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谱(1/2)
尴尬的两人
「…………啊哈~~,真紧张啊……」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很久,我就已经来到了京桥站,一边不厌其烦地按着手机锁屏键反复确认时间,一边独自碎碎念确认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步骤。
「首先是……要对那个时候的事道歉。对,一开始就先赔礼道歉,之后……总之在得到原谅之前就一直道歉吧……」
不管是要我下跪还是要怎么样都做好,我已经在各种意义上做好了觉悟,就连今天穿的裤子都是特意选的弄脏膝盖头也不必在乎的那种。
原因是,我和师姐现在正处于吵架状态。
「……不对,说是吵架有点奇怪啊,毕竟那全都是我做的不对」
我刚刚在龙王战的第三局遭遇惨败,
当天晚上师姐因为担心而来到我家,我却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
「只不过是个奖励会员,来了又有什么用!」
这般差劲的话。
「……嘛,虽然说之后师姐就一拳朝着脸来「嘭」地把我揍倒,还接着给我的侧腹来了几脚就是了。」
不过,这也全是我咎由自取。
将棋界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所以无论强者说什么一般都能得到容许。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丢失为人最基本的道德。
过去曾有一位高段棋士放言「奖励会员不过是群下等人。」
一个年长的奖励会三段棋士听了这话后,就跑到那位棋士那里怒气腾腾地反驳道「的确,我们也许是一群下等人。但说出这样的话的你这家伙却遑论为人!」
我也这么认为。
不论职业棋士、奖励会员、将棋名人、女流棋士,抑或是业余棋手,大家同样都是人,不应该因为将棋实力的强弱不同就歧视别人。更何况,将棋实力根本就不是用来判定作为一个人是否出色的指针。
但同时——
「……我们也是拼死在将棋一途上一路挣扎过来的,摆棋摆到指头上磨出老茧,在奖励会里流干了一生的眼泪……就是经历了这些之后我们才成为职业棋士的。」
不经历汗水和泪水的洗礼,就能成为职业选手,世上不存在这样的人。
所以我认为,应该对所有经历过这些磨砺的人予以敬意。
最终在历尽磨难后所得到的这份棋力一定是超群的,尽管这话不应该自己说。
那是只有舍弃了普通人过的生活才能得到的实力啊。
所以说……所以说啊。
对那些在这样一群舍弃了普通人生活的职业棋士中不断获胜、最终脱颖而出的人,在将棋上比自己厉害的人,我们会不由自主的将他们看作超越了人类的存在。尽管这确实是错觉。
正如那位名人被视作了神明那般。
「……嘛,总之,待会向师姐正式道个歉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其实自龙王防卫战之后,像这样只有我们俩单独见面还是首次。
「……虽然最近我也因为忙于采访和活动而没时间,但总觉得师姐好像在刻意回避和我独处啊。」
而且师姐也完成了自己的防卫战,女流玉座的观战记录也写好了,照理说像这种谈会儿话的机会应该还是有的,但我们却差不多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交谈过了,这是我被师姐无视的最长时间纪录。
「也就是说……师姐还在生我的气吧……心情沉重啊……」
话虽如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在龙王战第四局二回战的那天早晨,师姐对我说了「对局结束后有时间吗?」,而我也回话道「让我想想。」
虽然当时我们并没有看着对方的脸。
所以一定还有机会让她原谅我的……一定还有。
「……在秀埋老师来袭的时候就已经好一些了,昨天的感想战时也没有刻意避开我吧……感觉上。大概……」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地靠近约定的集合时间。
傍晚的京桥站北出入口。商店街的正前方。
从门口出来的上班族和学生开始越来越多,但是我仍然未找到熟悉的水手服的身影。
「好慢啊……不会是抛弃了我然后自己一个人走掉了吧………」
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八一」
「哎!?」
被意料之外的人搭话了,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居然没有发现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话说。
「啊咧!?是……师姐吗?」
「……………」
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回望我这边,这动作才让我确信这就是师姐。
她今天穿的是便服啊。
超级严肃认真的师姐,无论是休息日开研究会的时候还是比赛的时候,一直都穿着那身水手服。
而且因为她受不了太阳,即使在夏天也会穿冬天的衣服。
但是,今天的师姐穿着流行杂志中的休闲装,为了遮住脸还戴上了帽子,仿佛隐藏自己身份的艺人一样。
—不妙。超可爱的说……
可爱到让我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简直像在下棋时,对方走出了自己出乎意料之外的变着,让自己一下子把对局前做的所有研究全部忘记了的那种感觉。现在师姐的可爱度就是有这样的杀伤力。
「……走了」
「啊……嗯」
我急忙追上扭头就走的师姐。
太阳已经下山,霓虹灯的冷光点亮了繁华的商店街——虽说这里大白天也十分昏暗霓虹灯那时就亮起来了——这里不是女孩子应该一个人走的地方。
「师姐!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而且对超漂亮的女孩子更是如此。就像美丽的花朵会吸引昆虫一样,许多可疑男子纷纷凑近前来。为了不让他们做出进一步的行动,我走到师姐的旁边与她并排而行。
『好心情浴场』并不是很远的地方。按这个速度走的话几分钟后就能到了。
在这几分钟之内我必须做的事有两件。
1.向师姐道歉。
2.考虑今天的研究会上说点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候,占据着我脑海中的并不是这两件事中的任何意见。
—……如果牵她的手,是不是……很不妙?
