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谱(1/2)
密钥匙
最近早饭的饭桌上,气氛总是很沉重。
「…………」
「…………」
我和爱都是一言不发地把食物送到嘴里。
实在受不了这份沉重,我们甚至打开了吃饭时不开的电视机,但是……
『今早的特别报导是将棋消息!在石川县进行的女王战第二局中,住在大阪的《浪速的白雪姬》空银子女王获胜,只差一场胜利就可以成功防卫头衔。空小姐如果本期女王战防卫成功,就将成为历史上首位永世女王——』
哔。
我关掉了电视。
没想到同门间的头衔战,会这么让人痛苦啊……
在这之前默默地吃着燕麦粥的爱,战战兢兢地出了声。
「那个,师父……?」
「怎么了?」
「呃……第二局天酱下的棋…………从序盘开始好像就不怎么顺利的样子……」
「啊啊。完败」
「下一场是后手……吧?序盘就更加重要了,我觉得这个时候必须要拿出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战法才行……」
「别人不知道的?打个比方?」
「比方说『角头步』这种!」
原来如此。
角头步原来是先手一方的骗招,天衣将其改良成了后手也可以使用的作战,在研修会和女流棋战中有过使用。也可以说是她能够挑战女王的原动力。
这一招还没有在对上师姐的时候用过,所以爱是希望角头步创造奇迹吧,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只不过——
「……天衣的角头步确实是优秀的战法,但是它也有致命的弱点。现在的情况下恐怕师姐不会中招」
「弱点?您说的是……?」
「持久战」
「啊……!」
爱不由得把手里拿着的勺子落到了碗里。
「角头步,是把位于角头弱点的步兵强行冲起来的战法,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让对手进攻。为的就是在心理上掌握对方的行动,诱导对方的棋路,引入自己的研究范围。但是——」
「如果对手不上当,正常组驹的话……」
「是的。对手如果不去攻击那个弱点的话,所有的研究都失去了意义」
本来奇袭战法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出人意料而走出的不合常理的棋,如果对手不感到意外的话就会给自己惹麻烦。
这就是『奇袭』的宿命。
「先手选择持久战,不管角头步的话,这个战法就会以手损而告终。虽然说现代将棋理论认为手损不是那么重要,和师姐对战的时候漫无目的地手损毕竟很难挽回,而且她从性格上就不是会吃这一套的人。正因如此,与其说天衣没有对师姐使出这一招,不如说这招根本不管用」
【手损:损失一次行棋机会】
在天衣和月夜见坂小姐的半决赛中,她用出了后手角头步,成功戏弄了急性子的《进攻的大天使》。
然而在下一场的挑战者决赛中。
对阵不惧怕持久战的《虐杀的万智》,她就没有用角头步。
不是为了头衔战保存实力,是确实不管用。
师姐肯定不会看不穿。
通过第一局中天衣没有用角头步这个信息,师姐就确信了她的推测。
『夜叉神天衣的后手角头步战法还未完善出持久战的对策』
看透了如何应对自己未知的战法,已经和防卫成功无异。毕竟对一般的定迹,奖励会三段的研究甚至比职业棋士还要深入。
「被逼无奈地用出不完善的奇策,恐怕正中师姐下怀。而且本来在头衔战中使用奇袭战法的话,还有让外界评价降低的风险」
「…………」
紧握起掉落的勺子,爱说道。
「……师父」
「嗯?」
「师父你,不是能教给天衣超级厉害的对策吗?比女王、比名人更强的师父……世界上最厉害的『龙王』,不是能够把不完善的角头步完善吗?让职业棋士们都能惊讶地喊出声的——」
「她不能靠自己完成可不行哦」
「师父!」
「由我教给她些什么,她就能获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个爱你也明白吧?」
「但是、但是……但是这样下去的话,天酱就……」
「话说回来你觉得我去教的走法天衣会用吗?她肯定是固执己见,回去绝对不会用的」
「啊……」
「而且我自己也面临着重要的对局啊。既然是职业棋士就必须最优先考虑自己的对局呀。没有悠闲到能帮弟子思考对策」
「…………」
唰、的一下,爱一脸寂寞地垂下了头。
然后就破罐子破摔地默默吃饭。我也没再说一句话。
饭后一边收拾餐具,爱问道。
「……今天您一直待在家里准备对局吗?」
「不。我要去见个人」
我拿起放在房间一角的纸袋。
「把北方的伴手礼带过去」
☖哭泣的红鬼
「……姐。大小姐」
……。
「大小姐。现在有时间吗?」
啊。
「晶?……怎么了?」
「打扰您休息了。容我僭越,您要休息还是躺在床上更好」
我这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昨天,头衔战结束之后回到这个房间立刻开始分析败局……似乎在分析的中途睡着了。
——本来不想让人看见的……
我用指甲拨开了挂在额头前的几缕发丝,用焦躁的声调对晶说道。
「……我不累。刚准备开始研究呢这是」
「十分抱歉」
「所以怎么了?」
「有一个认识的人来到了这附近,我稍微去给他带个路可以吗?大概两小时之后回来」
我脑海里闪过一句『又来了』。
从前段时间起,晶就开始不定期地去和什么人见面。
看来在我去学校的时候,她也偷偷摸摸的见过几次的样子,很可能是我发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到底是谁?是同一个人吗?
