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转生!白之王国物语 > 第五卷 第一章 波纹

第五卷 第一章 波纹(2/2)

目录

梅里艾菈比菲莉儿年轻许多,因此对侵犯精神领域的刺激没有免疫力。就该层面来说,这次算是运气好吧。

(不、不对!这样一点也不好啊!)

菲莉儿慌忙甩头。

这动作终于让瑞克提法尔发现情况不对劲。

他停下魔力的循环,担心看着喘息不已的菲莉儿。

「菲莉儿……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天兵口吻,菲莉儿听了勃然大怒。

不过,还有对初次体验到的现象感到难为情的成分在内吧?菲莉儿的怒气出乎自己意料地、毫不掩饰地展现在瑞克提法尔面前。

「有!而且问题很大!你这个笨蛋!!」

她倏地站起,以手肘击向瑞克提法尔的脑门。

「不准使用……吗?」

「没错,不准用。除非我说『可以』否则不准对任何人使用这法术。」

瑞克提法尔摸着吃了一记肘击的头顶,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正在用鼻子哼气、不怎么高兴、红着脸、难为情的菲莉儿所提出的要求。

他只不过是想对平日辛劳的人们做些回愧而已,不过世事总是不能尽如己意。

「施术时要控制共振的程度,太过突然的刺激会让身体产生负担。还有……呐。」

「还有什么?」

「——对我施术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啊?」

「总之不准说出去!要是被别人误这种不成熟的治愈术受到医生认可,到时就头大了!」

虽然完全是随口胡诌、事后乱扯的说词,不过瑞克提法尔似乎接受这个理由。他顺从地点头答应菲莉儿的要求。

「但是梅里艾菈……」

「我会教你一些更简单的法术,别用这招就对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菲莉儿,瑞克提法尔做出「不能再继续忤逆她」的结论,乖乖放弃争辩。

既然总是泰然自若的菲莉儿会如此强烈反对,法术应该有某种问题存在吧?其实要说法术有问题也没错,只是瑞克提法尔以为的问题和现实情况有极大的差异。

「先撇开这个不谈,我也该回去了。」

菲莉儿有些烦躁地起身。

瑞克提法尔以为菲莉儿可能有急事要办,因此向她谢罪道:

「占用了你不少时间,真是对不起。」

「不,这也算是难得的经验——许多意义上的呐。」

「一旦上瘾就麻烦了。」菲莉儿一面如此心想,一面回答道。

「我也吃到了很美味的饼干。」

「彼此彼此,就当成是这样吧。这么做是最好不过了。」

「的确是。」

两人都喜欢礼尚往来的互惠关系。

不喜欢单方面的给予或是接受。

「至于梅里艾菈和威妮雅的情况,我会再找时间向你报告。还有,医院的事就拜托你尽快处理了。」

「好,我会交待下面的人赶快办妥。」

王家的资产又要消失不少,不过这是必要的开销。

「必须向国内外昭示『这里不是帝国而是王国的城市』才行。」

「没错。而且这么做也是为了显耀摄政殿下的威光,是吧?」

话声方落,两人相视而笑。

◇◇◇

帝国领土内有许多大商行。其中之一,便是以王国东方为根据地的利兹·斯拉比亚贸易公司。

这间公司早早跟随帝国的脚步东进,进而拓展自己的利润空间,但也因此在本次战败中蒙受重大损失。

「父亲大人,我们已经无力对抗时势了。」

向身为总裁的父亲直言「把自家企业逼到这种地步」是与邻国摄政同龄的青年。

他的名字是希尔雪夫,有着父亲傲视同行的不凡商业才华,以及看透大局的眼光。

希尔雪夫明白,公司将在不久后遭其他商行并吞。那场战役所带来的损失就是如此庞大。

「我知道、我知道啊!」

他的父亲波利图斯拉扯仅仅数日便急速变白的头发,对出言提醒此事的儿子发出带着哀号的怒吼。

一个月前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希尔雪夫凝视那双瞪着自己的充血眼睛,明白充满活力经营公司的父亲已经回不来了。

