,而不是瞄准着要塞。

原本被两军尸体埋没的地面也被清理干净,除了过于巨大、无法填平的炮击痕迹外,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瑞克提法尔将视线移到更远之处,发现帝国士兵正远远地看着自己一行人。

士兵们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瑞克提法尔得极力忍耐,才能克制住叹气的冲动。如字面意义般的「消灭」了旧帝国的概念巧器——体内有着如此可怕东西的瑞克提法尔,在帝国士兵眼中应该如同恶魔吧?

只要瑞克提法尔使出一丁点力量,自己就会瞬间灰飞烟灭了。士兵们应该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还不熟悉「皇剑」用法的瑞克提法尔,是没办法做到士兵们想像中的那种事的,顶多只能像当年「皇剑」失控时那样,在此地制造出和旧帝国首都相同的地形。将「皇剑」作为对付个体的武器还算可行,但想把它作为战术性武器的话,瑞克提法尔的经验还远远不够。

即使如此,「皇剑」依然具有极大的威胁性。

但不分敌我地杀人的话,算不上使用武器,只能称为意外事故。瑞克提法尔有这样的自觉,因此没有在这里使用「皇剑」的打算。

叹气或基于兴趣地东张西望有损王国摄政的威严。因此,瑞克提法尔只能一味看着前方地策马前进。

进入帝国军阵地后,瑞克提法尔身边的近卫军瞬间提升了紧张感。

王国一行人已然来到目的地——葛罗莉艾帐篷前的斜坡,坡道两侧站满士兵,形成由人墙围成的通路,延伸到帐篷入口。

接下来的路程不能骑马通过,瑞克提法尔在通路前下马,把缰绳交给士兵后徒步前进,两旁的帝国士兵则一齐举枪敬礼。

瑞克提法尔的左右及后方围绕着由帝国方面指定人数的护卫,散发出绝不容许任何人趁机轻举妄动的气势。护卫中有侍从武官梅里艾菈、战斗能力极高的「杀龙者」威妮雅,以及具有徒手格斗技巧的巨人族盖里。

瑞克提法尔一行,每向前踏出一步。帝国士兵便转动颈部一小度,以眼神追着他们前进。

感受得到士兵的敌意,但最浓烈的情绪还是恐惧。

看着他们,瑞克提法尔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人类究竟有多么害怕其他种族。

瑞克提法尔原本也是人类,因此多少能理解帝国士兵的心情。

假如梅里艾菈在这里现出龙身的话,只要随便一动,就能将瑞克提法尔视线所及的士兵全数杀尽。而瑞克提法尔所拥有的「皇剑」,威力更是比梅里艾菈大过不知多少倍。

只要使出「皇剑」百分之一的能力,在场士兵就会连灰烬也不剩地彻底消失。

瑞克提法尔并不打算这么做,但不等于做不到,因此帝国士兵的恐惧不能说是杞人忧天。

任何生物都会惧怕可能危害自己的事物,这是活下去的必备本能。

具有智能的生物拉起了称为边界的界线,并在这条可以简单越过的细线周围布署多到愚蠢的武力。即使是对这个世界具有压倒性的影响力,但无法在世界上现出原形的神族,也会彻底排斥侵入自己领域内的异物。其反应的根源,果然还是恐惧吧?

攻击的另一面通常是恐惧。

不想被毁灭的恐惧,转化为消灭对方的攻击冲动——瑞克提法尔看着帝国士兵,如此想着。

而这想法也相当接近他心中的正确答案。

瑞克提法尔接受着士兵们投来的恐惧眼光,直视前方地走着。

这是身为「国王」一定会碰上的事。他有着这样的自觉,或者是这种自暴自弃般的觉悟。

葛罗莉艾的帐篷位在小山丘般的高台上。

帝国军阵地的周围环绕着好几圈护栏,配置许多地对空炮及重炮。阵地中央的小丘上,有座绣有帝国帝室纹章的大型帐篷,这就是弹指便可调度大量兵力、葛罗莉艾公主的临时居所。

瑞克提法尔登上坡道,慢慢走近帐篷。

道路两旁的士兵,可能是为了防止瑞克提法尔一时兴起踏入阵地内其他区域而配置的。

不过瑞克提法尔并没有刺激帝国军的意思,因此安分地跟随着领路士兵走向帐篷,同时对在寒冷的气温中害怕得满身大汗的这些士兵抱着怜悯之意。

一名身着红色奢华军服的女性站在帐篷前方。

金红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着,吸引了瑞克提法尔的视线,如果没有未婚妻站在身后的话,说不定瑞克提法尔会诚实地发出赞叹声吧?

