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被学生欺骗这事儿是犯罪吗?(1/2)
「老师,老师,大新闻大新闻!大新闻啊!」
课前考试开始的十几分钟前。
人在门口的凉看到了我之后满面放光起来。他像只小狗一样跑向了我全力用肩膀朝我一撞。
「好,红牌。」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校舍不是足球场,我说了好几次了吧。」
抓住他的腰带把他强行抱起后,凉哈哈笑了起来。
「老师力气好大!没打算做中后卫吗!」
这个足球少年那么早来是很少见的。他平时都是课前考试开始前跑到场的,然后,啊我忘记带讲义了,啊我忘记带笔记本了,一个人吵吵闹闹地翻动书包。
不进行家庭学习的频率在一点点的增加。
「你多专心学习一点比较好啊……这样下去,下一次月考就进不了阿尔法班了。」
「唔……」
凉缩起脑袋。
「但是我也一定要做足球运动员啊。有好多想在人生中做的事情好辛苦啊老师!」
他弯着眉毛笑了起来。
答疑教室的骚动,凉也只在第一次去了。以后的每一次他都找了理由回家了。
「是吗……」
我叹了口气。五年级的这个时期,孩子的心还是散的。我见过很多这样的学生。等定下心,考试季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会跟不上周围的精度逐渐掉队。
六年级的夏天,他们会说着「我以前也是阿尔法班的啊」这样的话,最终落在了下位班级里。
又或者——会离开补习班。
凉会是哪种呢。
「……偶尔也来一来答疑教室哦。」
我放弃地低声说道。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最近答疑教室很热闹啊。好厉害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明明老师们的气氛没怎么变化。」
凉无邪地歪着脑袋。他很敏锐。
「……是因为考试临近了吧。」
「恩?啊,比起那个,老师老师!出大事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凉摇了摇我,站到了地上。
「看这个按这个!今天放学之后,我发现我家的信箱里有这个!」
凉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一张传单。
上面大大地,
「迈进研讨会 调布校区设立告知」
写着这样的话。
◇
到了答疑教室结束的时间,大部分餐饮店已经关门了。
必然的,要在周围解决吃饭问题的话,就会变成只有两种选择。南出口的住宅区附近深夜还在营业的家庭餐厅,或者北出口的酒店街里的居酒屋。
「乔纳森或者巴米扬不行吗?」(译注:乔纳森和巴米扬是连锁家庭餐厅。)
「明明可爱的后辈说了要和你谈谈,就选个家庭餐厅之类的你还是大学生吗。好好带我领略大人的世界啊。」
「你不就是个大学生吗……」
被沙克拉住的我最终准备在酒店街吃一顿晚晚饭。这不是之前和道源寺还有日向密会的店,而是我常去的一家店。
「……那么,谈谈,是关于答疑教室的事情吗?」
点了嗨棒(highball),炸鸡块,毛豆之后,我把手撑在柜台上托着腮。(译注:嗨棒,加了苏打水的威士忌。)
「啊,恩……也有这方面的事情……」
双眼放光张望店内的沙克身体颤了一下。
「这个月我有点缺钱,想着差不多要从天兄银行那里取一点假想资金出来了。」
「店主,我们的帐AA记哦。」
「啊,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哥哥大人。对我这样可爱可人娇滴滴的女大学生还请留情啊!」
「谁是你哥啊。」
「……否定的是那边吗,给人家看看你温柔的一面啊。」
沙克嘻嘻笑了之后想起了什么似地擡起头。
「话说,最近答疑教室人越来越多了,是大家突然发觉自己负责的学生可爱可人娇滴滴了吗?」
「恩,嘛,要是这样就好了。」
我耸了耸肩。
由于室长的命令,大部分老师一副死鱼眼被束缚在授课前后。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指导有什么意义。
不过还是有人「我的恋病还没有治好先回去了☆大家加油哟哟哟☆」然后先走了。精神上简直是个怪物啊。
「大家嘴上都说好累好辛苦,不过能拿出干劲真是太好了!」
「啊?」
「要是借此改变了调布校区的氛围的话,月考成绩也能提高了。真的是,或许能不废校啊!」
沙克朗朗笑道。
那充满朝气的眼睛里不带丝毫嘲讽。
「…………」
有种奇怪的感觉。
沙克似乎不知道纪伊国室长自发进行的强制出勤联系。那个热血毅力男唯独没有联系沙克?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热血的那个男人会对沙克特别对待?
