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谱(2/2)
我对着撇开视线、小声嘟哝着的师姐发起了吐槽。
「三段联赛的事先检查?平时一直都有在用的关西将棋会馆的对局室有什么好看的?」
「八,八一你不也是,商讨本身姑且不论,确认预定这种事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也就是这么回事。
为了集中精力在将棋上,我们定下了「不见面」这种约定。
将彼此的心意『封棋』,直到师姐突破三段联赛升上四段为止都要封印起来。
但是『碰巧遇见』就没办法了。
所以才会在没事的时候晃悠到会馆来。
并没有事先联系。
只是想着对方的事情然后做出行动,于是就这么碰见了。也就是说我俩想到一块去了。
糟糕。
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喜欢我?两情相悦?我要死了。
那嘴唇,我……(咽口水)。
「……别盯着我看啊,笨蛋,色鬼……」
师姐特地打开扇子遮住了嘴唇。然而,这行为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刺激。
「师姐,稍微过来一下。」
和熟络的警备人员打了个招呼,我们移动到了警备员室旁边的夜间通用口前的暗处。
「在电梯前说不定会有人来,就在这说吧。」
「……同步。」
师姐尽可能不动嘴唇做出了短短的回答。
顺便一提,『同步』是指在对方移动棋子之后将步移到相同的地方。
在将棋界的用法是随意附和对方。
YES、同意、『自己也一样』总之就是这种意思,非常方便的词汇。
「话说回来师姐,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我就听听吧。」
「我好像还没有收到师姐的生日礼物。」
「恭喜,好了完事。」
我抓住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想离开的师姐的手,拦住腰阻断了她的退路。
「等……太,太近了……!」
「又没人在看。」
这时候大家都在使用正面的玄关。
在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距离,我轻声说着。
「我,已经十八岁了。」
「同步。」
「十八岁,也就是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法律上是这样的。」
「同步。」
「驾照也能考了。」
「同步。」
「结婚也能结了。」
「……同步。」
「就像将棋要两人对局那样,孩子我也想要两个。」
「同……?!」
「我已经是大人啦。」
「……是是是同步同步。所以?」
「所以生日礼物我想要『大人的封棋』。」
「同……啊?那是什么?」
师姐反问了我。拐弯抹角的说法好像不能让她理解啊。
「所以说……就是,缠在一起的意思。」
「kis……封棋缠在一起?啊啊,是在说牵着手然后把手指缠绕在一起吗?一边像恋人那样牵着手……一边做?」
这孩子到底有多纯真啊。
「不是那种意思。」
虽说没人在听,但大声谈论那种话题总归还是不好。我靠近师姐到几乎能将她抱住的距离,轻轻在她耳边耳语。
「也就是说……」
「……?!嗯……?」
「然后,舌头和舌头……」
「噫?!……诶诶诶?!」
砰!师姐的脸红到了耳根。
与《浪速的白雪姬》相称的雪白肌肤变得像苹果一样。
然后以要杀人的气势捆住了我的脖子。
「你,你你,你你你脑子有毛病吧?!人渣!变态!怎,怎么可能捉啧总似情?!」
我觉得因为太过在意舌头导致说出来的话变得乱七八糟的师姐世界第一可爱。
「话说回来,在神圣的将棋会馆kis……封棋什么的先不说,你给我把对同门前辈的称呼加上!注重一下礼节啊礼节!」
「那出了将棋会馆就可以叫『银子酱』了吗?」
「嗯?……嘛……你要是想叫,倒也不是不行……♥」
为了掩饰害羞,师姐一边玩弄着头发一边点了点头。不如说,她很希望我这么叫她吧。
我拉着师姐的手离开了夜间通用口,来到了停车场。
联盟所有的汽车、自行车都并排停在这里,并没有人的身影。因为是在隐蔽处,所以也不会有旁人的视线。
「这里呢?」
「请称呼我师姐。」
我从停车场向着路边踏出了一步。
「这里呢?」
「银,银子酱也……行……」
原来如此,只要出了这块场地一步就OK。
我拉着银子酱的手移动到了建筑正面的玄关。
「那这里呢?」
「师姐……吧?」
「Twelve里呢?」
餐馆和关西将棋会馆的正面玄关不是一个入口,这应该很难判断吧。
师姐的回答是——
「有联盟相关人士在场的时候是师姐,不在的时候银子酱也行……」
「那没人的时候『啊~♥』也行吗?」
「这,这……要是谁都不在,老板也没在看的话就……同步……」
「那,里面的小卖部呢?」
「小卖部绝对不行!有在贩卖我的商品不是嘛!」
「那么,正面的门前……你看,这块空间呢?在门外吧?」
「这里……师姐。」
「但是这里不是公共道路吗?以银子酱的权限管不到这一块吧?」
「也许是那样没错!但是在联盟的面前所以不行!禁止叫名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笨蛋笨蛋笨蛋!」
「我不是很服气呢,所以我就要叫银子酱。银子酱银子酱银子酱!」
「我,我都说不行了笨蛋八一!都说不行了!真是的!」
就这样,我们在关西将棋会馆的玄关前做起了类似捉迷藏的事情。
「在做什么呢?」
突然传来的第三者的声音,让我和师姐愣在了原地。
声音的主人是个意外的人物。
「「坂,坂梨先生?」」
坂梨澄人三段。
关东的奖励会员,这期三段联赛顺位第一的豪强。记得在这次三段联赛将会迎来年龄限制。
对我来说,是在各种意义上都忘不了的一位奖励会员。
是为了明天的例会从东京赶来,打算住在联盟吧。
坂梨先生带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一脸傻眼地呆呆地站着。
「哈,哈……哈哇哇……」
像信号器一样脸色在红蓝之间反复横跳的师姐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因此我问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大概五分钟前吧……」
