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 凉宫春日的惊愕 上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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α—7
星期一。
平日生活的第一天就这么平淡地结束了。也许是佣懒的周日假期让身体过度放松,感觉离校返家的路似乎特别长,走也走不完。
有春日等人相伴的路上还没什么感觉,但落单后,一丝寂寥忽然缠上只身走路的我,看来和SOS团瞎混已被我视为日常生活的标准模式。我不经意地想找个词形容习惯了这种日子的自己,虽有种木棍打蛇,蛇随棍上的感觉,但我想我就是那根棍子。
「算了。」
我停下脚步,没来由地回头一望。也许是放学后那群希望入团的新生们的青涩模样使然,抑或单纯是日照等气候条件的改变,让这条笼罩于初春景色中的通学路看起来比往日鲜明许多。
「怎样都无所谓啦。」
这段话不具任何意义。我偶尔会想,所谓的自言自语到底需不需要听众,毕竞传不进刃耳的话和发声练习相去无几。如此说来,既然我自认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那么那句话的听众应该就是我自己。
所谓近朱者赤,若说春日是「朱」,那我老早就「赤」得一塌糊涂了,就算还有机会从头淋上其它颜色,可能性也远比高基氏体(注:真核细胞内部构造之一)的直径来得小。
胡思乱想的我重新顺着归巢本能踏上归途,并将佐佐木或九曜等新学年的程咬金抛诸脑后。之后该做的,就是在自己房里按我浑然天成的时刻表等待夜晚、挥别今日即可。说起来理所当然,最后也都一一实现。
所以——
今天已经没什么值得一提了。
应该吧。
β—7
也许以崖上落石来形容春日的速度有些夸张,但她下坡的速度确实能和世界级竞走赛的选手一较高下。
我、古泉和朝比奈学姐彷佛被一条来自春日背影的透明绳直拉下坡,好不容易踏上平坦的光阳园站前广场时皆已上气不接下气。朝比奈学姐双手拄膝喘个不停,就连平时与汗味绝缘的古泉都举手拭额,剧烈程度可见一斑。
「有什么好休息的啊!既然来到平地了,就快给我跑起来!」
然而,只有这位在体内酝酿辐射物的女子不知疲劳为何物,迳自为目标长门家的赛跑鸣枪。
她使出奥运级的速度狂奔。若没有处于全盛期的企业社团现役运动员那般能耐,任谁也追不上吧。古泉先走一步后,我也替脚程慢的朝比奈学姐扛起书包,尽全力拔腿追上。
「咿、哈呼……」
我配合脚步几乎打结的朝比奈学姐姗姗来迟,只见春日早已在公寓大门口久候多时,并在确认全员到齐后按下对讲机按键。7、0、8,调用。
答复迅速到像是一直守在对讲机前似的。
『…………』
「是我啦,有希。大家都来看你了。」
『…………』
通话噗滋挂断,电子锁大门随之缓缓打开。
一踏进停在一楼的电梯,春日就朝标示7的按钮戳个不停。不甚宽敞的电梯同时挤进四人后更显狭窄,朝比奈学姐的喘息简直近在耳边。剩下的,就只有机械细微的运作声。
在上升速度慢到好比人力拉拾的铁箱里,春日的唇线始终没有打直过,但那并不表示她心情欠佳。当她不知该摆什么表情时,这臭脸就是她的一号表情。
电梯门在七楼打开,早已等到不耐烦的春日伴随快速移动的破风声朝走道进军,往708号室门铃又是一阵乱按。
门内人物蓄势待发似的迅速解锁,铁门因而慢慢滑开,背着室内暖色系灯光的影子一路拉到门边。
「…………」
长门有希身着睡衣,在矩形门缝中悄然而立。
「你真的能下床吗?」
长门眼神恍惚地点头回应春日,并动手从鞋柜里拿出相应人数的拖鞋。
「不用麻烦了啦。」
春日直接用脚脱鞋后制止了长门,并将她快步推进寝室。不只是我和朝比奈学姐,在场所有人都已造访过长门的小天地无数次,所以春日自然对室内格局了如指掌。我虽无缘一探闺房,只见过客房和客厅,但无关紧要。
这回我终于有幸踏进这真的只摆了一张床的寝室。还来不及发表感言,春日已将长门哄进被窝,嘘寒问暖。
「…………」
凝视天花板的苍白脸庞上不见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有发烧的征状。若要挑出几点明显不同,就是那睡乱的鸟巢头。我的鹰眼还发现她眼皮比平时下降了两毫米,却感觉不到痛苦。话说回来,她的睡衣实在毫无魅力可言。
