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怎样都好,我想吃马卡龙 最终章 绚烂盛开的花朵(2/2)
「给我出来!否则下次就不只是智能……」
老套的台词都还没说完,饲育员的脸上就挨了三发雷射枪。
他都还没扣下扳机,就当场倒了下去。
究竟是从哪里瞄准的?那个人的射击就像射飞镖时每发都非常精确地射中红心那样,让饲育员的脸庞中央烧焦。
在变成安妮垫子的人们响起尖叫三重奏之时,我听见喀喀的脚步声,那个人影逐渐靠近这边。
伴随着很有节奏感扣下的扳机,三重奏变成了二重奏,然后是独奏,接着归于静寂。
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在我眼前。
我不禁张口结舌,天使的喇叭声灌进了我的鼓膜。
「羽奈,你的嘴巴张开了哟。」
站在那里的无庸置疑就是稻泽花本人。
不过这却全然不是一场感动的重逢。
因为她手上拿的枪正笔直瞄准我。动都不敢动的我,额头上流下了一行汗水。
「不是说过了吗?我跟你休戚与共,是命运共同体。」
「可是,Patch刚才明明……」
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微弱且沙哑。
我明明因为小花还活着而感到高兴,明明因此打从心里松一口气,但如今却止不住颤抖。
「你用不着害怕,我的双脚都还健在哟?」
她笑呵呵地说:「我可不是幽灵喔。」然后放下了枪。
但我身体却仍然保持着紧张状态。
「……你的眼睛浮肿了喔。」
小花在我的身旁坐下。
纵使在这种时候,只要有她在就会觉得空气都变得轻柔温和,并且迸发出有如水嫩果实的香味。
「羽奈你真是温柔呢。」
她脸上挂着微笑,轻轻地摸了我的眼角。
「但是你不用伤心喔,因为谁都没有死。」
搞不懂小花在说什么的我,连一声「咦?」都喊不出来。
我维持着目瞪口呆的定格状态。
在这副样子的我脚边,传来轻微的震动。
地面传来哒、哒的声音晃动着,并且逐渐接近我们。
「你看,大家都齐众一堂了。」
我看见从黑暗中出现的行进队伍后,发出了短促的尖叫声。
正如她所说的,大家都齐聚在那儿。
Rich、Bitch、Patch。班长、纸祖同学、久保贺跟古寺,以及在面试中失去踪影的学生跟饲育员,所有人都围绕着我跟小花。
「哎呀,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呢?」
她以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紧咬嘴唇的我。
不管是多笨的人都看得出来。
虽说他们的确还活着,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全部都眼神空洞且面无表情。
在我眼前的是一张张有如量产玩具般的脸庞。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纵然臭蛋有多糟糕,也不会随便把它摔在地上的这么一回事。」
从众人之中拨开人群而现出身影的是田筱老师。
「市位同学真不愧是幸运女孩呢。」
田筱老师的掌声响透高耸的天花板。
能够发出「啪啪啪」的声响,是因为他并没有戴手套。即使伤痕暴露在他人面前,他仍旧继续拍手。
「不用再拍什么手了啦!」
我希望他好好说明因此厉声喊道。「我知道了。」老师耸耸肩,从枪套中取出枪枝。
「这把枪并没有杀伤力。当然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不管再怎么射,也只会进入假死状态而已……只要不瞄准头部的话。」
他靠近倒地的安妮,再次用雷射枪射她的头。
那束雷射光不同于其他的,是红色的雷射光。
「你知道『飞越杜鹃窝』(注:一九七五年问世的电影,叙述主角进入疯人院后发生的一连串故事)吗?」
老师抱着安妮如是说。
我则以沉默代替回答。
「那么前额叶脑白质切除术,这个你也不知道吗?」
「够了,赶快开始说明啦。」
「……她这么说喔。」
小花看起来很愉快地接着我说的话。
老师面不改色地开口说道:
「所谓的前额叶脑白质切除术,是以前对精神病患进行的一种疗法,方法就是切断前额叶与大脑之间的联系。」
老师怀中抱着的安妮,身体出现颤动。老师附在耳际对她低语数句后,她便直接起身,加入Patch他们的圈子中跟大家排在一起。
「我们是多亏有前额叶才能拥有独创性的思考与行动。将这可说是人能够身为一个人类活下去所必需的这个部分切离……嗯,用这支枪可以做到跟那种手术类似的效果。」
咦,那也就是说……
「会变成像物品,无法进行思考了的意思吗?」
「答对了。」老师面带微笑说道,小花则在一旁帮腔道:
「是远比前额叶脑白质切除术更加高级的处理方式就是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你没必要伤心,他们依然会回归到日常生活,顺应天命而死去,只不过……」
田筱老师直接揍飞了饲育员。
随之响起「喀」一声的沉闷声响,恐怕是鼻梁断了吧,即使如此饲育员仍然面不改色,当场站起来直立不动。
「没能通过面试的臭蛋不需要什么意志,唯独黄金蛋拥有意志就够了……只要你或是稻泽同学其中一人成为他们的头脑就行。替他们决定命运还有生存方式就好。」
「安分地当听从领导者命令来行动的家畜。」
我回想起身在牢笼中时,田筱老师所说过的话。
「这些全部都是你们『兄妹』干的好事吗?」
小花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我刚刚查出来的……你失踪的哥哥名叫稻泽珠云。然后身为入赘夫婿的你的父亲旧姓是田筱。」
