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怎样都好,我想吃马卡龙 最终章 绚烂盛开的花朵(1/2)
怎么办,我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明明枪声尚未停歇,但传到我耳里的却只有心脏狂乱不已怦怦跳的声音。
「小花!」
不管我叫多少次,倒在地上的小花依旧纹丝不动。
不知不觉问从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已然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得救小花。就在我不顾一切地冲向她,伸出手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
「放弃吧。」
古寺抓住了我。
放弃?他在说什么?
即使我想回嘴,但古寺的手用力扣着我的手腕,我的骨头嘎吱作响。
这么说来,当初还在牢笼里的时候,也有饲育员用力抓住我的手害我瘀青了。早已受伤的地方被抓住而感到痛苦的我,被古寺不由分说地拖着不断后退。
「放开我!」
即使我试图挥开他的手,他仍不为所动。
雷射光划过我们身旁,其中一束还擦过古寺的右臂,导致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然而他随即大喊出声:
「稻泽已经死了!」
「骗人,那是不可能的!」
「你看见了吧,她中弹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我是看见了,但我怎么可能相信那种事。
「不是、不是、不是。」我拨乱自己的头发,不断地摇头。
「因为,小花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她长得漂亮脑袋又好,人很风趣又温柔,是这个学院的楷模。是完美女孩。」
「……够了。」
像是在表示对话的时间已结束,古寺忽然一把扛起我,直接冲向餐厅外头。纵然想抵抗,但我就像米袋那样被一屑扛起,完全奈何不了他。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小花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要不要不要!」哪怕我一面呐喊一面使尽全力拢古寺的背,他还是丝毫不为所动地持续默默在走廊上奔跑。
「放我下来啦,我叫你放我下来!」
枪声就像是与我们同行一般不断穿梭而过。古寺已经汗流浃背,体温高到彷佛立刻就会冒出蒸气。
我擡起头望向餐厅的方向,恰巧看见Patch跳过小花朝我们这边来。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但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手觉得酸吧,她握枪的手在晃动,枪口指向完全错误的方向。由于她向四面八方开枪的缘故,走廊的灯光和布告栏接二连三遭到破坏。
古寺为了躲避枪击,一边左闪右躲一边前进。
Patch因为无法锁定目标而咋舌,脸上的神情跟久保贺一模一样,令我背脊发凉。
「欸,你在推特上所写的Patch……是在说我吧?」
Patch狞笑着对我说道:
「小香香是Bitch,小叶叶是Rich……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啊。」
我为自己过去所写的恶毒推文强烈地感到羞愧。
我也同样是会被发掘笨蛋机检测出来的人。
「原来你一直像那样瞧不起我们。」
「不对……不,虽然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我是真心想跟MoonWish晶朋友!」
「事到如今才说这个有什么用。」Patch嗤笑道。
「或许真的是事到如今,但我每次收到回复时都觉得,跟MoonWish之间的交互是我每天的救赎。如果班上有这样的人,我一定每天都会很开心吧!」
我拚了命地一直讲,然而Patch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拿枪乱射并开口说:
「其实我也不是讨厌市位同学你啊,但算我求求你,你去死吧。不这么做大家就会知道我跟大治的事了。」
「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久保贺的事,你就忘了吧?」
「我办不到。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大治的事。」
没救了。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我已经想不出该对她说什么,于是闭上嘴,这时古寺突然喊了一声。
「……有了!」
古寺突然加快速度,接着像是用肩膀冲顶般撞了墙壁。
咚!