直到我稍稍平复下来,才发现内心的激动。
春日掌心贴在长门额上问道:
「有希,你吃饭了没?头会不会痛?」
长门的头在枕上左右细微晃动。
「怎么可以不吃饭呢?看你一个人住,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嗯——」
春日将另一只手粘贴自己额头。
「有一点发烧耶,你有冰忱吗?」
长门以否定的动作回答。
「没关系,我等等去买个退烧贴片过来,再来就是晚餐了。有希,冰箱的东西和厨房借我用一下。」
没等长门允许,春日起身跨步,同时勾起朝比奈学姐的手。
「我就为你熬一锅特制稀饭吧,还是要特制锅烧乌龙面?不管你选哪样,感冒什么的保证一吃见效!实玖瑠,快来帮我。」
「好……好的!」
抱着一堆拖鞋、担心地看着长门的朝比奈学姐不知是受了何种刺激,跟在春日身后频频点头。春日在门前煞住脚,对傻傻晾在一边的我和古泉说: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不可以随便偷窥女孩子的睡相!」
「那么,」古泉说:「我就来帮忙跑腿吧,只买退烧贴片跟感冒药就好了吗?」
「等等,我还得准备晚饭,先看冰箱剩什么再说。葱……葱……嗯,古泉,我列张清单给你,过来一下。」
「悉听尊便。」
古泉轻拍了拍我的肩,使了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后离开房间,留下呆立的我和端睡在床的长门。
春日对朝比奈学姐和古泉下达指令的声音从厨房断断续续传来。
「怎么只有罐头啊?这样营养哪会均衡,要多吃新鲜蔬菜身体才不会出毛病。实玖瑠,快洗米煮饭,再把那边的陶锅准备好。古泉,帮我买蛋、菠菜、长葱……」
这时的春日远比平时可靠多了。她虽贵为团长,却总是在无关SOS团的事项上展现顶尖实力。料理工夫自然也不在话下,我的味蕾清楚得很。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琐事上留心的时候。
姑且问问吧。
「长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跟我看到、感觉到的一样吗?」
「…………」
「能说话吗?」
「能。」
长门茫然望着天花板,无力地擡起盖着被的上半身。看她差点挺不起身、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颇有Undertaker(注:美国WWE摔角著名摔角手之一)的架式。
「是那个叫九曜的书你生病的吗?」
「不完全是。」
长门宛如手工制玻璃工艺品般的双眼静静地直视着我。
「但是,也可以这么说。」
「那之前的也是她吗?就是——」
去年冬天,长门在那雪中怪屋中昏倒时背后有何玄机?在冰风暴笼罩的山中游荡了几个小时,最后发现的灯光竞带领我们进入逃不出的豪宅,长门还在里头发生异状,这究竞是……
「负载过量。」
长门气若游丝地说,朦胧的眼神投向被铺。
这家伙有这么瘦小吗?才一天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单薄啊?
这时天启打进我的脑门,使我注意到某些事。
「几时开始的?」
我回想着昨天的事说道:
「你是几时发烧到非躺下不可的?」
「星期六晚上。」
那是新学年度第一届不可思议探索之旅搜查行动的日子,印象中她当天的体温应该正常。
该不会是我在浴室里接佐佐木的电话那时发病的吧?
「…………」
长门沉默不答,用宛如黄沙般漠然的眼神看着我的胸口。
仔细想想,这背后一定有鬼。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我应佐佐木之邀,和橘京子、周防九曜及藤原见面,其间却出现了不速之客——喜绿江美里。
她是大我一届的学姐,是
个蜇伏在长门和学生会长背后的外星人制有机人工智能机器人。虽和长门跟朝仓一样同为联系设备机器人,却属于不同的信息统合思念体。喜绿学姐会选在那天在那间咖啡厅当一日工读生绝非偶然,必定是为监视九曜而来。至于原因嘛,多半是防止九曜对我开什么宇宙级的玩笑吧。只是那原本是长门的工作,而长门那天并不在场。
一把火冲上心头,使我不禁想来个一人交叉拳痛扁自己的太阳穴。
我这个超级大白痴,怎么这么迟钝啊!