「羽奈,真亏你能找出来。你果然很厉害呢。」
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然而与过往的笑魇已然不同。
那是跟天使相差甚远,比较像是蛇发女妖之类的……
总而言之,充满一股会让人背脊发凉的疯狂。
「你对我说过的话,全部都是谎言吗……喂,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接下来就准备迎接最终面试吧。」
田筱老师抢过我的话锋,站在我跟小花之间。
「我的话还没说完!」
「需要的物品只有手机而已。」
「喂!」
「面试结束后,你们其中的一位就会受到公认成为金蛋了。」
「我说老师啊!」
「你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喔。」
这次则是小花盖过我的话。
「我们说的话,是无法传递给哥哥的。」
「我们?」
「他只是在尽责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啊……为什么我没有发觉呢。
老师跟小花不论是微笑时的眼角或是站姿分明那么相似,二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不管从哪里看、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兄妹……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真相呢。
「我已经搞不懂了啦,以为死掉的人还活着,小花跟老师是兄妹,而且小花是我的敌人对吧?」
「我不是敌人喔。」
她用严厉的口吻打断我的话说:
「……因为我跟哥哥都是这个游戏的受害者。」
「咦?」
受害者是怎么回事?虽然我想继续问出这句话——
「我可以开始说明最终面试的规则吗?」
田筱老师却硬是插进我们的对话。
他望着我们两个,完全没征求半句同意便开始发言:
「最终面试需要的是平常心跟集中力。」
「我所说过关于哥哥的事是真的……直到发现哥哥手机那边。」
小花抓准老师说话的空档时间跟我对话。
「请看墙面上显示的这篇文章。」
在一面墙壁上罗列着平假名。
「留在手机里的话语还有后话。」
「乍看之下会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是看这些罗列的平假名。」
「里头写了『不要相信爸爸』……这些全都是爸爸干的好事。」
「其实这是根据某种暗号写成的文章。」
「规划这个『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人是爸爸。」
「我将这称为8、7暗号。最初所写的字是『け』,所以……」
从这边开始,我便完全放弃听老师的说明。
即使耳朵能够两边都听,但是我的脑袋却根本记不住说了什么。因此我将全副精神,都调频到小花的唇上。
「它是根据哥哥实际上想出的教育计划为蓝本。话先说在前头,哥哥所想的才不是这种杀人游戏。他开发的是能从有心理阴影的青少年之中,培育出优秀人才的游戏软件。游戏名称就叫『地狱型人类动物园』。」
「是个很有趣的名称吧。」小花面露浅笑,接着继续说道:
「是一名少女为了成为金蛋而努力奋斗的解谜角色扮演游戏……虽然难度相当高,然而一旦破关就能够确实找回自信心,从名为『地狱型人类动物园』的『心理阴影』中获得解脱,是非常出色的作品。」
原本面露微笑的小花,表情却逐渐蒙上阴影。
「但也许是制作得有点太过优秀了吧。爸爸恶改哥哥的游戏程序,改编成让孩子们实际参加的教育计划。为了淘汰那些被称为臭蛋的孩子们,还有称为饲育员的不幸青年们,让他们化为一具具毫无主见的行尸走肉。」
是因为喘不过气了吗?小花用力深吸一口气。
「自己的计划遭到滥用……在哥哥跟他吵这件事以前,爸爸就出手了。把哥哥当作最初的实验品……让亲生儿子参加这个教育计划。而哥哥遭到饲育员射杀。」
她用充满悲壮感的笑容看向我。
伤脑筋的是,就连那张脸我也依然觉得很美。
「是因为我年纪小所以大意了吧。在爸爸的书房里留下了一大堆关于『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数据,虽然我知道了事实,但一切已经太迟了。哥哥已经沦落为臭蛋,变成爸爸听话的走狗……完成这个计划的应该是哥哥吧。脑容量连黑猩猩都不如的爸爸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小花从背后抱住正在
进行最终面试说明的田筱老师。
老师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明着8、7暗号。明明要参加面试的我和小花都没在听他说话,他只是宛如一台录音机那样,继续说着订下的规则。
「哥哥变成了只为『黄金蛋的求职活动』而生的家畜。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那个温柔的稻泽珠云已经早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既然都知道这么多了,那就去向别人求救……」
「求救?」
她摆出一副令我心想要如何才能那么看不起他人、那般轻蔑人的表情瞪着我。
「都还不知道谁跟爸爸……跟稻泽集团有所关联,怎么可能贸然去讨救兵。他肯定会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整件事压下来。」
怎么会——
难道要说稻泽集团甚至支配着这个国家吗?
