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源氏物语(2/2)
◇
「那么,你为什么来箱根了?又是家庭旅行?」
在走回从紫阳花桥通往汤本站的主路的过程中。
想起星花那甜蜜父母的我问道,随后星花突然就躲闪起了眼神。
「这,这是个听者伤心,言者落泪的故事……」
「哈?」
「关于这次的旅行,说实话其中真是有个令人惊叹的故事。不过,若要毫不费力说出这些故事,空出的行数有点不够……」
「不要用这种在说二十世纪最大难题一样的说法。赶紧说。」
这家伙含糊其辞的时候,隐藏的都是些不怎么妙的事情。
尽管夜弥被丢进去的公共厕所就在附近,我还是叉着手催促星花,这时,星花从包里摸索出一个塑料瓶。
「那个……那边!」
这大概是通过车上贩售员购买的吧。小田急包厢式电车的纪念人物印在了瓶子上。
塑料瓶被星花当成暗器朝路边一角扔了出去。太不讲礼貌了。
但,在我骂她之前。
「咕唔!为什么……!」
短短一声悲鸣后,有个蹲在那里的人影出现了。
看来那人是躲在后头窥探这里的情况。
「……你也在啊……」
鹑野家的冬燕小姐登场了。
她穿着拉链风衣和短热裤,一副方便活动的休闲打扮。就跟牵着狗绳的狗狗一样。
她的包包上挂着我正月给她的护身符。
没穿制服的她春天开始似乎要上自由学校了。鹑野家的监护人在这件事上和我仔细讨论过,我认为是个妥当的选择。人生又不是只有上学一条路。(译注:自由学校,根据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定义,指主要招收不上学的孩子的机构。)
嘛,比起要上什么学校,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这个谜更为重要。我往那儿一看,冬燕像只吉娃娃一样摇着脑袋试图打岔。老实说,你怎么来了啊?
「天神老师被野狗追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惊讶的呢。」
「毕竟之前都和野猫遇上了……」
「野猫。哈?您指哪位?高贵的小星花没有见到来着?」
我深深叹气。
虽然不知道原因,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替身使者相互吸引,天使和恶魔相互碰撞。命运就是这么种东西。
「那么我在这里的理由你也知道了吧,天神老师。」
「这方面我完全不理解。不过谜题倒是越来越多了?」
「那么那种无所谓的事情先不管了,继续聊我的JK时尚吧?红色缎带加纯白缎带,请您收下,present for you唔!」
我朝张开双手靠近的星花的额头扔出了塑料瓶。
「……在大众面前还请自重。」
冬燕绝妙的一投把塑料瓶扔了回来。塑料瓶里面装的满满的,两边应该都受到了很大伤害……
「好痛!好过分!你在做什么啊冬燕同学!?一句话不说直接扔东西过来跟个野蛮人一样!」
「你好好想想你刚才做过什么蠢缎带。」
「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准瞧不起缎带!!」
「我瞧不起的是你本人。」
「我本人瞧不起天神老师是个什么鬼!?」
「为什么随便把别人扯进来……你真是笨蛋么?」
按着额头哇哇大叫的星花,还有按着额头冰冷怒骂的冬燕。两个变红了的额头几乎抵在了一起。就跟喉咙里低吼着的狗狗猫猫一样。
那个,你们两个,会很长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一开口就是天神老师天神老师,要是觉得丢脸就别这样了。又不是小鸭子,稍微有点身为独立人格的自尊。」
「独立人格的自尊?呵呵,冬燕同学说这个?」
「……什么意思。」
「我们在车站应该是分开走的,为什么冬燕同学会出现在这里呢。莫非,是假装走反方向,其实是偷偷跟着我?」
「哈?」
「在不熟悉的城市里一个人走是需要勇气的呢。你难道不是觉得我在附近就安心了?」
「……唔。」
「哎呀哎呀?说中了?所谓独立人格的自尊呢?」
「不,不是的——」
「好了好了,耳朵都红了,好可爱好可爱、乖乖乖,冬燕宝宝不怕怕,这个世界一点不可怕哟~」
「你这……闭嘴蠢缎带。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煽动技能满点的混蛋恶魔和说不过人就用硬实力的废柴天使,还有漫天交错的粗口脏话,飞来飞去的塑料瓶。
小路边的接投瓶游戏。瓶子完美的单纯以两人的额头为目标。你们有打棒球的才能啊。要比去操场上比吧?