传来的震动令我的身体受到强烈冲击,同时间走廊上的灯光也全都熄灭了。
直到片刻之后我才会意过来,原来古寺是要关掉走廊上的开关。
因为抱着我,所以空不出手来。
「哦~还有这招啊。」
在一片黑暗之中,伴随着PPatch的声音,雷射光有如流星光芒般闪耀着。
但我们可没有闲情逸致觉得那漂亮。趁黑暗混淆视线,古寺改换方向转了弯,而且在过弯时还来了个漂亮的甩尾,不过速度完全没减缓。在狂奔了一阵子后,他站在一扇门前,然后冲进里边。
氯刺鼻的气味掺杂在微温的空气中。
房间很狭窄而且还排放着置物柜,看来这里是游泳池的更衣室。
古寺宛如在处理易碎品般,缓缓将我放在了地面上。
先前压下的怒气骤然上涌,我原本打算撞开他然后逃走,但他旋即把我的身体压上置物柜。
「你现在出去就死定了。」
「我怎么可能对她置之不理!」
「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我连再见都还没对她说。」
古寺跟我两人对话时持续大声咆哮。
就在我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大大的手遮住了我的嘴。我拚命抵抗,对着他的手掌不断发出不成声的咒骂。
「我了解你失去朋友的打击。」
就在我要咬上他手掌以前,他直接抱住了我。
「不过现在你别出声,算我拜托你。」
他紧紧地抱住我,让我几乎无法喘气。
我听见古寺近在咫尺的心跳声,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像这样被男人抱住的一天到来。跟女生完全不同的气味、身体的触感,不管碰到古寺身上哪个地方,都是硬梆梆的。
无可奈何,我只好不再抵抗,暂时任他拥抱。
古寺状似恳求般对我说话的表情实在太过悲伤,感觉像是现在立刻就会落泪。看见他那样的神色,原本涌上的怒气也都消退了。
而且从方才开始,我的心就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一想到他可能也有听到我的心跳声,我便因为太过害羞而着急慌乱。
现在的我,从脸到脖子都变得一片红通通。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低下头,小花甜美的气味似乎一瞬间在我的鼻腔复苏。
其实我都知道。
我已经无法再为她做任何事了。假使我留在那里,也只是死路一条。这些我全都清楚明白。
但居然会是那样子迎来道别的时刻。
我们不是命运共同体,不是休感与共的关系吗?
都是我害的,所以小花死了。这样的现实太过残酷,我无法忍受。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太过分了。
此刻我只能任由眼泪有如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像要把体内所有水分都榨干那般不断落下。
「你能安静下来吧?」
我点点头,古寺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你搬那边。」
古寺在做出指示后,就从置物柜的一侧用双手抱住。
我按他所说,站到置物柜另一侧同样将它抱起。置物柜似乎是中空的,没有外观看起来那么重。
「这边。」
即使手因为汗水感觉快滑掉,我还是跟古寺一起搬运置物柜堵住出入口。虽然或许真能稍稍阻止入侵,但还是没办法完全堵住吧。
这种重量只要从外面用力一推,挡门的置物柜很容易就会被推动了。
从外头传来的枪声未曾停歇,而且还越来越靠近。Patch似乎是一间一间地把房门打开,然后对内一阵扫射。令人难以联想平时那么稳重的她,竟然会有这样的举止。
恋爱这种东西,居然会使人癫狂到这种地步吗?
