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第一事件(2/2)
「我是说,您眼前有只青鸟哟。比如我。」
「未来永劫啊。」
不巧,对女初中生出手会被公权力介入人生也就结束了。我会和成年女性普通地交往。之前是之后也是。
「……有个这么可爱的成熟中学生在眼前不牢牢抓住,天神老师真的是个大笨蛋萝莉控呢!」
星花高声啜饮着奶茶。
为什么这家伙非要装大小姐啊。道源寺现在都还把这家伙当作温良恭顺的才女敬而远之。明明是个萝莉控眼光不行呢。
「您刚才又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了吧?」
露着闹别扭表情的星花盯住了我。温润的视线射在了我的脸上。
「说起来,天神老师对我的评价太低了。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在补习班里,提到筒隐星花,那可是超级可爱,高岭之花,任谁都无法触碰的青春孤高完美无缺的美少女的代名词哦?」
「这世界完蛋了呢……」
「我的时代正要在世界上开始!请慎重对待作为芍药和牡丹的现世为万人敬仰的我!」
「就我个人而言已经慎重的不能再慎重了。」
「请好好地通过语言和态度表现出来。立如芍药,坐若牡丹,行似百合,羞花之人,筒隐星花!好的复述一遍!」
「笑如黑百,言若榴梿,闹似曼陀,羞耻化身,筒隐星花。」
「羞耻什么化身啊!?就是这个问题!对可爱初中女生的形容老师一点都不周到!」
「要问理由你还是问自己的胸吧……」
「天神老师真是的,老师这副样子。我认为老师应该由衷地表达出能对初中女生进行一对一的夜间授课的喜悦之情!」
都这副样子了还能一对一应对的我莫非是圣人化身?算了,求你了我们回到小说的课程上吧。
……话说回来,要是平时的话,
「啊拉啊拉,终于自己期望上课了吗?天神老师真是的看来是彻底中了我的毒了呢,呵呵呵。」
应该会像这样切换成小恶魔模式的,怼她的措辞需要稍微考虑考虑。
今天却并没有这样。
「咕呜呜呜……事态严重啊……」
像只狗狗一样嚼着勺子的星花粗鲁地直接把下巴靠在了桌子上。她用一副自暴自弃趴着地姿势擡眼盯着我。
「万恶的根源是我没有准确地做出评价。不想办法赚取天神老师分数的话。这样下去的话,绝对是,不行的……」
星花比起一直黑曜石般的眼睛,似是看着我,又似是看着更深远的地方。放在茶杯附近的鼓的像馒头一样脸上时而会出现不安似的颤抖。
暑假的时候那张圆满无缺的满月般的笑脸不见了,现在她的脸上带着种无所依感的表情。
「呼唔……」
我叹了口气,和之前的叹气意义都不同。
真的,对我而言,对待星花已经慎重的不能再慎重。若不是这样,我是不会特意牺牲自己写作时间在课后来家庭餐厅陪她的。
星花本身也是那种,不管是眼前戳着一把枪还是情书,都会全部笑脸以对,只看见对自己有利的方面的性质。
我最近也是逐渐理解自己对待她比对待其他学生更为慎重这件事了。
然而,这一切就被一张纸给动摇了。
这或许,和暑假结束前她在集中授课合宿地目击的一幕有关——也或许没有关系。
这家伙的感情太过剧烈,我不是很了解。
「那个,关于之前那件事——」
「——我知道了!」
我的话被打断,星花猛地起身,夸张地指向了我。
「找出这封信的犯人,让天神老师的死鱼眼亲眼见识到可爱聪慧的筒隐星花的价值吧!」
「谁死鱼眼啊喂。」
「交给古今无双的名侦探,赫尔克里·福尔摩斯星花的话,这种日常悬疑案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我打算搭东方快车解决,一切就交给我吧!」(译注:赫尔克里·波洛,阿加莎·克里斯蒂所着系列侦探小说中的主角。《东方快车谋杀案》阿加莎·克里斯蒂所着小说。福尔摩斯,阿瑟·柯南·道尔所着系列侦探小说中的主角。)
「不要在日常悬疑里搞得一副尸体满满的气氛好么。话说你打算怎么找出犯人?」
「……我现在开始想……」
星花一下就缩起身子坐到椅子上去了,然后仔细地开始调查起情书的角角落落。
她自己写的小说放在一边,没有被动过。