「啊——啊——,到时间了到时间了。事情我大致了解了。」
没有办法的我作为裁判张开双手插入两人中间。
「你们两个,两个人一起来箱根玩啊。你们是越吵越亲那种?」
在公正无私的裁判出场的瞬间,塑料瓶从左右命中我的脸颊。怎么塑料瓶增加了太奇怪了啊。
「完全不是!」
「一点不对!」
「和冬燕同学两个人旅行什么的。」
「光是想想就让人要起鸡皮疙瘩。」
「要是让我做那种事。」
「还不如去咬舌自尽。」
两人的节奏完全一致。所谓的铜墙铁壁二日游组合?
「我知道了。本来考虑到某人的名誉我是打算隐瞒的,不过事到如今还是放弃吧。为什么冬燕同学会在箱根呢,这是一个听者伤心,言者落泪的故事!」
「为防误解,我就来说明一下为什么筒隐星花会出现在箱根的真相吧。虽然我不想把
某人的痴傻作风昭告天下。就当作喜剧故事听过笑过就算了吧。」
两人最后一次命中对方额头后转向我。
「是这个人不好!」
「是这个女人不好!」
七嘴八舌讲出的话语,充满了恶意和偏见。嘛,算了。
稍微解读一下她们的深层意思的话,差不多是这样——
◇
这件事,缘起于我申请休带薪年假。
TAX升学补习班是一个良心企业,有着请带薪年假不需要特地递交申请表的规矩。要是实际上也按这个规则运行,那就更良心了。可恶,太黑了啊。
要让室长认可其他老师代课,需要在事前告知负责的全部学生这件事。我要去温泉疗养的事情通过妹妹桃夏传到了冬燕耳朵里。
冬燕首先考虑的,是我和谁去。
对于作为护身符的回礼邀请我去温泉旅行这件事,我一贯是无视的。我是个清正的社会人士,说到底,我根本不明白和冬燕一起去的意义何在。
「难道——是和那只偷腥猫……?」
冬燕动摇了。为什么会这样?
另一方面,星花在调布站附近亲戚开的居酒屋里帮忙的时候,听到了沙克和恋爱脑女孩的交谈。就她们两个最喜欢恋爱话题的人看来,不存在会独自一人前往温泉的男人。
「莫非——是和那只野狗……?」
星花狼狈不堪。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
受到命运牵引的星花和冬燕找到对方,战战兢兢地进行试探。
「冬燕同学。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最近你和天神老师见过面吗?」
「筒隐星花,你先回答我。你和他多久见一次?」
「我?恩,在天神老师的工作日见面,每周大概上两三次个人课程。」
「哈?每周,两三次……?」
「老师也很热心,最近开始有连着好几天上课了。呵呵,这就是我被爱着的证据吧。有优秀的学生真是让人困扰呢。」
「…………」
「冬燕同学呢。」
「……我,课程什么的无所谓。硬要说的话,我配合他的休息日,大概会出门半天。」
「哦?休息日约会……?」
「我都说了不需要了还拉我出来,好多次搞得电车都没了。真的是,陪着他真是麻烦。人渣教师真是烦人呢。」
「…………」
两雌相斗,一争高下。
不过,因为到了小学生的考试季,所以最近给初中生上个人课程的频率骤降。两边都是大概一个月一次,在上班前稍微陪一下的程度。两边都在信口开河啊。
你们是狐狸(诡计多端)和狸猫(阴险狡诈)的化身吗?
