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S2 第一话 脱逃!(2/2)
小太郎说。
「罗伯特?」
次郎质疑。
握着对方的手微微一颤。
「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罗伯特·布朗,是
个才刚转化第三年的新手,为了找寻新天地——」
「约一周前进入特区?」
「是,您真清楚——」
「昨晚还吸了就寝中女性的血?」
「呃……是……」
「同伴有四人,而且四人都已经在『公司』受到『处置』?」
「大……大概吧……」
罗伯特露出困惑。曾几何时,次郎脸上的绅士态度消失了。
「哼哼哼……」
次郎笑了,是一副毫无适才爽朗的阴沉笑容。
他眯起双眼,将嘴咧成了弦月般——
「大功一件,小太郎。」
话才说完,次郎一扭握住的手,将愕然的罗伯特拖过来,接着靠近小太郎,将手伸进玩偶熊的嘴里,从中抽出了『银刀』。咆呜嗷呜大公的职务就是随身携带次郎的武器。
「哇!哥哥你在干嘛?」
「听清楚,小太郎,这家伙就是一切的元凶。」
「咦?」
次郎无视陷入混乱的小太郎,自罗伯特身后提刀抵上他的脖子。
「你这个瘟神!都怪你们,连累我们陷入这种惨状!」
「你……你在说什么啊!?」
「闭上你的嘴,过来,我要把你交给边边子!」
他双眼充血地拖着罗伯特走,小太郎也因哥哥的骤变而徒然不知所措。
然而——
「找到了,两位。」
经由免提器扩大的声音冷冰冰地响遍入夜的公园。次郎与小太郎的表情愕然一僵。
随后,三辆厢型车伴随着打破寂静的警鸣声响驶入公园园区。原以为会猛然加速开过来,然而只围住三名吸血鬼便停住了车。
「怎么会!为什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在咆呜嗷呜大公里放了发讯器。」
「什么?哪时候放的!」
「前天晚上,就是在跟你解说现状之前。很遗憾居然派上用场。」
之前——也就是说,在那时她便已经预期到了兄弟的叛离。
次郎咋舌,扔开罗伯特而牵起小太郎的手。他原本打算飞越厢型车逃亡——
Kyrie eleiso
「天主!垂怜我们;
Christe eleiso
基督!垂怜我们;
Kyrie eleiso
天主!垂怜我们——」
从前述的免提器流淌出大音量的圣歌,跳起身的次郎拉着小太郎一块摔落,仿佛冲入蚊香的斑蚊一样。他双手覆盖耳朵,惨白着一张脸——
「啊哇哇哇!」
然后全身痉挛。
虽然在现代吸血鬼之中算是很稀奇,但圣歌就是次郎的弱点之一。
厢型车门终于打开,穿着各色战斗服的男人下车团团围住三人,他们的眼睛配戴防止催眠术的眼罩,手里抱着装填银弹的冲锋鎗,一副完全的对吸血鬼战装备。
「镇……镇压小队!?居然请出镇压小队?」
次郎声音苦涩地低叹,小太郎脸色苍白地观望四周,罗伯特也不明所以地颤抖。
最后,三名女性从厢型车出来。她们是『公司』的调停员,边边子、史旺以及早纪。
边边子与史旺一身与刚才相同的装扮。早纪则穿着跟平常一样的制服,可是不知为何,半边脸往左偏了九十度。
身材高挑,乍看宛如美男子的凛然女性,右眼的纵长瞳孔是好比金丝雀的黄色,这眼眸正是她混血儿的证明。
唯独早纪脱下口罩,令人爱怜的唇瓣忿忿地紧紧绷住。
她侧着脸瞥了次郎一眼——
「……还要抵抗吗?身为活了百岁的古血……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次郎大人。」
她语气莫名愤怒地说着。
「小……小纪,拜托,救救我!」
一看到早纪,小太郎便开口请求,早纪宛如遭受冲击似地全身颤抖。
就像史旺迷恋于次郎一样,喜好可爱事物的早纪也对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太郎着迷,冷静且聪慧的她一碰到小太郎,甚至就会顿时变得跟草莓糖浆一样。
但此时她却痛苦地低垂脸庞——
「……原谅我,小太郎,这一次……我真的无能为力!」
「怎……怎么这样!」
「史旺,看在老天的份上,请听我说几句……!」
「啊!次郎大人……真对不起,之后我再好好跟你致歉喔。」
史旺的态度也前所未有地冷淡。
默默聆听小太郎与早纪、次郎与史旺之间对话的边边子,总算扬起口罩下的唇角,步伐缓慢地走近他们。
可是,第一个说话的对象并非他们兄弟俩。
「终于能跟你谈谈了,罗伯特。」
边边子态度沉稳地开口。罗伯特或许已经死心,毫不动摇。
「拜托……请你……请饶了我一命……」
「啊,果然,我就知道你好像有所误解。」
「咦?」
罗伯特擡起头。边边子微微一笑:
「你以为——是因为袭击人才被追捕吗?所以被追到就会被杀掉吗?」