不经意间,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难道说恋爱了?
晶也已经二十多了,容貌也算上等。
因为她总是粘着我,我还以为自己完全知道了她的私生活。
不过这么看来,她恋爱了也毫不奇怪
「………」
我还在这么痛苦着,你怎么就谈恋爱快活去了……
虽然这是我自己的臆想,但还是令人烦躁。
再加上《睡美人》那番话,连锁效应终于让我爆发。
——竟敢把我当小孩子……!
『反正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还是小孩』
居高临下的视线让人非常不爽。
「大小姐?如果两小时太长的话,一个小时……不,三十分钟也——」
看来晶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我的沉默,打断之。
「我应该说过,我自己研究的时候,时间可以自己支配吧」
「是的。谢大小姐」
「今天我想一个人研究。你就别回来了」
「是。告退」
晶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地关上门,离开了。
「……」
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下个瞬间我就因为自己担心了这种事情感到生气。
「啧……」
我将视线移向了面前的电脑。
刚入中盘我就已经差了。『
「好不容易的一盘先手,下的却是垃圾一样的棋……」
距离下场对局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将棋上。
但是、无论我如何挣扎,总会不自觉得想起第一局和第二局不成样子的棋谱,打断我的思考。
——或许晶说得对,我确实应该躺一会了。
我逃到了床上。
但是一把头放到枕头上,第一局和第二局的光景就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我眼前。
实力差距。
惨败。
精神上的动摇根本就当不上借口。
事前的研究表明,空银子的棋稳健到没有像样的弱点可以被针对。
「那就是……奖励会的、三段……」
好强。
和迄今为止我遇见的女流棋士们相比,她对棋的理解高出太多。
奖励会员——特别是奖励会有段者,他们的棋和业余棋士处在不同次元。
他们的地盘上,耸立着易守难攻的城塞。
登龙花莲看不起女流棋士和业余棋士的棋,是必然的。根本看不到怎么赢。
「…………那种怪物、怎么赢得了啊……」
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面。丧气话不能被任何人听见。
赛后的宴会中,大人们对连败的我是这么说的。
『你才十岁嘛,现在开始积累经验就行了』
『十岁就在头衔战中出场了,这次就算输掉也会有成长吧』
『输棋也是很好的经验嘛』
那些家伙自以为说了些漂亮话吧。
脑袋没问题吧?输棋能得到什么?