「葛罗莉艾……那个小贱人!」

「老爷,您这话不妥啊……」

「少啰唆!不就是因为那小娃儿打输王国的兔崽子,才会演变成今天这步田地吗?她以为我们在军方投入了多少资金啊!」波利图斯向劝谏自己不该批评帝族的总管狂吠。

他之所以会失控其实是有理由的。

利兹·斯拉比亚公司相信帝国一定会突破「帕拉提翁要塞」攻入王国领土,因此在开战前就进行了大规模的前置投资。

为了铺设通往王国的铁路,将大量资材运往「威尔马葛斯」。为了不让其他公司有机会分杯羹,还不惜重本地四处买通帝国政府高官。

这个判断应该没有错吧?倘若顺利打通前往王国本土的道路,王国境内的豊富资源开发权,就等于利兹·斯拉比亚公司的囊中物了。

利兹·斯拉比亚公司是资历尚浅的大型商行,倘若想追赶过其他历史悠久的大商行,势必得做出这类豪赌。

但是他们输了这场赌局。

而且是大败。他们所投注的资金,一大半拱手送给了王国。

他们准备的资材被王国军接收,用在原本的用途上。

链接「威尔马葛斯」与王国本土的铁路是创建在利兹·斯拉比亚公司的尊贵牺牲下铺设而成。

「若这么拖到春天的话,我们商行就完了。」

还款日期越来越近。

连从投资人那里募集的资金,也全被收入王国的口袋里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看在儿子眼中,波利图斯的苦恼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这就是满脑子想赶过其他公司的念头,一味猛冲的结果。

就算把摘下首颗果实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也无所谓,他应该回避风险才对。

利兹·斯拉比亚公司拥有以东方为根据地的优势。就算不在东进的竞赛中拔得头筹,往后仍有办法迅速重返上风。他们的通路网遍及帝国东部,只要好好利用这些通路,就算起步比他人稍晚一点,还是能简单地取回主控权。

第一颗果实的滋味确实甜美。但要是果实有毒,就会对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波利图斯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忘了如此重要的观念。

「不管是谁都会失败,父亲大人您一定有机会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说什么傻话!你看看现实吧!之前受我们大力关照的家伙们,现在全都翻脸不认人地来讨债了!」

波利图斯从抽屉里抓出一把书信,重重摔在桌上。

希尔雪夫拿起其中一封信,打开读了起来。

「怎么会……连舅舅大人都……」

继承母亲的娘家事业、经营货币兑换公司的弟弟,也就是希尔雪夫的舅舅,在信中的态度仿佛与波利图斯毫不相干的外人。

两家过去的交情完全不存在似地,没血没泪地催讨借款。

「你妈到底在干什么!连自己的弟弟说服不了吗?」

「母亲还没从娘家回来。」希尔雪夫闻言不禁失笑。

为了说服舅舅而被送回娘家的母亲,但至今已经出发五天了,却连一封信都没捎回来。

(他有那么多情妇,还奢望妻子会向着自己……)

波利图斯在商场上是野心家,对女人也是如此。

在帝都看上美女就收来当情妇,导致妻子总是以泪洗面。希尔雪夫的母亲是坚强的良母,但是似乎已经不打算继续当贤妻了。

「混帐!混帐!混帐!」

波利图斯咒骂着世界上的一切,趴在办公桌上。

这张厚重坚实的桌子是波利图斯成为总裁时顺势从南方进口的珍品,不是国内随便买得到的东西。利兹·斯拉比亚公司的财富全诞生自这张桌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我!」

双手拍打桌子的模样宛如使性子的小孩,大发脾气痛骂着不如己意的情势。

「父亲,请您冷静。还不到全盘皆墨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还没完蛋?」

希尔雪夫对父亲的恶形恶状皱眉,朝一旁的总管点点头。

见到身为公司接班人的青年被栽培得沉稳有远见。总管放下心,决定将一切寄托在希尔雪夫身上。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才算不上全盘皆墨。我们做生意的对象不只北方而已。」