即使得知田筱老师的真面目感到很震惊,但我也不可能变成那样子。
应该说,我连之前曾对他有点动心这件事也已经忘了。
「其他的也要搬过来吗?」
「不用,话说剩下多少时间?」
古寺背向门口说道。
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发出「咦」的一声又问了一次。
「我说的是到第三次面试为止的集合时间。」
一开始就讲清楚点啊。我脑中一面浮现这种想法,一面把智能型手机的屏幕
对着他。
「还有大约五十分钟。」
「才十分钟啊。」古寺睁大双眼喃喃自语,向着更衣室深处前进。
他想表达什么,从他的低喃中已能充分传达。
我也有同感。
难以置信从田筱老师的通知之后,才过了十分钟不到。
直到十分钟以前,小花、Bitch和Patch,顺带还有久保贺都还在我的四周活着。
悲剧发生在一瞬间,但悲伤却会持续到永远。
我的心情渐渐变得阴暗沉重。
再这样下去,又会被悲伤吞噬的。
我急忙回到正题上。
「出口都堵起来了,要怎样才能去一楼?」
这个房间的出口只有一个而已。
而房间深处通往游泳池,便再无其他可逃之处了。
要去一楼就必须返回刚才来的那条路,爬上位于餐厅深处的楼梯。
「你也稍微用点脑。」
古寺状似十分傻眼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哪里?」
我压下自己不爽的情绪答出「游泳池更衣室」后,他点了点头。
「这个房间的前方与游泳池相连,那其他跟游泳池相连的地方是?」
「其他是指?」
「就叫你用点脑了。难道只有学生能进游泳池吗?」
这句话让我恍然大悟。
「……教职员更衣室。」
「没错,教职员更衣室直通到一楼。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知道教职员更衣室的入口在哪里吧。」
的确如此,我也搞不清更衣室的门究竟通往一楼的哪里。
「就趁味田对每个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时候,我们赶快去一楼吧。」
「那移动置物柜是……」
「若她能稍微有我们躲在房里的错觉就好了。」
是为了争取时间啊。
我在表示理解的同时将智能型手机收进了口袋中。眼看着这一切的古寺停下动作。
「……对不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瘀青瞧。
「啊,不是的。这是我在牢笼里那时候,被饲育员抓的。」
我本想接着说那不是古寺的错,「是我。」他的话声却制止了我。
「咦?」
「当时扣住你手腕的也是我。」
我像个笨蛋般再次发出了「咦?」的一声。
「我担心你如果多管闲事也会被杀掉。」
这样啊。
原来我想让班长瞑目的那时候,用力抓我的手抓到肉都陷下去的那家伙就是古寺啊。
「……你是想保护我吗?」
明明是个饲育员?
彷佛是看透我的想法,古寺浮现出有些自虐的笑容。
「你在想『你居然好意思这样胡说八道』对吧?」
准备再次往前走的古寺,这次换我抓住他的手。
「欺,你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计划……不如说,饲育员究竟是什么?」
古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边向前走一边静静地开了口:
「从以前我的梦想就是当个老师,正确来说是我深信自己一定会成为老师……我从来不曾想像过除此之外的未来。」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闭口不雷保持沉默。
「但是念高中的时候我爸病倒,我就没办法继续去上学了。」
「咦,可是……」
我不禁插嘴。
因为那太奇怪了。实习老师没读过大学是不可能来实习的吧。在我丢出问题前,「没错。」古寺点了点头。
「别说是大学,我连高中都没毕业。跟你们一样大的时候我就出来工作了。」
古寺打开与游泳池连通的门。
不知是不是开关不牢,门一直发出吱吱的声音。换气扇不断铿铿地回转着,并且传来细微的滴水声。高耸的天花板下垂挂着跟制服领带同色的旗帜。
我们在昏暗的游泳池畔前进。
「我不是想说自己很不幸还是什么的。原本描绘出的康庄大道中断,于是我也就这么开始做起了坏事……我毫无疑问地沦落为『臭蛋』。此时久保贺把我找出来,告诉了我关于『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事。」
「久保贺?」
「我们念同一问国中,那家伙当时是游泳社的未来之星。」
「你们是朋友吗?」
「该说是朋友吗……不过在毕业之后还会跟我联系的也就只有久保贺了。」
从我这边看不见他嘴上提到久保贺时的神情。
「我很久没见到久保贺,而当时正值他惹出麻烦,前途化为泡影之际。」
「麻烦?」
「我不清楚详情,但听说是与女性相关的纷争……然后教练就放弃他了。」
咒骂死去的人实在有点不太好,但那家伙果真是人渣。
竟然遭到教练放逐,他究竟是干了多么恶劣的行为啊。
说到底就是因为那家伙病态地沉迷于女色之中,如今才会发生这种事。
不待由于厌恶而表情扭曲的我附和,古寺再次启齿说道:
「断绝选手生命,前途已经一片黑暗的久保贺对我这么说:『对已经完蛋的我们,有个珍藏的好游戏。』」
古寺所说的话,以久保贺的声音再生了:
「『只要能过关人生就能重来喔。感觉好像很危险,但能脱离这种狗屎一样的日常生活。很划算吧?』」
他走到正好是游泳池一半的地方,回头望向了我这边。
「我受他所说的话吸引,参加了这个计划……所谓的饲育员,都是像那样的一群偏离了人生轨道之人的集合体。」
人生重来?集合体?