气得我赶着末班车离开了那个地方,和他们共享空气都觉得恶心。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抱起枕头狠狠地砸向了墙壁。
好像有谁听见了,不过无所谓了。
现在只想尽情地发泄。
「你们知道是带着什么心情去下棋的吗?你们觉得我输了棋也心甘情愿吗?」
一边喊着,一边抄起枕头,一下又一下地殴打墙壁。
枕套裂了,枕芯中的羽毛掉落出来,散的屋里到处都是。
视若无睹。
「只有十岁所以呢?所以觉得我不够努力吗?所以觉得我一定能够再次出战头衔战吗?绝对能比现在更强吗?确定我能一直赢下去吗?」
乘势进入头衔战的棋士有很多。
他们当中更多的人,在那次昙花一现之后便杳无音频。
一盘定胜负的MyNavi对业余棋士有利。我也是利用了自己小学生业余棋士的身份,给职业棋士带来压力,才走到了这里。
但是遇到能够顶住压力的对手时……不如说自己感到压力的时候会怎么样……这两场败局给了我惨痛的教训。
就算对手不是空银子,我想赢棋也没那么简单了吧。
「这是只有一次的机会啊!!最最最大的机会啊!!怎么会!!怎么会下出那种垃圾一样的棋,白白浪费了啊!!」
无法原谅。
无法原谅自己。
无法原谅自己的弱小。
无法原谅技术的拙劣。
无法原谅预读的短浅。
最无法原谅的是,软弱的内心。
「哈啊……哈……哈……啊啊啊啊啊…………」
愤怒的吼叫,不知何时成了痛苦的呻吟——
最后变成了呜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滚落。
绝望。
弱的人会输,强的人会赢。
就像人终有一死。
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我没想到,它的到来居然如此无聊。
全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现实总是残酷而无情,不管小孩子怎么哭、怎么喊,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头衔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到达的舞台。
但是即使已经努力过了,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无限的。
自己能够改变的只有自己。
世界的法则是改变不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我只能靠着像婴儿一样哭喊,来抵抗这残酷的世界。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
「……记忆里父亲大人膝盖上的温度,母亲大人温柔的声音……已经渐渐模糊了……」
好可怕。
好怕再变成独自一人。
我执著于将棋,是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够感觉到家人的方法。
只要下着棋,和双亲的回忆就能在指尖创造的棋谱中流淌。
但是现在……
假如不是因为我们三个人的记忆……
「……我是为了什么,才下着棋的呢?」
所以我恨不能马上拿到头衔。
趁父母还没有从我心中远去,趁我还能想起我们的约定。
把那一瞬铭刻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证。
对我而言,这就是头衔的意义。
把我们三个人的梦想变成现实。
我说出『我想成为,将棋的女王大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那时的梦想。
但是现在……
「又有空银子……还有月夜见坂燎,供御饭万智释迦堂里奈祭神雷……」
即使空银子做为第一位女性职业棋士,不再出战女流比赛……与屹立在顶点的女流棋士们进行番胜负时,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战胜她们。一局定胜负可能胜算还高一些,论番胜负中的综合能力,不管哪一个人都比我强。
还有那个进步极其迅猛的——雏鹤爱。
我花了十年走过的路程,她只用了一年就飞速完成。
那是真正的怪物。
现阶段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都太天真,我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她。
「但是只要有什么契机,她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蜕变。不,连一天都不需要,只消一局将棋都有可能……」
自己的话让自己寒毛倒悚。
那家伙以我十倍的速度成长,正常来说会越来越强吧,正常来说会超过我,还有所有同龄的女流棋士吧。
那样的话,我就永远没法成为最强。
也就是说——永远得不到头衔。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救救我…」
冲动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走。
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我的脚还是循着本能,把我带到了那个地方。
发誓得到头衔之前不再去的地方。
☗北风和太阳
那个地方还是一如往常,被浓浓的雾气笼罩。
平常一直紧锁的夜叉神家墓,不经管理者同意是无法出入的。
然而天衣到来的时候,锁被打开了。
——有什么人先来了吗?
天衣蹑手蹑脚地走向墓地,本以为是小贼,看到的却是出乎她意料的人物。
「晶……?」
天衣反射似的躲到了身旁大树的阴影中。
——怎么回事?晶怎么会在这里?
晶说去见人了,却站在双亲的墓前。
——难道说她说要见的『人』……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吗?
天衣马上发现了自己的误解。
「那是……!!」
那个地方除了晶,还有一个人。
「……为止,天衣在第六十手投了」
他站在黑色的石头前面,将读过的棋谱放到台前。
「很窝囊。倒在对手的剑下不丢人,但是她没亮出剑来就输了啊……这是身为师父的我没有尽到责任」
那声音随风飘来,天衣在阴影里也竖起了耳朵。
即使看见了他的身影,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时间竟仍然无法相信。
那个人就在这里。
「天衣很聪明很聪明。那孩子凭着自己的力量,凭着二位给她的力量,不断成长着走到了
今天。从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我教给她的东西了。倒不如说我总是从她身上学到东西……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是像这样给二位报告天衣下的棋」
天衣的瞳孔因惊讶而放大。
——难道说……难道说他一直在做这些事情吗!?
「决定当她师父的那天,我在二位这里发过誓对吧?我一定会把幸福,带给这个入我一门的、叫夜叉神天衣的女孩子。您二位想要通过将棋教给她的事情,我一定替二位传达到」
然后他说出来了,说出了那时和天衣的约定。
「而且要给那个孩子……一个新的师门(家庭)」
——!!!