看来今天的个人课程是结束了的样子。那张闪烁着梦想与未来的光芒的美丽眼瞳盯在,额那封信上。
「……嘛,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吧。」
我托着脸颊,喝完剩下的可乐。
时间有限。不管对谁而言都是如此。个人课程的机会是有限的。你不是想成为小说家吗——我还是别这么说了。
人生不只是沿着王道一路飞驰一个选择。走偏了绕绕路迷个路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自己,也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私人学生存在。
◇
隔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秋日的晴天多少会有些热,不过在商业大楼里就没什么问题了。
我打着哈欠在调布parco的三楼这里叉着手等着。
手表上的时针正好指向正上方。不过,对于下午晚些时候开始上课的补习班老师而言,这个时间段还算是上午。
昨天晚上些新作第三卷的原稿——魔王和勇者的慢生活系列,也就是星花看到的那本——到很晚,睡眠非常不足。不过要是继续拖稿的话责编那平时看起来就像在生气的眼神会变的更加锐利所以还是算了。
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我在脑子里组合著高潮部分的文章的时候,一个弱气的声音响起。
「那,那个……」
鹑野冬燕的脑袋从旁边的更衣室里弹了出来。
藏在橙色帘子间的白色脑袋现在变得比帘子看起来更红。
「真的要穿这种?」
「这种是什么意思啊。这个是普通的衣服,是你的妹妹和监护人挑选买下的吧。」
「因,因为,太,太轻飘飘的了……」
「这不是很符合你的年纪吗。嘛,我是不懂时尚潮流啦。怎么都不行的话就退货吧?」
「……我,我没有这么说。」
冬燕默不作声。她似乎是夹在自己的喜好以及被觉得奇怪之间左右为难。好了够了啦。
「好了,让我看看。」
天岩户不是让你一直躲着的地方。我强行拉开拉上了十分多钟的帘子后,(译注:天岩户,在《古事记》里也被称为天岩屋戸,是岩石形成的洞窟。传说太阳女神天照大御神躲进天岩户,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咿呀————!?」
伴随着比平时更尖的被名声,冬燕摔到了外面。
她的额头敲在了我的胸口。瞬间,冬燕投来了不快的视线。
「不要靠近我,腐烂污秽,不准看。去那边。或者去死。」
「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你要是不松手我哪儿都去不了就是了。」
「那就把眼睛插了。现在,立刻。用自己的手指。」
「你是世纪末的拳士么?」
她的话和平时一样尖锐,不过今天没什么威慑力。冰冷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腿,也跟刚出生的小马似地晃动着,要不是靠着我根本站不起来。
冰之女王丧失了威严。一个穿着少女风时装的初中生出现在了那里。
「哇,这个确实。」
「喂,我都说了不准看了……!」
纯白的轻飘飘外衣,桃色的轻飘飘裙子,带蕾丝的高筒袜。
这大概是什么甜美哥特萝莉系或者什么妖精系的衣服吧,现代的时尚用语我并不是很懂,不过这时尚非常的有攻击性呢。
这种类型的衣服,有真人穿起来的时候比起挂在衣架上的状态看起来视觉情报要多得多。
「呵呵,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要看……不要看啊……」
虽然已经烂了不过我怎么也是个写文章的,是需要涉及到各种题材的。这是个摄取感性的女生的品味的贵重机会。
把这个当作我已经老掉牙的服装描写的参考吧。第三卷末预定要登场的对手角色有这种变身形态感觉也不错。
「……不,要……看……唔……」
大概是我盯着看的太厉害了吧,冬燕开始要说不出话来了。然后,她就开始解起了外衫的扣子。额你在干嘛?
