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卷 凉宫春日的惊愕 上 第四章(2/2)
「其实是你……」
什么?
「想和我交往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必客气……」
手伸了过来。
外星人。
铿、铿、铿——
平交道再次发声,两团红光交互闪烁,警告人们电车即将接近……然而在我耳中听来,那却是远比正面撞上火车更令我惊恐的警钟。紧急状况。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线索未免太少了点。原本像个铅制人偶的她,仿佛被女巫灌注生命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究竞代表什么?
九曜的手仍不停接近,人形的非人之物越来越近。
那是个智能远超越人类、绝不可能和人类相互理解的银河外生命体。外型虽是长发如翼的女孩,内容却是一团谜……
她的眼有如新月般乌黑。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视野逐渐变暗。
住手——虽仅短短两字,但我却说不出口。我真没用,都到这一步了……
「住手。」
制止九曜的是另一人的声音。
我又是一阵惊愕。
来自正后方的声音充满了无所畏惧的自信,还有种莫名的活力。那是睽违已久的声音,也是我再怎么客套也不会思念的女性声音。
「我不准你再接近他,因为啊——」
略感透明的笑声在我颈边短促响起。
「这个人类可是我的猎物喔。如果你们真的想抢走他,那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一只裹着北高长袖水手服的胳臂从我的肩头仲过脑侧,手里握着我记忆犹新的物体——一把寒光慑人的短刀。
被反手握住的野战刀尖正准确地指着我的咽喉。
「我怎样都不在意喔。」
那嗤嗤窃笑的声音使我后颈寒毛倒竖,令人神经麻痹的甜美香味随着气流钻进鼻腔。这人是——
「你……」
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是朝仓吗?」
「对呀,就是我。还会是其它人吗?」
毋庸置疑的,前一年五班同学朝仓凉子的声音正从背后传来。
「长门同学正在休息吧?所以就该我出场了,介意吗?」
我没回头。总觉得我这双眼一旦确认背后的人就是朝仓凉子,绝对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虽形同长门的影子,却属于信息统合思念体中的激进派,曾两度想夺我性命,而第二次我真的差点一命归西。即使那两次都承蒙长门搭救,但此刻长门人不在此,只有九曜。真是见鬼,我可不想在随时会反过来吃了我的狼虎间做选择。
「我是为了处理紧急情况才会出现的,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那娇柔的声音说道。
「我毕竞是长门的后备系统,只要她故障就轮到我运作,不是吗?」
长门故障——
想不到事态竞会演变到被抹消的朝仓因而复活,而我还必须借助这杀人魔的力量不可。
「真没礼貌,我才不是什么杀人魔。再怎么说,我连一个人都还没杀过呢。」
那你先把刀拿远一点,我口水都吞不下去了。
「那可不行。只要那个人还在这里,我就必须忠实地继续任务。」
握刀那手的食指倏地竖起,指向伫立的九曜。
「她就是暂称天盖领域的组织的人形终端吧,我对她很感兴趣。如果你当场死在这里,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以闲聊语气发表骇人一言论的朝仓凉子仍和班长时期一个样,我完全不希望这世上会有第二个她。
我像个弃置荒漠的干尸般动弹不得,连现在是冷是热都分不清楚,只知道锋刃发出的银光如太空般寒凉,而九曜的眼神则静得像地下四楼的空洞。
太安静了。
我察觉周围的异状。闪烁的平交道号志怎么了?刺耳的警钟声又为什么消失,电车怎么还没来?
我睁大眼睛。红色警示灯保持明亮,栅栏横杆在半空中斜立,风也不吹了。邻接铁路的马路上毫无人车……表示……
世界静止了。
见到远方天空中的云朵动也不动,飞行中的乌鸦也被钉在空中,我才慢半拍地恍然大悟。
周遭空间已遭冻结。
「这里是怎么了……」
呵呵,朝仓轻笑说: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扰而已,这样子不就谁也看不见我们了吗?操纵空间信息可是我的拿手强项,谁也逃不出去。」
这是她设下的陷阱吗?为谁而设?