还是说他知道沙克和日向还有道源寺是一伙的呢。这样的话室长了解的实在是太清楚了。
室长的情报来源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
「不过刚渡一难又遇新劫。」
我沉默期间,沙克翻开了自己的包。
「天兄,你已经看到过了吧?」
她拿出来的,是一张传单。和凉拿的那张一样。迈进研讨会在整个地区都散发了。
四色版印,看起来花了不少钱。准备周到,内核内容突出。
上面写着。
我们在调布站南出口开办了新校区。X月X日举办说明会。欢迎您的光临。新尝试的家庭自不必说——对现在的补习班感到不满的家庭也请务必参与。
这是对TAX的全面宣战布告。
「……不管哪个学年今天都聊这个话题的样子呢。」
我翻过传单,指着背面的详细说明道。
「小学部的说明会定在下周六。到底有几个人会出席呢。到底有几个人会转到那边去呢。」
「果然,有人要转过去吗?」
「那是当然,正因为有分到学生的可能,迈进才会在这里开校区的吧。」
小学部的学生换补习班最大的理由是什么?
从以前开始这就是确定的。
是家长的想法。
能认清现实的中学生的家长姑且不论,小学生的家长都做着一个梦。虽然现在成绩很好,但是如果换一家补习班的话,我们家的孩子或许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我觉得可以,应该能行。绝对能行!
抱着这样幻想般的希望,家长们把尚未超人一筹的挚爱的孩子送去了补习班。
「这边到夏天之前都是决胜场吗……」
从现在开始的这段时间——暑假本就是容易发生换补习班的时期,经历过免费的体验授课后,在第二学期转到新的补习班是王道模式。
所以在家长做出决定前,必须要尽可能的提高他们的满意度才行。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增加了多少人是关键,而是留住多少人才是关键。
不知不觉,我的眉间似乎皱了起来。
沙克毫无顾忌地把手伸了过来,抚着我的额头。
「……一直在谈论这事儿的,不只是学生哦。」
「啊?」
「还只是传言。迈进比TAX工资高,兼职老师都是这么说的哦。说是在同一个车站附近工作的话,转到对面也不错的大有人在。」
「……啊啊,原来如此。」
如果只是自家人的府中校区,问题只是学生方面的。
而对手是别的补习班的话,打工的人也会有新的比较,新的选择。
以多摩的王者,迈进研讨会为对手就会这样。
「你怎么办?跳槽吗?」
「不,我还要考虑到学生,而且我是因为有一个想见到的人才选择在调布校区工作的。」
「嘿嘿,你随意吧。我说不定哪天也会辞职啊。」
她又说这种话了。我苦笑着挥了挥手。沙克呆呆地张着嘴说道。
带着惊呆了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
很少见的,她一脸困扰。女大学生的手指在柜台上打着圈,最后。
「我说的不是天兄。」
「恩?」
「那个,想见到的人。」
她擡眼看着我,低声说道。
「——啊,啊啊,嘛是吗。是这样啊!」
我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酒快口附
和道。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身后袭来。想到平时的玩笑,我把这当真了。这不就是那种误会女大学生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渣渣吗。
蠢的是我啊白痴。
「……那个。」
我点了劲儿更大的鸡尾酒,旁边的沙克又一个人扭扭捏捏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我看过去的时候。
「天兄你,会一直在TAX?」
她终于嘟囔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看到传单的时候,我最先想到,如果有人会跳槽的话,那一定是无法回答在调布校区工作的理由的人。于是,那个……就想问一下。」