我们的肩膀若即若离,师姐的侧颜离我只有二十公分,不知为何我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
但是师姐似乎当我不存在似的,只是默不作声地一直向前走。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夏威夷的时候是师姐握住了我的手,然后我们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路。
——在原宿的时候……是谁先向对方伸出手的呢?
因为释迦堂小姐给她穿上了超级花哨的衣服,所以师姐走路的时候仿佛要摔倒一般,那时是我扶着她……所以是我主动伸出手的吗?还是师姐向我伸出了手呢?
——干脆装作不小心碰到师姐的手,先看看她的反应再继续考虑下一步?就像将舍步一样轻轻的试探一下……不过一同走路时的距离已经能今天这样近在咫尺,是不是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呢?不不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受到生石先生的拜托才和我走在一起,她现在不但表情很僵硬还不说话,果然可能还在生气……万一尝试牵她的手并打算触摸的时候被断然拒绝的话我绝对会受到打击吧,而且那样她更不会原谅我了……呜呜……
我一路上光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最后不要说牵师姐的手,连话都没说一句,我们就到达目的地了。
好心情/愉快研究会
「我的原则是,不为自己的败局复盘」
生石先生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特别是在重大的胜负局面前,研究自己的败局对心神体力消耗太大,倒不如去分析快胜谱来重拾信心,调整好心态去面对下一局棋才是我一贯的作风。」
因为老板要准备七局胜负的玉将战,位于京桥的这家「愉快澡堂」里无论是洗澡堂还是将棋道场都暂停营业了。
在其二楼的道场里,我们和生石先生分坐在了棋盘两端。
生石先生看上去比昨天显得更疲惫的样子,大概是夜里辗转反侧没睡着吧。
在前几天刚结束头衔战的我开口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七局胜负还是相当漫长的啊……最少也要下四局。如果出了什么漏洞的话,获胜就会无比艰难。尤其这次的对手还是出了名的布局研究家,序盘估计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样的话就让于鬼头那家伙吃一套中飞车、四间飞车、三间飞车和
向飞车的振飞车棋路全家桶!」
生石先生边说着边好像要伸手去掏上衣口袋的香烟,但在途中顿了顿,然后变成持子的手势空打了一下。
顾及到身体较弱的师姐了吧。
但只有我和他在的话,生石先生倒是会毫无顾忌地吸着烟。他毕竟是一个女孩子的父亲,这方面的细节会特别留心。
……虽说如此,但在昨天的对局中,生石先生却在作为记录员的师姐面前吸烟了,果然一旦精神集中起来的话,这样的顾虑还是会被他抛诸脑后。
「嘛,总之先讨论昨天的那盘棋吧,要是就这样放着棋局不管的话,我心里也不舒服」
「是!」
和师姐的回答声重合了,我不禁心动了一下。哈呜~……!