「好了,九曜小姐。」
朝仓得意地继续说。
「让我们聊聊吧,还是你比较想先打一场?别客气,我也很想知道你们有什么伎俩,那也是我的使命之一呢。」
「……立刻放开那个人类。你非常危险……你的杀意不是装出来的……」
面无表情伫立的九曜慢慢眨了眨眼,眼中放出未曾见过的光芒。
「不是你。我对你没有兴趣,你不重要。」
听见九曜略带情感的话,朝仓说道: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回答呢。好吧,既然你也有这个意思——」
朝仓持刀的手动了,而且快到几乎甩出残影,我的眼自然无力追上。多亏我曾在一年五班教室中身陷朝仓和长门的异次元战斗,才知道现在是何状况。我能看见的只有朝仓扭动手腕,将凶器几近光速地射向九曜,不过我的脑仍得花上数秒来解析眼前所见。
「……危险性提升两级。」
九曜喃喃地说,并在眼前接下刀柄,对于直逼鼻尖的刀全无惧色。在我眼中,那动作就像是拿刀刺自己的脸,但事实正好相反。
「……持续提升中。」
即便被九曜挡下,朝仓的飞刀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和九曜握刀的手一同微微颤动着。能以超高速挡架超高速飞刀的九曜虽也是怪物一只,但朝仓更恐怖,我完全不敢想像那把刀含有多少动能。
「不错嘛。」
朝仓佩服地说。
「虽然只是小试身手,不过我对那把刀施加的能量,可是比我对你预测的能力值还要高呢。看来这下有趣了。」
我背后的空气似乎开始鼓噪起来。要是回头了,一定会看到朝仓的头发如蛇般冉冉舞动,所以还是别那么做的好。然而,耳朵是塞不住的。
「扩大信息操作范围,张设攻击性信息,切换至毁灭模式。申请限定空间内局地仿真战,目的为解析目标对象,请准许。」
当我猜想朝仓在霎时间应该是说了这堆话时,周遭光景逐渐粉碎,宛如一幅被打散的风景画拼图一转全貌,渐展底图。朝仓创造的充满扭曲几何图样的信息操作空间,就这么再次呈现于我的眼前。
「……危险性持平。」
九曜一片惨白的脸庞逐渐染上血色,语气也是。
「离开那个人类。」
她仍紧握着短刀,但声音一点儿也不紧绷。
「我无法和你沟通……」
九曜的语句完整度有了飞跃性的成长,她将脱缰野马般的刀拉到脸旁,拖出长发涵盖的范围,接着歪头松手,使朝仓的刀如飞弹般忠实保持原路线飞去。
「——!」
三度惊愕的我已不想再有第四次了。
九曜背后闪现出第三个小小的人影——当我的脑归纳出这消息时,朝仓牌超音速飞刀已在刹那间直刺对方颜面,而那人也像九曜那样,在破相而死之际抓住刀柄。这位接暗器高手就是——
「喜绿学姐。」
朝仓点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身穿水手服的喜绿学姐,不改在学生会长身边时的优雅微笑,幽幽浮现于几何空间之中。在如此诡异的世界里保持正常表情,反而让人觉得更加诡异。对不起,现在的我脑子一团乱,连话都说不清楚。
喜绿学姐翻转握刀的手,将刀刀指向朝仓。
「我是来制止你的脱序行为的,你的行动并非出于统合思念体的共识。」
「咦?真的吗?」
「没错,不被允许。」
「是吗?那好吧。」
朝仓干脆得完全不像她。
「那个,可以还我了吧?」
学姐摊开手,让刀……以我的动态视力也追得上的速度慢慢飞回。才这么想,朝仓又快速念了咒。
剧烈加速的刀直往九曜后脑刺去,疾如雷射,避无可避。
「?」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才发觉九曜的身影怎么突然化为平面,下一瞬间,她已在我眼前消失无踪。
嗯,就是这样。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公厘厚的等身大九曜GG牌,只要快速一转,就像消失一样。多亏这个变化吸引我的注意,在我重新关心起短刀去向时,才发现朝仓已将顺接短刀的手挪回原位,心念一转就能插进我的喉管。
一发现这点,冷汗一口气从头顶全喷了出来。
若不是朝仓接下短刀,那致命刀械保证会让我一命呜呼,连腿软的时间都没有。
朝仓怀疑地问:
「她逃走了吗?」
喂喂喂,怎么对我一点表示也没有啊?