「难,难道冬燕同学最近有出远门的预定?」
「你怎么知道。」
「不不不,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很深的理由。比如说,和某人去箱根什么的……有这回事吗?」
「果然……筒隐星花,你……」
「你在说什么呢?箱根怎么了吗?难道说我讲对了?不会这样的吧?对吧?我可以相信你吧?可以吧?」
「……你要是想拿和那男人的旅行耍威风就搞错地方了。我之后要和他一起去箱根(仅仅是计划)。」
「你说什么!?」
「所以,你没什么好骄傲的。你并不是特别——」
「嘛,嘛,我是要在箱根过夜的(独自订立计划中)……」
「哈?……哈?」
「所以说,我要比当日往返的旅行更进一步。」
「我是三天两夜,要领先两步。」
「哦?我这边可是混浴哦?」
「哈?我这边住一间房哦?」
「噢噢噢噢噢噢噢?」
「哈啊啊啊啊啊啊?」
空头支票越开越多,最后因为泡沫昏厥。
狐狸(诡计多端)和狸猫(阴险狡诈)的比蠢大赛么。你们好好比骗人的本事啊。
「……顺便关于天神老师的带薪休假。之前我和老师确认过了,他没有要和冬燕同学旅行的预定哦?」
「这边也问好了,他不记得有和筒隐星花约定过旅行的事情。」
「这些放在一边。自己撒了谎要道歉的话趁现在。」
「这是我要说的。你就干脆点认个输吧。」
「我没有撒谎。你看,我都准备好了三天两夜的行李。」
「我也有证据。包厢式电车的车票就在这里。」
「列车开了我也不慌,车上贩售的便当我也买了。」
「把椅子稍微往后放一点吧,在到箱根汤本站之前我没打算下车。」
「真是个爱逞强的人呢。明明知道没有老师」
「因为没人而困扰的是你把。在箱根有什么可以一个人做的事情?」
「不要耍嘴皮子了,大局已定。虽然我带着牌。」
「不要说无聊的话了,快点发牌。」
「看我把你玩成哭丧脸!要来点石锅饭吗?」
「看我把你玩的叫爸爸。还剩点麦茶要吗?」
…………
……
——下一站是箱根,终点站,箱根汤本站——
◇
「果然你们两个一起去温泉之旅吧!」
我把塑料瓶塞进两人的包里。这又不是玩抽鬼牌。你们两个是不是要好好跟我道歉?
「为什么!是冬燕同学擅自插入了我的旅行!」
「筒隐星花单纯搭了我计划的温泉之旅的顺风车。」
从两边发言的狐狸和狸猫依旧在主张着自己的看法。
围绕伪装和虚荣的这场chicken race,一开始就直接跌落悬崖了吧。因为双方都跌落了所以两边都输了。(译注:chicken race,两部车同时向悬崖冲刺,谁停的离悬崖更近将胜出。)
这在史上最糟糕的职业比赛里也是最糟糕的那种。
我只是碰巧处在她们的坠落点下方。
「看吧冬燕同学。天神老师在等我!」
星花得意地紧紧抓住我的右手。
明明才偶然撞见,你这能随意切换的脑内幸福回路到底是个什么鬼?
「等一下,筒隐星花。你的理论存在破绽。」
「你说什么?」
「……他也有可能是在等我……」
冬燕慎重的抓住我的左手。
你明明是个有常识的人,扯上星花就变得不对了呢。难道白痴会传染?
「天神老师!难得的机会,就请你和她讲个清楚!」
「看来这个女人你不和她讲清楚是不会懂的。你就和她讲明白吧。」
「不管是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老师都没和冬燕同学约定过吧!?」
「和筒隐星花一起旅行什么的永不可能……对吧?」
这两个家伙性质恶劣,完全没有自己在乱说乱讲的自觉。所以,要进行确认的,不是是否有和我的旅行的存在。
她们希望对方的期望不成立,扯对方后退。这是地狱吗?
就像独自打头拉着释迦牟尼垂下的蜘蛛丝然后把丝切断的犍陀多?(译注:这似乎是出自芥川龙之介的寓言故事《蜘蛛丝》。)
「好了,快点和冬燕同学挑明现实!」
「来,让筒隐星花认清现实。」
天使和恶魔从两侧拉着我,要甩开另一边。啊啊,怎么好像见过这一幕。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明的话,肯定戴着一头无意义的假发。
比如,没错。
「…………」
就像靠着公共厕所的大门,带着一副看不透的表情的夜弥那样。
◇
神明大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观看这一幕的呢。
天使和恶魔这对不分胜负的组合几乎同时回头。
「夜弥同学!你为什么在那里?」
「……谁?你认识?」
星花张大了嘴,冬燕则眯起了眼睛。
对了,星花和夜弥同期出道所以认识,不过冬燕还没见过夜弥。此外,星花也不知道我被牵扯到了初代责编的企划里这件事。
这三个人在我的社会立场方面的情报方面差距巨大。
只了解身为补习班老师的我的冬燕,更进一步认为我是个详细了解轻小说的普通人的星花,还有知道我是作家同行的夜弥。
麻烦啊,要讲清楚这件事好难——
「……没关系。」
逐渐靠近的夜弥用只有我能明白她的意思的声音嘀咕道。
「天君工作方面的事情夜弥明白。夜弥很聪明。」
「哦,你能好好说明吗?」
「交给夜弥吧。馒头的事情夜弥不会说的。准备了备用选项真是太好了。」
她不慌不忙,点头点头。这家伙的大胆在如今的情况下异常可靠。不过,备用选项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夜弥同学什么时候开始和我的天神老师这么亲密了?」
「你们搞什么眼神交流啊……?」
面对疑惑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以及叉着手抱着胳膊的二人组,夜弥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炫耀似地靠在了我的身上。恩?