「不只北方……?希尔雪夫,难道你……」

波

利图斯明白儿子话中的意图,身体猛地一震。心中有个声音警告他「绝不能这么做」,但是又有一个声音低声蛊惑他「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我们要和王国做生意。」

说不定此时此刻,正是名为希尔雪夫的商人登上历史舞台的瞬间。

「一旦这么做,政府可不会束手旁观。」

「只要让政府也成为我们的后盾就好了。幸运的是,现在与王国比邻的国家,君主是迪特拉殿下。如果是那位大人,应该会把我们作为筹码善加使用吧?」

帝国未来的经济走向肯定不乐观。

大企业只顾着拓展自己的利益,完全不打算让资金在国内循环。

国家也因为惧怕大公司的力量,而无法强行管制他们。

「王国的摄政应该会利用我们帝国,进而强化对其他国家的干涉吧?为了他们的国家安全,这是必要措施。」

王国万分明白帝国已经得到了破坏「帕拉提翁要塞」的手段,并且将彻底改变过去一面倒采取守势的国防体制。

结果就是:帝国不但失去了帝室直辖的「威尔马葛斯」还被夺走其周围的资源区。

「王国的态度越是强硬,送往那儿的帝国军就越精锐,人数说不定会高达数十万或上百万人。」

帝国军越是精锐,那一带的重要性自然就越高。

王国见到帝国如此重视「威尔马葛斯」以北的地带,自然也会投入更多资本,以加快新领土王国化的速度。

「要是能与王国进行交易,就有机会得到他们的部分技术。而且过去非得靠着走私才能取得的物资,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口……」

波利图斯脸色一变。

他的表情不再是使性子的小孩,而是独力便将小商店发展成大商行的企业家。

「听说那都市已经变成王室的直辖领地了。王府的相关企业在那儿开了好几家店,对那些企业来说,帝国的通路应该很有魅力吧?」

「不过只要走错任何一步,帝国经济就会被他们侵蚀了喔?就财力而言,王国和帝国的水准差不多。」

况且单就王室来比较的话,王府的资产远远胜过帝家。

王府就是资金如此雄厚的巨大怪物,而他们正打算挑战这个怪物。正因为明白对方是具有智能的怪物,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有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假如迪特拉殿下对目前的帝国情势感到忧心,就很有可能接受我们的提议。」

「把王国的资本当成猛药,用来推动帝国经济的提议吗?这样一来,中央那些过着安逸生活的老屁股肯定会惊慌失措吧?」

波利图斯一直与中央那些人周旋不已。

有时饱受屈辱,有时则是凯旋而归。

「王国企业想一下子在中央出头也许很难,但是有我们居中斡旋则不无可能。我们公司将会以帝国代理人的身分与王国对等往来、以王国代理人的身分与帝国对等往来。」

「不过那么做,有可能变成同时与两国为敌喔。」

那是走向毁灭的不归路,正因如此走错一步,无论如何挣扎皆无法挽回一切。

「但是继续在这里一筹莫展的话,只是坐以待毙罢了。父亲,在这场赌局里我们是有胜算的。而且是在这里一筹莫展的我们绝对无法得到的胜算。」

在儿子眼中,波利图斯看见自己公司在未来闯出生路的唯一可能性,还想起自己儿子和王国摄政同年。

「好吧,就这么做。」

「父亲!」

「不过有个条件——」

自己也老了。

危机就是转机。越是没有生路的危机,只要有办法撑过去得到的报酬就越大。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我会回头去安抚投资人,把你妈带回家,顺便把她娘家也一起拖下水。不过啊,这些事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

「怎么会……我能力还不够……」波利图斯的儿子很优秀。

即使不戴上「我家小孩最棒」的家长偏心眼镜,他依然认为总有一天,希尔雪夫会成为在大陆叱咤风云的男人。

至于在波利图斯背后推了他一把的,是将他们公司逼到这步田地的青年。

「虽然要你做的这些事,不及王国摄政的百分之一,但是和那摄政同龄的你不可能做不到。」

没错,不可能做不到。因为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是我儿子。是让我想再次放手一搏、让我骄傲不已的儿子。」