「没有。」
喜绿学姐摇摇头后望向上空,露出整片咽喉。
「她还在。」
九曜在我眼前落下。
保持站姿不动的她,宛如从舞台顶吊钢丝垂降般落地。她一手抓住朝仓持刀的手腕,另一手摊成手刀冷不妨地刺出。位置是——?
是我的脸。
「!」
虽然状况变到我都累了,但我的神经仍紧绷得全无松懈的余地。照理来说,人大多都是在事后才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而现在就是这样。
固体般的气团弹开我的浏海,使我双眼一闭,真是失败。我赶紧睁眼,却看到九曜的指尖停在我眉间数毫米前,而稳稳抓住黑色制服衣袖下那条手的大恩人,自然是朝仓了。一边凶器被制,一边手刀被擒,而我只能像个傻瓜,在两位人皮恶魔的互相角力中呆立。重申一次,我真的很窝囊。
这么一来,我岂不是被朝仓连续救了两次?等等,事情怎么越来越怪啦?
「九曜小姐。」
朝仓的声音中带了点讪笑。
「你想对这个人类做什么?你想杀他,还是想让他活下去呢?」
视我为沙包的九曜将眼光刺了过来,却临时转向一旁……朝仓的脸应在的位置。
「——我无法理解你的提问。人类是什么?杀是什么,活下去又是什么?」
那声音就像是跳过声带,从某处的免提器传来。
「——回答我,信息统合思念体到底是什么?」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而表情——算是有了戏剧性的变化。
九曜微笑了。
美得惊人的玲珑笑容。
与其说那是种感情流露,反而更像是超精密进程仿真出来的完美笑容。任何男人再怎么像块木头,只要见她这么一笑,必定会相思病发,日夜为情所苦。抵挡得了的只有我而已,不知情者如谷口等人绝对会一招毙命。
那笑容看得我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朝仓则是冷冷地说:
「真是个好表情呢,九曜小姐,不过就到此为止吧。无论是这个人类的生杀大权还是一根指头,我都不会让给你们天盖领域。」
朝仓和九曜在互制双手的状态下对话着。
——这.群.家.伙.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真是越来越火大。
先说一声,我本性可是非常敦厚的。若要举个例子,就连我珍爱的毛线围巾被老妹心血来潮拿去包三味线寿司,却被它使尽反抗本能扯成一团单纯的羊毛纤维聚合物时,我的温度还是低到各弹双方一下额头就了事。
既然能让惰性这么高的我大动肝火,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啊啊,我懂了。
能在这种鬼情况下巧笑倩兮的人脑袋都有问题,这三人皆非Made In Earth就是最佳证明。
正常人只有我一个,所以才会吓得发抖。不行啊?咬我啊?
「——天盖领域又是什么?」
宛如对话进程般无机,却又展现无上美感的笑容再次发问,但朝仓不子理睬,迳自声明:
「攻击性信息侵蚀开始。」
脚边地面开始噗咕噗咕地冒泡,就像片毒沼。朝仓的刀如结晶化的砂般融化、崩解,九曜被朝仓抓住的手腕也被青白色的马赛克包覆,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沿着手臂如火如荼地蔓延。一眨眼的功夫,原以为会再次平面化的九曜竞化为一条直线。
匡——————————
「呃!?」
特大号音叉在耳边互击般的巨大金属声响起,使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这巨响并不长久,彷佛有个巨人将漫天飞舞的音符全都打散了似的沉寂下来。
「…………」
我战战兢兢地睁眼,却遍寻不着九曜。我眼前只剩下喜绿学姐,某妖女的气息也还在背后。
伤眼的几何图案一扫而空,景色也终于回复成原来沿铁轨铺设的正常马路,不过我可没空对这些小事一一诧异。
「这次她真的逃走了吗?」
前方的喜绿学姐回答朝仓来自后方的声音。
「你所建构的信息防护网遭到不明信息束突破,我正集中于信标追踪及修复现有空间当中。」
「肉体信息的物理性次元变动……她的终端型态和我们都不同,还不需要经过核准呢。」
「看来她并不是个对人类沟通特化设备,相反地,更可能是种专为和我们对话而打造的转译平台。之所以会盯上凉宫学妹,也是测得了信息统合思念体的动作,并加以推敲而行动的缘故吧!」
「我不认为那只是普通的联系设备,她能够不经解密就破解我的攻击性信息。」
「因为理论基础不同嘛,如果想对她造成致命伤害,得先分析她联结领域的编译法则呢。」