单纯是假定的话还真是直戳痛点。或许她还记得我没有参与桃园三结义的事情。
所以我也老实地给了回答。
「嘛,我是觉得随时离开TAX都没关系。」
「恩。」
「不过我也没有特地选迈进的理由。」
确实,迈进的工资高。不只是兼职老师,全职老师也是如此。
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当然,是顾客手上得来的。
「迈进研讨会的教材费太扯淡了。讲课费也差不多是我们的两倍,我听说下位班级完全就被当作吸金机器。」
「怎么这样?」
「TAX也有这样的一面,只是程度的问题,无论哪里都讲的商业这点是不变的。但是,就算这样,也不会让我刚出一坑再进新坑的。负责的学生的长相和成绩要一个个记清楚很花时间。现在再负责六年级的指导我可负不起责。」
这里是经济效率的问题。运转成本如果一样,那么初期成本是越低越好。
「…………」
沙克又微微张开了嘴。
怎么了?我又说了什么搞错了什么的话嘛?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呵呵呵,是吗是吗。也是啊!」
她开心地不停拍起了我的肩膀。
「……好痛,」
「天兄啊,你是个比自己认为的好得多的老师哦。」
「哈?你哪里看出来的啊。」
找不到工作理由,只会选择消极应对的道路的那种人就是我哦。
「我知道的。就算天兄你一直自己蒙蔽自己。好老师,会一直被记在学生的心里哦。」
嘻嘻,沙克笑着对我说。
她经常会这样带着毫无根据的自信。
「我可是有证据的哦。对大人来说,这些事大概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很快就被忘记了吧。对孩子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会永远记住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
「没关系啦。人家和天兄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没办法,没办法啊。沙克看着我嘀咕道。就像前几天在居酒屋时那样。
她是十八岁的大人了,和我是不同的个体。沙克又沙克自己的理由。我并不知道的,属于沙克的理由。
「你啊……」
「……呵呵。女人时刻带着秘密哦。人家和天兄真正的关系对谁都保密。」
明明这是第二次用的玩笑,明明她的态度很小孩子气,但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很成熟——又很寂寥。
「好了,吃饭吧!哥哥给的免费晚餐!」
「…………」
「有什么推荐的?鱼子酱?松露?蝶鲛?」
「不准得意忘形。」
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没有出声,只是嘻嘻笑着。
◇
沙克像个吃不上饭的孩子一样,胡吃海喝。
连我的炸鸡块和烤鸡肉串,她也「天兄……」「天兄?」「天兄。」的死乞白赖地要了过去。你倒是别一直叫别人外号好好跟我要啊。
「女朋友小姐,您要再来一杯吗?」
此时,和我熟识的店员问道。
「呀——女朋友啊!我们看起来像是夫妇吗?哎呀天兄你没跟他们说过我们是夫妇吧!天兄真是的!太性急了太性急了。」
「简直就跟明抢小偷一样啊……」
沙克开开心心的缠着我。这家伙是喝醉了吗。就喝了点果汁啊。
……嘛。
比起露出那样的寂寥表情是好。沉醉在气氛中心情变好要好得多了。
这么想的我太天真了。
「天兄,天兄……」
「怎么了。」
「我就想叫叫看。嘿嘿。」
「…………」
她依偎着我的肩膀,像个软件动物一样蹭着脸。人体居然是这么柔软的吗……
「呐呐,天兄明天工作也是从下午开始?上午空着?」
「……嘛,是啊。」
「是吗是吗。人家明天也空着。嘿嘿,嘿嘿嘿。」
「你怎么了啊样子不对劲啊……」
发音不稳,眼瞳涣散。按着舒服来把身体靠在我的身上。很不妙。
被衬衫抱住的那对柔软的胸部夹住了我的手臂。我的手就像擀面棒一样被捣鼓着。不要啊手肘碰到了啊。
「……那些事先别管了。我给你拿水来。」
「没事没事。我还能继续哦。天兄也是——」
