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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幕 黄昏开始的暄哗吵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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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塔格·斯宾特尔诞生于独立大陆亚利斯·辛柯鲁多的第七年。

那一天,他突然被赶出家里,同时被托付给〈荆冠叛教者〉。

当然,对斯宾特尔家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突发事件——打从七年前刚出生的史塔格接受神昂适应值的检查仪式以来,斯宾特尔家应该就已经计划好这么做了。身为高端神官的父母和年龄相距甚大的兄弟姐妹,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史塔格,就是最好的证明。

史塔格总是躲在训练栋的角落哭泣。不情不愿地参加战斗训练的他,老是被以护法神官为目标、每日勤奋修练的年长训练生打得鼻青脸肿。

——为什么自己必须遭受这样的痛苦?

他一边用井水冰敷着满是伤痕的脸孔,一边哗啦哗啦地流泪。

他无数次想要逃跑。

然而,他从来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抛弃自己、且从未以温柔言语相待的冷酷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脸孔,在史塔格的脑海中闪过。他觉得自己若是逃跑,那他的人生就真的结束了。

事到如今,史塔格早已不再指望家里的关爱,尽管如此,

他很清楚一件事情。

除了与生倶来的姓氏以外,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依据。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个姓氏,害怕失去斯宾特尔之名,所以史塔格才一直留在这里。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史塔格将打上来的一大桶井水从头淋下。

『你怎么了?』

这时,史塔格的身后传来搭话声,他连忙转过头去。

他原以为是教官来找他,但他在身后并没有看到威风凛凛的法衣装束。

『你在哭吗?』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问道。

那是个年纪明显尚幼的女孩,白色长袍和一头长发盖住了全身。教导会里居然有这幺小的孩子——史塔格在惊讶的同时,也因为自己被那孩子看到哭脸而害羞得红了脸。

他立刻将脸别了过去,少女则踩着不稳的步伐,啪哒啪哒地绕到他面前。

『欸,你受伤好严重!想必是很严格的训练吧。』

那根本不叫训练,只是单方面的毒打——史塔格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少女窸窸窣窣地在长袍的袖子里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广口玻璃瓶,用手指沾取里头的软膏,轻轻帮史塔格涂抹伤口。

『梅尔哥哥说我常常跌倒,所以要我把药带在身上。他真的很没礼貌呢。』

少女鼓起脸颊说道,同时手法利落地涂好了药。

『我听说护法神官是教导会里最勇敢的一群人。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忙,请你随时跟我说喔。』

虽然口齿不太流利,但少女以真诚的笑容说道。史塔格忐忑不安地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

她立刻明确地回答道:

『因为教导会的大家都是家人嘛。』

少女嫣然一笑,将软膏的瓶子塞到愣住的史塔格手里,深深地鞠个躬后就离开了。只是她那随时可能踩住长袍下摆的步伐很令人担心。

……那女孩也是被托付给教导会的小孩吗?

除非有特别理由,否则未满十岁的小孩很少会被托付给教导会。尽管她的境遇可能没有史

塔格那样坎坷,但如果要在教导会底下过日子,就得遵守大大小小的严格戒律。

然而,那女孩却能直率地看着自己。她没有像史塔格那样畏畏缩缩或封闭自我,而是以阳光般的灿烂笑容给予史塔格勇气。

……我也能变得和她一样吗?

史塔格的心底涌起一股热意。一股难以抑制的昂扬情绪。

那是一种憧憬。既是想要报答她对自己的鼓励,同时也是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称作「家人」一事的感谢。

——护法神官是吗?——

史塔格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目标。

他还没有确定自己是否真要走上神官的道路,但他已经决定不再蹲在地上哭泣,因为这样一定会让那女孩感到失望。

就在史塔格挺直腰杆,握起拳头要朝少女的背影敬礼时——少女突然无故跌倒,并大哭了起来,史塔格连忙跑了过去。

这就是史塔格和哈露雪拉·奥罗拉·霍恩斯卡修的初次邂逅。

尽管在这之后没有多久,史塔格就了解到圣女哈露雪拉的处境要比自己更为严苛;还因为自己出身名门,却想要当上护法神官一事,遭到哈露雪拉口中的「梅尔哥哥」指责,但那时在他心中萌芽的觉悟和想法,在这十年之间都从未动摇。

就算是被埋入假心脏而沦为怪物之身的现在,这点也依然不会改变。

◆□□◆

「我们是不死的。」

尽管史塔格并没有傻到以为〈舞会〉会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但此时的他,还是忍不住一脸厌恶地看着。马西莫则站在他身旁,双臂交叠胸前,轻声说道:

「因为不死,所以【锁链】会感到倦怠。我们的意志会松懈,甚至连自己的存在依据都变得暧昧不明。正因如此,我们需要〈舞会〉这样的活动,通过游戏的方式来确认死亡。」

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座类似古代竞技场的建筑,有着圆形的沙地和环形梯状观众席。但如果这真是竞技场,就不应该有个围住沙地的铁笼。

『请你参加〈舞会〉。』——

被如此拜托的史塔格,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带到废弃圣堂的地下楼层。

『落胤』似乎不想让史塔格看到任何东西,因此将他朦上眼睛,领着他一路转来转去,最后抵达这个空间。此处的拱形穹顶奇高无比,连光线都照射不到。

而在这高高的穹顶之下,正回荡着一阵阵的笑声。

无数『落胤』聚集喧闹。骷髅、尸体、幽灵,以及像马西莫那样乍看与人类无异的怪物塞满了观众席,发出喧嚣和欢呼的声音。

史塔格他们站在观众席的最外围,俯视这副景象。

「『死亡』游戏是我们保持自我不可或缺的手段。」

「真是疯了。」

尽管觉得这是个非常荒谬的说法,史塔格还是将视线转向了沙地。

若是从低级趣味的角度来说,那里确实是在举办舞会。

场上既没有音乐,也没有华丽的服装,更没有花枝招展的美人。

金铁相击的声音响彻全场;异形怪物在场中翩翩起舞。

握着生锈短枪的骷髅们,正高声呐喊,并凄惨壮烈地——发出狂笑,和大声嘶鸣的马形怿物展开厮杀。

「这就是我们【锁链】的宿命。为了不让倦怠腐化心智,我们赌上自己的存在以作为消遣。」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参加这种厮杀,好让你们以此为乐吗?」

「我并不指望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哟。」

一道声音突然从近旁响起。

坐在梅尔谢迪斯身上的芙洛莉卡,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旁。芙洛莉卡身形娇小,原本勾个肩就足以将她整个人盖住,现在因为坐在熊猫背上的关系,视线的位置就变得更低了。

「我还没遇过表现足以取悦我的舞者。就算制造出新的披枷,他们最后也终归会把身体让渡给锁链。重走早已知道结果的棋局,没有半点意思。你迟早也会成为我手下的一条锁链吧。」

「在那之前我会先干掉你,臭『落胤』。」

芙洛莉卡露出既如孩童般天真无邪、又如恶魔般凄艳华丽的微笑。史塔格恶狠狠地瞪着她的笑容,芙洛莉卡则促狭地闭起一只眼睛说道:

「你还真是直率呢,小弟弟……还是说,这是你心急如焚的表现?你是那种不专心致志拼命前进,就不晓得该怎么做的类型吗?」

「……什么?」

「虽然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就是了。」

配合著芙洛莉卡的慵懒呢喃,熊猫慢吞吞地转身迈开脚步。

「你就好好和大家一起快乐地玩耍吧。表现好的话,我会赏你糖吃的。」

「你多少会来看一下舞会吧。」

「那你的表现,至少得要能弥补吵到我『打盹』的部分……办得到吧?」

芙洛莉卡蜷缩在离去的熊猫身上,竖起手指弯了两下。

光是这样,就让史塔格的心脏嘎嘎作响。

「嘎……!?」

一股足以扭断整个人的冲击穿过他的身体,并在瞬间烟消云散。

史塔格跪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按住左胸猛咳不止,在他身旁的马西莫也跪倒在地。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两人苍白的脸孔。

「……哈哈——真是没辙呢。大小姐好像有点不高兴。」

「真的……有方法能够消灭这家伙吗……!?」

「嗯,放心吧,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而且还有实际的记录。」

马西莫很快就调整好呼吸起身,将手伸向还气喘吁吁的史塔格。史塔格瞪了那只手一眼,随即自行站了起来。

马西莫苦笑着将手收回,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打扰大小姐的『打盹』,确实是我们不好。」

「因为打瞌睡被吵醒就闹别扭,这跟小孩子有什么不同。」

「我不会特别否认这一点,不过这问题比你想像的还要严重。我说过消遣时间,是【锁链】的宿命对吧?」

一阵欢呼声响起。铁笼那一侧的马形『落胤』已经倒了下来。

「芙洛莉卡是【不眠之锁】的主人。她在永恒时间里所度过的时光,比『通宵童子』的任何人都来得久,不管是什么样的娱乐还是消遣,都已让她感到厌烦。加上她天生就是容易厌倦的个性。」

「…………」

「现在的她,只能凭借『打盹』来排遣无聊,就算是微乎其微的时间,她也只能靠着累积这种小家子气的欺骗行为度过。」

马西莫一面盯着怪物尸骸和四散骸骨的清理作业,一面喃喃说道。史塔格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缓缓开口说: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