「这个任务就交给喜绿学姐吧,这一战已经让你收集到不少信息了吧?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过就算无法抹消信息存在,至少还能够破坏硬件终端,直接从她的残骸解析其平台构造不是比较省事吗?」
「我不允许你专断独行。」
「你的口气和长门同学还真像。只不过,现在的她应该会赞成我的提议吧。」
「我会阻止那种事发生,统合思念体不会准许你那么做的。」
「哎呀?」
朝仓讶异地说:
「你什么时候变成发言人啦?」
「联系设备个人代码长门有希已将部分自律判断基准转让给我,那是她自发的提议,也受到了统合思念体中心意识的批准。也就是说,我的行动是出于统合思念体的共识。」
「共识?你是说那群乐天又保守的现状维持论者?还是暗示我只是个少数派?」
「以上皆是。」
朝仓以天生的资优生语气嗤笑道:
「我的行为模式还是跟过去相同,还没覆盖过喔?」
「你是紧急应变时的重点后备系统,我和长门的所属只是有条件地承认你的必要性,也就是你现在的可用度比危险性来得高了那么一点而已。」
「所以我应该先道个谢啰?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复活呢。」
「解除信息联结的权限也在我身上。」
「也就是打也打不赢你的意思吧,也好,我只是以个人意愿作为行动基准而已。长门同学让我明白在哪里找得到自律进化的可能性,喜绿学姐你会不知道吗?她已经
越来越不像个单纯的联系设备,那么你认不认为我们也会有那么一天?」
才不会咧,我只要长门一个就够了。很感谢你阻挡了九曜的攻击,不过我得强调一件事——
我有长门就够了。朝仓,我根本不需要你。
「真是伤人。」
朝仓不假掩饰地冷笑。
我还没说完。请你们别把我夹在中间自顾自地交换意见,也替我这个被电波对话夹击的人想一想好不好?
「听到了吗,喜绿学姐?」
还有,既然有空跑来这里对我挥刀,不如先去帮长门洗衣烧饭吧,你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我可是把你救出邪恶外星人魔掌的大恩人耶,怎么这样说话呀?」
朝仓笑盈盈地说,心情似乎没打什么折扣。
「可惜的是,我没办法一直维持这个形态。如果有什么怨言,就去找我那群优秀的先进和统合思念体的主流派哭诉吧。要不要去拜托长门同学看看?只要她点个头,我就会从加拿大搬回来陪你喔。」
作梦。我看不管故事怎么编都唬不过春日,你就尽情地留学吧。
「是吗?真遗憾。」
朝仓一阵阵地咯咯轻笑。
「我的临时活动差不多该谢幕了,有机会再找我过来玩吧。只要那位恐怖的大姐姐不作梗,保证随传随到喔。」
不记得曾找过她的我索性不吭声,朝仓的声音却更为逼近。
「你知道吗,我和长门其实互为表里。比起喜绿学姐,我和长门更为相近。现在你眼前那具联系设备是什么也不会做的,因为她的任务只是旁观罢了。」
她近得每一字的气息都打在我耳上。
「怎么不回头看看我呢?至少看我一眼当作道别嘛。」
就算是死撑我也不会回头。想摆出你的标准班长式微笑就尽管摆吧,说不定我的恐惧会一扫而空,或是被那迷人笑容骗得神魂颠倒。因为在我眼里,你和九曜根本半斤八两。
「怎么到最后说话还是那么难听呀?就这样吧,我该走了,下次见。」
即便朝仓的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我仍僵在原地不动,就像是和喜绿学姐比谁能撑似的,而她也默默望着我。
当我察觉她的制服裙摆正随风飘逸时,复活的平交道钟声吓得我弹高了五公厘左右。红光闪烁、栅栏降下,云朵在高空中飘摇,乌鸦振翅归巢。
四周恢复了原有的声息,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重新流动。
喜绿学姐从容地踏出步伐,在我前方绝妙距离处停下。原本还有点期待她会说明些什么,却苦等不到她那保持学生会书记笑容的唇有进一步动作。
好吧,算你赢了。
「喜绿学姐。」
「什么事?」
「那个人……那个叫九曜的到底是什么人物?个性说变就变。她的言行不一,和她不是人类有关吗?」
「我们也无法理解天盖领域的行动原理,自律意识的有无也仍有争议,甚至连是否能归纳于具体生命概念之下都是未知数。」
我真是受够这种机械性的论调了。
……唉,这样喔,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我也不好受呢。可是啊,总之我现在能说的只有——
「能不能先替长门退烧啊?」
「长门学妹是特别任务的运行人,和天盖领域进行高次元层级沟通是她的使命。」