同时师姐和生石先生却开门见山地进入了讨论状态,因为青春期的琐事心跳不已的我则被他们晾在了一旁。
「这个变化你觉得怎么样?」
「在刚才那个时候,不就已经开始差了嘛」
「你想说构想本身存在破绽,吗……我倒认为是行棋顺序的问题。」
「果然棒银的意图还是太单纯了吧—」
【棒银:银将在前,飞车在后的进攻方法,像一根大棒,因而得名。是初学者学习的的第一种进攻方法。】
生石先生和师姐似乎早早地就将新构想全盘否定。
「不是的」
但我不假思索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师姐一瞬间身体有点僵硬。尽管感觉到了身旁的她在紧张,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生石先生」
「怎么了?八一」
「我整理了生石先生昨天的序盘,其中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把棋局恢复成变化之前的模样。
这时我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思考正在加速。
最近在眼前一直模模糊糊的棋盘迅速变得清晰,思路也渐渐开阔。
虽然身体逐渐变热,但感情却基本上被冰冷的计算世界支配了。
「请试着接下我这招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记忆就断片了。
留在我的记忆中的下一刻,已经是生石先生耸着肩认输的场景。
「…………真是厉害啊,我认输,我认输。」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
手边的饮料瓶里的饮料已经所剩无几,师姐应该不会喝,所以都是我喝的吧……
——简直和那个时候一样。
龙王战中三连败后,我被名人逼到了悬崖边,第四局因为千日手重开。
千钧一发的战斗中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读棋的速度,最终扭曲了对时间的感观的,那个时候。
坐在旁边的师姐几乎以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
白皙的面孔变得更加惨白,修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她呆呆地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生石先生以试探般的口吻问我,
「这应该不是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想出的路数吧?」
「是的,从昨晚的感想战结束后才开始想的。」
因为昨晚自己和往常一样睡不着,所以就干脆整晚都在思考棋路了,而且还做了各种的实践。
生石先生从口袋里摸着香烟,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只花了一个晚上就想出来了啊,真不愧是……王。」
王?是指龙王吗?
嘛,算了。
「大致上就是这样,我认为这个构想还是能行得通的。即使在第一局已经用不上了,但在之后的对局中应该有一试的价值」
「但是……」
「因为输过一次,因此再用同样的招数自身的心理压力可能会比较大,但对手也可能因此而大意。从这方面来看,我认为有再试一次的价值」
「唔……」
「而且用软件来验证的话还能缩短研究的时长,从而编组出研究精度更高的战术棋路,这是我的个人看法」
「软件,吗……」
「比如说,请看这个」
我翻了翻自己的包,从中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按下平板的开机键,我成功用远程链接上家里的电脑后,就打开昨晚用软件研究的棋谱数据,接着平板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文本列:
「这……是什么啊?」
「这是电脑对昨天的对局里第三十手棋的评价,若在下一步输入7八金的话,也能预测之后局面可能的展开」
「但棋谱的记法不觉得很怪吗被打掉的的棋子后面有个「打」的标记……而且,每一步棋后面带着的括弧是什么?」
「带着的括弧里有个数字吧,这些数字表示的是棋子移动前所在的位置。电脑就是通过这些记号来理解局面的。所以如果是从驹台上打入棋盘的棋步,电脑都会在它们后面都附上「打」的标记」
「嗯……唔?」
生石先生好像对此并不感冒,摆着一副「为什么要弄得如此麻烦呢」的表情。
与能在脑海里浮现出棋盘的人相比,电脑因为只能通过数字和记号来思考棋盘的局势,所以它整理出的棋谱只能是这个模样呀……
「电脑预读了大约一百二十亿种局面,其中评价好的大都是「互角」。毕竟昨天的防卫战从序盘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因此其实并不坏」