「我是说废弃圣堂沦为『落胤』的老巢,而圣都却没有半个人发现的事情……这是因为你们设法隐瞒了这件事情,对吧?」

史塔格清楚自己质问的语调制得严厉。

「她是会为了好玩而将人类变成不死者的家伙。如果她不是有意潜伏,应该老早就杀光圣都的人类,并把他们都变成怪物了。」

「嗯哼。」

「但是,那家伙并没有这么做。明明是会以卑鄙手段将神官变成怪物,午睡被打扰会大发脾气的家伙,但她却隐藏行踪,一直潜伏在圣都里。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下一个瞬间。

某样东西从旁飞来撞上史塔格的脑袋,将他的思考和话语一同截断。

那样东西就这样踢着史塔格的额角,一路占据了他的头顶。史塔格粗暴地一把抓住那样东西。他虽然没看到对方,但凭声音就知道是德克斯特。

「今天我们请来了特别嘉宾!新的兄弟,刚死没多久的热腾腾新人!他的名字是——嘿!兄弟,你需要一个艺名吗?」

应该是打算变身成妖精的死灵术师,以长翅膀小人(但脸孔仍旧是猫咪)的模样歪头问道。史塔格将它的头扭得更歪让它闭嘴,但这并未止住观众席铺天盖地的倒彩声。

史塔格随手扔下躺平的猫咪妖精,斜眼看着马西莫说道:

「……我如果能让观众满意,你就会告诉我消灭那家伙的方法吗?」

「我向锁链和其主发誓。」

「『落胤』的誓言能相信吗?」

史塔格一脸不悦地扔下这句话后,还是穿过了嘘声满天的观众席,走到设于铁笼一角的铁栅栏。铁栅栏在他进入后,随即被牢牢关上。

从最前列的观众席开始挖出的沙地,就像是真的竞技场一样。沙地的角落设有武器的陈列架,一把斧刃有崩口的粗重斧枪也赫然在列。

史塔格沉吟了一会儿后,取下了那把斧枪,这时,耳边传来一道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就是这样啦,兄弟,这里就是〈舞会〉的会场,有何感想?」

「耳边有只虫子很吵。」

「你不要这样夸我啦。」

德克斯特打从心底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以妖精的模样用力拍了下史塔格的肩膀。

史塔格不再理会啰嗦的虫子,迳自擡起视线。在观众席后方最高的位置上,有个人影正俯视着这里。

一头乌黑长发和百无聊赖的一抹微笑。是芙洛莉卡。

「…………」

各种表情交叠在那张脸孔上。

昨晚在街上见到她时的表情;方才勒紧史塔格心脏时闹别扭的表情。史塔格总觉得自己对这些表情有印象。那几个表情简直就像是……

(……哭脸?)

自己所得出的这项结论,只能说是荒唐至极。

「嘿!兄弟,别发呆了!差不多是搭档的入场……」

「……噫噫噫呀哈————!」

伴随着一阵呐喊,位于史塔格对侧的栅栏猛地打开。史塔格还没搞清楚状况,便立即将斧枪架在身前。

兵刃交击的声响比预想中更小,史塔格见到一把宽刃猎刀抵在枪柄上头,同时也总算看清来袭者的身影。

「臭小子,居然让老子等了这么久!我马上就会收拾你,给我老实点!」

「等、等等,库库利洛,钟声!钟声还没响啊!?」

「那些屁话就免啦!老子可是全大陆第一没耐心的骷髅妖!」

那玩意儿朝慌乱的德克斯特怒吼一声,随即敏捷地向后飞退而去。

对手就如其所自称的,是一具骷髅——频繁出现在圣都的活动骸骨。骷髅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痕,像是由三角形组成的徽章一样;骨盆处则围着一条兽皮裙,皮裙上挂满了许多小小的麻袋。

「好啦,放马过来吧,臭小子!你不过来的话老子就自己过去!要上啰!现在就要上啰!喂,我要上啰!欸〜〜你太慢了啦,蠢蛋!」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他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他是骷髅妖库库利洛啦。」

史塔格忍不住呻吟道。德克斯特则语带叹息地答道。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为了让他等到现在还真是费了不少周『折』,例如『折』断他大腿骨之类的。」