「你住哪里,末班车几点?」
「唔不知道。回得去的吧?回不去的话,怎么办呀——」
「告诉我车站,车站。我来查末班车几点。」
「怎么办啊住哪里啊——在此之前,洗手间在哪里呀——?」
「……那边。」
「谢谢。我重新化个妆!敬请期待——!」
「马桶的温水冲洗力道很大的你注意点哦。」
「天兄,一点都不体贴——!」
沙克嘻哈笑着用两只手拍着我,然后迈着蹒跚的脚步穿梭在拥挤的店内。
那看起来毫不可靠的身影,就和新生联欢会上喝过头的女大学生一样。话说她本来就是女大学生吧。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感觉会被哪个坏男人一把抱住肩然后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带走。她能不能一个人到家啊……
优秀的成年女性的要素她身上一点都看不到。
果然不到二十岁还是孩子啊,恩。
◇
吧台位子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轻轻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尽管我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烤饭团,茶还有帐单一起被送了过来。我看了眼明细,似乎比想像中的少了一些。
这可以算是我常来的店。慰劳一日的辛劳的地方。是这条街上的,只属于我的绿洲。
嘛……这片绿洲,也是星花捏造录音的录制现场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事到如今感觉一切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恩恩。肯定是一场噩梦。
在我半带自嘲的瞬间。
「——您找我吗?」
我不禁低声叫了出来。
猛地回过头去,之间凳子边上站着一个人。
「你,你,你……」
突然间出现了。
那个不言自明的混蛋恶魔露着柴郡猫般的微笑看着我。
「你,你在这种时候,为什么会……」
她在无语了的我的眼前竖起了一根食指。
「要对大家保密哦。」
星花朝我使了个眼色。
「这里是亲戚开的店,最近我偶尔会来帮忙。工作好开心呢。」
「啊,之前也是……」
「恩,虽然是亲戚但是不能给他添麻烦,所以不能公开。晚上我主要在厨房帮忙。」
仔细一看确实,她身上围着一条小围裙。看来是趁着没事的时候从厨房偷闲出来的。
「妈妈也表示可以了解社会。看看更广阔的的世界,见见更多的人,培养眼光的话,就不会被控萝莉的变态骗了。」
「所以说你妈妈到底是多痛恨萝莉控啊……」
感觉就像恶魔被从恶魔中呼唤出来了一样,嘛。
姑且不论她的那个梗,这就是往常的星花。
我放松地靠到了柜台上。
虽然她的言行殷勤无礼,但在亲戚开的店里帮忙进行社会学习还觉得高兴,这家伙也是有可爱的地方嘛。像这样在周围的视线下和她低声说话感觉也很久没有过了。
……很久了?
「课后的特别课程已经好久没上了呢。天神老师您最近过的还好吗?」
这种异常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的说话方式,正是星花内心波动的表现。
她翻过去了洗手间的沙克之前坐的椅子,
指着沙克喝的杯子。
「话说,老师您是玩这种游戏的类型啊。」
意味深长的视线带着压力,营造除了一股奇妙的氛围。
「你说玩……」
「把身为学生的我弃之不管,给我留下了这么孤单的回忆。自己却和年轻女性两个人卿卿我我到大晚上呢……」
「你啊,好了,这是。」
「开玩笑的。她是同事,还是亲戚呢。」
星花莞尔一笑,像个孩子似地摇了摇头。
「虽然从旁看您们非常亲密,不过了解了两位的关系的话就不会担心了。」
「……额,关系。」
「您们不是兄妹吗?我记得听别的老师说过这件事。看到您们平时的亲密接触,觉得您们不是那种关系才比较难呢。」
「不,嘛,这个……」
「家人间关系那么好真是太好了呢。不会有人误解家人之间的亲情的。」
小个子的星花一副大人的态度恩恩点头。要否定我和沙克不是那样的关系是很容易的,但是否定了之后就麻烦了。我默默喝了口茶。