就瑞克提法尔的美感来说,这位金红色的公主是非常漂亮的。

美到会因为她是今后必须厮杀的对手,而觉得可惜。

「呼——」

瑞克提法尔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呼了口气。

(看到美人而发呆的时候,要掩饰得更自然点)

「——!」

脑中突然响起了低语。

看来瑞克提法尔的想法,还是被身后的龙族公主给识破了。

与精神通信同捆的可怕诅咒。瑞克提法尔的肩膀发抖着,不明白为何会被发现。但既非龙族也非女性的他,终究无法理解未婚妻梅里艾菈的感受。

龙族的女性相当善妒,甚至可以为了男人撕裂同族的女性。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发展出来的防卫本能,与保护自己领域的生物本能结合在一起,转变成名为嫉妒的感情。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走……任何具有智能的生物,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而且龙族除了生物本能之外,还拥有高度的智能,其嫉妒心经常针对异性发作。当夫妻皆为龙族时,基于种族习性不会有外遇的问题。但如果配偶是其他种族,而且这配偶又花心的话,下场会如何呢?

——相当简单。让重要的东西不被夺走,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差别只在于,是要让可能被夺走的东西消失,还是让想夺走自己东西的人消失,只有这样的不同而已。

不过龙族也是有理性的生物,因此近百年都不曾发生过这么极端的事,但也可能是没浮上台面而已。

瑞克提法尔在听到梅里艾菈那低到不行的声音瞬间,即使不具备上述的相关知识,也立刻以本能明白了这回事。

(唔,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违抗的……)

嫉妒不也是很可爱的吗?换个想法,就是自己被深爱着。

身为男人,不就该接纳并包容女性的一切吗?

虽然有这种程度的感想,但对原本是平凡百姓的瑞克提法尔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算了,待会再挨骂就行了吧?)

放弃,不想管了。

瑞克提法尔已经完全放弃去思考该如何面对身后的未婚妻及她旁边的侍女了。

美人就是美人,这件事是谁都不能有意见的。

(梅里艾菈你也是美人啊。身为男人看到美人时,觉得她们很美不是非常理所当然的——)

(闭嘴。晚点看我怎么教训你)

(——是)

对于他人的事,瑞克提法尔可以迅速地做出反应。但对于自己的事,瑞克

提法尔的脑袋就经常转不过来,最后干脆放弃挣扎。也许这就是他不放弃执着心,便无法活下来的原因。

瑞克提法尔的最大弱点就是,只要无关他人,对于自己的事就无法进行思考。

不过即使面临这种危机,自己还是能继续朝着金红色的公主前进,人真是厉害的生物啊!瑞克提法尔脑中的一个角落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走到离帐篷前的葛罗莉艾约二十步左右之处,出现了两道劲风。

「——为被野兽吃掉的同胞报仇!」

「——帝国万岁!」

两名帝国士兵从帝国军人墙中飞身而出。

这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左右两方跳出来,也都拿着在帝国内很少见的接受过攻击魔法处理的长剑。

两人跃出的地点,离瑞克提法尔只有数步距离。就人类来说,他们的脚程相当快,一下子就窜到瑞克提法尔附近。

瑞克提法尔身旁的近卫军纷纷拔剑,挡在两名帝国士兵的前进路在线。

近卫军有把握可以拦下这两人。

但是一只手伸了出来,阻止了近卫军。

「——」

手的主人正是近卫军要誓死保护的人——瑞克提法尔。

瑞克提法尔以银色的眼瞳看着其中一名士兵,轻轻挥动手腕。

但还有一名刺客啊!近卫军们原本还很紧张,在下一瞬间却变成惊讶。

「——咦?」

被瑞克提法尔盯住的那名士兵,冲入设置在空上的某条线中,转眼成为四散的肉屑。

「——啊?」

从后方袭向瑞克提法尔的刺客,踏进了凭空出现的黑色裂缝,身体从中断成两截。

飞散的肉屑如雨般的落在帝国士兵的头上,染成一片血红:断成两半的士兵尸体也同时砰、砰地落在地上,内脏洒满一地。

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整个场面瞬间变得寂静异常,所有人动也不动。

数秒后,一个略微沙哑但极为妩媚的声音打破沉寂:

「欢迎你大驾光临,我的敌人阁下,我可是诚心地欢迎你的到来。虽然出了点差错,但欢迎会已经准备好了,愿意接受我的招待吗?」

以右手将红色巨剑——「弑神神剑」插在地上,葛罗莉艾露出万夫莫敌的笑容,从高处俯视着瑞克提法尔。

瑞克提法尔看了被自己杀死的士兵残渣一眼,转头看着葛罗莉艾:

「如果是葛罗莉艾公主您这样的女性邀请,我非常乐意接受。」

「嗯!那就马上开始密谈吧。」

葛罗莉艾横扫了一眼被自己切成两半的士兵尸块,向瑞克提法尔道:

「我准备了比那肮脏的红色更鲜红的美酒,等密谈结束之后就来开酒宴吧。」

似乎是想起了美酒的滋味,葛罗莉艾舔了舔她形状美好的嘴唇。

那模样让瑞克提法尔一下子失去戒心,呆愣地点着头。

并尽量地不去意识在身后瞪着自己的未婚妻。

将瑞克提法尔领进帐篷后,葛罗莉艾在会谈开始前消失了数分钟。

葛罗莉艾离开会谈用的帐篷,走到吹着冷风的室外呼唤等在入口处的祖母。

这是为了找出想搞砸这次会谈的愚蠢黑幕。

「祖母大人,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了吗?」

「第八军的一个连长,为了抢功而唆使部下去暗杀摄政,我已经派人去逮捕他了,但第八军的盖帕提上将为他求情,请问您打算如何?」

祖母嘴上如此问着,但是表情露出已经知道答案的样子。

葛罗莉艾觉得自己逃不出祖母的手掌心,但也不打算说出违背祖母之意的答案。

曾经有一次她顺从自己的想法,说出违背祖母意思的回答,下场是身心都受到极大的折磨。

「——我虽然喜欢愚蠢的士兵,但不喜欢愚昧的将领,因为他们是被允许自行思考的人。但如果他们思考出来的结论与帝国以及我的意思相悖的话,杀了也无所谓。」

「那么您打算?」

「杀了。如果盖帕提反对我的结论的话——」

「连盖帕提也一起处决,这样可以吗?」

「嗯,就这么做。」

葛罗莉艾露出被无聊事浪费时间般的表情,踢开了脚边的石头,踱回帐篷之中。

祖母看着她的背影,困扰似地苦笑了一下后,便前往掌管宪兵的宪兵司令官的所在之处。亲自出手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卡莉娜很明白这点,不出锋头也是一种处世之道。

为了孙女的未来,现在不能无谓生事。

卡莉娜以不像老人般的轻快脚步走下山丘。

回到帐篷的葛罗莉艾,面对的是摄政瑞克提法尔及他身后的侍从。

「皇剑」持有者的护卫,其实是用来防止「皇剑」持有者使出其强大力量的制御设备。若只打算活着回到「帕拉提翁要塞」,瑞克提法尔大可单身赴约。

相对于瑞克提法尔,葛罗莉艾身后也站着两名持着长矛的重装近卫骑兵。

施加了金色装饰的厚重红铠,是集合了帝国最高技术制造出来的魔动式甲胄,只要穿上这身铠甲,即使是力量比其他种族小很多的人类也能以压倒性的战斗力打倒对手。

重装近卫骑兵手上拿的魔动式武具,也是帝国中相当罕见的魔法技术的结晶。

但这套装备的缺点是,不论甲胄或武具,都必须大量使用帝国境内难以取得的稀有金属及魔导矿物才有办法制作,因此无法大量生产。

除了葛罗莉艾麾下的二千名重装近卫骑兵团之外,现在只有部分帝王亲卫队使用同型的魔动式甲胄与武具。

顺带一提,王国近卫军此时正在帐篷外警戒,以防刚才那样的鲁莽之徒出现。

瑞克提法尔与葛罗莉艾沉默地互相观察了对方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

「——时间宝贵,差不多也该开始说话了,我的敌人阁下。」

「那就开始吧,我的敌手。」瑞克提法尔答道,会谈正式开始。

一开始就切入内核的人是葛罗莉艾。

「本帝国在这之前也派遣使者向前代国王传达过了,我等对诸位的要求只有一件事。」

「——喔?」

瑞克提法尔饶富兴趣似地看着葛罗莉艾。

那表情可说是自信满满地笑着,葛罗莉艾无法压制体内翻滚的战意。

「我等的要求是,诸位归顺于我『大阿曼达帝国』成为臣属国。原本诸位就是掀起叛旗、不当占领我国领土的不法之徒,本帝国不需要、也没必要承认诸位为对等的国家。但若诸位愿意归顺我国,我等仍可宽宏大量地承认诸位占领的土地为王国领土,前提是以本帝国的旗帜及法律为依归。若诸位拒绝本帝国的要求,我等将会赌上帝国的威信,将诸位叛徒一匹不剩地肃清。」