天衣自己也不明白,眼睛里面为什么有滚烫的东西在打转。
「现在,天衣处在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痛苦当中。虽然跨越痛苦的路上,谁也没法帮她……但是我相信她,相信天衣一定能战胜这份痛苦,相信天衣的将棋不会输给任何人。我相信」
——他相信。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天衣却感觉心中的乌云一下子被拨开,看见了明亮的太阳。
但是同时,心中顽固的部分作出了反击。
——「相信」这种话,这种场面话,是没法让棋力变强的!!
就像听到《睡美人》口中的『爱』的时候一样,天衣在反驳。
强忍着泪水。
「身为师父,我竟然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派上用场的机会……但是我仍然能向二位发誓,永远相信弟子的可能性,永远让她下出无悔的将棋。所以——」
九头龙八一把放在墓前的、天衣的棋谱收回了胸前的口袋,继续说道,
「请相信我们,继续守望我们吧」
Image
「……老师,结束了吗?」
「是的」
我转身、低了下头。
「一直给你添麻烦了晶小姐。总是让你配合我的这种自我满足」
「我可没这么想过」
晶小姐莞尔一笑。
「而且研修会的时候一次要报告四盘棋,现在只有一盘所以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但是解说的内容变多了啊」
天衣的棋比最开始的时候覆杂了很多。
研修会在每月的第二和第四个周日进行。
在那之后的周一,我总拜托晶小姐把我带到这个墓地。
向长眠于此的、天衣的双亲,报告女儿的将棋成长。
还有就是……讨论怎样培养天衣。
如果周一有对局的时候就周二来,如果周二有工作就周三来,根据具体情况会调整日期,总之尽可能早地来到这里。
如果我是天衣的双亲,也会想尽早听到女儿的消息吧,哪怕早一秒也好。
「老师和我说要来这里,是在和月光会长下完棋之后对吧」
「是啊」
下定决心正式让天衣成为我的弟子之后,打算向她的父母报告一声……和他们二位讨论我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女儿,我想把他们的宝贝女儿培养成什么样的女流棋士。
于是我找到了晶小姐。
晶小姐也牺牲了自己的私人时间,一直配合著我。
「不过话说回来,您打算偷偷地做这件事到什么时候啊」
晶小姐把我带来的礼物『金馅糕』从箱子里取出来。
两块放在供桌上。
剩下的应该会被晶小姐和夜叉神宅邸的同僚们分享了吧。
供桌上的东西,在天衣来扫墓的之前一定会被藏好。一向如此。
「对局结束之后大小姐马上就回来了。和她一起来扫墓岂不更好」
「看到自己的师父在双亲的墓前婆婆妈妈地讲着一些丧气话,天衣会改换师门的啊。何况本来就觉得我这个师父没啥用……」
「龙王战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倒是偷懒了呢」
「……见笑了」
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在缝上面盖上块石头……不过到了现在,那段经历已经成为了我进步的食粮。
我能够理解被逼上绝路的人在想什么了。
现在的天衣,肯定和那时的我有着一样的心情吧。
「确实那个时候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弃于不顾了,除了将棋以外的一切。但是我发现那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个时候,把我那个绝望的深渊的是——
「我能够战胜名人,是因为我有他没有的东西……举个例子来说,弟子。所以天衣对我来说就像宝贝一样」
「嚯。九头龙老师原来那么喜欢大小姐吗?」
「那当然喜欢了。我和她祖父不也说过了吗,已经有了照顾她一辈子的觉悟」
嘎沙嘎沙!