「……但是,我很寂寞也是事实。」
星花弹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杯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我先拜托老师的。结果不知不觉间,一大堆人介入其中。老师是个坏心眼。」
含着嫉妒的声音影响到了我。
「……对不起……」
「我不会因为道歉就原谅老师。」
她嘟起嘴咯咯一笑。
在鼻尖几乎相抵的距离上,
「所以,老师,这次,请务必,给我来一次秘密课程,可以吗?」
星花就像之前那样,用柴郡猫的眼神盯着我。
◇
话说,别看星花这样——额哪样来着?——她还是很会关心人的。
她很清楚自己坐在沙克的位置上,为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就回厨房去经常瞥着后方。
但是,过了很久沙克都没出现。
正当我和星花讲着讲着觉得奇怪的时候,熟识的店员抱歉似的过来叫我。
——您的同伴似乎在洗手间晕倒了。
等我过去看情况的时候,
「恩呼呼,恩呼呼呼……」
一个让人联想不到是天下无敌的女大学生的毫无防备的睡脸出现在了眼前。没上锁的单间里,沙克坐在马桶上呼呼睡着。
「好啦,醒醒,醒醒。」
「恩啊啊,很痛的不要啊……温柔点,温柔点……」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她还是说着梦话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然后她用一个靠不住的手势抓住了我的肩头。
「嗯呼呼呼……」
一副迷迷糊糊吊儿郎当的样子。她真是那啥。这不是比亲妹妹还让人操心吗。虽然我没亲妹妹。
「……没办法了。」
无可奈何的我背起了沙克离开了店里。总之至少得先打辆出租车把她装进去才行啊。
星花也正好下班了,于是我们便一起走到了车站的环形路口附近。回筒隐家并非乘坐电车,而是从车站乘坐巴士,我之前听到过。
「我也希望有个弟弟妹妹。是不是应该现在去探探妈妈口风呢。」
星花配合著背着个大「包袱」的我走着,还不停瞟着我,一副羡慕的样子。
「和凛同学讲话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我是大人,照顾小孩子我也并不讨厌。」
「……是吗。真有弟妹的话也很麻烦的哦,肯定的。」
「包括这份麻烦在内,我都想体验一下。帮助别人的人在历经波折之后一定会变得幸福的。」
星花苦笑之后擡头看向夜空。她似乎是在望着伸手仍不可及的星星们,眼神里还透着死心了般的感觉。
「……那个,关于课程,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告诉我。」
我忽然想到这件事后小声说道。
尽管我们走在一起是因为沙克,不过却也完全没提到课程的事情。
「恩。我擅自想了些能保住老师的体面的办法。」
星花惊讶似地眨了眨眼,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比如课后偶尔在咖啡店如何呢。或者课前,类似于商谈人生方向的形式。像是这些没有用的点子。但是——已经,没关系了。」
「……啊?」
「天神老师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师。本来老师也需要私人时间,不能把时间都花在我的身上。我是这么觉得的。」
星花迈着轻巧的脚步走到了我的前头。
因为等在环形路口的出租车的头灯,我只能看到星花的轮廓。她的表情也因为灯光的缘故,一点都看不到。
「至今为止谢谢您。您的指导我会好好记住的,今后我也会继续奋斗。」
她慎重的低下头致意,随后站在原地似乎是要目送我离开。
很是的。彬彬有礼的大小姐形象,就和我最开始见到星花时留下的印象一样——丝毫都不像她。
我所了解的星花,是一个更孩子气的女孩。任性妄为,无意义地戏耍别人,喜欢显摆自己很成熟。
……这个岁数,就知道什么事该客气吗?
我,让小孩子对我客气了吗?