「「基本都是互角」这句还挺让人在意的啊,既然我是先手,不在序盘上取得优势的话不就是作战失败吗?」
「因为软件对振飞车的评价过低了。虽然这么说对生石先生你来说很失礼,但这个软件的评价结果基本都是「互角」,所以我认为这也许是个很有潜力的战术。」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不好,得意忘形说过头了。
无论处在怎样的逆境,都要一心贯彻振飞车棋路的《厘子的巨匠》,是一位连棋士之间的研究会都否定的孤高存在啊。
在得知自己的将棋被我擅自用软件来做分析评估,应该是生气了吧。
「不、不过嘛,我自己真正用上软件来做研究也是在前不久的龙王战的那段时间里」
「……」
这时,忽然感到坐在身旁的师姐僵硬一下。
惨、惨了,说起来我在那时好像对师姐说了「相比师姐,软件对我的研究更有帮助」这样的话来着啊。
呜哇,立flag了,之后要被师姐杀的。
「虽、虽说如此,但就这么依样画葫芦去采用软件显示出来的高评价值战术或最好的一手是不行的。」
「是这样的吗?」
生石先生一副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听他的语气好像也没怎么生气……太好了……
「因为软件下的棋比起人类下的棋显得太过异常了。软件拥有人类望尘莫及的演算能力,所以它们连全攻全守的大乱战也能把握,所以这种棋路才得以成立」
但是,这与人类日积月累所成形的现代将棋的出发点却大相庭径。
「人类在终盘容易犯错,所以比起进攻对手,倒不如围玉加强自身的防御,这样即使自己犯了一些失误,之后也能够挽回,而这就是现代将棋的出发点。说起来,两者的出发点本来就不同,所以对于软件所出示的最好棋路,我们棋士是不能直接照搬去用的」
【围玉:用金银将把自己的玉将包围起来,好比城池一般,让对方难以将死自己】
师姐也开口接话道,
「软件是把交换飞车前面的步兵这一手认定为「手损」的吧,还有,软件对角行的评价很低,所以还会毫不犹豫地换掉角行」
【手损:丢失先手】
「桂的作用也被评得很低,我觉得是因为软件对步兵的作用评价过高了,但这都是相对而言的」
「受此影响,在职业的或者奖励会的对局里都流行着「桂损」这种走法呢」
「是的是的!就是这么回事!」
能和师姐自然地说上话了,我高兴地转向师姐那边,开始和她聊了起来。
「现在在关东,和软件一起研究甚至比和人一起研究还要流行呢」
「关西的棋士室里人也不像现在以前那么多了吧?」
「毕竟不管是研究还是对局,比起与人为伴,用软件可以做得更精准啊。还有软件更便捷这一点也同样占了现代棋士选择用软件做研究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这样就可以不必特地去定时间见面碰头,还可以省下往返路程所需的时间」
「而且用软件可以实现迄今为止所构想出的那些明显行不通的进攻手段,这些手段要
是用在和经验老道的前辈做研究对局时就很难实现了吧,毕竟和他们对局研究和用软件自己做研究,感觉会完全不同」
「我认为对两者的感官上的不同正是因为人类和软件的价值观的差异所在,比如从一开始就是用软件来学下将棋的创多,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无论是3八金还是7八金都是最好的起手」这种话」
顺带一提,桂香姐在之前的Mynavi女子将棋公开赛的集体预选上就遇到了初手7八金。
如果说这种棋路还有一点人情味的话,到现在估计只剩下「要是你能用振飞车破解的话就让我见识见识吧」的,像是挑衅般的意外感吧。
而这步棋若恰好是克制振飞车最好的一手的话,也就是说「能遇到振飞车棋路,真走运呢」的意思吧,实际上就是把振飞车棋路给全盘否定了。
「尽管如此,昨天我的弟子就在我眼前被初手3八金给打败了,创多所说的或许也没错」
「原来如此,所以说天才将棋少年的师傅其实是电脑了」
对于创多是作为备受期待的小学生棋士的事,生石先生好像也有所耳闻。
「嘛,关于今后要怎么去做将棋的研究还是另作讨论吧……而现在一下子就让我用软件来做研究的话我也很难适应,不好意思了,你们两个到我防卫战结束为止都来陪我研究棋局吧」
「「义不容辞!」」
我和师姐同生异口地回答道。
对于我和师姐来说,能和被尊为《振飞车党总裁》的超顶级棋士一起研究将棋,实在会受益良多。
更何况,我来到这个研究会还另有所求。那就是—
「那、那个……」
正当我们话到一段落,搭话声恰如其时响起了。
声音的主人是生石先生的独女,飞鸟酱。
「啊咧,飞鸟酱,今天不穿体操服了?」
「因为今、今天澡堂暂停营业了……」
「这样啊。不错呢,你穿私服的样子也很可爱哦」
「!?口、口耐、耐……!」