背后的树林中好像有个很大的活物。
「嗯?刚才,你看到那棵树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晶小姐盯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冷静地说道。
「大概是只猫吧。这附近常有的」
「哎?但是我进出这里也有一年了,怎么连猫的影子都没见过呀?而且猫也没有那么大的吧……」
我也盯着发出响动的树林,竖起耳朵仔细听。
「喵……喵~」
听到了可爱的叫声。
「什么啊真的是猫啊」
没什么自信的叫声。肯定是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猫。
说起来的话这里自然环境很好,大概是刚生的吧。是来偷吃供品的吗?真是该罚的小猫呢。
「是什么样的猫啊?我可喜欢猫了,尤其是黑猫——」
「九头龙老师」
我想要去找猫,两肩却被晶小姐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动弹不得。她说。
「我呢,虽然现在是个美丽的工薪族,从前可是个不良少女」
「……」
「刚才的话你要笑就笑吧」
晶小姐一副认真的表情,脸好红。真可爱啊……
「被其他人当做垃圾一样看待呢。嘛不过那也是自作自受。给了那样的我一份工作的是夜叉神家,第一次把那样的我当人看的,是天衣大小姐」
眯起眼睛凝望远方的海面,晶小姐继续说道。
「像我这样被夜叉神家收留的社会边缘分子,大小姐都一视同仁地对待。外貌、出生地、过去……她不以这些来评价我们,而是接受了这样的我们」
是的。天衣诚然高傲难以接近,但也不会偏袒任何人。对自己的要求都极度严格,说的就是名为夜叉神天衣的少女。
「从老师那里学习将棋,自己也开始下了之后,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游戏似的,我连棋驹的移动方法都不知道,但是越学这种感觉越强烈。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天衣……?」
「对了」
晶小姐深深地低头。
「那位大人就是将棋的化身。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学会了下棋,将棋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形状。比任何人都苛求洁净的纯粹灵魂,那就是大小姐」
晶小姐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表情中最为真挚的。
「您能明白吗,老师?包括我在内,宅邸里的所有人都爱着天衣大小姐」
「……能」
虽然门槛有一点点高,但是知道得越多就越觉得有趣。
从中感受到许多快乐与喜悦,和数倍于此的痛苦和不甘,然而一旦被它的魅力所俘虏,就再也无法离开它。
简直就像将棋一样。
所以谁都会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将棋是宇宙中最有趣、最有魅力、最深邃的游戏啊。
「九头龙老师。请助大小姐一臂之力吧」
面对我深深低头,晶小姐说道。
「不是说让您帮她赢下对局,也不是想让您帮她夺得头衔。是……啊啊,是……」
晶小姐斟酌着字句,拼命地传达着她的愿望。
「请老师用将棋,打开大小姐紧闭的心灵啊!请老师用热烈的将棋,融化大小姐心灵的坚冰吧!」
用我的……棋……
「老师一定做得到。不,是只有老师做得到。只有下着世界上最热烈的将棋的龙王——九头龙八一,才能做得到」
「…………」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做不到。不管什么样的话语,还是礼物,都无法达到大小姐的内心深处……」
晶小姐阐述着这么做的理由,声音中渗透着许多不甘与羡慕。
「因为大小姐的灵魂……已经变成了将棋的形状」
心被将棋俘虏的少年少女,灵魂的形状也变成了将棋。
天衣从业余名人的父亲那里学到了将棋,而那个过程被突如其来的悲剧打断……从那之后,她的学习材料只有父亲遗留的棋谱和定迹书籍,实战经验也只是在网上稍稍积累了一些。
她的成长方式和普通人有着明显的差距。
而正因如此,那孩子的将棋中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创造力。
大家被天衣的棋吸引的原因,一定就是这个。虽然是个骄傲蛮横的大小姐……下出来的棋却纯粹而令人无比兴奋。
我被名人打到自闭的时候,桂香姐下的棋把我救了出来。
那么,我也可以。
「……能传达到吗?我的将棋……」
「肯定可以的」
晶小姐的声音大到不自然。
似乎不是对着近处的我,而是对着稍远处的什么人喊出来的。
「肯定可以传达到的」
☖魔法师的弟子
在某一场将要进行的对局的早上。
在还没有其他人来的关西将棋会馆的棋士室里,有两个人面对面的交谈。
「雏鹤小姐。观战记的准备做好了吗?」
将长长的黑发绑成大结,将大大的相机抗在肩上的鹄记者温柔的问拿着笔记用具和录音笔的小爱。
小爱的脸上透露出一点紧张,回答道。
「是的!那个,我和天酱也下了练习将棋,学习也是和她一起的……」
「取材进行得很顺利呢。值得赞扬」