长门动弹不得,后备系统朝仓也不在了。因此就算派系不同,喜绿学姐仍成了我们身边唯一的人形联系设备,所以她才会露面,在咖啡厅假扮服务生,若即若离地监视找们。
宛如刚从古老地层出土的和同开珎(注:日本奈良平安时代最古老的铸币)般毫无光泽,长门的双眼不曾如此暗沉,一向有如刚削好的铅笔蕊般乌亮的黑瞳已不复见。
没有空调的寝室里气温跟室外一样温和,但我的心却和身体唱反调,不寒而栗。
「我该怎么让你好起来呢?」
她的「病」并不单纯,绝非市面上的感冒药或春日特制料理得以医治。她感染的可说是某种宇宙病原体,能制造血清或特效药的也只有长门之流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就是我眼前的病人。
「…………」
长门略失血色的唇闭上十数秒后终于再次蠕动。
「我不能靠自己的意识治疗自己,这必须让信息统合思念体决定。」
又是你家的痴呆大老板啊?不如请对方直接降临到我面前,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样?
「不可能。信息统合思念体——」
长门的眼皮再降了约莫一公厘。
「无法直接与有机生命体接触……所以才制造了我……」
飘飘然摇晃的鸡窝头又摔到枕上。
「喂,没事吧?」
「没事。」
我再次确信这绝非普通的发烧,即便是全球名医组成的梦幻团队,也解析不出侵袭长门的究竞为何。
那是种天盖领域那般太空惊悚剧角色所施展的信息攻击,只要让长门重载,就能封住她万能的外星魔法。
「和九曜谈谈会有用吗?」
这是唯一可走的路。倘若长门是统合思念体的发言人,那幺九曜就是天盖领域那帮子的特务。通过佐佐木和橘京子,我明白九曜也是个能够沟通的对手。尽管她层次低得远不及长门,至少说的是日文,应该听得懂人话。
「对话……」
长门吐出了如呼气般轻薄的话语。
「对话并不简单。现在的我能力尚不足以和对有机生命体联系设备对话,我的语言沟通能力并不好。」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但事到如今,我和春日都不能没有你这份木讷啊。
「如果……」
长门有如啃咬着无形的苦衷,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我这个个体被赋予了社交机能——」
无论怎么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切割,得到的表情都只是趋近无限小的「无」。
「就有可能得到像朝仓凉子那样的工具,所以我才会是现在的我。我无法抗拒既定的进程,直到活动停止之前……我都会……保持这样……」
眼皮降下三公厘的双眸凝视着无机的天花板。
我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假如长门和朝仓的性格对调了,会发生什么事呢?寡言孤僻的书虫班长,热心助人笑容可掬的文艺社唯一社员——摆明是投错胎了嘛!
不不,在亲眼见到之前我绝对无法想像。我可没被长门用匕首捅过,也没在那种状况下被朝仓搭救呢,而我也打从心底庆幸那个是朝仓、这个是长门且深信不疑。抱歉了,朝仓,拜托你乖乖待在加拿大终其一生吧,我有长门就够了。光是有长门、春日和朝比奈学姐等三妹相伴,我的幸福指数就要爆表了啊!