古寺口中所说的话,令我疑惑不已。
「……抱歉,我还是完全听不懂。」
古寺这次倒是没说「用点脑」这种话。
「饲育员也是『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参加者喔。虽然跟你们玩的游戏内容不尽相同。」
这话实在太没头没脑,让我的思考回路濒临短路。
「对方给我们的课题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监别出金蛋。」
古寺从二十五公尺泳池旁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握住楼梯的扶手。从锈蚀的楼梯缝隙间可以看到下面,感觉有点恐怖。
我们朝着环绕于泳池上方的口字体信道迈进,从信道上能俯瞰泳池,没上体育课的人就从这里旁观体育课。沿着信道的墙走,就能看见教职员更衣室。
「一开始是预测能逃脱牢笼的学生,接着是在花一匁,成为准金蛋的同伴,最后则是让少女们乖乖听话通过最终面试。只有陪伴金蛋到最后的饲育员,自己也才能变成『金蛋』。」
古寺前进时似乎很用力地踩踏着每一阶。
「获选为黄金蛋便能够实现一个愿望,而我的愿望是……」
「想要成为老师。」
我向走在前头的他丢出这句话,他则轻轻点头。
「为了准备『黄金蛋的求职活动』,我跟久保贺先潜入了这间学院里当实习老师。我明明就像是实现了梦想……」
古寺忽然停下脚步,害我的脸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因为实在很痛,我按着自己的鼻子。
更衣室的门分明近在眼前,但古寺却紧握着扶手一动也不动。
「……我的心中涌现汹涌的嫉妒之情,每当我看到学生们的样子,就更加切身感受到这点。感受到我跟前途一片灿烂光明的她们之间的差距。」
古寺的背影直打哆嗦,颤抖个不停。
「只要伸出手什么都唾手可得,却什么都不做只是随波逐流,每个人都只是在不断蹉跎虚度光阴……当时我心想这种学生被牵扯进『黄金蛋的求职活动』完全是活该。」
如果对他说「我懂你的心情」,古寺肯定会回说「开什么玩笑」吧。
我打从进入学院就读后,也对自己跟周遭的差距感到相当错愕。
无怪乎他看学生的视线那么冷淡。
「但当我看到学生真的被杀掉的模样,我才察觉自己的过错……」
「……我知道了。」
再听下去我会觉得很难受,我试图阻止他,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无论我是嫉妒或是羡慕她们,我都没有夺走她们未来的权利……但我却和欲薰心,也很怕死,就继续听从田筱的命令……」
「已经够了!」
我放声大吼:
「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自愿参加游戏的这
件事。」
古寺终于回过神来,他像是为了补充氧气而静静吐了口气,接着便不再说话。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想不出贴切表达的话语,所以我把心中所想的事直接说出口:
「不过,谢谢你。跟我讲这些事,还有救了我。」
嗯,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在我眼前的背影转过身来,古寺露出双眼睁大的表情。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古寺看似有话想说,但我直接把他的身体转回去,让他继续向前走。
推着他的背,感觉他身上的热度跟我刚才被拥抱那时一样烫。我想起好像在哪里看过,说是情绪高涨的时候体温会升高。
肯定又是无聊的网络文章吧。
「不过还真是太惨了呢。」
「什么?」
我推着古寺的后背一步步走上楼梯。
「要是其他人或许就能到达最终面试也不一定……但偏偏剩下来的是我。」
「没有那种事!」
古寺迅速地回过身来。
「咦,怎么了?」
他用双手抓住困惑的我的肩膀。
他的眼神相当认真,实在非常直率。
因为不解、害怕,以及夹杂些许害羞的情绪,我扭动身子试图甩开他的手,但他却不让我这么做,以十分认真的神情开口道:
「……我觉得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了?」
我放弃扭动身子,跟古寺相互对望。
「你把手机给了差点被杀的稻泽吧。」
「那是因为我有二支手机。」
「不只如此。不论是你替班长阖上眼皮的时候,或是在花一匁投自己一票的时候都一样。明明身处那种紧急状况,你却总是为了他人而行动。明明对自己根本没任何好处……很少有人能够像那样行动。明明大家要是都像你那样做,状况就会更加不同了。」
我有些难为情而低下了头。
「从你在牢笼里举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古寺的双手更加用力了。
「你是特别的。」
我是特别的?