「呜呜,绝对不适合我的啊……」
我按住她的手,不过她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冬燕咬着嘴唇满眼虚无地低着头。
「你也觉得奇怪吧。都因为我做了奇怪的事情。一个家里蹲穿这种衣服。我懂的。」
她大概是真心这么想的吧。嘟囔出的话语语气说是在闹别扭,不如说听起来根本在自残。
鹑野冬燕这个人是自我评价超低的生物。
暑假合宿的时候对妹妹的执着和激烈的奋斗只是因为要回避掉自己身上抱有的问题吧。
成长经历,学校中遇到的问题,里面估计是有很多缘由的,这些问题并不是能在一朝一夕之内解决的。更何况我一介补习班老师能做的到什么。
我挠了挠头。
「嘛,怎么说呢。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考虑考虑你妹妹啊。她会对你做什么坏事吗?」
「这……」
「她单纯只是想给姐姐买新衣服吧。你要是把事情都往坏的方面推断,对方就太可怜了。攻击自己同时波及到你的妹妹并不是你的本意吧。」
「……唔……」
冬燕一言不发眨了眨眼。
她轻轻抓起身上轻飘飘的缎带,战战兢兢地左右动了动。尽管如此,她看来还是没发正面向上看待自己,额头贴到了我的胸口上。
「你觉得,这件衣服合适吗?」
她微微动着嘴,发出了弱气的声音。
这是寻求依靠的话语。所以我应该尽量老实的给出回答。
「怎么说呢。恩……不坏吧。有些人喜欢这种风格的。个人人为更成熟一些的衣服会比较适合你。」
「是吗……那个,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你的身材不是比平均水准要高吗。」
「……罩杯比平均水平要大?」
「我没这么说吧?」
「你不基本就这个意思吗混蛋。立刻就说这种话了垃圾。真的男人全都是人渣。给我好好反省混蛋垃圾人渣。」
冬燕瞬间用怯懦的声音回应我。很奇怪吧?刚才还打算教育学生的怎么就一直线变成糟糕交际的模板了?
「真是个混蛋垃圾人渣老师,让人家无可奈何的人。」
冬燕捶了捶我的胸口后拉开距离,擡起头,似乎是要转换心情。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
她在大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耸了耸肩。
「……你不喜欢这种洛丽塔风格的呢。你其实喜欢什么类型?接下来打算让我穿什么?」
「不,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按着笔记来啊。」
那是桃夏强行塞给我的。现在放在我的外套内口袋里。
其名——「绝对适合姐姐的服装清单」。
上面只有少女风的品牌,是在Parco百货里租了店铺。
昨天的答疑教室里,我被鹑野家的桃夏小姐叫了出去。
「要是我白天不用上学的话就能自己和姐姐约会了。姐姐说周六人太多绝对不行,没办法了只能拜托你了。」
在她拜托我陪冬燕去Parco百货买东西之后,这位溺爱姐姐的妹妹不甘心地说道。
「选择你,只是因为碰巧没有其它在工作日的白天很闲的废柴大人了。请不要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这个提醒不需要哦……」
「是么。听好了。你如果对姐姐做了什么我很快就会知道。之前搞错状况让姐姐经历了不好的事情的人是你。」
「那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大人是不会对孩子做什么的吧。」
「你把姐姐当什么了?普通男性的话不管是谁都会一眼迷上姐姐的吧。你难道没鸡鸡么。」
「哈?啥?为啥?」
「莫非您的鸡鸡大不起来吗?」
「不要用敬语说这种话。不是说适当的用敬词就算是敬语的。你给我好好去把国语A的文法课学一遍。」
「原来如此,很像是国语老师的斥责方式呢鸡鸡老师。」
「不准你这么叫我你这个混蛋。」
「你是个已经腐烂了的男人所以肯定是会爱上姐姐的,请绝对不可以出手自己一个人解决掉哦。另外很脏的当天要戴好手套姐姐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准碰明白了吗。」
「我完全不明白自己有
什么必要要听你的……」
桃夏在答疑教室里还是戴着狼头巾。她几乎没有变情变化地讲着自己想说的话。这家伙被合理男讨厌的理由感觉我此时此刻深刻地感受到了。
嘛,正如之前所说,冬燕身材很好。某处的废物混蛋恶魔完全没资格比。