「她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耶,这算哪门子任务啊?」
喜绿学姐仍对我投以微笑,但眼神不知正遥望何处。
「那是无法以语言达成的高层次对话,就本质而而言,对地球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我们虽有过间接性接触,但是物理性接触还是第一次。与过去双方对彼此所知甚少时的经历相比,已有飞跃性的进展。长门学妹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双方之间的转讯站,现在也是如此,希望你能好好陪着她。」
「那也不能全都交给长门一个人扛啊。」
要在语尾不加上惊叹号真是要了我的老命。我将一双怒眼瞪向相貌超然、一如春风中的日本蒲公英的喜绿学姐。
「不能让你或朝仓来做吗?」
「他们最先想接触的就是长门学妹,因为她是最接近凉宫学妹的联系设备,我也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这事不关己的答复让我真的头痛起来。
难道他们真想搁着长门不管?信息统合思念体果然是一帮杀千刀的浑球。说不定能最早和来地球出差的长门相遇本身就是种奇迹。假如朝仓和长门角色互换,或者文艺社硕果仅存的社员其实是喜绿学姐,那么这样的现在将永不到来。长门就是一切的关键,联系设备之类的词汇就给我到海王星轨道上凉快去吧。我甚至开始认为,春日想要的根本不是外星人,而是长门有希本尊。不管是主流派还是激进派,都给我和长门到天秤上一较高下,春日一定会指着长门说她比较重的。
「敬请见谅。」
喜绿学姐突然正经八百地鞠躬道歉。
「我能做的并不多,施加在我身上的限制会自动制止我的脱序行为。只要是被允许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稳重的高年级生与我擦肩而过时又微微低下头,然后朝车站走去。我知道追也没用,也多少明白这群外星人正在做些凭我的智商所无法理解的勾当,但有句话我想先说为快:
「地球可不是外星异形的游乐场啊。」
一阵春风吹散了我的嘟哝,而喜绿学姐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
——这句话很有意思……真的。
我没听出是谁说的,也听不出是不时九曜、朝仓或喜绿学姐中任何一人的声音。
唯一肯定的是,我会听见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应该不是鼓膜将搔弄耳垂的风声错认成人话的缘故。
手机总是毫无预警地响起,这次也不例外。
当我拖着沉重脚步打道回长门府时,春日的电话拉住了我。
『搞什么啊!你上哪去啦,该不会是被什么邪神召唤了吧?这样突然冲出去,实玖瑠都被你吓坏了说!』
「喔……抱歉。我在附近而已,马上回去。」
『立刻说明你出去的理由。』
「……没什么啦,只是临时想起忘记带伴手礼,想说买个桃子罐头回去好了。」
『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啊?给我改成水果礼盒。嗯嗯,反正有希没住院,用不着那么麻烦啦,买个柳橙汁回来就好,天然果汁120%的喔。』
先告诉我要上哪儿买再说。
『那100%的就好了,要在三分钟以内回来喔,知道吗?完毕。』
我早就习惯被这样单方面挂断了,根本不痛不痒。其实这家伙直肠子单细胞的任性举动,对我也算是某种镇静剂,可说是凉宫春日的正字标记。若非如此,她绝对当不了SOS团这个笨蛋军团的头头。
我像个梦游病患,在车站附近的超市里游荡于棚架之间,抱起春日指定的加州产100%柳橙原汁结帐,踏着阴沉的步伐回到长门的公寓。在对讲机拨号后,春日替我开了大门电子锁。
我晚了指定时间两分钟才踏进长门家,不过团长大人没说什么,从我手中接过果汁宝特瓶,和身边的朝比奈做了个短传。
「实玖瑠,先帮我冰起来。」
「遵命~」
完全忠仆化的朝比奈学姐快步跑进厨房。她的跑姿可爱得教人心醉,绝对稳坐值得我舍命保护的人物前三名。
「长门现在怎么样?」
「她刚刚醒了一下,现在又睡着了。所以不要随便进入家房间啊,偷看人家睡相可不是正当嗜好。」
春日的嘴抿成波浪状,犹疑了几个四分休止符的时间。
「有希发烧要我们照顾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那是场幻觉,现在想起来却怪真实的。」
因为那正是现实啊。集体催眠失效不过是古泉瞎掰的歪理,但是又不能对春日明说,于是我选择闭嘴。
春日继续含糊地呢喃:
「有希在鹤屋学姐的别墅马上就好起来了,这次也会一样吧?那时她是被滑雪场冷到了,像现在入春换季的时候身体也很容易出毛病,搞不好是一种花粉症呢。」
简直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三天就好了吧。」
虽然想吐槽一句根据何在,可惜说这话的就是在下我。真羡慕古泉那条三寸不烂之舌,不管遭逢何等巨变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迟早被阎罗王抓去泡茶。
紧闭的寝室门板上彷佛被拉上禁止进入的黄布条,我只好视而不见,回到客厅。
古泉在暖被桌中伸真双长腿,对我轻轻一瞥
。
「上哪儿去啦?」
「一个寒酸得像闭锁空间的地方。」
「我想也是。」
古泉两肘抵着暖被桌说:
「我这边接到报告,说观测到周防九曜和喜绿学姐出现。」古泉指着摆在拼木地板上的手机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不过从你的脸色看来,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会面吧。」
「是啊。」
我分不清这些外星人是敌是友,也完全不懂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九曜、朝仓和喜绿学姐都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即使人类中偶有几个家伙会做出惊人之举,原因至少还推测得出来,但是对怪物就行不通了。他们的行为模式乱到跟粗制滥造的角色扮演游戏里的NPC有得比,属性还强到无视游戏平衡,实在太超过了。
「你那边还没办法解决吗?」
「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也许能从橘京子身上问出些什么,不过可能性实在太低,她们的派系和长门这回的症状几近无关。其实橘京子一派选错合作对象了,周防九曜并不是个能沟通的对象。凭人类之躯就想了解信息统合思念体也不懂的角色,实在太不明智。」
那未来人呢?那个自称藤原的超级讨厌鬼好像一点也不怕九曜。可恶,我怎么可以把希望寄托在那家伙身上啊,我连他安的是什么心都不知道呢。
「只能确定他的目的并不只是观察凉宫同学,而所有未来人都是如此,不过我们身边这位朝比奈学姐似乎尚不知情。」
古泉的目光平行飘移停在厨房中忙着洗碗的学姐身上。在她身旁的春日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一下替汤锅内容找新家,一下把剩余食材塞进保鲜盒里。
「我决定了,我要来这里做晚饭直到有希康复为止!这是我自己决定的,就算是有希都不能说不喔!」
春日以远超过自言自语的音量说着,不打算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全银河最任性的女人呐,我可不准你良心发现啊。
春日用不知打哪来的备用钥匙替长门的房子上了锁,并如收藏砂金般送进裙子口袋后,我们离开了长门安睡的708号室,在公寓大门前解散。
「SOS团活动即日起暂停。」
春日仰望公寓,将有些怒意的眼光投向被夕暮染遍的天空。
「在有希正常上课之前,所有人都不用再来社团教室了,要来就来有希家吧。实玖瑠,明天也麻烦你啰。」
「是!包在我身上!」
诚挚乖顺的朝比奈学姐点头如捣蒜,看得我都快飙泪了,撑住啊。
看来春日和学姐都做好当第一棒看护的准备了。没有拿团长义务之类的名目出来说嘴,也颇似春日的作风。
我一定也能替长门做些什么,喔不,只有我才办得到才对。
现在我得赶回家联系某人不可。
在新登场的关系人当中,我知道的电话号码只有一组。
『阿虚,原谅在下没能实时回电。在下在补习班时不会开机,只能听语音留言。你是约明天下午放学后没错吧?明天不用补习,应该能在四点半抵达北站前广场。当然,在下也会向那三人通知一声。在下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来,因为他们看起来也一直在等你联系。阿虚,你现在好像很生气,不过还是建议你在明天见面前先冷静下来,说不定你现在的反应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呢。别误会,在下并不知他们有何计划,只是在下如果是主谋的话就会这么做。嗯,晚安吧,挚友。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