「长门,告诉我。」
我屈膝蹲下,将嘴凑近长门那张挂着杂乱浏海的脸。
「告诉我该怎么做。喔不,告诉我要怎么让你恢复原状。」
「…………」
答复迟迟未果。
隔了一段时间后长门将视线转向我,而我恭候多时的回复却只是短短的——
「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难道你……」
当我倾身向前时……
「喂!阿虚,你想对有希做什么!」
在学生水手服外罩上围裙的春日,握着汤杓叉着腰,两眼拉成等腰三角形地对我怒目相视。
「还不快来帮忙?古泉都去跑腿了,你也该找点事来做,更何况你是最该卖力工作的人。身为杂役的你就该扛下所有肉体劳动,还不快去摆碗盘洗筷子,别让自己闲着!快给我过来!」
春日抓猫似的掐着我的后颈,当作防灾沙包般一路拖进厨房。
帮就帮,你就尽管吩咐吧。只要长门能痊愈,不管什么菜都包在我身上。对了,若真能治好长门,关键或许就是此时此地也说不定。说不定只要看到春日特制的滋补强身怪异料理,外星生命体就会吓得脸色发青、鞋也不穿地落荒而逃。不过,那也得难吃到一种极致才行。
然而事实上春日做的菜美味到让我不自觉地感激涕零,嘴也无法拒绝,真的是无话可说。生我养我的母亲大人啊,儿子实在对不起您,因为就连春日做的简餐都胜过您整桌饭菜啊。
虽然无法想像那家伙生儿育女的情形,不过春日最直系的子孙应该不会有味觉障碍的毛病吧。
春日站在系统厨房里,将噗咕作响的陶锅交给朝比奈学姐掌控火候后,直接朝水龙头对嘴喝了点水,做为告一段落的喘息。
「总算是安心多了。我作梦都没想到有希会请病假,还以为是什么重感冒,害我担心得要命。幸好烧得不太严重,吃点好消化的东西再睡个觉就够了吧。」
「看来不需要上医院了呢。」
古泉流畅地搭上腔。除了春日,所有人都晓得人类的医生对长门根本不管用,但闭口不提反倒有些不自然。
「我跟一个医生很熟,要是有个万一,我可以向他讨点特效药喔。」
春日擦擦唇角说:
「药只是吃安心的啦,要治好就非得靠气魄不可。」
她又开始高谈阔论了。
「就是要让感冒病菌还是病毒觉得『难吃的东西跑进这个身体里了,快逃吧』,所以药才会苦。」
「这、这是真的吗~?」
「那还用说。」
别用那种挂保证的表情对朝比奈学姐瞎掰啦,害她信以为真怎么办?
可是没心情吐槽的我,只是和古泉一起钻进客厅那张没插电的暖被桌,任时间漫漫流逝。
古泉购毕返回后,春日就立刻送上劳役免除金牌。而打从一开始就没建功的我,也在取出柜中餐具清洗等杂务后告退,只好呆望钦点朝比奈学姐为助手的春日在厨房里大显身手。
虽说我不是头一次见识,不过春日的手艺还真的能让专职家庭主妇汗颜。无论是切菜刀工还是熬汤手法,对她而言都是小事一桩,不禁令人赞叹。
「只要习惯了谁也办得到哇。」
看日一面用寸碟子试汤的味道一面说。
「我从小学就开始下厨做菜了耶,还做得比家里的任何人都香喔。啊、实玖瑠,给我酱油。」
「好~」
说起来春日倒是挺少带便当的,你妈不会帮你做吗?
「我开口她就会做啊,只是她偶尔想做时也会被我拒绝就是了。想带便当我就会自己做。」
春日的神情变得略为复杂。
「我是不该这么说啦,不过我老……我母亲的味觉实在不行,她的舌头一定有毛病。她调味料都随便加一加,鱼也随便烤一烤,同一道菜煮几次味道变几次。小时候我还以为这很正常,所以一直以为学校营养午餐是人间美味呢。后来有一天我自己试着做,结果惊为天人。啊、实玖瑠,给我味醂。」
「好~」
「现在晚餐有一半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母亲要出门工作,这样对大家都好。说起来,果然没有任何练习比得过实际体验呢,不管是烹饪还是什么,每天该下的工夫都下可少。虽然我没有特别练过,只要久了自然就能抓到诀窍啦。实玖瑠,你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好~……啊、好好喝喔……!」
「看吧?这可是我的特制原创蔬菜汤呢。维他命从A到Z应有尽有,喝了保证精力充沛,无论是倦怠还是脑中风,都会被一口气踢到上星环去喔。」
春日随口打着GG,同时将蔬菜汤倒进汤钵。当她顺道关
火掀开陶锅盖时,我的肚子也发出哀嚎,那香气真是食欲的催化剂。
「阿虚,你别在那边流口水肖想。这一碗是有希独享的粥,先帮我端进有希房里吧,可别把这当成惩罚喔。」
还用得着你说。现在的我可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然而只能为她做那么多,实在令人惭愧。
我将春日盛好的粥和蔬菜汤装在托盘里,小心翼翼地送进长门寝室。朝比奈学姐捧着茶壶和茶杯跟来,古泉手拿春日指定的中药和装了永的马克杯随侍在后,接着春日一马当先推开了寝室门。