「要接回去可是很麻烦的耶!晚点你就死定了,可笑的变身混蛋!」

「我看你也半斤八两吧。」

库库利洛无视史塔格的吐嘈,用猎刀嘎吱嘎吱地刮着头骨。

「本大爷就来好好教教你『通宵童子』的规矩,保证让你刻骨铭心!报上名来,臭小子!不,不用自报家门了!已经可以了,我要上啦!你别说话啦!」

「你是不是有病啊……」

库库利洛再次攻了过来。史塔格翻著白眼,看准来势沉腰应对。

骷髅妖的动作快得出奇,猎刀的刀锋划过了史塔格的脸颊,他瞬间感到一股痉挛的火热感。

「……唔!?」

他立即停手,并将库库利洛撞到一旁。

被轻易撞飞的骷髅妖,身手矫捷地着地后,开始咬着沾有可疑液体的猎刀。

「你最好小心点。曼达拉雅米苔的萃取液,可是会深深渗进有肉的家伙的身体里喔!」

「……巫医吗?」

—史塔格听说过,山区部落传承着使用高山植物的独门调药技术。大陆上有一支佣兵团,就是因为操持着连『落胤』都能腐蚀的猛毒,还能通过服用特殊的香木连续战斗数日而闻名。

「老子没打算陪你玩太久,现在就立刻放弃抵抗吧!」

「嗯,不会太久的。」

史塔格朝叫嚣的骷髅妖点点头,从背囊里取出回力镖并掷了出去。回力镖一路旋转,划破长空,击中了库库利洛的脖子。伴随着「碰」的一声,库库利洛和颈椎分家的头骨飞到了半空中。

「欸?」

史塔格不理会掉落在沙地上的头骨,以冲撞的要诀用肩膀朝库库利洛的身体撞了上去。骸骨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地遭到撞飞,撞在铁笼上散落一地。

「……我需要把它挫骨扬灰吗?」

「呃,欸?啊、啊啊……欸,不、不用。」

德克斯特被史塔格这么一问,连忙看了看周围,整座竞技场惊讶得鸦雀无声。它随即飞到空中,扯开最大的嗓门喊道:

「胜负已分!这么离谱的事情可以发生吗!?新进披枷,史塔格·斯宾特尔!居然秒杀了我们的骷髅大哥大库库利洛——」

「秒杀。这词用得好,说得深入骨髓呢。」

「你满意了是吗?」

库库利洛的头骨感慨地咕哝道。史塔格姑且还是对他吐了个嘈后,场内突然一阵欢声雷动。

看着『落胤』们激动地以跺脚和口哨叫好,史塔格眉头紧蹙。德克斯特拍打着飞虫翅膀,降落到他身旁。

「哎呀〜兄弟,真是让人吃了一惊呢,德克斯特大爷都吓到了!握手!」

「噢,老子也要,握手!」

「

你如果能握的话就来握吧。」

史塔格瞪了提出无理要求的头骨一眼。这时铁笼外传来一道声音。

「——那个〜德克斯特?」

史塔格望向声音的方向,看到有个女性从站着的观众之中探出头来。

「达令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临时参战。」

「嗯?真的?非常欢迎唷,大姐,请你们把场子炒得更热一点。嘿,兄弟,是紧急加分关卡。再比一场吧,fights!」

「吵死人啦。」

史塔格赶走从头到尾都在自说自话的德克斯特,举起斧枪。

他并没打算如德克斯特所说的帮忙炒热场子,但若能事先确认自己的战技对『落胤』能发挥多少作用,对以后一定会有帮助。

「大家请安静!虽然这是场令人震撼的出道战,但现在有临时参赛者出现,所以决定连续出战!」

德克斯特再次飞上空中,声嘶力竭地喊道。

「挑战者可是超级战将,想要下注的朋友请手脚加快!福克斯托洛特与娜娃斯洛兹两人,状态绝佳的乱入参战!」

「两个人?」

史塔格连忙转头一看,顿时理解德克斯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走进铁笼的是一具威风凛凛的重铠甲,和捧在他手里的一颗女性头颅。

「嗨〜又见面了呢。达令说他也想跟你问声好。」

「呃,虽然我想应该也不用特别问了,你说的『达令』是指?」

「他喔。」

史塔格小小声地问道,而女性果然不出所料地擡眼看向旁边的铠甲。

将厚重铁板以铆钉和铁钩连接起来的重铠甲,原本是运用于骑马或战车的野战装备。一旦穿上后就无法靠自力脱下,也无法自由行动,因此早已式微沦为古董。但史塔格眼前的铠甲,却有着一身亮丽的钢铁肌肤,上头没有一丝锈痕。

「为了找回失去的头颅而四处游荡的亡灵——你听过这个怪谈吗?我是娜娃斯洛兹,他是福克斯托洛特,我们两个人合起来就是无头骑士,通称『心跳LOVELIN KNIGHTS』。」