传承自北欧血统的白皙肌肤,端正的脸庞。对于刚刚有了时尚观念的小五学生来说想把她当试衣哇哇感觉也能理解。
话虽如此,总之就是我们按照桃夏清单的内容,去把鹑野家的家长事先付好钱预定好的商品买回来,这么个流程了。
「去下一个点咯,下一个。要是拖到下午还不结束我上班要晚了。」
和借给我们试衣间的店员打了招呼后,我单手拎着一堆纸袋走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
「不准先走。」
我的衬衫被紧紧抓住,后背被紧紧贴住。很难走啊这样,防守。
「请好好完成你的工作。」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带着粘人虫的工作。」
「能请你不要什么事都用虫做比喻吗。这是你的坏习惯。就算你的本性再怎么像虫子外表看起来还是个人请有点自尊。」
「我好像是第一次用虫作比喻吧?我可是有自己不管从外面看还是里面看都是人类的自觉的哦笨蛋。」
在我对鹑野恶语姐妹觉得厌烦加大步伐之后,拉着我后背的力道更加大了。
「等,等一下……请等一下啊!」
之前发出弱气声音的冬燕突然换成了桀骜不驯的声音。
「你不是要教我白天的活动方法的吗。」
理所当然似地说着的冬燕硬是贴了上来。她满面通红的样子映在了店里的镜子上。
老实说——我很困扰。
该不是又要在微妙的地方增加工作量了吧。
「……我知道了,但是求你了,能稍微分开点走路吗?」
「不,不是分开着吗!」
「目前这个状况要找到没贴在一起的部分比较难啊……」
说起来都带着几乎除了妹妹的事情之外不外出的冬燕出门了,这样做真的是最有效果的方法吗。我认为其中还有很多可以探讨的空间。我很可能太按照遇到姐姐的事会丧失理性的桃夏制定的计划了。
也因此,我和穿着少女风的衣服的初中女生一起以几乎手搀手被抱住后背的样子堂堂地走在公共场所parco里,话说这里应该切换插曲换成严肃风的主题曲。
用关于西装的。
虽然这是被作为批评日本人没有个性的象征的东西,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穿在身上就能有某种社会性的属性同时具有某种可信赖度。
补习班老师这个职业活动时间与普通的社会人并不相同,同时带着小学生初中生的情况又很多。如果换成穿着吸汗运动衫穿着凉鞋的大叔的话,估计会被光速请喝茶吧。
保证我们的可信赖性的就是上班前的这套西装穿着。这和暑期合宿时的市民游泳馆不一样。无辜的我被警察盯上的餐具是不会再次发生的。
我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社会人。
就算是教育界里被评价为最反社会的补习班老师,穿好衬衫打好领带的话信用值应该会一下子升高的。不管和中学生在一起怎么走,被善意地理解成在进行某种工作的情况是很多的。
不过呢,没被这么理解的情况也是很多的。
「小哥,你在工作?旁边的孩子是你妹妹?」
于是乎,在调布parco巡视中的警官用和气的声音和我搭话。
「……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抱歉,我在工作。」
「是这样啊。话说,小哥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哈哈哈能别用这种搭讪的口气讲话吗哈哈哈。」
「是吗?到底如何呢?能让我问一下学生一些事情吗?你看,最近有件事不是很火的吗。为防万一哦。并没有怀疑你们的关系哦。」
警察露出了充满职业怀疑的微笑。锐利的视线在我和身边的女初中生上来回扫过。
「……嘛,可以是可以。冬燕,清清楚楚讲明白吧。」
没关系的。还不用召集。
这和那时我和凛还有英璃的直接拘留问答无用轻飘飘迷迷糊糊小五三明治是不一样的。就请展示一下在市民游泳馆轻易就赶走公权人士的那冷彻无敌的冰之女王模式吧。
「小姐,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那个……我不想说……」
「……小姐是在顾虑谁吗。」
「并,并不是这样……那个……」
冬燕抓着我的手,窥伺似地擡头看着我。喂喂冰之女王。能不能不要换成性格腼腆的初中女生模式啊?
「好奇怪啊,平时都是个干脆的人!是不是因为偶尔穿了漂亮衣服就没精神了呢!」
「小哥请闭嘴。」
说话打岔的我被警察踹了一脚,警察直接靠近我和冬燕似乎是要把我们隔开。
「小姐,这衣服怎么了吗?」
「有人送的……」
「诶,谁送的?」
「……我不想说。」
不,可以说的吧?付钱的完全就是你的监护人吧?