虽然好久没见了,不过飞鸟酱还是老样子,害羞地红着脸低着头,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但因为现在穿上了与平常不同的服装,所以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显美丽。
听了我的赞扬后,飞鸟酱变得更加害羞了,她开始拉着自己额前的长刘海,想把脸遮起来
「……喂,八一,当着我这个做父亲的面泡我女儿,胆子挺肥的啊!」
生石先生意外地认真地说道。
「不不不!才不是什么在泡她啊,我只是直观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呜噫……!」
飞鸟酱的面孔顿时变得像火烧一般通红,还从口中发出了奇怪的人呼声。
嘎啦!忽然,我旁边响起了奇怪的声响,于是我转头一看,
「……………」
原来是师姐正在摆弄折压着空塑料瓶,还真是新奇的玩法呢—
生石先生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前用郑重的语气对我说道,
「……嘛,我也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父亲,只要你获得了永世龙王的资格的话,我就认同你和飞鸟交往吧。」
「就算最快我还得要连续制霸三次啊!」
要获得永世龙王的资格,要么就连续制霸五次龙王头衔,要么就得总计斩获过七次龙王头衔。
而这是连那位名人也没达成过的成就,要我获得永世龙王几乎是不可能的。
「话说,我对飞鸟酱又不是抱以那种男女喜欢之情」
「你对我家的飞鸟有哪里不满吗?!」
「还真是个纠缠不休的麻烦父亲啊!!」
总是摆着一副酷酷模样的《厘子的巨匠》,一旦提及到自家的可爱女儿的事,也会变得不能自我。我就此深深感受到了人类是一种不完全的生物,真想给他们打个补丁啊。
而这位在一旁沉默着的可爱女儿,也终于开口说正题了。
「那、那个…………晚、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你,飞鸟酱!」
看着拘谨的飞鸟酱小心翼翼地端出的料理,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是豚平烧!我很爱吃这个的呢??」
「嗯,嗯……因为之前你说过,很喜欢这道料理…………所以,这次我再试着做了这个……」
这个大阪名产「豚平烧」是我在平板烧中喜爱的一种,我和爱在愉快澡堂打工的那时最喜欢的就是这道伙食了。而且豚平烧在趁热吃的时候风味尤佳,事不宜迟,我伸手就拿了一个品尝起来。
「太好吃了!飞鸟酱,你的手艺好像又有长进了嘛」
「谢、谢谢…………唉嘿嘿……??」
飞鸟酱又高兴又害羞的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臂靠拢到身体中间。
与她拘谨害羞的性格相反,她的双峰却很引人注目,而这样经过了两边手臂的挤压,就变得更吸引眼球了。感觉有点热了……
「那个,大家……也请……开动吧……」
飞鸟酱催促着说道。生石先生和师姐听到此话后,也伸手去拿一个尝了起来。
「唔,还真如八一所说的,今天做的料理比平时做得更好吃呢」
「爸、爸爸也是这么认为吗?」
「……是因为要给喜欢的男人品尝,所以才会做得比平时更好吃吧」
「才……才不是呢……!!」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可能只是父女间的普通交流,但他们两个当事人好像却十分认真地讨论着。
然后我瞄了一眼师姐。
「…………………(不爽)」
如果要说「不满」这个词能表情化的话,那么师姐现在摆在脸上的这副表情就是了。
喂,等等啊。
人家只不过对你说了一声「请开动」而已,也没得罪你吧,表情能请柔和一些好吗师姐。
「哎呀,飞鸟酱做的豚平烧还真是好吃,很好吃吧,对吧,师姐?」
「…………………是呢」
完全不觉得美味,就像敷衍一般说出的「是呢」。
这时,飞鸟酱颤颤巍巍地来到师姐身边,弯着身问道,
「那、那个…………,料理不合您、您的口味……吗……?」
「………………还好」
再次敷衍应着话的师姐,这时还不服输似的又一次鼓起了脸颊。
看着惴惴不安的飞鸟酱,我靠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没事的,飞鸟酱,只要是加了酱汁的食物,这个人都很喜欢吃,不如说,只要是浇了酱汁,她无论吃什么都会津津有味呢)。」
「(是……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的飞鸟抚了抚心头,她那硕大的胸部也随之摇动。
「因为我、我对空老师真的是很尊敬…………所以,她能吃我做的料理…………我真的开心……」
飞鸟酱由衷地说着,甚至眼角还浮现出泪光。
对着比自身年幼的师姐说敬语,从这点就可以看出飞鸟酱是多么崇拜作为棋士的师姐了。正因为飞鸟酱本人也很喜欢下将棋,并为之奋斗努力着,所以才能衷心明白到同样作为女性的师姐的厉害所在吧。