不是小花、纸祖同学、Rich、Bitch或是Patch,而是我?
听到他对我说这么多平常听不惯的话,使得我张口结舌当场定格。古寺看起来颇为傻眼地叹了口气,然后摸上我的下腭。
咦?这难不成是——
再这样下去……就会演变成我被吻的情境了。
无视于内心陷入一阵恐慌的我,古寺擡起我的下腭,然后把我张开的嘴合了起来。因为嘴巴硬是被闭上,我的臼齿还发出喀的一声。
什么嘛,原来只是要帮我合上嘴巴啊。我对于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亲的这件事感到羞耻不已。在羞到想满地打滚的我面前……
「好,决定了。」古寺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自言自语。
古寺看着一头雾水的我再次开口道:
「我决定了。我要把特别的你带到最终面试去,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仔细回味所谓的「特别」这个辞汇。
有人认真地看着我,看着平常有如空气般存在的这个我。
「特别这种话,事到如今,随便你要怎么说都行。」
我其实开心到不行,「感觉好假。」但我还是用笑容蒙混了过去。
「若你觉得我在说谎也无所谓……只不过你别太过『藐视』自己了。」
「秒是……啊,是藐视吗?」
「稍微用点脑了呢。」
古寺的手松开我的双肩且眯细了双眼。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
教职员更衣室的门就在我们眼前被打飞了。
遭到雷射枪乱枪袭击的门凌空飞起,发出声响直直掉进了游泳池中。
「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出现吗?」
Patch伸出的右手握着雷射枪,直接瞄准了我们两人。
「因为这里是我跟大治幽会的地方。」
她指着教职员更衣室。
仔细想想,曾经参加过国体的久保贺会出现在游泳社是很正常的事。但他还会带女学生进更衣室这件事,似乎就连古寺也没想到。
久保贺是比起我跟古寺所想像的,还要烂上好几倍的人渣。
「居然逃到游泳池,是要挖苦我吗,[emailprotected]超难游戏不玩小姐?」
她用推特的帐号名称(而且连@的后缀都说了)叫我。
「怎么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Patch的枪口瞄准古寺。
「你肯定有跟大治一起嘲笑过我吧!」
「很遗憾,他从未提起过关于你的话题。」
古寺的话语,使她的表情因苦涩而变得狰狞。
根本就不必特别说些会挑衅她的话啊。
「久保贺所做的行为混帐至极……我以他朋友的身分向你道歉。」
「我并没有想要听你道歉。」
Patch举着枪渐渐靠近我们。
「我呀,其实也想跟Flower好好地多说说话呢。但那已经不可能了。因为我们就要道别了呢。」
她摆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将手放在扳机上。
这里是楼梯中段,没有任何地方可逃。
我手上也没有足以反击的武器。
即使逃走也会随即遭到射杀吧。已经走投无路了。
「等一下!」古寺大喊道。
「你要射就只射市位吧。」
一开始我还没清楚理解古寺在说什么。