「久等了,有希,可以吃啰。」
「…………」
长门缓缓起身,无声的将眼转向我们四人。
「药是饭前的,你就先吃药吧。这是我所吃过最有效的药喔,饭等等再吃。我煮了很多,你就尽量吃吧,你连午餐都没吃对不对?」
无私奉献的春日真是耀眼。若能分得这般活力的凤毛麟角,那些跋扈的感冒病毒肯定会吓得拔腿就跑,只要是有基础生存本能的病原体就一定会这么做。
「…………」
长门原想下床,却被春日再次制止。于是长门从古泉手中接过纸包的药和杯子,对功效怀疑似地望着它们,最后义务性地吞下。
春日似乎还打算亲手喂长门喝粥,不过长门婉拒了,自己拿起碗匙,吸了一口。
「…………」
春日伸长了脖子凝视着长门嚼也不嚼地啜啜喝着强身滋养粥的样子,而朝比奈学姐、古泉和我也是如此。
「…………」
长门望着手中的碗,那眼神活像是观察碘酒滴上淀粉的变色反应,最后轻声细细地说:
「好吃。」
「这样啊,那就好,再多吃一点吧,尽情地吃。然后这是蔬菜汤,原该再熬久一点的,不过我想这样味道应该都煮出来了。」
长门迅速接下春日递来的汤钵,大喝一口。
「好喝。」
「没错吧?」
春日喜上眉梢,一股脑儿地盯着长门用餐。
长门按一定节奏秀气地吃着。虽不知春日的亲手菜是否感动了她,表情也比吃大碗快餐咖喱时更有品尝的样子,不过她仍可能只是强拉起自己不振的食欲罢了。端到面前者,长门来者不拒,就算没必要也照吃不误。
我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是睡衣版长门造成的,还是她正默默吞食春日做的养身膳食。或许,是因为长门明明伸手可及,看起来却比平时还虚弱的缘故吧。
「抱歉。」
我直接出声打岔。
「借一下洗手间。」
不等回答,我已从寝室移身厕所。虽无内急,不过再让我继续看到长门那样,无名火肯定会烧个没完没了。
我坐在洁净的马桶盖上,轻咬嘴唇内侧思索着。
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应先向谁问罪。即使不知该怎么做,也不能就这么搁着不管。
一定要给那个唤作九曜的女子一点颜色瞧瞧。长门卧病在床而她却活蹦乱跳,怎么说都不合理,一定是有哪个平衡点被破坏了,我可饶不了这种情况。首先得联系佐佐木——
「哇!」
制服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冷不防地狂震,吓得我差点摔下马桶。
当我想看看是哪位仁兄时机抓得如此神准时,屏幕显一不的不是来电,而是短信。
「什么啊?」
发信人完全是一串乱码,到底是谁啊?
「啊?」
画面在打开收信匣的瞬间突然断讯。病毒?那可惨了,要是之前输入的数据都毁了,绝对是一场恶梦。
一阵慌乱中,我在黑漆漆的小型液晶屏幕左上角,发现一条闪烁的文本光标。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样的东西啊?
没过几秒,光标便向右滑去,映出无机的文本。像这样无视文本变换流泄而出的输入方式,我的确曾见过那么一次。
yuki.n〉不必担心。
长门……是长门吗?
既然这与我和春日被困在闭锁空间时所见的一样,应该也能回信,于是我忙乱地按下按键。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回信回信回信,我迫不及待地输入:
『你会发烧都是天盖领域那伙人搞的鬼吧?』
信息传出后回复立刻送来。
yuki.n〉对。
无论怎么想,这都是我自己的疏忽,真恨不得用氮气冷冻自己的头再拿球棒一击轰个粉碎。没错,这都是我将橘京子身边那尊看似人体模特儿的九曜,视为人畜无害所招来的恶果。还以为她们的目标是我和春日,真对不起长门。
我的脑袋实在是简单到无可救药,竞然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她们一定是为了利用春日的能力才会接近我。正如古泉所言,长门就是我们SOS团中最巨大的壁垒,但直至事发后一刻,我才发现她成了敌方的首要目标。
yuki.n〉我不会让她们对你和凉宫春日出手。
我焦急地不停按键:
『别管我和春日了,我们自有对策,而且现在倒下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啊,让我阻止她们吧。』
一发信,响应立刻就到。
yuki.n〉这也是我的任务之一口口口口信息口口思念体正口着和口口口域沟通口试
字符串突然结束。
『你怎么了?』
长门的寝室和充满生活感的厕所不过咫尺之遥,却令人感到无穷遥远,几秒钟的空白也长得难熬。
yuki.n〉我的驱动??????痳疹禽???勺敢??罗??牺??亩??唚态???炮???