她的口吻就像在说八卦杂志也不会感兴趣的内容那样稀松平常,还一边摸着老师的头。也许是说明完毕了,所以他不发一语,任由小花对他摸头。
「哥哥无法回复原样,这个游戏就算公诸于世,哥哥也会被杀掉。想要再次看到像从前那样双眼闪耀光采的哥哥,就只有在他主持这个游戏的时候……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哥哥一起活下去,在这宛如地狱般的世界。」
「一起活下去是……」
「稍微用点脑如何?」
我脸上的表情因为她这句话僵住了。
「我尝试模仿了一下古寺老师。」说完小花露出打趣般的笑容。
「我是第七次参加『黄金蛋的求职活动』。每一次我都获选为黄金蛋。」
「咦?」
「你还不懂吗?我为了哥哥炒热这个游戏的气氛,跟哥哥一直一起承担他所背负的罪行喔。因为我跟哥哥是休戚与共的关系。」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或许是我的脑子跟着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也说不定。
「你至今参加了好几次这个游戏,还都是出于自愿?」
「是啊。因为每次游戏的内容都不同,我可是费尽了心力。」
「所以说你眼睁睁对一大堆人见死不救?」
「是啊。」
「只要能让哥哥活下去,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吗?」
「是啊。」
「……你疯了。」
这就是我导出的结论。
听见我说的话,小花再次响起了天使的喇叭声。
我搞不懂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但她一直呵呵呵地捧腹大笑。
「也许真是如此。不过不管是疯了或是没疯也都没差呀。」她如是说,接着又再次「噗哧」一声开始吹奏。
「反正过了一百年的此刻,大家都已经死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只要依自己高兴活下去就行了吧。」
小花由于笑得太过头,还用手擦起眼角渗出的泪水,并且从口袋中掏出某样东西,漫不经心地扔向了我。
「还给你。」
那是我心爱的一般型手机。
「在面试中会用得到吧……虽然说它有点坏掉了。」
听见她这句话我便掀开手机,继而发觉液晶屏幕有裂痕,且一片漆黑。
「但还是强过没有呢。」
小花这么说着并看了一眼地上粉身碎骨的智能型手机,接着再度伸手到口袋中摸索。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只全新的智能型手机。
「咦?」
那支智能型手机的外壳上装饰着色彩缤纷的马卡龙。
「……原来你有手机吗?」
「现在这时代,根本不可能没有手机吧?」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撒谎说没有?」
此时田筱老师啪啪地发出了拍手声。
「可以结束交谈了吗?」
「也是。就开始最终面试吧。」
说完后,小花随即打开智能型手机的屏幕。
「在花一匁那时就说过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暗号的规则吧……能以越快速度率先完整无误解读那篇文章的人就是赢家……一旦打错任何文本就会遭到淘汰。」
「怎么这样。」
在我手边的,只有一台液晶屏幕裂掉的一般型手机。
这种比赛的结果已是一目了然。
就在我正想反驳时,打拍子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中。
少女与饲育员围绕在我的四周,开始一面用手打拍子一面倒数。
大家的脸上都泛起一抹阴森的微笑。
「5、4、3……」
「来,市位同学也准备开始吧。」
田筱老师擅自打开我的手机,用两手让我握住。
「0。」随着这声倒数,他们开始发狂似地起舞。
大家围成圆圈缓缓绕圈,非常专注地晃动身体。
「为了替你们两位加油,我试着教了他们跳舞。」
田筱老师用像是敦小狗学才艺的口吻说道。
小花对着智能型手机开始默默地输入文本。
「……这样子怎么打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弃权吗?」
田筱老师将手伸向枪套。
「这根本没有胜算吧……液晶屏幕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一定得有液晶屏幕吗?」
「咦?」
「上课的时候你总是一边注视着黑板,一边动你的指尖在玩手机不是吗?,
老师说的这句话让我吓了一大跳。
原来我上课时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穿帮了。
老师绽开一抹我最喜欢的微笑后,走过了我的身旁。
一次遇上好几个问题,让我感觉脑子简直要爆炸了。
由于疯狂的人类而被迫参加的疯狂游戏。
现在我想让脑子好好休息上一个星期。
我对即将放弃思考的脑袋,丢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已经决定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前进吧?