「不……不是吗?」
「是我们的说明不够清楚呢。听好,我们『公司』在只要不危害对方的范围内,都认可吸血鬼的吸血行为……虽然只是默认。」
「什……什么?那又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签订协约。」
边边子解释道。
她所指的是特区内人类与吸血鬼互订的协约。内容的主旨是要尊重彼此的生命,是『公司』奉为根基的契约。在特区生活的吸血鬼要同意此协约,才能获得为了共存的保护。
「你才刚进入特区,所以不清楚。」
边边子有条不紊地对仍处于茫然状态的罗伯特继续说明:
「因为你并非经由正规手续进入特区,关于这部分会受到处罚,但不至于剥夺性命。因为这里是『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的都市,我们调停员便是为了守护这份和平而值勤,并不是要对你这位吸血鬼穷追猛打。」
「那么……我那些同伴呢?」
「当然都平安无事,现在正在商量今后的生活,大家都在等你。」
听到这些话,一下子感到浑身无力。
那么,是他们自以为被追捕而到处逃窜吗?真可笑。但总算是松了口气。得救了——罗伯特打从心底想着。
「请你加入协约吧。」
边边子执起罗伯特的双手询问。
罗伯特点点头。
如此一来,一切都解决了。此刻他久违地回想起了离开祖国展开旅途时的希望。他的新旅程就从此时此刻开始。
可是……
「不可以被骗!罗伯特!快逃!」
小太郎的警告让他一愣,回头一望,然后——
喀喳。
一道声响又令他赶忙转头向前。不知何时走近的早纪,将边边子握着的罗伯特双腕铐上了银制手铐。
「怎……」
当他出声时,这回对面的史旺走近,对他喷上大蒜瓦斯,他不禁呛咳起来,而边边子则从他头上套入黑色塑料袋并且束起袋口。
「你……你在做什么!?」
「别担心,只是请你这位同意协约者,稍微『配合』一下而已。」
她冷静地说完后站起身,双指一弹,一旁等候的队员立刻上前,将沐浴在瓦斯下无法抵抗的罗伯特送入厢型车。
「……好了。」
边边子拍了拍双掌,视线转向横躺在地面的次郎,以及在一旁发抖的小太郎两兄弟。
她咧嘴嗤笑:
「做好觉悟了吧?次郎?」
「请等一下!那男人才是元凶吧?这样的话应该都解决了,没错吧?」
「很不巧——」
边边子以比纸折的汽球还薄情的态度摇摇头:
「你除了前天的被害人,甚至还接触作为传染源的他。懂了吧?『这』是以吸血鬼为媒介传染的,时机已经晚了。」
「可恶……快逃,小太郎,至少只有你一个逃掉也好!」
「不行。早纪,交给你了!」
早纪颔首,动作迅速地抓住小太郎:
「拜托,小太郎,请乖一点。」
仰头望向恳求的早纪,想求她放自己一马的小太郎——
「噗。」
突然一声喷笑。
早纪的眼角因为太羞耻而逐渐染成一片赤红。
她为了不让人看见而转开的左侧脸庞,脸颊膨胀地肿起来,而且还明显浮现出仿佛苹果般红通通的圆斑点。
流行性腮腺炎。
就是俗称的「猪头皮」。
只是这次蔓延的病毒很特殊,是以吸血鬼为媒介而感染发病的类型。一旦感染就会频频发病,而且还不仅经由空气感染,也有经由吸血鬼的视线感染的病例。病毒强大且极度难以理解。
此种感冒在几年前也曾流行于特区,以接触吸血鬼机会较多的调停员为中心,在『公司』内部大肆发威。前天的被害人传出发病后,调停部——尤其是女性调停员之间——便进入第一级戒严准备。
早纪的脸颊只肿了左半边,是因为她是吸血鬼与人类的混血。此病症就性质上无法公开,因此如今仍无法进行正规的研究,因此无法订定有效的预防策略。
「不过,已经从媒介源头开发出驱除病毒的药物了。」
说着,边边子从怀中取出巨大的针筒。
光看尺寸就令人害怕的针筒,与其说是治疗器材,更令人直接联想到凶器。由于针是银制的,因此尖端亮着浑浊光芒,而且还特别粗大。若以普通的针筒注射,针无法戳破吸血鬼的皮肤抵达血管,因此才特别设计过。
「呜哇……」
次郎一看到银制针筒,便发挥不屈于圣歌的精神,连滚带爬地打算逃掉。边边子耸耸肩悠悠靠近,史旺也站到他身旁,说了句「抱歉」之后,毫不放水地压住他。
「我们好好谈谈吧!」
「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就只是感冒而已呀!」
「什么『只是』?别开玩笑了!看看前辈的脸,又可怜又可耻,实在令人不禁想哭!」
「没错,次郎大人,我要是让你看到肿胀的脸的话,还不如让我去死。」
两名花样年华的少女齐声坚决说道。为了避免视线感染,边边子还摘下自己的墨镜让次郎戴上,她亮出的眼眸发放着熠熠光辉。
「好了,不要挣扎了,次郎,很快就会结束,只要忍耐一~下~下就好~」