这是帝国自建国以来,不曾改变的态势与要求。

不承认自己之外的种族,即使这种态度会毁掉身为主宰——帝国人民是如此认为——的自己。

虽然这种态度源于对瑞克提法尔等王国人民的恐惧,是一种自我防卫的本能。但不管如何,都不可能被王国或其他大陆国家认同。

大陆上的国家,除了全由人类组成的帝国之外,有些国家是由人类与其他种族混合组成,有些国家则是由人类以外的单一种族组成。如果这些国家接受帝国的法律,那么非人类的种族就无法被承认为国民。

被当成奴隶还算是较好的下场,帝国法中除了被登记为个人财产的非人类种族外,别说被看成奴隶了,连他们是具有智能的生命体这点都不会被承认。

不管是被杀、被玩弄或被虐待,犯人都不会有罪。

与帝国的战斗中,被帝国俘掳的士兵有什么下场,在阿曼达大陆的非人类种族之间是忌讳的话题。

不,不只是士兵而已,对帝国士兵而言,其他种族虽然是可怕的存在,但那也只是针对力量强大的成年男性而已,如果是力气小的女性或幼童,即使人类的男人也可以简单地打倒他们。当帝国士兵发现连自己也能赢的非人类种族的妇女和儿童时,会怎么对付他们,又是个近乎禁忌的话题。

王国及其他国家,长年与帝国交战的根本原因便在此处。

双方基于自我防卫而提出的主张,差距实在太大,完全看不到可以妥协之处。

但对其他国家来说,与帝国的战斗只是为了自我防卫而已,没有其他价值与意义,因此没有国家愿意消耗国力去消灭帝国。

击溃一个国家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为此必须付出庞大的代价,但是帝国领土并没有值得花费这些代价的价值。假如帝国成功创造出概念兵器的话,就另

当别论了。

帝国的国土大半被冰雪覆盖,除了少数种族之外,可以说是难以生存的环境。而且国土内几乎无法开采魔珠石等魔法原料,就算挖掘得到,也不符成本效益。其他种类的矿物产量虽然不差,但都是其他国家也有出产的矿物,没必要特地元气大伤地占领帝国领土采矿。

而且帝国国民因其所受的教育,几乎都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对长寿种族来说,改变这些人的思想是件很麻烦的事。

最后就是,帝国是阿曼达大陆上国土最大的国家,国力能够与之正面抗衡的国家并不多,少数几个强国又没有侵攻帝国的必要理由,因此各国与帝国间的国际关系就如同现况般地持续着一来一往、一进一退的状态。

「好了,说说你的回答吧。」

葛罗莉艾打从心底高兴地问瑞克提法尔。

这个男人会怎么回答?她压制着胸口高扬的情绪等待。

其实等待的时间很短。

瑞克提法尔看着葛罗莉艾,傻眼道:

「——您可不是在做梦啊,葛罗莉艾公主。我以为梦话是睡着之后才能说的,难道在帝国中不是这样吗?」

将一国的要求视为「梦话」加以拒绝。

而且是在该国帝族面前这么说。

过于无礼的话语,让现场所有人为之冻结,葛罗莉艾身后的两名近卫骑兵,提起长矛向前踏出一步,瑞克提法尔身后的两人也随之拿出武器向前。

双方陷入紧张的沉默之中,直到葛罗莉艾低沉地笑出声音为止。

「呵呵呵……梦话吗?没错,是梦话啊!」

葛罗莉艾挥手制止了近卫骑兵,瑞克提法尔也让身后的两人退下。双方都预料到会发生刚才那般紧张的情况。

「我国帝室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偶然间在国内发现了旧帝国时代之前的遗迹,得到许多失传的技术,才有办法扩展为帝国、成为帝王的。就这点来说,王国也是一样的,但王国已有二千年的历史,当然不可能承认我帝国为宗主国。」

葛罗莉艾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润了润喉。

瑞克提法尔看着葛罗莉艾,不明白她为何将自己唤来此处。

虽然自己是摄政,但原本只是个平民百姓。相对地,葛罗莉艾从一出生就是帝族,是天生要站在众人之上的女性。如果单纯只是军方领导人之间的会谈,那么葛罗莉艾不需要提到帝国掘起的历史,应该在瑞克提法尔说她在说梦话时,就该让这场会谈结束了。

瑞克提法尔目前完全没有与帝国交涉的打算。

之所以答应这次的会谈,不过是想多争取一点时间罢了。正式进入冬季开始下雪后,帝国军就会撤离,由于王国没有多余的力气趁机追击帝国军,自然就会成为休战状态。

但瑞克提法尔还想多推一把。

让帝国不敢冒然进攻——至少在王国恢复元气之前。

是的,比如说击败这位金红色公主所率领的军队,类似这种程度的冲击性事件。

虽然瑞克提法尔很想这么做,但目前王国没办法做到这件事。既然如此,也许可以试试使用其他方法,例如交涉——基于这样的考量,瑞克提法尔答应了会谈。不过,除了明确了解帝国是如何看待王国之外,没有其他收获。