能不要再关键的时候觉醒初中生属性么。还有不要说什么都观察我的反应啊。
「存在某种远处的交际……援助……交际……」
也因此,警察的视线变得越来也不妙了。人在我和少女风初中生间转了转。额等一下,这或许确实是那种萝莉控喜欢的衣服,不过和我喜欢的完全相反啊。
「那幺小姐,这衣服是被硬要求穿上的?」
「……是因为我喜欢,所以穿上的……」
「嘿,小姐喜欢这种?」
「对……」
「是你们两个人的玩法?」
「是玩法……」
颤抖。
仿佛融化的果冻一般,汗水从冬燕的头上留下。她本人变成了低头地藏。完全不是玩法吧这到底是什么玩法啊。我被社会性的抹杀的玩法吗。
「……淫乱的所求……强力的主从关系……」
警察用超可怕的眼神看着这边。
「请等一下。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误解。这不是我要她穿的。」
我尽可能冷静的加以说明,随后冬燕点了点头。
「是,是我,要老师,教我重要的,事情,所以……呜呜……遭遇这种屈辱,是我的,责任……呜呜。」
她擦着眼角,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道。能不要一副要哭的样子吗废物天使!
「……小哥,看来这事情会比较复杂了呢。」
警察无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的警棍的同时压低姿势。
三十六计走为上,一把抓住冬燕的手逃跑的社会人什么的,又有谁会责怪他呢。至少我是不会责怪我自己的。
可恶啊!
◇
话说回来,我想各位从我们在九月份的工作日外出这件事就明白了。
冬燕没有在上学。
或者说她「没法去上学」比较准确。
「这件事实在是丢脸。」
在和桃夏的监护人面谈的时候,我询问了他们对暑期合宿的事情了解了多少,随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姐姐的身上。
「那孩子是决定了就要运行的固执性格,而且我们两个都要工作,所以暑假的时候没有办法盯着她。……之前发生的事情给老师添麻烦了。」
也并不是给我添麻烦了。类似应付不请自来的冬燕这样的事情平时的工作中也会经常遇到。只要正常地做补习班老师,甚至是能遇到太过折腾能让人神经衰弱到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法写原稿的程度的人。真的是很辛苦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以苦笑和社交辞令互相对谈的,不过鹑野家的监护人似乎还有别的要说的。
「因为她很久没有上初中了,我们也骂过她要她忍耐一下试着去上学。」
对方身上穿着走形的西装,嘴里说着明显是在辩解的话。
顺变一提,和监护人面谈的时候不可以打断对方的话。
对于让孩子上升学补习班的家庭来说,父母往往是那种喜欢讲的类型。他们有自己的教育观念,自尊心总体而言很强。一般来说应该听对方讲到累了为止,直接否定往往会带来矛盾。
「那孩子变得很糟糕这件事,我们两个也是很清楚的……」
但是,听着听着我越来越毛。
「她一点都不糟糕哦。」
所以不禁插嘴了。
「初中是义务教育。所
谓义务教育,是要求大人让孩子去受教育的义务。上学的一方并没有承担义务。」
「啊,不,可是。」
「冬燕同学没法去上学这件事,是学校一方的责任。他们有改善教育环境的义务。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他们的怠慢导致这边烦恼——」
这是常有的说法。
公立学校会把孩子不上学的责任推给孩子和其家庭。
家长这边也对自己某方面做的并不完美感到苦恼,所以会擅自陷入自我反省之中。太蠢了。
「现在这个时代,上不了学也没有很大不了。学习可以在家里学,我们也有运营免费学校。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可以介绍给您。」
鹑野家的监护人默默听了一会儿之后哭了出来。
后事省略。
我没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只是在理所当然的面谈中说了理所当然的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正常的做补习班老师的工作的话,冬燕这类问题在平时工作中经常存在。
「谢谢,谢谢您,天神老师。那孩子,不,我的女儿,还请您无比想想办法……」
面谈结束的时候,冬燕的家长把头低到额桌子上恳请道。握手的时候我的手好痛好痛的。
◇
现在,这股痛感还略略残留在手上。