在口罩底下舔舔上唇,边边子牢牢固定住次郎的头部。
揪住他的领口,拆掉领带,解开衬衫钮扣后露出脖子,以沾着消毒水的棉片在赤裸的肌肤上细细擦拭。
「呵呵。」
她轻吐愉快的声音,次郎全身起鸡皮疙瘩。
「总觉得心跳加速呢,吸血鬼的心情是不是就像这样?」
「冷冷冷……冷静点,边边子,这实在是错误的——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特地打脖子!?」
「真的是,你平常不也都会咬人脖子吗,真难看耶,次郎。」
「这个跟那个不能相提并论,而且对吸血鬼来说血是神圣的东西,在里面注射异物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行为——」
「没事的啦!这玩意比起吸血鬼的牙齿,一点也不痛——」
说完,就听见从厢型车里传出罗伯特堪称为临终哀嚎的惨叫。
似乎已经施以「处置」了。次郎不禁全身战栗。
此时——
「耶嘿~」
一道过分可爱的声音。
接着涌出的哀叫,远超过罗伯特好几倍,久久回荡于夜空之中。
***
隔天。
「好了,快点换衣服,边边子,要工作了。」
踏入房间的次郎以极度冰冷的声音叫唤边边子。
地点在边边子他们住的老房子二楼。拿被子盖住头、窝在寝室床上的边边子,听到次郎的呼唤就身体一颤。
「……今天请假。」
「不行,你的薪水减少,我的薪水也会减少。」
「……我说要请假就是要请假。」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大家都知道情况,没人会取笑你的。」
「骗人,大家一定都会笑我,我要请假。」
边边子顽固地坚持己见。次郎叹了口气,踏着清亮的步伐走近床边。
然后无视狼狈地「呀啊!?」叫喊出声的边边子,将她盖在身上的棉被一口气拉开。
他与顺势抱膝坐在床上的边边子视线相对,过了一阵子突然别过脸——
「……噗。」
「啊——!你笑了!次郎你刚刚笑了!」
「不,我并没有……呵……并没有笑喔!」
「骗人,你现在不就连嘴唇都在颤抖吗?可恶!」
边边子站在床上跺脚。她的脸颊像是要与爱吃的栗鼠一较上下般,惊人地肿大起来,而且仿佛涂上颜料般有着圆嘟嘟的红斑。
「唉,这也没办法,谁叫你在事件结束后心情很好所以大意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原本传染力应该很弱的早纪传染到。」
次郎点出这事实,让边边子「呜呜呜」地呜咽起来。
她正为参加了号称庆功宴的夜游后悔不已。正如他所说,若跟平常一样穿暖和一点,早早上床睡觉,就不会导致这结果。
虽说如此,这也全都于事无补了。
「会变成这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太过分,太让人难以忍受了!拜托,次郎,只有今天,今天就放过我……」
边边子顶着红通通肿胀胀的脸颊,眼眸湿润地对次郎苦苦哀求。
次郎注视着边边子一会儿——
「……噗。」
还是笑了,然后像抓小猫一样拎起边边子的领子:
「死心吧,边边子。」
「你是鬼~」
「对,我是吸血『鬼』。」
次郎非常愉悦地逼迫哭叫的边边子去公司上班。
中场休息1
「好了,请用。小心烫口——」
「好烫!」
「看吧,我话才刚说完。」
两颊膨起的边边子泪眼汪汪地喊着:「舌头烫到了~」
边边子从床上坐起身子,抱着一人用的陶锅:
「可恶……在公司被同事嘲讽,出任务时被吸血鬼讥笑,回到家还被同居人欺负。我是病人耶,病人!」
「所以我不是正在照顾你吗?」
苦笑的次郎一身罕见的围裙装扮。不提看护感冒状况,次郎还要代替心情沮丧的她准备今天的晚餐。
「请吹凉了再吃,还有很多碗可以让你再添。」
「嗯~……啊。」
「我试着拿芋头与牛蒡做了咸稀饭,用味噌调味。」
「嗯,还算好吃……」
边边子一面拿调羹将咸稀饭塞满嘴,一面毫无形象地嚼食。真的就像栗鼠一样,不过次郎拼命忍住笑意。他还是有这种程度的纤细心思。
边边子以调羹舀着咸稀饭,并嘟起嘴唇吹凉食物。
然后她突然停下动作,一副想起什么的模样,看向坐在隔壁的次郎。
「怎么了?」
「……那个,说到在这种时候啊……」
「是?」
「……没什么。」
虽然这么说,边边子仍斜眼盯着次郎,「……啊——」地低喃含住调羹。次郎感到十分不解,露出困惑的表情。
「唉,算了,若真的这么做也只会让人不好意思……」
「你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啊?」
「嗯~没什——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