对整个国家都憎恨且嫉妒其他种族的帝国,也许没有交涉的余地。就个体而言,也许还是有些器量如葛罗莉艾般的人,但如果他们无法跳脱帝国的框架,还是不能过于期待能与他们沟通。

在葛罗莉艾将玻璃杯放回桌上的这段时间,瑞克提法尔脑中转过了这些想法。

「那么摄政阁下,你对我帝国有什么请求?」

「把军队撤离我国领土,绝不再侵入一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要求。」

这也是王国方面一直以来对帝国的要求。

这是作为主权独立的国家,最低限度基本要求。

王国并不想理会帝国的事,只要能互不侵犯,即使与帝国建交也无所谓。只要帝国不演变成旧帝国般的情况,王国就没有攻打帝国的理由。

但帝国对王国这要求的回答,就是刚才葛罗莉艾对瑞克提法尔提出的要求。

帝国不容许大陆上存在着自国之外的支配者。瑞克提法尔明白这要求是基于恐惧,但想抹去恐惧的话,除了时间之外别无他法。

「只要贵国没做出什么大错事,我国当然也不会攻打贵国。必要的话还可以提供我国的技术,进行人道救援。」

「这说法真是猖狂啊,不愧是将主人赶到北方,叛徒的后代。」

现在的帝国国内,除了大都市之外,贫富差距渐渐成为问题。以重工业或钢铁业起家的部分财阀,把持了经济,以极低的薪资雇用劳工,如此一来劳工的消费力自然下降,以劳工为生意对象的个人商店自然也没什么收入,只能苟延残喘地继续营业着,高收入与低受入层者的差距越来越大。

高收入者吸取了低收入者的活力,消费力增强。被吸取了活力的低收入者,消费力变得越来越差。经济能力衰退的劳工,又不得不受雇于追求更巨大利益的资方所提供更加恶劣的工作环境,不断地重复恶性的循环。

帝国建国不过三百年,但由于人类是短命的种族,因此国家老化得也很快。

帝国之所以南侵,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打破这样的经济现况。

「被赶到北方的我国祖先们,是多么怀念南方的绿色草原与蔚蓝海洋;在农具锄不进的土地上耕种时,有多么渴望拥有不会结冰的地面;看着因海水冻结,而好几个月无法出海捕鱼的船只时,有多么想要个不冻港。这些事你们是无法明白的。」

葛罗莉艾面无表情地说着。

她虽然出生在一呼百诺的帝王之家,但从军后因为转战各地,国内的真实情况就算再不愿意,也看得一清二楚。

冻死路边的幼童尸体已经看到腻了。也常见到靠着出卖肉体给士兵换取少许金钱的小姑娘。为了减少吃饭的嘴巴,母亲流着泪将孩子丢入寒冬冰冷的河中,这样的故事也听过无数回。为了养家活口而加入军队,但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父亲们的集体丧礼,举办的次数算也算不完。

「我明白帝国的现状是祖先行为的报应,但现在的帝国中已经没什么人知道当年的事了,现在的帝国国民只知道,要憎恨夺走他们故乡的蛮族而已。王国中的长寿者可能还对旧帝国时代的事历历在目,但在帝国中那已经是极为遥远的历史了。」

葛罗莉艾低垂着眼,有些悲伤地自嘲着:

「——我不期望你能理解这些,就像我们也不能理解你们曾受过的屈辱,而且现在的帝国也依然迫害着你们的同胞。因为我知道这些,所以我个人是不会说出,请你们原谅或是听从我们要求的这种话。」

听着葛罗莉艾的话,瑞克提法尔理解到,现在的帝国与其他国家间的争执是基于寿命长短不同而引起的悲剧。

对自身受过的屈辱还记忆犹新的种族、早已将那些事看成过往云烟的种族,两者之间是无法以同等高度的视线,来诚恳地互相理解的。

「这样一来,你已经知道,我们帝国与你们的王国之间是无法沟通了。还要继续吗?」

「——就目前而言,是没必要再多谈了。」

对于葛罗莉艾的话,瑞克提法尔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原本是为了方便日后与帝国交涉,所以想趁这次的会谈,多少取得一些情报,同时也交换一些情报给对方。

但现在看来,会谈是无法继续下去的,虽然造成争执的原因很单纯,但解决方法却极为复杂且困难。

双方作为军队的领导者,已经没有可以交涉的事了。

在协议好伤兵的后移、俘虏的交换、五日的休战期,以及决定日后战斗时的俘虏待遇等事宜后,会谈便结束了。

这场会谈该如何定位或是该如何评价,后世的历史学家相当烦恼。

但对当事者而言,这场会谈是他们与影响自己人生重要对手的第一次相遇,也是终生难忘的大事。不过这个对他们个人来说很重要的面谈,是否能算国家等级的大事,就不是他们两人所能决定的了。