果然还是不想死吧?
脑子给我的答案是「YES」。
我用手指摸过手机的按键。
因为已经用惯了,所以手指很快就找回感觉。
反正液晶屏幕也无法显示,我索性把视线锁定在墙上。
我边瞧着墙上罗列出的平假名,边按下手机的按键。
第一个所写的字是「と」。倒推回去八个字就是「し」。在3字键上按两下。
第二个所写的字是「く」。倒推回去七个字就是「あ」。在1字键上按一下。
第三个所写的字是「え」。倒推回去八个字就是「わ」。在0键上按一下。
第四个所写的字是「な」。倒推回去七个字就是「せ」。在3字键上按四下。
一大堆数字在脑内飞来飞去,感觉都快打结了。
不过,我还是专心一致以飞快速度继续连按按键。
抓住诀窍以后,接二连三输入数字带来一种畅快的感觉。
反复进行的单调工作。
不必多费脑筋就能逐步解开暗号。
脑中似乎分泌出所谓的肾上腺素。
脑子感觉莫名清晰,情绪变得亢奋。
我喀答喀答按按键的声音不断响起。
小花终于注意到我的动静,「咦?」发出了惊讶的一声。
要赢过她就只能靠速度了。
因为看得见屏幕,她应该是很慎重地在按按键。
小花肯定也很心急。
如果为了确认她的进度而转头看她,我就会搞不清楚现在解读到哪里了。
我在注视整面罗列的文本同时跟她搭话。
「欸,小花。」
「……什么事?」
「对不起了。」
「咦?」
我感受到她的视线正投向我这边,于是我继续说道:
「我想事先向你道歉。虽然我无法原谅你,但也无法责备你……因为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多亏有你。」
「喔……」
她无力地回答了一声。
「不只是你,是因为有古寺、Bitch,还有大家……所以我不会白白浪费大家救起的这条性命,我绝不能成为臭蛋,所以对不起了。」
「那就彼此彼此了。」
「……真是这样吗?」
我一面按按键,一面继续讲:
「在牢笼之中你装作没带手机……不是因为你希望被哥哥射杀吗?」
小花没有回应。
我则继续按着按键说:
「你已经不想看到有人在这种游戏中倒下,
感到疲倦了,你希望至少让你哥哥给你个痛快对吧?然而我却擅自多管闲事了对吧?」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一味保持沉默。
「一直说是和我休戚与共的关系,其实是因为我妨碍你死,所以要我负起责任,直到死去之前都要共度相同的命运,是这样对吧?」
「不是的!」小花终于开口大喊。
「我知道羽奈你有两台手机,所以就利用了这点而已。」
「可是我不见得会帮助你。」
「唔……」小花霎时间一度语塞,随后立即做出了反驳:
「这是为了炒热游戏的气氛……我如果跟某人组成一队,大家应该会感到心急吧。」
「总之,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是有点在意,你虽然嘴上说要跟哥哥一起活下去,但似乎想独自获得解脱的样子。」
「住嘴!」
小花这么说道并站了起来,拿枪指我的头。
「我也没有办法啊,因为让哥哥活下去的方法就只有这个……我跟哥哥都是受害者喔。」
今天一整天我一直听到这种类似的话语呢。
我继续按着按键,向老师提出问题。
「这么一来,只要射穿我的头,就是她获胜了吗?」
「是的,就是如此。」
「这样啊……」
等待田筱老师回答的时候,我将手伸进口袋里。我早察觉到那个东西一直在我口袋里。我握着它,用力朝小花的脸庞挥了过去。
「!」
我的气势让小花感到畏惧。
我趁机丢掉叉子把枪抢过来,并且举起枪对准她。
「你以为我会用叉子戳你吗?」
被我的假动作骗到,小花用悔恨的眼神盯着我。田筱老师只是不发一语地观察我们两人之间的交互。
疯狂起舞的饲育员与少女们都停下动作,用无神又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们接下来的发展。
「……你赶紧扣下扳机吧。」
小花像是做好了要被射杀的心理准备般闭上了双眼。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嘛。」