但师姐对于飞鸟酱的尊敬之情没有丝毫察觉,还是摆着那副表情,
「…………………不爽」
到最后的最后,师姐依然是一副超不爽的表情。
唉……从今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要来这里打扰的,师姐,还请你多担待一下吧。
樱之宫
「喂师姐! 等我一下啊!」
研究会完结之后。
生石先生发出邀请说:「来一趟不容易洗个澡再走吧」,但师姐拒绝了,之后立刻走出了好心情浴场。
「就说了等一等我啊!师姐!喂!」
「……」
「好吧!就算不等我也没有关系,请你不要逃走啊!」
我还以为今天一定会住下来进行将棋的研究,因此对师姐那意料之外的行动感到十分惊讶。
我慌忙赶上去,结果快追上的时候师姐又加快了速度打算逃走。
于是我抓住了师姐的胳膊,
「真是的——……你在闹什么别扭啊?像师姐这样的女孩子在这个时间可不能自己独自一人在这个地方走吧?如果我有惹你不开心了我先道歉,不过现在还是先一起走吧!」
「啧……!!」
师姐把我的手甩开了。用了相当大的力气。虽然我并不清楚哪里又惹她生气了,不过我清楚地知道一定是我说错话了。
「难道是……因为我称赞了飞鸟酱的料理所以就生气了?嘛……毕竟我没有称赞过师姐的料理却在就不停称赞飞鸟酱的料理,的确这一点可能是我不够细心……」
我先尝试说出我认为是正确的原因。
「但是飞鸟酱呢,在我和小爱在生石先生那边在打工……修行的时候不但为我们煮饭也教了我们澡堂的工作,关照了我们很多。退一步说她也是生石先生的女儿,奉承两句应该说是礼节还是理所当然……」
无视。
「还有那女孩,超喜欢将棋啊。虽然生石先生反对但却一直偷偷地学,更拜托我说如果嬴了爱的话,希望可以光明正大地学习将棋。取得了坚实的胜利后,现在则由父亲教授她将棋。这件事情令我感到很开心,这不是很可爱吗。师姐也是这样想的吧?」
无视。
「对了对了!她曾说过她十分尊敬师姐喔?刚刚也因为你吃了她自己做的料理而感动到差点哭了出来喔。呢?很可爱卜噗噢……」
师姐用她的手肘向着我的侧腹部来了一发,然后抛下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的我,头也不回地一个人走去验票口。
好、好像顶到胃了……。
「等……等一等……!」
尽管我已经精疲力竭,还是在电车开出去前一秒追了上去。
自从上了循环线后,师姐不但一言不发也没有将视线望向我。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因为帽子的原因差不多看不到表情,但是露出来的脖子却变成了赤红色。
—这是足满攻击性的颜色啊……。
和这个人相处十多年了,铭刻在身体中的记忆告诉我,当她进入这个状态的时候绝对不能随便搭话。千万不可以抱着『因为在公共场所的关系所以没有问题吧』这种侥幸心理。无论是在电车里还是在其他地方,该暴走的时候师姐绝对会暴走。
「…………哈」
我站到师姐的旁边,用师姐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发出了小小的叹息。
本来估计今天会住下的,所以我就安排小爱住到师父家里了。所以我就这样一直乘坐循环线到野田,然后去接走小爱吗?不过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再叫醒她也太可怜了……。
我刚想着总而言之先与桂香姐取得联系,把手伸进手袋打算拿出手机的瞬间。
痛!
「呃!?」
师姐突然抱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拉。
「呃呃!?不、不是下早了吗?」
看样子是下了电车,不过从京桥站出发只坐了一站而已。
—京桥的旁边?……这、这是哪儿?
这时站名飞进了正在混乱的我的眼中。
『樱之宫』。
「哈!?」
在看到这个站名的瞬间—我心中的混乱变成了恐慌。
说到樱之宫,就是那个樱之宫。
是关西首屈一指旅馆街。
旅馆……虽然这样说,但并不是旅游旅馆和商务旅馆等等。
这是,嘛总而言之……就是那个东西。
休闲旅馆。情侣旅馆。
这里的旅馆有着各种各样的名字。但是尽管他们称呼不同,经营的事情却是一样。
那就是爱情旅馆。
「呃呃!?等、师姐?为什么要在这个位置下车啊?」
我陷入了恐慌,但是师姐无视了我的疑问。
因为愤怒连皮肤都变得通红的她,不由分说地离开了车站,拉着我沿着大川一路向南。
一直走向灯光和行人都很少的地区,通过了那一带之后到达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哎哎哎!?」
看着映入眼帘的霓虹灯,我不加思索地发出了尖叫。
「24小时什么时候住下来都OK!」
「休息1小时1590円」
「所有客房统一收费—税后的超平价!」
爱情旅馆啊!