在吸收了无数士兵鲜血的土地上,帝国公主与下任国王开始了酒宴。

金红色公主的酒宴提议默默地受到众人瞩目。但即使身边没有护卫,两人独处时的葛罗莉艾态度也和之前没有两样。

就算拥有强力的武器或强大的体能,还是无法与全力出手的「皇剑」持有者为敌——葛罗莉艾看过瑞克提法尔如何对付剌客,应该相当清楚这点。

瑞克提法尔本身的体能有限,虽然基于立场学过一些护身术,但还是比不上一流的士兵。但「皇剑」却扭转了力量的优劣,让他的能力大幅提升。

当葛罗莉艾提出没有护卫的酒宴要求时,瑞克提法尔内心称赞她的大胆。

而且出阁前的年轻公主居然主动提议与敌国男人共处一室,这也是相当惊人的事。

「嗯,亚美利亚爱丽丝九〇年果然相当美味,不枉我辛苦从王国走私进口。」

「——」

葛罗莉艾品尝着葡萄酒,坐在她正对面的瑞克提法尔则将滴着血的厚切肉排送入口中。

新兵在战场上看过许多惨不忍睹的尸体后,通常会暂时不想吃肉,但瑞克提法尔对这带血的肉片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是因为体内具有「皇剑」的力量呢?或是基于本人天生的资质?瑞克提法尔自己也无法判断。

对美酒满意地连连点头的葛罗莉艾,歪头看着完全没碰过酒杯的瑞克提法尔。

「怎么了?酒里可没下毒唷。——啊,你是担心杯子的部分吗?」

葛罗莉艾想到了什么似地击掌,将酒倒入自己的杯子递给瑞克提法尔。

「从我刚刚喝过的地方喝吧,这样就算杯子涂过毒药也不用怕喔。」

葛罗莉艾亲切地笑着。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能在面对不久之后即将以命相搏的对手如此放松,但瑞克提法尔还是接下酒杯。其实他并不担心被下毒。

既然体内有「皇剑」,那么瑞克提法尔即使想醉都醉不了,酒精在滑入喉咙的瞬间就会被分解完毕,因此酒精饮料是无法让瑞克提法尔醉倒的。熟练「皇剑」的话,说不定还有办法喝醉,但目前的瑞克提法尔是做不到的。

同理,毒药也是一样的,在入口的瞬间就被分解、无效化了。即使是「皇剑」所不知道的毒药,在吞入体内后发挥效果前,「皇剑」就会将其分析、分解完毕,结果还是起不了作用。

「——你的态度总是如此吗?」

瑞克提法尔以较为熟稔的口气向葛罗莉艾询问着。摇着杯子,但不喝酒。

原本葛罗莉艾要他别用恭敬的语气说话,但瑞克提法尔说自己平常就是这样讲话的,葛罗莉艾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葛罗莉艾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但随即理解了瑞克提法尔的意思,不可思议地答道:「态度?态度是可以变来变去的东西吗?」

「——不,你说的很对。」

这位公主应该不知道什么是「看对象说话」吧?至少在她自觉的范围之内不会有这种事。

这是因为她的身分能够如此,而且也有这种胆识之故。虽然这是瑞克提法尔完全做不到的事,但在葛罗莉艾所处的环境下,也许是相当理所当然的也说不定。

瑞克提法尔微微笑着,将杯口抵在嘴上。

虽然无法让他产生醉意,但还是很美味的酒。

「啊!」葛罗莉艾想起什么似的。

「——怎么了?」

葛罗莉艾睁大双眼地看着瑞克提法尔手中的酒杯:「糟了,接吻不是情人间才能做的事吗?」

「噗——!」

瑞克提法尔不由得喷出了口中的美酒。

现在才发现这是间接接吻吗?我还以为你毫不在意呢!瑞克提法尔擦着嘴角,瞪着葛罗莉艾。

「事到如今才说这些不会太迟吗?」

「唔,我为了学习社会常识,所以看了不少民间的书,很多故事都与恋爱有关。其中有个故事是恋人喝了同一个杯子的毒药而死,我刚刚才突然想到。」

葛罗莉艾困扰似地看着瑞克提法尔。

感到困扰的其实是瑞克提法尔,但葛罗莉艾完全没发现他的脸色不对。

「那只是个故事而已。你和我是为了保护自己身后的国家、不久之后必须以命相搏的敌人。」

「没人说身为敌人就不能陷入爱河呀。至少对我来说,除了兄长之外没有比你更好的男人,也就是说,在其他男人中你是最好的男人。」

应该觉得光荣的瑞克提法尔,认真地烦恼了起来。不过也因此知道葛罗莉艾相当敬重兄长。

「——那是因为你眼光太严格吧?比我好的男人在这世界上多得是。」

「是这样吗?但在我面前如此不卑不亢的男人你是第一个。」

「什么?」

葛罗莉艾以孩子般的眼神看着瑞克提法尔,若无其事地道:

「『明天我会杀了你』——不是因为恨,就只是单纯地要这么做,这种事我是第一次碰到。」

不憎也小恨,只足必须这么做而已。

但葛罗莉艾似乎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态度,而不知如何是好。

对她倾诉爱的话语的男人,多到记不得他们的长相,但用在那些情话以上的感情所说出的谋杀预告,葛罗莉艾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而且这些话还不是针对葛罗莉艾说的,瑞克提法尔只是单纯地将她视为障碍物而已。

也就是说,瑞克提法尔将葛罗莉艾看成葛罗莉艾,就算葛罗莉艾不是帝国的公主,他也会以同样的感情面对她。

只要是瑞克提法尔的敌人,不管是公主还是什么人,在瑞克提法尔眼中都是平等的。

被视为与其他人一样对等的存在,这对葛罗莉艾是极为新鲜的事。

「——嗯,很有趣,你果然是相当有趣的人。」

「请问一下,为什么觉得我有趣呢?」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答不出来。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

葛罗莉艾只是把她想到的感想讲出来而已,诚实到天怒人怨。就算想要她说明,也只回答得出「我也不知道」的这位公主,与其说是公主,不如说是野生动物吧?

不过,野生动物会以它们敏锐的直觉,确实地清除所有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事物。

「你不是第一次和人对决吧?」

「但和你这种等级的男人对决是第一次。不过也不是因为这点而已,对我来说你带给我很多第一次的体验。」

就算和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对战,但与敌人直接见面、对话,也是葛罗莉艾的初体验。没错,葛罗莉艾因为瑞克提法尔可以与自己站在对等的立场而高兴,就算不久之后即将互相厮杀,但也还是最接近她的存在。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略微歪着头的葛罗莉艾,表情像是天真的女孩。

「不,你说得对。」

瑞克提法尔疲倦地摇了摇头。

外表看起来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女性,但言行举止却像孩子一般,可是知识见闻方面又比一般人高,还是个战斗高手。虽然本人的性格与天生的才能没有直接的关系,但看着葛罗莉艾的话,的确会产生这样的感想。

「喔!这肉很好吃呢。」

「——我的也给你吧?」

「好!」

看着葛罗莉艾以小动物般的动作拿走自己前方的盘子,瑞克提法尔露出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至今为止没遇过这种性格的人,瑞克提法尔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

在敌国的下任国王面前,两颊塞满了肉、露出傻样的公主,就算是为了国家,也很难将她视为憎恨的对象。

「祖母大人老足在我身后监督我,很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你也很辛苦呢。」

「嗯,在战场上和士兵们吃饭比较快乐,而且也可以听到很多有趣的事。」

如果是为了这样的公主,士兵们应该很乐意为她舍命战斗吧?

对敌人极为残酷,但对该保护的对象却用情很深。爱着帝国、爱着人民,所以她才能立下许多战功,这是事实。

「这边也还有酒喔。」

「我要喝。」

但,瑞克提法尔看着她,想着。

只要愿意的话,人们明明可以如此简单地一起欢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如何?」

「嗯,很好喝。」

在只要前进一步就能伸手碰触到对方的距离,人们互相杀戮。

但可以互相杀戮的距离,同时却也是可以牵起对方的手的距离。

对这种事感到悲哀,也许是瑞克提法尔还不够成熟之故吧?

黄昏时分,瑞克提法尔一行离开了帝国军阵地。

小山丘上,金红色长发反射着夕阳光辉地飞舞着,葛罗莉艾目送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

刚才的相处很愉快。同时,即将来临的决斗也让她斗志高昂。

葛罗莉艾突然发现自己涌上心头的感情。

「——祖母大人,我觉得太高兴了,所以很伤脑筋呐。」

葛罗莉艾诚实地向身边的祖母吐露心声。

「怎么说?」

「那个男的是真心来杀

我的。但不是出于憎恨,只是想杀了我而已。一直以来我总是被敌人憎恨,但那男人只因为我是我,所以来杀我。不,就算我不是我,但有必要的话,他还是会来杀我吧?」

如果杀了她可以达成自己愿望的话,那男人就会这么做。

没有其他感情的纯粹杀意。

葛罗莉艾真心高兴地说着:

「我也是这么看他的。想用我的手杀死那个拥有龙之力的男人。这既是『杀龙者』的本能,也是我的本能,总之我全身都想要那个男人,所以很伤脑筋。」

「我多少能了解您的心情。我年轻时,也曾因为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猎物对战而斗志高昂。」

在自己注视之下,还是可以泰然自若的对手。

不卑也不亢,只是笔直地看着前方的敌手。

不是基于「杀龙者」的本能,而是以葛罗莉艾的本能,决定了瑞克提法尔是她的猎物。

「祖母大人,我要杀了他喔。」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不论力量或才能,他可能都比公主更强大。」

「没办法,只要他站在我面前,我就会想要他,那个有银星眼瞳的龙皇。」

葛罗莉艾眯着眼,目送着被她命名为「星龙皇」的新王。

日后帝国将这个名字,作为瑞克提法尔的外号来大肆宣传,但这时的葛罗莉艾并不知道这回事。

她想要的不是有这个称号的男人,而是单纯的那个男人。

瑞克提法尔在马上摇晃着,逐渐远离帝国军阵地。

虽然努力压下了回头的冲动,但看着夕阳黄昏,背上还是有阵难以形容的感觉。

那感觉和面对那位金红色的公主时很像,瑞克提法尔暗自笑了起来。

「殿下。」

「嗯?怎么了?」

对于在一旁发声的梅里艾菈,瑞克提法尔回问。

看着这位如同月亮般的白银公主,瑞克提法尔心想着,葛罗莉艾就像太阳。

如果梅里艾菈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勃然大怒,不过她现在将精神通信切断了。

「您觉得那位『战狂姬』如何?」

「——」

现在才问这问题不会太晚吗?

实际见过面后,对葛罗莉艾有什么感想,作为臣子应该会很想知道吧?虽然是非正式的交流,但这是瑞克提法尔第一次与其他国家王族的会谈,也是第一次的外交行为。

这么转念一想,瑞克提法尔接受了梅里艾菈为何如此发问,思考了一会儿后回道:

「嗯——把很难的部分去掉后,应该是『老虎』一样的人吧。」

「老虎吗?」梅里艾菈张大眼。

说到老虎,她想到的是有巨大长牙的剑齿虎,那是具有高度智能的幻想种,据说还是其他短牙虎的祖先。

和在黑龙宫时见到的雪豹不同,葛罗莉艾有着另一种光芒。

「老虎这种生物,在战斗时虽然凶猛狰狞,但平时却意外地很可爱,她就是这种感觉。」

除了与敌人战斗的时候外,感觉上和家猫没什么不同。

虽然因为身体庞大,所以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很吓人,但做的事和家猫其实没什么两样。

不过凶猛的本性的确是不可抹灭的。

「如果作为敌人的话,我想是相当可怕的对手吧。」

只要想赢,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追求胜利到底。在那位公主的思考逻辑中,只要以胜利为目标,想要的结果自然就会出现,是属于天生的战斗狂。

只要是自己的希望,就能吸引到那样的结果,这已经可说是种天赋的才能了吧?

「——殿下,请别在人前说这么轻率的话。」

「嗯,对不起。」

瑞克提法尔低了低头道歉,接着苦笑地看着前方。

梅里艾菈本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瑞克提法尔的表情疲倦——虽然本人没有发现——于是沉默了下来。战斗结束后该让他稍微休息一下,为了未婚夫的健康状态着想,梅里艾菈决定和王府及军方商量一下关于瑞克提法尔休假的事。

「啊,还有就是……」

瑞克提法尔想起什么似地出声。

「嗯?」

梅里艾菈将思绪收回,有点恍神地看着未婚夫的脸。

「她就像是太阳般的女性呢。因为你是月亮般的人,所以我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呃,这话的意思是……」

是在赞美我呢?还是在夸奖那位敌国公主呢?梅里艾菈微微鼓起腮帮子,瞪着瑞克提法尔的背影。回到「帕拉提翁要塞」之后,一定要在房间内好好问个清楚。

瑞克提法尔没发现未婚妻的决定,依然想念着才刚见过面的公主。

(有着太阳般头发的猛虎公主,吗……)

多么可怕的人啊。

瑞克提法尔想念着不久之后就必须全力应战的对手,伤脑筋地笑了起来。

无法讨厌那名女性呢。

王国战史上,将接下来的一连串战斗,统称为「龙虎战役」。就是因为此时,瑞克提法尔对葛罗莉艾的印象,使得「阳虎姬」成了葛罗莉艾的外号之故。

「星龙皇」与「阳虎姬」的战斗。

被两国战史以大量篇幅记载的大战,即将于五日之后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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