小花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望着我。
我仍旧手持枪枝,看向田筱老师。
「老师,若是我跟小花无法分出胜负,结果会怎样?」
他沉默不言。
看来似乎是没有准备好解答。
「只要继续这样不分胜负,游戏就会永远继续下去对吧?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像我们这样的受害者出现。」
小花仿佛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见她握着自己双马尾的发梢一直颤抖。
「我不想死,也不想杀小花,小花也不想杀田筱老师……要让这三个条件成立的办法,我想就只有这个了。」
「为什么?」
似乎总算恢复正常思考的小花出声回应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喔……因为你阻碍我寻死的念头,我明明就很恨你,但是为什么?」
小花的脸上滑落一行泪水。
我用手拭去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的泪滴。
「因为,我们是休戚与共的关系对吧?」
「咦?」小花杏眼圆睁。
「在通过面试的过程中,我确实感觉到跟你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我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朋友吧。」
「我都说那些是为了骗你……」
「骗人。」
我泛起一抹微笑制止了小花。
「我绝对不相信那些都是骗人的。」
我沉静且缓缓地继续开口说:
「要说我从牢笼里出来时在外头等我,用手帕替我擦拭口水,牵起我的手拔腿狂奔的这些时间全都是骗人,那是不可能的。」
但愿这份心意能够传达给她。
我怀着这样的心愿,直视她的双眼。
「……小花你应该也有感觉到吧。跟我在一起彼此越来越能心意相通。」
听见我这句话,小花低下头紧咬唇瓣。
我能看见她的秀眉紧蹙,似乎是在忍耐就快夺眶而出的泪水。或许再加把劲儿,就能打破她心里的那道墙也不一定。
当我如此思索,打算再次呼唤她名字之际——
「追加了新的规则。」
田筱老师用机械式的语气说道。
咦,变更规则?
「在而试途中放弃作答试题的人,便直接视为弃权,认定其为『臭蛋』。」
说完这句话以后,田筱老师便毫不犹豫对准我的右手射击。
「呀!」
伴随枪声响起,我的右手感到剧痛。手上的手枪弹飞出去,在地板上滚动。
从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我的意识因疼痛快要模糊了。老师举枪对准如今身无寸铁,捣着右手伤痕累累的我。
「市位羽奈,由于你在面试中弃权,因此认定你是臭蛋。」
「不会吧……」
「真是遗憾呢,幸运女孩。」
不会吧……等一下,我要死了?因为我擅自更改规则,就要把我除掉?
猜拳晚出什么的太卑鄙了。大人就是会这样随自己方便更改规则。我不甘心,我好恨!纵然我想大叫,但因为右手太痛所以使不上力。由于恐惧而发不出声音来。
一瞬间我望向小花。
「小花?」
她拿起智能型手机,以惊人的速度对着屏幕猛按。她是想强调自己还没弃权吗?已经没必要再做那种事了喔,因为我都已经被认定为臭蛋了。
她察觉我的视线,匆然朝我露出一道温柔的微笑。
拜托,请你今后也一直保持笑容吧。
在临死之前看到的景象,是小花这样美丽的人也挺好的。
我一边思考这件事,一边与她四目相对。
砰、砰!
枪声响起。
那一瞬间,雷射枪射穿了小花。
小花的身体倒在地板上,双马尾的单边还因为冲击力道而散开。
小花长长的发丝在地板上绚烂绽放开来。我盯着这幅景象看了一会儿。
我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幺小花会倒在地上?