鹄记者笑着对小小的后辈记者点头肯定,说道。
「虽说你也传达给你的师父了,不过今天无论怎样琐碎的事都要好好注意到哦?当做是第三局前的最终训练,将不安的点全部都击溃吧」
「十分感谢!」
小爱大声的道谢,然后马上就提问了。
「……那个,我应该如何称呼老师您呢?」
「叫观战记者的时候不需要称呼为『老师』哦。单纯的称呼为鹄小姐和鹄记者就行了」
「但、但是……」
小爱是成为了女流棋士的小学生。
另一方面,鹄小姐是拥有永世(Queen)位的大前辈。让小爱直接叫她鹄小姐实在是太困难了。
「你只需要考虑怎么方便怎么来就行了哦」
想起自己和她差不多年纪,刚刚成为女流棋士时的回忆,鹄记者不禁窃笑了一下,随即她进入了正题。
「我们今天的工作不是观战记,而是进行转播,无论哪边都是把将棋的对局变成文章」
「是!」
「职业棋士或者女流棋士去写观战记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另外,也有人将自己下的将棋写成了文章。这就是自战记」
「zi zhan ji……」
「正是这样。棋力变强了之后,就可以开始写战法书,自传或者是短评,这类文本的工作会增加。像雏鹤小姐这种前景非凡的棋士趁现在多积累经验是不会吃亏的」
「十分感谢!我会加油的!!」
「把将棋变成文章的过程,能让你教棋的水平增长;将那些十分笼统靠感觉才能抓住的战法体系化,也有助于提升棋力。像是自由进出对局室,在感想战中能自由的提问,这些都是观战记者的特权。要记得充分的利用」
「是的!!」
「……但是棋士在写观战记的时候能得到的最厉害的东西是其他的呢」
「欸?」
「雏鹤小姐希望这次的女王战哪边胜出?」
「这……」
小爱一瞬间卡壳了,然后正直地回答。
「那个,果然……我还是希望天酱……能胜利。毕竟是我的师妹……而且我在最近的地方看到她那么的努力……」
「…………这样啊。原来如此,所以桂香小姐才会……」
「欸?怎么……了?」
「不用在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鹄记者又用温柔的表情问她。
「不好意思,光是我一个劲地在说话。雏鹤小姐有什么焦虑的事吗?」
「那个那个……第一局的时候,几乎没有进入对局室……还有,在天酱输掉之后,果然还是没能去对她的将棋提问……」
「我明白的。重提朋友输掉的将棋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
「请你重视这份心意」
「欸……?」
小爱本以为她会对自己的取材不足而感到愤怒,但是鹄记者说出了她意想之外的话。
「比谁都理解取材对象。这就是执笔观战记的第一步。只是对对局者本人进行取材而写出的观战记也只是自战记而已。为什么要写观战记……请好好地想一想棋士的观战记到底是在追求着什么。想想观战记的意义」
「guan zhan ji de……yi yi?」
「我们女流棋士写的观战记的意义。那就是比对局者本人还要理解那个人自身,将那些人没有注意到的下着将棋时的另一张面孔描绘出来」
「将对局者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无论是哪个棋士都有着自己的个性——『棋风』。自己不会注意到,而其他人只是看一眼就很容易注意到吧,日常生活中也有的吧?」
「……!!原来如此……!!」
「但是,如果没有对取材对象有着十分深入的了解,就只是肆意妄为的妄想而已。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只看棋谱是不够的,还要观察取材对象在对局中甚至是在日常中的行为」
说到这里,鹄记者推了下眼镜。
「因为我常年对九头龙龙王进行过取材,所以我有自信比和他同居在一起的雏鹤小姐更了解龙王的事情哦?」
「!?」
「要试试吗?」
面对着这挑衅一样的话语,小爱突然产生了对抗心。「姆姆ー!」地鼓起了发红的脸颊。
「那——」
小爱真的说起了九头龙老师的事。
「师父真的是打算让夏尔酱成为他的新娘子吗?」
「才、才没有那回事哦~?但是夏尔酱说想成为我的新娘子啊~。要是拒绝了她的话就会伤了她的心~。其实我并没有那种打算的啊~」
「!?」
小爱一瞬间失去了话语。太像是师父会说的话了!!
「那、那……老太婆和夏尔酱和天酱和我之间,到底谁是第一啊!?」
「di yi?第一啊,肯定是爱啊~。因为爱是第一个成为我弟子的啊~」
「师父个赣大!!爱才不是在问这种事情…………哈!?」
——刚才,小爱把鹄老师当成了师父!!
小爱十分的惊愕。简直就像真的和师父进行着对话……!!
先不说那优柔寡断八面玲珑的回答,她连那副娇娇地说话方式和表情都与九头龙老师一模一样。
——这已经完全不是模仿的等级了……简直就像另一个师父一样!!
小爱最开始对这位比自己更长时间更深层次地观察了九头龙老师的人感到嫉妒,不过——
——我……想从这个人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的小爱反射性地叫了出来。
「那、那个!」
「怎么了?」
「我可以……叫您鹄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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