虽说是作为日常工作的一环,嘛,考虑那个时候的的力道,使用珍贵的下班时间在Parco陪冬燕还被警察盯上,作为一个正直的社会人来说,是不是有点过了呢。公权力的严厉,让我深深感受到了秋意渐浓。
「这边,冬燕。」
「唔,恩……」
我们逃到阻挡物很多的家具区,快速藏到用来给顾客体验的样板床里。
屏息凝神十几二十秒之后,我们因为听不到周围的脚步声而松了口气。
用手肘撑起身子之后,我因为牵着的手被轻轻拉了拉失去了平衡。
身边,有个女初中生像刚卸货的金枪鱼一样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把耳朵粘贴去一听,听上去好像是「……呐,你生气了?」之类的话。是应对警察时候的事情吗,是麻烦大人逛parco的事情吗,或者是从合宿之后所有的事情呢。
不管如何。
「没有哦。」
我简短地回答。没什么大事。
「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就得出结论了啊。仔细想一想。你生气吗?」
「没有哦。」
「刚才的事不能说我没有责任。你可以生气。」
「都说了没有了。」
「说老实话。你有点生气吧?」
「我不都说了没有了吗。」
「是吗。真是个懂事的人呢。这点要夸你。」
「好好好,那就好。」
「…………」
「…………」
「……但还是有点生气吧?」
「你烦死了!」
「看吧果然生气了!」
冬燕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轻轻擦着眼角。你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
「因为,给你惹了麻烦,变成了麻烦人和麻烦事了,这样肯定麻烦的。」
「啊啊,你倒是知道麻烦啊……」
「呜呜。」
好像有青蛙被压爆的声音。不好,贩卖用的床上要出现鱼类或者两栖类的尸体了。
「……嘛,刚才那件事也没办法。你本质上不善于应付男人吧。」
暑期合宿的时候,面对比自己小很多的凉,也是躲在我后头讲话的。我认为比起正面挑明,这样提可能让她容易接受。等到法官面前的时候要好好给我作证哦?
「冬燕,不只是你,每个人都有应付的来和应付不来的情况的。要面对这些的就是补习班老师。如果做不到的话我早就辞职了。」
「唔……」
「你是我的学生。照顾你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唔,恩……」
冬燕轻轻点了点头,缩起身子。
她没有看这边,脸继续蹭着软绵绵的枕头。明明我没说什么会惹人哭的话啊。
也就是说。
「……你昨天有好好睡觉吗?」
「额?」
「现在很困吧。」
我把脸颊放在撑在床上的手上说道。
说着麻烦事的家伙睡眠不足。是因为紧张晚上没睡好吧。在白天外出活动对于夜的住民来说是一件相当艰难的事情。
「你就睡吧,来人了我叫你起来。」
「我一点……不困……」
「啊?」
「……唔,恩,就这么,定了……」
冬燕讲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发出了轻轻的喘息声。脸顺着枕头滑到了我的胸口。
估计量产枕头睡起来会比较舒服吧。嘛,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算是性格跟昆虫一般,她也是个人,我也就没有推开她,而是望着天花板。
「…………好暖啊。」
含糊的声音传来。她的鼻息轻轻拂在了我的胸口。冬燕似乎是闭上了眼睛。
淡色的银发传来了一阵秋香。
◇
「……那个,我对桃夏有点担心。」
最终,我也没有听到冬燕的寝息声。
听着清醒的她讲起睡前故事后,
「『书信炸弹』,你听说过吗?」
「这是什么啊。」
「目前这个时期流行手写书信,这个风潮传到了调布校区。桃夏看到有学生真的在写信。」
「……什么?」
我立刻起身。
学生给谁寄信引发问题。感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封情书不是我写的!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出现在我桌子上了!」
道源寺的表情急速闪过我的脑海。额别这样感觉好恶心。
「唔。」
我的手一动,冬燕的脑袋从我的胸口滑了下去。
鼻子敲在了床上后她慌忙支起身体。
「抱歉,弄痛你了吧。变红了哦。」
「诶,骗人……!?」
就这样,她用手捂住了两只耳朵。话说你撞到的不是耳朵是鼻子吧?看她这么精神应该是没问题了。
「很抱歉,刚才的话能请你仔细说说嘛。」
「唔,呀,唔……那个……不,不要啊,好近……」
坐在床上的向她靠近过去,冬燕的耳朵变得火辣辣的红。随后,她老实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