为什么不是我,而是射击了小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为何……
「……小花?」
我蹲下身子,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了小花的身体。
她的双眼空洞毫无活力,身体还不时阵阵抽搐。
「不要、不要啊,别死啊,小花!」
我紧抱她的身躯,将她拥入怀中。
「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持续痉挛的小花嘴唇稍稍动了动。
「咦,什么?」
「XX,XXX。」
从她微微颤动的唇瓣只漏出些许空气,没办法听清楚她的声音。
「小花,你想说什么?」
「XX,XXX。」
「小花?」
……神啊,请祢救救她吧。
即使我无数次地祈祷,我的心愿还是未能上达天听。小花渐渐停止了抽搐,精疲力尽的她全身瘫软。对着我露出满脸笑容然后逝世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小花,双眼瞪向把枪收进枪套中的田筱老师。
「恭喜你,市位同学。」
田筱老师一如往常地顺了顺浏海露出微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她开枪?被认定为臭蛋的不是我吗?」
「原本应该是这样……但你果然是个幸运女孩。」
「什么?」
田筱老师用手捡起了小花刚刚拿着的智能型手机。
「稻泽同学在最后打错了文本呢……哎呀,你的运气真好。」
我回想起在差点死掉的时候,小花正在操作智能型手机,同时间我用左手接下了老师递过来的手机。
「咦?」
我无法承受屏幕上打出的文本带给我的冲击,当场蹲了下来。
「……我不要这样。」
令人头痛欲裂的痛楚一阵一阵袭来,我因为心跳得太厉害而双眼发昏,右手的疼痛什么的,已经一丁点都感觉不到了。
小花的智能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文本,而在最后一行单独排列着五个字。我将那几个字缓缓说出口。
『羽奈活下去』
羽奈,活下去。
这句言语的重量几乎快把我压垮。
那个时候,那一瞬间,在最后的最后,我跟小花确实心意相通了。
即使如此,由于突如其来追加的新规则,她为了保护我……所以故意打错文章,代我而死。
周遭的少女们向着茫然呆立的我送上掌声。
「太优秀了,你正是我们所寻求的金蛋。」
田筱老师把小花拉离我身边,把她粗暴地扔在地板上。
「住手!」
纵使想抵抗,老师还是用惊人的力量抓住我的双手不放。
「这是我的工作。」
他如是说,然后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迈出步伐。
我被他连拖带拉地从地板上一路拖行,最终抵达的地方是学校正门的玄关。
「这么一来你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你从现在即刻起就成为臭蛋与饲育员们的领导者……脑浆炸裂型的。」
「……脑浆炸裂?」
「『分门别类的金蛋』——就暂且这么称呼吧。除了你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金蛋,存在于地狱型人类动物园之中。」
那是什么,完全搞不懂。
什么分门别类啊……真是无聊。
我成为了金蛋所以要怎样?
领导者?地狱型人类动物园?什么啊?
头盖骨响起吱吱吱的刺痛。因为实在太疼了,使得我当场抱头蹲下。
我就这样回到原本的世界又能怎样?
一旦回去了,我还能为小花、古寺和Bitch他们做些什么吗?
「……市位同学,怎么了吗?」
田筱老师的说话声,让我的耳朵深处发出耳鸣,头变得越来越痛。
我用力地咋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回去。」
「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面对田筱老师的追问,我表情扭曲地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不回去原本的世界。
应该说,我所知道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不是吗?」
没错。包括我所知道的那个温柔的田筱老师也是。
还有在班上吵吵闹闹的Rich。Bitch和Patch也是。
就连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楷模小花,也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了。
早就哪里都不存在我能回去的地方了。
「我丝毫不想顺你们的意,回到那毫无变化、平平凡凡的每一天……我要留在这个宛如地狱的世界中。」
我的脑子被搞得一团混乱,精神逐渐崩溃。
一面感受着渐渐疯狂的自己,我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振动。
「你就放心吧。我就当上臭蛋的领导者给你们看……那个叫脑浆炸裂的。
然后我一定……总有一天一定会向你们复仇。」
我瞪着田筱老师,畅快淋漓地骂了出来。
「我才不相信小花会是什么臭蛋!我绝对会夺回小花她的笑容给你们看。」
我转身背对大门口,跟饲育员还有臭蛋们面对面。大家都凝望着身为领导者的我的脸庞,等待我下达命令。
就在此时,原先倒在地板上的小花匆地站了起来。
已然化为臭蛋的小花,用死鱼般的眼神朝着我露出微笑。
我朝着那样的她,静静地伸出了手。
「来吧,就让我们发狂似地起舞吧?」
我从此脱胎换骨,跟他们同在。
这是新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