「这通称是假的吧?」

「嗯。」

无头骑士似乎不执著于这点,很干脆地点了点头……不对,是点了点娜娃斯洛兹。接着,福克斯托洛特嘎吱嘎吱地弯下腰,娜娃斯洛兹再次将视线转向他。

「『初次见面,斯宾特尔。我们同为「通宵童子」的一员,希望今后能融洽相处』——达令他是这么说的。」

「以他那副连熊都能一把勒死的体格来说,这样的说话方式未免太阳光了吧?」

「因为达令是个彬彬有礼的人嘛。嗯?——讨厌啦,达令也真是的!你要是老说这种话,会害人家愈来愈爱你的!」

「他们感情很好对吧?」

德克斯特摇摇晃晃地飞到史塔格身边,用眼神指指灵巧扭动着的头颅。

「他们生前一个是名门闺秀,一个是贫穷学者。在这场身份悬殊的悲恋最后,两人决定殉情。而自从他们被大小姐『链接』之后,每天都是像这样恩爱到不行的状态。」

「我愈来愈觉得一定要干掉那家伙了。」

史塔格呻吟道。德克斯特没说什么,就这样默默飞回了半空中。

史塔格叹了口气,将斧枪架起。无头骑士的两人(可以这样说吗?)见状,也将身体转向了他。重铠甲将貌似固定于腰间的武器高高举起。

那是一把给人不祥感觉的宽刃斩首斧。这把武器与乘着夜风、狩猎活人首级的亡灵骑士十分匹配,然而,整把斧头都镶满了粉红色的宝石,甚至还拼贴出「LOVE☆FN」的马赛克文本,让人完全搞不懂、也不想搞懂这么做的理由。

史塔格无力地叹了口长气,这时一阵沙哑混浊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喂,史塔公。」

「……史塔、公?你是在叫我?」

史塔格很不确定地将视线转到下方,发现仍被扔在地上的头骨——库库利洛很不高兴似地瞪着自己——尽管他明明做不出表情。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啊?打架的基本啊,一是速度,二是速度,三四还是速度,数到五时就已经太慢啦。这时一定得把裁判抓起来痛扁一顿!」

「你在说——?」

就在史塔格要接着把「什么鬼话」说出口时。

他察觉到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粉红色的光芒,立即整个人向旁边跳开。

下一个瞬间,斩首斧击中了史塔格刚才所站的位置。被波及到的库库利洛,尽管以剩下不到一半的头骨高声咒骂,但被扬起的沙尘盖过,惨遭众人无视。

重铠甲缓缓举起斩首斧,抱在他手中的头颅则得意地笑了起来。

「很可爱吧?粉红钻石的贴钻巨斧。」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浪费的事情了。」

「达令说,『这世上没有比我们两人的爱更牢固的东西!』就是这样没错,达令。我们上吧,心跳加速MELOLIN KNIGHTS,出击!」

「喂,这名字和刚才有点微妙的区别吧?」

就在史塔格翻白眼吐嘈的瞬间,重铠甲再次脚蹬沙地。

史塔格冷静地朝对方持斧手的相对方向移动,在与那足以撕裂空气的突进擦身而过后,他一个转身,将斧枪向后横扫而出。

斧枪传回一阵金属相击的声音和钝重的手感。

「达令说:『呵……刀刃对我这副身体是不管用的喔,斯宾特尔!』」

娜娃斯洛兹连语气也忠实再现的这番话,史塔格并没有听进耳里。

斧枪只在铠甲上造成了轻微的伤痕。

史塔格咂咂嘴向后飞退而去。福克斯托洛特没有追上前去,而是摇摇手指,将巨斧高举至头顶并晃了晃身体,最后弯腰行礼。

「达令说:『如果那把斧头是你最重量级的武器,那你是不可能贯穿这副铠甲的。你就死心地将生命献给我们的爱之斧刃吧!』啊啊,达令你真是勇猛!人家超级爱你!」

「既然最后全部都会由你说出来,那他根本就不用在那里比手画脚嘛。」

史塔格向眼冒爱心的娜娃斯洛兹吐了个嘈,重新将斧枪架在身前。这次他稍稍放松左手握持的力道,整个人的姿势也微微前倾。

(那副铠甲——我的确无法贯穿。)

在史塔格现有的装备里,并没有比这把斧枪更具破坏力的武装。

(贯穿不了的话,就改用别的手段。)

因此他很自然地转换了思考方式。

对史塔格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正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强力的王牌,所以必须竭尽所能地搜集各种用得上的牌。刀、枪、飞镖、棍棒、格斗术、暗器……「吊车尾」的史塔格为了弥补自己的缺点,甚至掌握了某些会被称作卑鄙的手段。

而现在的他,手里握着斧枪。

和众多武装相比,尽管操作异常复杂,但斧枪是一种万能的复合武器。

(如果你认为我手上拿着的是「斧头」……)