「夜弥来箱根的理由是。」
夜弥把丰满的两处膨起压到了我的胸口,
「天君,正在给夜弥上造人课。」
「……哦?」
「——哈?」
星花和冬燕惊讶地看着我。天使和恶魔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这是最糟糕的表情吧。
接着,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试探似地眨了眨眼,在一瞬间的思考之后。
她们两个仿佛是比赛似地举起手。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造了好多好多。卿卿我我亲来亲去非常幸福,昨天也造了哦!?」
「我,我今天也造了个爽……就算不愿意就算抵抗反正也会被推倒在垃圾箱上……」
比起真相,你们两个优先考虑不要输给对方么……
受到无限涌出的正面妄想和负面妄想的召唤,人力车夫大叔又摆出了之前的手势。
「好,我明白了。」
我冲三人微笑道。
「——今天就此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谁愿意陪你们继续搞啊,混帐。
◇
这里是箱根山,即使是在山脚的箱根汤本站周围,高低差依然起伏剧烈。
车站的斜下方,河流宛如挖开大地一般向低处流动。车站上方有一片陡峭的高地。
高地上,有一个名为「黄瓜天堂」的洗脚池。
从车站旁擡头看去,带着红色铁锈的铁栅栏还有过了许多年月的古旧招牌让人印象强烈,靠近之后也有一股让人犹豫的陈旧感。
实际造访之后,眼前一股复古气氛。
这里位于从车站稍稍爬一段坡的便利位置,有着能一望小镇风景的优良位置,价格也很良心,而且人还不多,是我强烈推荐的好地方。
在从脚上洗落尘世的污秽几十分钟后。
「恩恩……?」
在我闭着眼睛享受足浴的时候,旁边传出了一个有人坐下的声音。
「……刚才对不起。」
是夜弥。
「什么?」
「各种方面。乱说话,给天君添麻烦了。」
说罢,她赤脚把腿放进了足浴池中。
她脱下的皮鞋上站着泥土。或许,从车站前分开之后,她就一直在找我。
我把手机关掉了。分开的时候,我是真心打算今天就此解散的。
「……不,我也有点耍孩子脾气。」
「?天君没有错。是夜弥我们不好。特别是夜弥不好。」
夜弥歪了歪脑袋。华丽的假发之下,那带着中学生的朴素感的眼瞳正一眨一眨的。
「我们三个聊过了。玩的过头了。我们三个决定分头找天君。要在天君回去之前,好好向你道歉。」
在像那样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之后,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夜弥说明了天君在陪夜弥取材。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就好了。」
「不,只要不把别人卷进来,我是无所谓的……」
「天君的问题就是夜弥的问题。夜弥是理性的。夜弥拥有向两人说明情况的能力。然而夜弥却没能做到。对不起。」
夜弥低下了头,假发几乎要垂到足浴池中。
仿佛是要看清映在池水中的自己的表情似的,她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不动。
「星花小豆。不知为何,我想要向她隐瞒取材的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做得奖作品之外的工作。」
「是吗。」
「夜弥的工作是夜弥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然而,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呢,夜弥一直在思考。」
「……是吗。」
为何会如此的原因,明明白白。
这是被人忌讳的七大罪之一——
嫉妒。
想要向同期出道、大卖作家、开始多媒体合作企划的人隐瞒自己的现状。
「夜弥没有感情。就算思考也无法理解。」
你应该是了解的。因为,你肯定存在感情。
才能的世界里,丑陋的罪孽如山峦一般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我和你都是如此。
我们清楚罪孽的沉重,惩罚的痛楚,清楚到让人发狂。
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少数受到上天宠爱拥有才能的人。
「天神老师————————」
说曹操曹操到。
星花伴着都卜勒效应冲上石阶,一个土下座滑行冲入足浴场。
「刚才真是万分抱歉。」
富有魅力的女性正在向我全力道歉。
能不要做这种让人扫兴的事情吗。其他客人都跑咯。
「好了好了。我听夜弥讲过了,算了。我知道你们有好好反省了。」
我叹着气拉起她,随后星花莞尔一笑。
「啊,尽管我对于天神老师的魅力肯定不都是坏的一面的。」
前言撤回,根本没有反省。
「恋爱是战争。战场上,大部分手段都是允许的吧?」
「你擅自把别人置于战场上啊……」
你真的是……
我无奈放弃,挥了挥手。星花笑着站起,紧紧地盯着我。