毫无疑问是爱情旅馆啊!
然后师姐毫无迷茫地向着那爱情旅馆进行突击。
向着『HOTEL白雪公主』。
「哎哎哎哎!?」
偏偏是这种地方啊!
我们进入了这个看起来是城堡一般的建筑。
师姐用前台的控制屏光速选好了房间,之后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快速地移动到旅馆的内部。师姐拉着我的胳膊一直不放。
就这样把我拉进了游戏室。
「哎哎哎哎哎!?」
外部装潢很有童话的感觉,不过内部装饰倒是很一般……是我对这种酒店的印象,不过进入的房间却果然超有童话的感觉。而且床是粉红色的心型床!
就像好像要向我用柔道技一般,师姐用双手捉住我的后颈,然后向着后方倒下。
「呜噢!?」
这形势,好像是我推倒了师姐一样。虽然事实正好刚刚相反……。
「等——!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啊!?把我带来这个地方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啊!?」
难道是将棋!?……不应该没可能吧。
难道是把我关到密室里进行拷问!?不不如果是这样的话师姐在到这里的路上就会毫不犹豫地开始拷问了。
—那么……是什么原因?
我正在思考其他可能的时候,师姐再次用力拉近了我的脖子。
咣!
「痛!!」
脖子一下子就被拉到超近的距离,我的额头和师姐的额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好痛!!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头槌吗!?果然是打算在密室对我进行拷问吗!?
我这样想着然后打开了因为疼痛而闭上的眼睛,
「呜……!……!!」
师姐也泪眼汪汪的,一副痛苦的样子。这是自爆啊。
或是该说,看起来这并不是攻击啊。
—难道刚刚……是想要和我接吻吗!?她到底有多笨拙啊!?
啊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接过吻所以也不能保证能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师姐让我我明白了,她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以一种令人痛心的方式。
实际上额头也很痛……。
毫无疑问,师姐从来都没有接过吻。
看到了这种不安,肯定也是第一次到爱情旅馆吧。
也难怪如此啊。由两岁的时候就醉心于将棋,除了希望棋艺精进之外就没有对其他事物表露过兴趣—
这时,我突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师姐……」
我温柔地握着正抓着我衣领的师姐的手,
「难道……你很在意秀埋先生所说的话吗?」
「……(嘶)」
她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个反应正说明了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原来是这么一会事啊……。
我赞美飞鸟酱的便服和料理等等,我的目光被固定在飞鸟酱很大的胸部上等等,因为和飞鸟酱的关系很不错而被生石先生揶揄等等,这些事情对师姐而言都不重要。
我也想过说不定是因为嫉妒飞鸟酱,一时冲动就把我拉到了这样的地方。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师姐并没有傻到这个地步。
—但是,她正在尝试比这更傻的事情。
师姐在对局中输了给业余三冠王的辛香将司先生。
在获胜就能够成为三段的大战中,只有挨打的份儿。
从师姐平时的水平看来,根本不会把棋下成这副难看的样子……
这件事和秀埋先生在开棋仪式那天说过的话,以奇妙的方式联系起来。这就是说—
——相信只要失去处子之身的话将棋就能变得更强。这个人啊……。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她就是一个超越想像的将棋笨蛋。
「师姐……我明白你急躁的心情」
向下望向躺在床上的师姐,我尽可能以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虽然只是输了一盘棋,却一定要否定一直以来的自己。因为,不去否定败北的自己,什么也不会改变……更不会变得更强……」
当我在名人面前连败时,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在崩坏。
因此为了变得更强,我想要重置自己,回归原点。
将一直以来的自己,和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全部否定。
收弟子的事情。内弟子时代那些温暖的回忆。还有……姊弟间的羁绊。
一心以为这样就能变得更强。
「但是,这是不可能一口气就改变的。与其强迫自己去改变,倒不如不要改变继续努力,这
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要抛弃什么东西就能得到什么东西,改变现实这么轻而易举,就没有人会努力了。
「我直到龙王战的途中,才发现这么简单的道理」
我温柔地望向师姐梨花带雨的蓝色瞳孔。
终于从口中说出了那时候没能说出口的道歉的话语。
「……这让我意识到了。无论是小爱还是桂香姐……还有师姐也」
小爱一直都相信着我。