Patch暂且放下枪,「他这么说呢,Flower。」她的脸上浮现出同情的神色。
「……你是希望只有自己得救?」
一想到他刚刚所说的话全都是谎言,我瞪向他,不过我们的视线并没有交会。他只是直直地注视着Patch。
「如果没有身为同伴的饲育员,是无法接受第三次面试的喔。」
「你说谎。」Patch直截了当地说。
「要是我说谎,你之后再把我解决掉也无妨吧。」
他们二人把我晾在一边继续对话。
她用手指玩弄着眼皮上的环,思索了一阵子。
「嗯,你说得也没错。」
「你要怎么对待市位都悉听尊便,然而我还有利用价值。」
「你不愧是大治的朋友。」
Patch宛如久保贺那般嗤笑着,并且用下巴示意古寺过去她那边。
变成听话小狗的古寺,缓缓地迈出步伐。
就算只有一会儿,但打从心底信任他的自己真是个笨蛋。
刚才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所撒的谎吧。我完全被骗惨了,我根本就是个丑角。
「……我收回刚刚说的谢谢。」
我想对他吐口水,但这样做实在太浪费唾液了。
我一直瞪着古寺,然后终于跟他对上了视线。
「这是我身为一名老师,教你的最后一件事。」
「什么?」
「有时间藐视自己还不如前进。」
古寺露出微笑,就这么朝Patch猛冲过去。
Patch大惊失色地扣下扳机,但古寺即使身体中弹,仍然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我被四处乱射的雷射光吓坏了,忍不住当场蹲下来。
映入我眼帘的,是古寺抱住Patch身体的景象。
古寺压制住拚命挣扎的Patch,一路冲向围住信道的扶手。
「不可以!」
在我大叫的同时,他飞越了扶手,就这么跳进泳池当中。
犹如那扇更衣室的门,二人凌空旋转并且坠落。
Patch只是一心一意地继续扣着扳机。
当二人的身体接触到游泳池的那一瞬间——
兹兹兹!
伴随着激烈的电流声,整个水面泛起一阵白光。
雷射的电流传导到水面上,闪烁出强烈的光芒,古寺跟Patch的身体在游泳池中不断颤动。
这一直持续到雷射枪脱离Patch的手为止。
我不清楚究竟过了几秒或几分钟。
等到游泳池再次笼罩在一片昏暗之际,二人的身体只剩背部露出水面来回漂浮。
「古寺、味田同学!」
无论我喊了多少次都没有半点回应。
不可能有人能够能把脸趴在水面上这么久的。
为了保护
我,古寺死了。
而且我还压根没察觉到,在最后我是以怎样的表情望着他的呢?
「……为什么,大家都要为了我这种人……」
要是刚刚我没收回那句谢谢就好了。
为什么我老是这样子。
班长在我的面前被杀掉,完全抹煞纸祖同学的功劳通过面试。
Rich被杀,没能制止Bitch跟久保贺遭到枪杀。
怒骂从Patch手中保护我的古寺,然后好不容易成为我的死党的小花,也为了我挡枪而死。
明明我根本就没有这种价值。
明明大家都是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的黄金蛋。
为什么偏偏是无能的我,像这样一个人活到现在?
「我也好想死掉……反正我这种人……」
就在我这样咒骂自己的时候……
「有时间藐视自己还不如前进。」
我的脑海中闪过古寺的话语。
为什么他最后要留下那句话?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就只能前进了吗?