自己从来不曾如此真诚地说出内心话。波利图斯心想。

在追求财富与女人的过程中,迷失了野心。

「公司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如果真的不行,到时候一切就由自己负责。

把所有人生全赌在儿子身上的赌博其实不赖。

「父亲……」希尔雪夫的眼中正翻滚着热情的火焰。

既然可能失去一切,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明白了。这场谈判,我一定会成功给您看。」

年轻的商人在此时投身乱世。

◇◇◇

自从吃了那场败仗后,葛罗莉艾便经常在夜晚被恶梦惊醒。

但是醒来却想不起梦的内容,只是不停压迫她的精神,造成负担。

这天,她也在下榻的驿站旅舍中醒来。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在晚秋的这个时节,离天亮还有三小时左右。

「来人。」

葛罗莉艾呼唤勤务兵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喉头发紧、满头大汗。

「殿下,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一名近卫重装女骑兵轻叩房门后,出现在门口。

尽管体型和一般女性没什么差异,但穿上魔动式铠甲之后,男女看来便无分别。因为葛罗莉艾的缘故,近卫重装骑兵中配属好几名女兵。

「可以帮我拿点冰水吗?水瓶内的水温了。」

「是,遵命。」女兵行了一礼走入房中,拿起放在桌上的水瓶。

的确已经变成常温了。

「其他还需要什么吗?」女兵走到门口,回头问道。

所有勤务兵都发现葛罗莉艾的状况不好,连不是近卫兵的勤务兵也都发现了,但他们无计可施。

「不用了……不对,反正也睡不着,你就顺便拿一些书过来,好让我打发时间吧。」

「是。」勤务兵再次行礼,走出门外。

葛罗莉艾点亮了床边的读书用擡灯,而不是薄暗的天花板大灯。

「真是没用。」

葛罗莉艾输给了瑞克提法尔,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赢过。

「我们这边明明做好了野战防御工事严阵以待,结果你们却一干二脆地退兵。瑞克提法尔,都是因为你啊,害我都快搞不清楚什么是屈辱了。」

葛罗莉艾军被瑞克提法尔军一路追击丧失大批精兵。

瑞克提法尔军不杀逃走的敌人,只攻击反抗的帝国士兵。葛罗莉艾亲手培养的精锐士兵因此伤亡惨重。

「我知道……这就是战争。」

瑞克提法尔军在次数不多的追击、交战中,不断攻击葛罗莉艾最不想折损的部分。

他们不杀该被国家保护的平民,只杀今后可能对王国军造成不利的帝国士兵。专挑精锐士兵攻击,应该也是为了把有限的攻击机会做最大的利用吧?

数千名骑兵以及十二架自动人偶。这些部队数次咬住帝国军,把名为士兵的肉撕成碎片。

「还有你,瑞克提法尔。都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才无法亲自出马应战。」

光是追击部队中有瑞克提法尔在,就足以让葛罗莉艾离不开司令部了。

瑞克提法尔会袭击没有葛罗莉艾坐镇指挥的司令部,这并不是妄想。只要葛罗莉艾一离开本部,瑞克提法尔一定会立刻那么做。

司令部被消灭的话,帝国军就难以有组织、有秩序地撤退。尤其对这支由残兵败将及逃难平民组成的败逃部队而言,更有可能混成一片。

「干得不错嘛,瑞克提法尔。」

忿恨之类的感情早已不复存在。

这是她亲手培育、拉拔茁壮的集团军。杰出的士兵们正曝尸于那片冰冻的荒野中,这就是瑞克提法尔想要的。

「混帐!」

葛罗莉艾将毯子披在身上,默默等勤务兵拿水回来。

不这么做的话,她大概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而发狂。

「那时打算还击的我真是个蠢货。」

想要削薄紧缚在未来的枷锁,就算只有一丁点也好。为此,瑞克提法

尔努力打击「葛罗莉艾」的军力。

直到最后一次攻击为止,瑞克提法尔都彻底运行这样的战术。

「不能让瑞克提法尔继续任性妄为下去了!」正当葛罗莉艾气愤不已地做好迎击态势,准备和瑞克提法尔军交战时,瑞克提法尔却不加理会,只是远远眺望着帝国军,甚至在长距离炮兵掩护一炮未发的情况下,井然有序地撤退了。