桂香姐则通过和释迦堂女士激烈的战斗,让我看到努力获得回报的瞬间。
然后师姐则是—
「夏威夷的那个夜晚,你还记得吗?」
「……!」
师姐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时候,在海边看到师姐以后……这话说出口有点害羞,呃,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师姐居然是这么美丽。就像天使一样的美丽。会引起公众的注目也是无可厚非。虽然我应该早点发觉这件事的」
「…………」
师姐看向我的表情一脸惊讶。
「师姐不但十分美丽,更出名到拥有《浪速的白雪姫》这个异名,抛开将棋师姐也有其他十分出色的地方,不像我,除了将棋以外一无是处……本来向我这样的男人,根本没有可能认识世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凑巧师出同门,才有机会一起生活。所以啊——」
就算在我自暴自弃的时候,师姐也没有放弃过我。
狠狠地打了错误的我,令我明白到『自己做错了』。
所以为什么我也必须这样说。
「所以不要做这种事了。不要和我这种…………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对象做这种事……」
请停手吧。
虽然这样说,但是我心底里也有着一丝微小的期待。
希望师姐会说尽管如此也想和我一起……做、做这种事情。
说不定师姐对我……也寻求着将棋以外的、更进一步的关系。
然而。
「……………………………………讨厌」
从师姐口中说出的话语,击碎了我的望向。
「八一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句话好像锐利的小刀一样将我的胸口挖开一般。
「唔……!!」
就好像为了不让我的情绪从嘴巴泄漏出来,我咬紧了嘴唇。
是啊,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师姐的态度中就可以知道,她对我有好意的可能性就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在我们之间基本上就只有将棋……。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讨厌你!一直一直都超讨厌你!」
虽然我们之间十分亲密,但这是师姊弟的原因,并没有以上的感情存在。
「讨厌你是个将棋笨蛋!讨厌你将棋很强,而且只想着将棋的地方!我最讨厌八一你想着将棋时候的脸了!」
正因为是师姊弟,所以无法成为这样的关系。
「讨厌你俗气的地方!讨厌你很容易就感到兴高采烈的地方!讨厌你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地方!」
倒不如说自从龙王战后生我气的理由数之不尽,而对我抱有好意的理由则一个也没有。
「讨厌你那迟钝和优柔寡断的性格,无论对谁也会很温柔和恩恩爱爱的地方……这一点真的是!最讨厌了!!」
泪如雨下的师姐嘶喊着。
讨厌。讨厌。讨厌。
——这些话,就算不说出来我也是知道的啊。
师姐会喜欢我这种事,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我知道的。
「讨厌哟…………笨蛋……笨蛋八一……」
所以我没有对师姐做那种事是正确的。
虽然心房的一角还在滴血,但这一定是正确的——
一线——
沙沙沙────…………。
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变小,然后依次传出吹风机的响声和穿衣服的窸窣声,最后是脚步声。
「…………我,洗好了」
「啊,好—」
背对着毛玻璃浴室坐在床上的我听到师姐的声音后,便回着话往后转头望去,
师姐已经把脸上的泪痕洗干净,而且,她还穿着水手服。
「???」
一时间,我迷糊了。
我记得师姐今天应该是穿私服来着的,然而如今却穿着水手服。
嗯……?稍等。
仔细一看,这套水手服好像和她平时所穿的那套有所不同—
「为什么您会穿起了这种衣服?」
警句。人在吓一跳的时候会不知不觉地说敬语。
「因为穿私服睡的话会把衣服弄褶皱的」
「那就……就没有其它的衣服了吗……?」
「没有」
言简意赅地回答我后,师姐就「扑通」地倒在了床上。
师姐虽然有着《战斗的水手服》的别名,但……才不会穿这种水手服下棋吧!
穿着这样款式的水手服去对局的话肯定会走光的,比如露肚脐什么的,甚至会暴露更色气的部位。
普通的宾馆应该都会配备浴衣或睡袍的,但为什么到了这间宾馆就变成了这种衣服……?
可恶……太可爱了。
不好,这位师姐的可爱度太爆表了,已经是超出了让人心跳不已的那种规格的可爱。
「那、那、那……那我就裹一条浴巾睡地板好了。」
我早早放弃了与心中的欲念作斗争,因为那是不可战胜的,如果要我和现在的师姐一起睡的话,我恐怕会把持不住自己。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只要远离危险的源头的话,就没事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准备下床的时候
(抓紧)
「啊咧?」
我背后的衣服被紧紧地拉扯住了。
师姐语气十分强硬地命令我说,
「睡这儿」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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