——那么这将成为你的要害,史塔格心想。

史塔格挺起枪尖,率先展开攻势。他侧身避开直劈而来的巨斧,趁着这股回旋之势,用斧枪刺向不擅长细微动作的重铠甲,并将枪尖刺进了铠甲的颈部。他拉动枪柄并将枪头一扭,枪尖倒钩便挑掉了铠甲内侧的肩甲固定零件,铠甲的左手,立即哐啷一声垮了下来。

除非重新进行固定,否则重铠甲的手已无法正常擡起。

而从结构上来说,重铠甲并无法自行调整固定零件。

史塔格提起斧枪,朝动摇的福克斯托洛特脚下一绊,重铠甲手中抱着的娜娃斯洛兹,就这样顺势飞了出去。看着朝沙地坠落的娜娃斯洛兹,史塔格迅速伸脚,用长靴前端勉强接住了她的头颅。

「哎呀,真是绅士呢,谢谢你。」

面对娜娃斯洛兹的和煦笑容,史塔格尽管有些踌躇,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就这样一脚将娜娃斯洛兹狠狠踢飞了出去。

「咦咦~………」

娜娃斯洛兹拖着一阵意外从容的惨叫声,高高飞入天空并越过铁笼,消失在观众席的彼端。等到再也看不到她的那头蜂蜜色秀发后,史塔格再次转身面向福克斯托洛特。

「无头骑士,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斧刃并不是只能用于劈砍而已。」

史塔格这时才想起德克斯特说过,福克斯托洛特生前是学者而非骑士——但反正对方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了。重铠甲连看也不看史塔格一眼,迳自嘎吱嘎吱地挤过窄门,从铁笼里飞奔了出去。目送

他离去的史塔格放下武器叹了口气。

「嘿、嘿——!你真是太有慧眼了,兄弟!」

德克斯特吵吵嚷嚷地降落到史塔格肩上。

「一旦把福克斯托洛特和大姐分开,他就会以大姐那边为最优先……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啊?」

「没有啦,我本来是打算接下来要把他慢慢解体的。」

史塔格莫名难以释怀地嘀咕道。这时铁笼外头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不不,你真的打得很精彩,史塔格·斯宾特尔。」

马西莫不知何时已坐在观众席的最前列。史塔格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

「我这样算是满足条件了吗?」

「超乎我的预期。你能打得这么精彩,我想芙洛莉卡也会对你有兴趣吧。」

「……?这是什么意思?」

「芙洛莉卡要是对你没有兴趣,就很难实行我所说的那个『方法』。」

马西莫虽然巧妙岔开了问题,但感觉他并不是要故意让自己焦急。这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应该只是他的性格所致。总归一句,他就是个超级讨人厌的家伙。

「总之,我会把该告诉你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德克斯特,可以让他下场了吧?」

「当然没问题,他都把场子炒得这么热了,我没什么好要求的了。下次再拜托你啰,兄弟!」

「别说傻话了,你以为我还会参加吗?」

德克斯特满意地哼着鼻子。史塔格则用手指弹了下猫咪,翻起白眼说道。

就在这个瞬间——

「哎呀,这可不行哦。」

——史塔格感受到一股明确的寒意和空气的颤动。

他连忙屏息转过身去。竞技场上并没有半个人的踪影。但是……

「绝对不行哦,我可不允许你这么任性。」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呢喃,一道黑影缓缓降落到沙地上。

【不眠之锁】芙洛莉卡嫣然一笑。她那双看起来总是昏昏欲睡的眼睛,此刻似乎闪烁着几许光芒。

「能够耍任性的人永远只有我哦,你们说对吧?」

「……欸……欸?芙洛莉卡,你、你要……下场跳舞?」

面对马西莫语无伦次的问题,她一脸开心地点头说道:

「有问题吗?」

「什么有问题吗……你明明说过你对〈舞会〉已经腻了,所以一直都不参加的啊。」

「我是这么说过啊,因为人家一直没找到能跳得开心的舞伴嘛。」

芙洛莉卡优雅地呵呵笑道,将视线转到史塔格身上。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有点魅力哦。他那无惧生死的危险战技,彷佛独自奔驰于崇山峻岭的雄鹿。你不觉得他很像只勇敢的小鹿吗?」

「的确是呢……不对,可是你看,他才刚从〈舞会〉里胜出两场啊。」

「老师说得对,大小姐,您就改天再找他跳吧,好不好?」

马西莫的语气愈说愈激动;德克斯特则是惊慌失色地说个不停。芙洛莉卡朝两人各自瞥了一眼后,歪着头问道:

「难道……」

她以那张樱桃小嘴微微嘟囔道。

「你们是想叫我忍耐一下吗?」

「没这回事!」

「没错,你就跳个痛快吧!我不管啦!我没有办法啦!」

马西莫立刻陪笑;德克斯特则双手双脚一摊。芙洛莉卡一脸满足地确认两人的反应后,依序用手指指向史塔格和自己身后……也就是竞技场出入的铁栅栏,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锵啷声。

一道锁链缠绕在铁栅栏上。上面虽然没有锁头,但整根锁链头尾相连,彷佛打从一开始就以铁箍的形式被铸造在那里。铁栅栏这下绝对打不开了。

「……史塔格·斯宾特尔,你的表现似乎超乎预期太多了。」

「别怨我喔,我已经尽力阻止过了。我只是只无力的小羊。」

马西莫闷哼道;德克斯特则如其所言,变身成手掌大小的绵羊,摇摇晃晃地从铁笼的缝隙逃了出去。史塔格横了两人一眼,吞了一大口口水问道:

「——你说的那个方法,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我很抱歉,但没办法……再让芙洛莉卡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马西莫低声说道。他虽然表现得很沉着,但声音透出明显的紧迫感。

「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还请你拼尽全力,我从未见过芙洛莉卡这样兴致盎然。情绪太过高昂的她,很有可能会把你吞噬殆尽。」

「……还真是可靠的建议呐。」

「做好祈祷了吗,神官大人。我也来祈祷一下吧,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些乐趣。」

芙洛莉卡向史塔格伸出手臂,宛若寻求晚宴舞伴的大家闺秀。

「我们来跳支舞吧?」

史塔格仅以眼神响应这番邀请。

他架起闪着黯淡光芒的斧枪,以浑身之力猛蹬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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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莉卡最初只是因为心血来潮。

她对这名为了保护自己——这也太离谱了吧,居然想保护本小姐?——而死的愚蠢神官,产生了些许兴趣,就只是因为这样而跟他进行了『链接』。但等到天亮时,她已经不再关心这件事情了。

后来她感到一股微微的焦躁情绪。尽管她对被不识趣地打扰『打盹』一事有些生气,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对芙洛莉卡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和妈妈的约定。)

为此,芙洛莉卡需要寻求消遣。为了遵守约定,她必须不断找寻无关紧要的娱乐,好让自己不被无关紧要的焦躁情绪淹没。

所以这个神官是她重要的玩具。

迄今为止,芙洛莉卡已制造出几十名披枷,但其中从未有人能击败福克斯托洛特他们。她原本只是意兴阑珊地看着〈舞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

她看着那个竭尽全力、英勇无畏的矮小人类,心里慢慢萌生了一个念头——

我也想试试看,那个人类究竟能跳到什么地步呢?

因此她最后自己走上了舞台。

「我们来跳支舞吧?」

芙洛莉卡希望披伽——史塔格·斯宾特尔陪自己跳支舞。

史塔格沉默不语。他的响应比言语更加明确,也更具魅力。

他拼命抹去眼中藏不住的惧意,一脚蹬向地面。

芙洛莉卡看着斧枪——人类为了弥补自身的无力而打造出的复合武器,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用手按住疾刺而来的枪尖,轻轻向旁边一拨。斧枪在这一拨之下,就像被浊流吞没一样地扭曲,连着史塔格一起摔飞到铁笼边。

「不可以这么心急哦,明明还没有宣誓呢。」

史塔格无声地倒了下来。芙洛莉卡横了他一眼,将手伸向半空中。

【不眠之锁】掌管的力量——原始恶魔的「不眠之力」。

这股力量,并不单纯只是代表着不死的身体。统驭串连生命、连接时间终始的「锁链」,才是这股力量的本质。

如果能掌握现象之间的联系,并以坐标的方式来重新理解宇宙的话,那世界就和自己的玩具箱没什么两样。对芙洛莉卡来说,掀开因果的破绽,将虚拟存在「链接」为真实的既有存在,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而从人类的角度来说,只能将此事理解为她从虚空晃荡的涟漪中,取出什么东西而已。

「向我献出你的死亡吧。」

芙洛莉卡优雅地行了个礼,手中出现一把细剑。

她抽出纤细的剑身,并以左手握住剑鞘。绯红色的锁链自剑鞘延展而出。锁链互相交缠,彷佛流淌在透明织布上的鲜血,最后织成一片深红的锁链布。

芙洛莉卡举起精巧地刻着草莓和藤蔓的剑柄,笑着说道:

「我很久没出动《糜烂之莓》了,如果表现得不好,还请你多多见谅啰。」

「你、你少在那儿开玩笑了!」

史塔格高声咆哮,并扔出了某样东西。是想攻我不备吧,想法真可爱呢——芙洛莉卡微笑着挥舞剑鞘。

被锁链防御布挡下的,是投掷用的飞刀——史塔格不可能天真到以为这种东西会管用。

芙洛莉卡将剑鞘放下后,发现史塔格果然正朝着自己疾奔而来。他能在防御布屏蔽视野的一瞬间,拉近这么长的距离,确实值得惊叹。但即使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他的动作也还是太慢。

「来吧,让我们好好地跳支舞——」

芙洛莉卡翩翩起舞,一面侧身闪避,一面将剑尖送进史塔格的左胸。

血沫横飞。史塔格按住被刺

穿的心脏倒地。应该是当场死亡。

芙洛莉卡向欢声鼎沸的观众席举剑致意后,瞥了地面一眼。

「快给我站起来。你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

「应该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毕竟你还对人家做了那么厉害的事呢。」

芙洛莉卡边说边甩动防御布,某样东西跟着掉到了沙地上。

那是一根两端附有倒钩的短金属棒,是施加过驱魔祝福的教导会钉刃。史塔格拨沙起身,吐掉嘴里的鲜血。

「……你这怪物,连偷袭也不管用吗?」

「哟,为了发动偷袭,把自己得死上一回这件事都纳入计算的你,难道就不是怪物吗?」

芙洛莉卡将落到沙地上的钉刃踢开,脸上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哎呀呀。)

——这孩子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的眼神明明透露出对死亡的明显恐惧,却又能毫不犹豫地豁出性命。有某样东西支撑着眼前的人类,让他降服恐惧,并愈加奋起抵抗。

是神官的使命,还是人类的自尊?抑或是某种特殊的理由?

(虽然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没错,怎么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与自己兵刃相向。尽管深陷于无限的死亡和无穷的再生,但他仍旧做好赌上一切奉陪到底的觉悟。

芙洛莉卡觉得自己身体深处已完全锈蚀的某样东西,正在嗄嗄作响。

她感到心情激动。她曾经以为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再得到这种感觉。

那是治疗倦怠这种病的特效药。

她情绪昂扬——

「——来吧,尽情地跳吧!跳到你被我吞噬殆尽为止!」

「唔……该死的『落胤』!」

史塔格将手伸向背囊,但这次主动逼近对方的人是芙洛莉卡。

她的步伐优雅且没有激起一丝沙尘,切入的速度却比弓弩还要迅捷。她朝着愕然瞪大眼睛的神官甜甜一笑后,将细剑深深刺入对方的额头、喉咙及胸膛。

史塔格或许发出了惨叫声。芙洛莉卡在避开四溅的血花并挥舞防御布的同时,人已退向后方踏起旋转的舞步。

「身体很难受吗?我觉得你在习惯以前,最好别一直死掉会比较好哦。」

「唔……」

「喂喂,你不召唤奇迹吗?以前那些被『链接』的神官试过很多次哦。你们的那个魔术,是叫『神来』什么的吗?」

芙洛莉卡充满兴趣地问道,但史塔格没有答话。他用斧枪撑起鲜血淋漓的身体,从背囊出小小的钉子扔向芙洛莉卡。

以芙洛莉卡为中心,钉子分别落到她的正面和左右后方,并钉入地面形成一个正三角形。

芙洛莉卡认得这些钉子,这是神官用来张设结界的圣钉。

史塔格略微踌躇……不,是等了一定的时间后,高声咏唱圣句。

「——愿圣父拥抱,诚心所愿!」

接下来一定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芙洛莉卡满心期待。

然而不管等了多久,钉子都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耶。」

她心情复杂地看向一语不发的史塔格,用剑尖戳了戳其中一根钉子。被施加过祝福的银钉在这一戳之下,立马崩解溶入沙子之中。

「……?算了,没差。不擅祈祷的蹩脚神官也挺有趣的。」

「啧……你给我闭嘴!」

「没错,就是这股气魄!你根本就不需要奇迹那种东西。就是这样的觉悟,才让你能野蛮粗暴地挥舞铁刃,以一介微小的存在与我抗衡!」

芙洛莉卡笑声如歌,将剑鞘高高地扔到空中。

这是为了被信仰之神抛弃,却依旧坚韧不屈的玩具送上的表演。

「来吧、来吧!尽情地跳吧—鼓足勇气的小鹿,如你所愿地恣意战斗,吞噬死亡、溶解理智……更加愉悦地展现你的舞姿吧!」

「芙、芙洛莉卡,芙洛莉卡!?你冷静点!你这样做的话他会尸骨无……」

芙洛莉卡感觉自己听到马西莫还是谁在喊些什么,于是凭直觉想像具现出了「锁链」。她用分解的空间织成不变不破的铁锁,随意扫过了观众席的区块。史塔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芙洛莉卡微微露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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