「可是,我,没多少时间了……」
「时间?」
「就像命还剩一周的恋爱喜剧那样。这种设置下,被可爱的小星花玩弄也没办法了,不是吗?」
「才不会。」
「是呢。野狼少年,自作自受。」
那张开朗的笑脸里,好像藏着逞强,好像藏着寂寞。这是我的错觉吗。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背过眼去。
我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恋爱喜剧。不管是读还是写。
我不理解恋爱中的人的想法。
雨水落了下来。
黄瓜天国足浴场唯一的缺点,是只有帐篷一样的布制屋顶,无法应对天气变化。要是风雨变强,这里不适合继续呆着。
「该走了吗……」
在我起身时,冬燕从后面的杂树丛里滑落。
和星花爬上来的石阶处在相反一侧的高地那边没有路,本来是游客不能踏入的地方。
冬燕身上的风衣沾了绿色,编织发上沾了泥土。
「喂喂,你没事吧?」
「途中和冬燕同学走散了,没想到居然从那种地方出现……你用了什么魔法啊。」
星花眨巴着眼睛。总之看起来冬燕不像是被整蛊了。
冬燕没有回应我和星花。
「……你,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迷路了……」
冬燕的嘴唇颤抖到让人觉得可怜。
就像,要逃离什么一样。
瞬间,雨势增强。
伴随着咕的一声,杂树丛剧烈晃动。
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是里头有大树折断了?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看向了高地的方向。
帐篷屋顶落了下来,管子落进了足浴池的一角。
「咿呀——————————!」
这是冬燕的声音吧。穿透耳膜般的悲鸣响彻周围。
轰鸣的雷声。树梢的摩擦声。怪鸟的鸣叫声。
落下的雨滴声和以上种种令人不安的声音包围了我们。
白烟渐渐散去。足浴池的正中央丽,浮起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是已经一动不动了的,年轻女性的尸体……
◇
——怎么可能会是尸体呢。
「好惨啊……」
是贫血吧。没法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了。身患贫血真是辛苦。真的。(译:大家要注意营养哦。妹子们不可以过度节食哦。当然汉子们也不要吃成死肥宅哦。真的。)
因为人看起来不像受了重伤,找个地方
让这个人休息休息就好了吧。
我扶起对方无力的身体后呆住了。短眉配上锐利的眼神,还有似乎是带着坚定意志的嘴唇。不见血色,满是劳累感的脸。
这个人我认识。
「志边里,喂,志边里小姐?」
她是MF文库J 的编辑,我的责编,同时也是夜弥的责编。
为什么相关人士会集中在此呢。箱根难道存在什么特异点?
她应该不是从后山跌落的。估计她是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从建筑物的方向出来,然后因雨失足落下来的吧。大概。
「啊,啊,啊——啊……」
志边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像是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一样,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向四周溅起的水花濡湿了我的视线。一起帮忙救起志边里的初中生们同时站了起来。
「……这不是不幸的事故!犯人就在这里!」
筒隐星花故意似地沉下了脸。
也是。志边里活得好好的完全算不上什么不幸。
为什么,你确定有犯人?
「不,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个人……」
鹑野冬燕的脸铁青的让人怀疑。
也是。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的人。而且你非常不擅长面对大人。
为什么,你那么焦躁的找理由?
「留在这里好吗——夜弥来帮忙把人弄走——」
八谷屋夜弥用平淡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嘀咕道。
也是。要在这里任凭风吹雨打,我们也会被淋得湿答答的。
只有你可靠,麻烦你带头先走吧。
侦探游戏到此结束。
不存在什么犯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能动吗?」
抱起精疲力尽的志边里下石阶的过程中。
我发现了志边里手里握着手机。
掉了就不好了,于是我拿起手机。结果,我看到了处于唤醒状态的液晶屏幕上的内容。
备忘录APP启动中。
上面,只有一行字。
犯 人 是 你
「……——」
我静静关闭了手机屏幕。
不管这是什么恶作剧。
感觉实在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