我其实很想就这么解脱算了。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通过最终面试。
我崩溃大哭着蹲下,古寺那句「前进」不断重复地闪现于脑中。
倘若我在这里死去,大家的死会变得毫无意义。
倘若我在这里死去,大家保护了我这件事,便再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我不能在这里死去。
看向智能型手机确认时间后,我几乎是用爬的爬上了楼梯。
我的膝盖擦伤破皮,每碰到地面一次就会感受到痛楚。
我一路爬到早已没有门的更衣室前,倚靠着墙壁总算站了起来。
「对不起。再见了,古寺老师。」
我对着游泳池说出一句没人会听见的歉话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结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坐在设置于穿堂的长椅上,仰望着挑高的天花板。
教职员更衣室的出口通往福利社的前方。
福利社跟穿堂距离相当近。
仅仅几公尺的路,我却止步不前,蹲在地上频频拭泪,然后再拖着有如僵尸般的身躯前进。
尽管用的是这种走路方式,我还是在剩余时间超过三十分钟以上时抵达了集合地点。我眺望着天花板反复发出叹息。
因为哭得太激动,我全身都在发烫,从脑袋深处传来「怦怦」的强烈脉搏声。
我的眼皮浮肿又沉重,鼻子不仅塞住还传来阵阵酸楚。
我环顾一片静寂的校内,但却没半个人影。
「……结果大家都不在了呢。」
我耐不住沉默,不知不觉间流泻出自言自语。
明明在学校时应该早已习惯不跟任何人开口说话,但如今只剩我一人,仍觉得实在不安得不得了。
即使猛然拿出智能型手机,我现在也不想看推特或是情报综合网站。但我却无法不使用手机。
只要一松懈下来,「为什么只有我得救」跟「和大家一起死了还比较好吧」诸如此类的丧气与绝望念头似乎就会占据我的内心。
无论何时,手机都是我的镇定剂。
我无意间想到,于是打开谷歌输入某个词语。
『稻泽花』
我为什么会输入小花的名字呢?
或许我是想出现图片就能再见到她的身影也不一定,或许只是想打发时间也不一定。总而言之我搜索了她的名字。
因为不玩社群网站,因此关于她的信息很少。
譬如念小学时获得钢琴大赛冠军,或参加芭蕾舞比赛等等,虽然能窥见她从小就多么优秀,但却没有关于她最近的消息。
我看完搜索结果,正打算关闭网页之际,夹杂在大赛冠军的情报中出现了一则过去的新闻报导。
「啊。」我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那是关于她哥哥失踪一事的报导。
打开网页后,在我眼前出现了应该是直接引用新闻报导内容的文章。
「失踪后毫无线索」、「提供有力情报者将予以酬谢」。
但我的脑子根本无法吸收这些词语,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一个词语夺走了。
失踪者……
换句话说,在跟小花哥哥相关的情报开头,上头也记载着他的名字。
失踪者的姓名是稻泽珠云。
我曾经听过这个罕见的名字。
我迅速关上网页,打开维基百科的APP,输入了小花父亲的名字。
当我看着稻泽雄三的页面时,全身充满近乎恶寒的战栗感。
我不明白自己目前所知的情报代表着什么。
明明得到了一片重要的拼图,却怎样都无法将其好好连系起来。
如果能汇集更多的情报,或许就能导出什么答案来吧。
「你一个人吗?」
突然有道声音向我搭话,我擡头一看,是个素不相识的女生。
她那头宛如安妮(注:指百老汇音乐剧《安妮(Annie)》女主角)的卷翘头发,我稍微有点印象,总觉得我应该曾经在校园中与她擦身而过。在她的身后还有三个女生和一名饲育员。
似乎是通过了第二次面试的另一组人马。
「你是跟稻泽同学同队的人吧。其他人呢?」
这些人她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能在『黄金蛋的求职活动』中活下来的只有一人。
也不知道Patch失控射杀了学生的事。
该从哪里开始说明才好,应该怎么说明才好,实在是麻烦至极的事,
越是要我冷静地告诉她们,我就越无法客观看待我所遭遇的这些事,
而且我现在希望能聚精会神思考刚刚到手的情报。
跟刚才独自一人会感到不安的想法似乎截然不同。
我所渴求的并非安妮,而是天使的微笑。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就在安妮要触碰到我的肩头之际——
雷射的电光射穿了她的额头,安妮还没明白自己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便整个人朝后方弹飞压倒朋友。
「是陷阱吗!」
饲育员大吼,举起雷射枪对准我。
「不是的!」
当我匆忙举起双手之时,手上拿的智能型手机被击飞了。
粉身碎骨的智能型手机散落在地上。即使是最新机种,变成这样子也就不过只是一堆垃圾罢了。
脸色大变的饲育员用枪口顶着我的头。
饲育员像是意图警告射杀了安妮的对手,他东张西望监视着四周并且口水乱喷地大吼大叫。
「给我出来!否则下次就不只是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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