还以为是手机坏了,不过我倒还希望真是那么回事。
yuki.n〉????心塞???唚鹞???勺痖?信??勺栅??宫??瘾?????????????唚??
我看得冷汗直流。长门竞会发送名副其实的电波,真是破天荒头一遭。难道她投降了吗?如果真的治不好……
眼前一片黑暗。倘若我汗水淋漓的手一个没抓好让手机掉进马桶里,我也不会责怪那可怜的手。
就在我即将把电话摔成废铁前,字符串又回到了屏幕上。
yuki.n〉我睡一下。
短促的文本油然浮起,却又立刻溶化在屏幕里,标准的长门式简洁语句。
我再强调一遍,我拒绝接受「不用担心」,想都别想。抱歉了,长门,我不是个圆滑的人,别太高估我。
我冲出厕所,直奔寝室。
「长门!」
见我神色反常,春日先是一阵错愕——
「笨阿虚,有希刚睡着,安静一点!」
接着皱眉瞪眼地说:
「她吃饱后就直接躺下,立刻睡着了呢。」
长门一如春日所言般静静合著眼,像个冰封的公主,连呼吸的起伏都难以察觉。
「她一定是安心得睡着了。独居就是这点不好,身边没有人实在差很多。就算自己睡一张床,但是知道其它房间有人、已经起床做些什么的感觉还是很重要,会让人会心一笑呢。所以不管是谁,有个人陪总比——」
虽不是听不下去,不过我现在没那个心情。背向满口大道理的春日,身体拉着头迳自动了起来。
「阿虚,你要去哪里?」
我冲出寝室,加速跳过玄关,不等停在一楼的电梯直往楼梯间奔去。窜过门厅、远离公寓,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
我不知道这时九曜会在哪里,不过她穿的是光阳园女子学院的制服。若她像长门那样每天乖乖上下学,也许她就在那一带。我会来个三段跳甩开警卫,直冲教职员室查找学生名册。即使根本问不出或查不到她的住址,但我还是得试他一试。
总之,我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
即使脚步如穿上女神恩赐的翼靴般飞快,只配备低级心肺功能的我,在空气耗尽时也不得不放慢速度,于是正好停在平交道前。
这里,也是大约一年前听春日滔滔独白的地点。
得赶快调整呼吸才行。暂且集中于深呼吸的我不经意望向铁轨彼端时,却不禁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若木鸡。
周防九曜。
我和长门的外敌就站在铁路对面,彷佛从未离去。
「——————」
黑色制服,过长量多的长发,异次元级的生硬表情。
栅栏警示灯开始明灭,声明电车接近的钟声也渐渐传来,栅栏缓缓地降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就像……刻意等着我……
九曜分毫末移,与我保持着平交道的间隔。就连我自己做的瓦楞纸箱机器人,
都比那脚底生根的站姿来得有人味多了。
铿、铿、铿——
栅栏已完全降下,代表列车接近的铁轨震动及风声越来越响。我凝视着九曜,却看不出她视线落在何方。时机巧得无可置信,绝非偶然,她……
她的确在等我。
挥洒狂风而来的长龙掩盖了九曜的身影。纵然车厢不多,仍使我有种时间静止、甚至能一一看清窗后乘客的强烈错觉。而这错觉,也一并勾起了下一个强烈的预感。
我突然有种预见未来的预感。当电车奏过,九曜已不在平交道彼端,而是站在我背后伸出幽灵般细白的手……
果然是错觉。
待电车离去、红色警示灯完成任务而熄灭时,一身黑的九曜仍待在栅栏后方。是她生性就是这么老实,还是完全没有表演欲,抑或是对老梗毫无概念?
黄黑相间的棒子嘎嘎升起,九曜水中漫步似的挪移身体朝我走来。我还真想知道要怎么奏,才会让头发和裙子像模型似的动也不动。
没有实体的全像投影在我数米前的地面静止了。
我握紧垂下的拳。
「你对长门做了什么?」
九曜宛如特大号弹珠的双眼直盯着我,而本能也立刻警告我不可与她对视,那一定是种慑人魂魄的设备。
她红润的唇开始蠕动:
「我希望能更了解人类……不。」
相隔数步,声音却彷佛在耳边响起:
「的确、不是那样……我想了解的——」
她的头侧向一边,我全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人性化的举动。
「其实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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