葛罗莉艾感受到何谓胜者的从容,而这也是所有人的感想。

「葛罗莉艾。」

卡莉娜开门进入房中,手上拿着水瓶及少许的酒。

「祖母大人,您醒了吗?」

「老人家起得早。」

其实那是谎话。卡莉娜早已对勤务兵吩咐过,如果葛罗莉艾在半夜醒来,不论几点都要向自己报告。

卡莉娜发现,孙女的精神状态被逼到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极限。

她从来没经历过像样的败仗,却在这场战斗中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苦果。

挫败感苛责着葛罗莉艾。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自大,才会害士兵们无谓牺牲?」葛罗莉艾如此反省。

「祖母大人,瑞克提法尔做了他分内的工作,但是我却没有。明明只有这样的不同而已,却因此害得几千位士兵曝尸荒野,造成了大量孤儿寡母。」

一直以来,她不曾深思数字背后的意义。葛罗莉艾单纯地将那些数字视为必要的牺牲,而这想法应该没错吧?(注)

硬要说的话,那是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想法。

「他让我重新思考何谓『必要牺牲』。」

卡莉娜因为这句话而在心里暗暗叫好,同时也打从心底对战死的士兵们道谢。

幸亏有你们的牺牲,未来才能减少好几倍的伤亡。

死去的士兵们会对这些话发怒,还是会因为帮上葛罗莉艾的忙而感到欣慰呢?

不管是哪种反应都无所谓。

卡莉娜只是打从心底称赞他们而已。

「为了减少眼前的牺牲,导致最后付出数倍伤亡的做法没有意义。反之,如果能以眼前的伤亡来避免未来出现更多的牺牲,如此做法更加妥当——祖母大人,我这样的想法错了吗?」

厌恶无谓牺牲的指挥官才会受到士兵信任。士兵可以接受阵亡,但是不愿意死得没价值。

指挥官是否也这么想,是士兵决定要不要信任该指挥官的理由之一。

「应该没错、你是对的。不过这种想法绝不能让士兵知道。」

「您是说,他们不想知道自己是预定会被牺牲的人,想要活着回家吗?」

葛罗莉艾坐在床上,喝着祖母递过来的水。

因汗水而黏在身上的睡衣让她觉得不怎么舒服,葛罗莉艾吁了一口气,开口表示:

「死亡这档事相当吓人呢。」

和瑞克提法尔交手时,葛罗莉艾首次本能地感受到死亡。

对死亡的恐惧隐藏在战斗时高昂的情绪中。由于葛罗莉艾将恐惧感与阵亡士兵们链接在一起,才会做恶梦。

注:此处引用二战期间「杀一人是罪犯,杀万人是英雄」的论调。另外「阵亡人数只是个数字,乃必要牺牲」则引用了苏联红军指挥官的心态。

「我在瑞克提法尔眼中,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吗?」

「『皇剑』和我们的力量有如天壤之别。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杀死龙族,但『皇剑』却有足以毁灭文明的力量。以兵器的用途来说,目的差太多了。」

卡莉娜紧抱意气消沉地坐在床上的孙女。话说回来,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抱着她了?