「…………」
我停在了公交车站前
我是秉持着和学生在私事上划清界限的想法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害到学生也没关系。
我承担了教她的责任,之后又把她扔在一边是事实。星花到底是多希望再次回到答疑教室,而后又放弃的呢。
大人忘记掉的事情,孩子们会一直记在心头。之前才听到过的话语刺到了我的心头。
所以,随着沙克的寝息声。
「……抱歉。」
「天神老师?」
「为了填补之前的空缺,下次,能不能在咖啡店呢。」
我缓缓走向星花。
「…………」
星花似乎没有当场理解我的意思。
她眨巴着眼睛,随后渐渐展露出笑容。
「真的吗!」
她叫了起来,激动似地双手掩面。
「我,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一副极其感动的样子——
「——额,等一下。」
这种既视感。
就像以前那次一样,窃笑着,心里说着真是个傻男人真是个傻男人。
我又被她用那清纯可爱清新自然的中学生气质玩弄在了鼓掌之中吗。这家伙完全就是享受着玩弄大人啊。就是一个混蛋恶魔啊。不准笑啊。
在急剧冷静下来的我的面前,
「老师,谢谢您!我会写很多的原稿!」
「……哦?」
「好开心!我会加油的!」
星花蹦了起来。整个人乐开了花。
与平素给人留下的恬静印象完全不符的幼稚表情。看上去是想要飞扑向我,不过稍稍思考后,她朝我伸出了手。
「……嘛,不要太期待哦。」
「好的!我会尽可能不期待的期待的!」
「恩。」
我微微一笑后牵起了她的手。星花的手,凉凉的,握着很舒服。
我们握起手摇了摇,确认新的约定。
会因为这点事如此开心,混蛋恶魔,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啊。
和星花分开之后,我把沙克扔进了出租车,把她驾照上的地址告诉了司机后先把钱付给了对方。
「唔诶诶……不一起……回去吗……?」
无视掉一瞬间醒了一下嘴里胡言乱语的沙克,我目送出租车离开。
这样就行了。把醉酒的女大学生送回家什么的事件并不需要。我不会深入别人的生活。我不想按我写的小说那样活着。
虽然对在补习班外见星花感到不安——但是,嘛,我是大人,她是小孩。
出错了什么的,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之后,我很快便知道了。
自己的想法,存在着巨大的偏差。
◇
周六。
离月考,还有九天。
课间,因为转换下一节课上课的班级,我走到了走廊里,正巧遇到了隔壁教室出来的道源寺。
「辛苦了。」
我打了声招呼,对方却没有反应。
道源寺微妙的一脸迷离。
「天神老师,告诉大家了吗?」
「明天那个?」
「没错,授课的事情。」
我摇
了摇头。
「反正学生们会闹起来的,是不是第二节课结束后比较好。」
「是呢……我从没听过哦这种做法。」
明天是周六。终于到了迈进研讨会的家长说明会举办的时候了。
对此,调布校区热血会议上提出的作战方案是——
「——家长参与的特别授课什么的,够了啊。」
道源寺耸了耸肩,抱歉似地批评了起来。
周六,TAX调布校区将请家长作为学生的同伴来进行特别授课。时间和迈进研讨会的说明会几乎一样。在之前的会议上,我们被严令要求学生们出席。
如果表示这次授课也包含对月考的对策,那么一般就不会缺席。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办法。
「但是,实际运行的话,授课等于会被『稀释』掉吧。对不起,这么说或许很抱歉,不过就跟把学生当人质一样啊……」
「嘛,是啊。」
我带着苦笑同意道。到底是哪个老师提出来的呢。我记得纪伊国室长高兴地表示这个点子正是调布校区充满希望的证据。
尽管大家都疲于会议和加班。这就算是一种奇特的打工吧。
「孩子们也不想特地让家长来看上课的情况吧。这是小学的职责而不是补习班的。明明有些孩子是把这个和家长还有学校都没关系的空间当作松口气的机会的……」
「……没办法啊。」
我们归根结底只是上班族。只有室长能决定校区的方针。再过个十年,道源寺可能会创建一个对大家都温柔以待的校区吧。那个时候,我会不会已经辞去补习班老师的工作了呢。
要进到下一节课的班级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件事回过头。
「道源寺老师,很抱歉。」
「对不起,怎么了?」
「今天我送行还有巡视结束要快点回去。关门窗的事可以拜托你吗?」
「啊,恩——」
道源寺稍稍考虑之后窥探似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事儿的话,送行我也帮你做了吧。室长也不在。天神老师的课程一结束立刻回去吧。」
「不,这就……」
尽管热血毅力男休息的周五老师早退已经常态化,要是连我都先走一步,剩下的人的负担就变得越来越大了。
道源寺困扰似的摘下眼镜微微一笑。
「天生老师太认真了。这点程度适当调整一下是不会有问题的哦。」
「……是呢。」
「我也想和更多学生接触。不如说这对我是好事,正如我愿。天神老师今天上阿尔法班的课呢。那个,稻,稻荷凛同学在的班级……」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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