(没做过却希望她能理解那些理所当然的事,或许这是种愚蠢的想法呢。)

说不定帝王认为葛罗莉艾不可能与任何人结为夫妻。

碍于自身力量的影响,葛罗莉艾失去了许多东西。连家庭的概念也是其中之一。

「奶奶,您是如何学会作战的?」

葛罗莉艾的口气退化成幼年时的样子。卡莉娜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在心中承认自己教育失败。

她不是忘了教,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到。

没想到葛罗莉艾在身为龙人族之前是个「人」。应该将她当成人来抚养,再将她作为龙人族来培育。

如果那么做的话,葛罗莉艾应该可以成长得更快吧?或许还能减少无谓牺牲掉的士兵。

把帝族视为帝族、把军人视为军人来教育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教育如果不以「人」为前提,便毫无意义可言。

帝国并没有野蛮到非得用旧帝国的方式来教育龙人族不可。

「我嘛……和你一样,很多事都是在战场上学到的。例如要如何作为一个小兵、士官、军官、将军……就算现在,我依然在学习呢。」

葛罗莉艾很温柔。

碍于帝族身分所以很少人发现这件事,但是她无疑有爱人的能力。

卡莉娜和她的女儿也都是因为爱上某人,才能让葛罗莉艾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瑞克提法尔是个好对手呢。既然如此,你就从他身上学习吧!他一定也会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事。」

好对手就是这么一回事。

培育对方、被对方培育,无限提升彼此水平的存在。

卡莉娜不曾邂逅那样的对手,但葛罗莉艾遇上了。

「多多学习吧,葛罗莉艾。能教你的事,我会毫不保留地全教给你,不过现在先休息吧。」

到头来,这么做真的能让她幸福吗?卡莉娜无法确定。

「知道了,奶奶。」葛罗莉艾乖顺地点了点头,躺了下来。

卡莉娜注视迅速发出均匀鼻息的孙女,露出微笑。

「——等回国后,不论你愿不愿意都会被卷入政治风暴之中。所以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这场大败撼动了葛罗莉艾的地位。

至于其他下任帝王候补们,又怎么会放弃利用这场败仗的机会?

「现在明明不是从容搞家族内斗的时机……真是群悠闲的家伙。」

因为这场败仗,国内的反抗势力将死灰复燃。过去一直被拥有压倒性优势、堪称不败的帝国军所压抑的人们,将会因这次的战败而燃起「说不定我们也能获胜」的希望。

「那相当危险。」

不切实际的希望是种剧毒。

无法分辨梦想与理想的人们,将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来违抗帝国。卡莉娜能够理解那些人的情感与想法,但是对那些人而言,若因渺茫的希望而失去性命,真能称得上幸福吗?

「连部队里也一样。」

基层士兵抗拒长官的行为应该会增加,因为士兵中有不少人出身被帝国所并吞的国家。

虽然那些人试图在帝国体制中出人头地,以图回到过去的生活水准。但是因为这场败仗影响,有些人可能会开始采取其他手段。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在葛罗莉艾的部队中,有许多出身于那种地方的士兵。值得庆幸的是,葛罗莉艾军是基于对葛罗莉艾个人的忠诚而形成的组织。因此,目前第三集团军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叛乱行为。

但是,假如葛罗莉艾因这场战败而被从第三集团军司令官的位子上拉下来,或是那些士兵被转调到不属于葛罗莉艾指挥的部队时,结果就很难说了。

「该写封信给久违的陛下了。」

如果是那位同时身为自己女婿的帝王,应该能正确判断军方的现状吧?

他是靠着反叛来得到帝位的男人,一定很清楚被压迫者挺身反抗时的力量有多巨大。

「我可爱的葛罗莉艾。」卡莉娜抚摸着孙女的脸颊,转变成祖母的神情。

这位女性被称为鬼神、在无数战场中染满敌人溅出的鲜血,其幸福正以人的样貌呈现在眼前。卡莉娜不打算被任何人夺走这分幸福。

「不要紧。」

除了帝王,卡莉娜还打算寄信给其他人。

那个人很可靠,而且一定会在理解现状的情况下展开行动。

「因为你被众人所爱。」

被双亲、士兵、祖母及兄长所爱。

肯定连命运也爱这位公主吧。

「连同那名青年会成为你的好对手在内,这肯定也是命运爱着你的证据。」

这两人都会成为英雄吧?

成为数百年、数千年后,依然名留青史的英雄。

「我要把剩下的人生赌在你身上。」

一面轻抚着倾慕自己、称呼满身鲜血的自己为祖母的公主,年迈的「杀龙者」下定了决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