那不是几乎全看完了吗……
我们微妙地错开了视线。
坂梨先生献上了忠言。
「嘛……我倒也不会说别干这种事了,只不过在有人会经过的地方还是控制一下吧?毕竟两位都是名人……」
您说的是。
无论有没有名这种事情都得控制一下才是。完全是公共妨碍行为。笨蛋情侣顿死去吧。话说藏在我背后的银子酱好像已经快死了。
「……失礼了,还请通过。」
因为太过羞耻,我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看。我一边深深低下头,一边向着从我身旁经过的坂梨先生如此说道。
「话说回来坂梨先生,明天第一局是和辛香先生,第二局是镜洲先生吧?」
「?!嗯,是啊……」
「在与上位集团的重要对局前让您看到了这么不堪的场景,真是万分抱歉。啊,走这边。」
「九头龙……老师。」
因为奖励会员的身份,坂梨先生一边对我加上敬称,一边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还记得我……吗?」
「诶?因为两天前您不是刚刚帮我记录了对局吗?挑战者决定战的。」
「不……不是说那个,是奖励会的对局——」
「那肯定忘不了啊。因为是四段升段的一局,而且在三段联赛开始之前我就认为您是最大的对手,因此还制定了对策。」
「对策……对我吗?」
「嗯嗯,从步梦那里听来的。」
虽说有些尴尬,但我还是老实地坦白了。
认为和坂梨先生的对局将会成为升段关键的我,不顾一切地想要获取胜利。
明明准备到了那种地步,还是下出了势均力敌的感觉……是让我切实感受到实力差距的一局。
现在也经常梦到。
在终盘犯了错,现在仍身处奖励会的梦……
「因为和坂梨先生是第一次对局,所以我的研究碰巧起了作用。如果是公平交战,想必就是我的败北吧。世间和将棋界都在期待着中学生棋士的诞生,这一点也让坂梨先生处在了不利的位置,是我运气比较好。」
「我倒是普通地打赢了。」
以坂梨先生听不到的音量,师姐偷偷嘟哝了一句。还真是讨厌输啊。
我一边露出苦笑——
「银……和师姐的对局已经结束了吧?既然如此我就没有避开坂梨先生的理由了。」
不如说我很想和这个人好好聊一次。
即使在跨过奖励会之后,我也依然关注着坂梨先生的动向,注视着坂梨先生的将棋。
「对了!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吗?我给您介绍这附近的好店。」
「这就不用了。」
即答。
我有点受打击了。看着这样的我,坂梨先生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辩解了起来。
「……请别在意,只是因为我已经事先有约了而已。」
☖ 恋爱商谈
「怎,怎么了银子酱?也不联系一声就突然过来……」
气势汹汹地突然跑来的这位漂亮的女孩子,一言不发地把我——清泷桂香拉进了主屋。
虽说我在清泷家经营的道场『野田将棋中心』看店中,不过那边就暂时交给信得过的常客吧。
我一边为气喘吁吁的银子酱准备冰麦茶一边开口。
「突然过来……爸爸他不在哦?他被藏王先生拉出去喝酒了,大概到明天早上为止都不会回来。总是醉醺醺的——」
「没事,不在更好。」
「这样啊。」
我还想着是不是为了明天的三段联赛过来商谈的,看来和将棋无关。
那就不必去房间里,在厨房谈就行了。准备好自己的麦茶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在我对面的银子酱突然陷入了沉默。
「……」
话说回来,这孩子真的好漂亮啊……
银色的头发更为其增添了一份光辉,肌肤细致光滑,白如新雪。
眼睛则是冰一般的湛蓝……《浪速的白雪姬》真的再合适不过了。这个外号到底是谁取的?
虽说
小时候就是个美人,但最近在三段联赛中找回自信之后又上了一层楼。简直像是苍蓝的火焰……
「有什么事吗?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解决……有烦恼的话就说说看吧?」
「……」
银子酱端起了冰麦茶,依旧一言不发。
看来是相当重大的事情呢,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终于,银子酱用试探的目光发问了。
「……不会说出去吧?」
「那是当然。」
「真的?真的不能说出去哦?」
「我什么时候把银子酱的秘密外泄过?」
「……」
又犹豫了一会之后,银子酱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这,这是……我朋友的事情……」
银子酱你没有朋友吧——虽然很想笑着吐槽,但我还是勉强忍住了。好险好险。
「嗯嗯朋友对吧?那位朋友怎么了吗?」
「就,就是……朋友她,最近……好像交到男,男朋友了……」
来了。
来了来了。来啦,终于来啦。
「那不是挺好嘛!是一直喜欢的对象吧?恭喜!」
「谢,谢……不对。呃,的确朋友她是……突然被一直喜欢着的对象告白,觉得非常开心……」
「虽然很开心,但却突然觉得不安?」
「……」(喝茶)
嗯嗯,我懂我懂。
现在是那种时期吧?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着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有如姐弟一般的关系突然发生了变化,搞不懂该用怎样的距离感去面对他……呜!好酸甜!
而且主动告白的好像是八一,这不是挺能干的嘛!
下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夸夸他吧。话说回来,似乎很快就碰到什么问题了呢,这里就该桂香小姐出马了!
「然后呢然后呢?幸福满点的银子酱……的朋友,她对男朋友到底抱持着什么烦恼呢?」
「非常,就是……非常主动吧。」
「噢噢。」
嘛,很常见的商谈内容。
也是,毕竟是十来岁的男孩子。
不如说这反倒是健全的证据。话虽如此,告白之后立刻就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很容易让女孩子觉得『难道只是在馋我的身子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商谈内容是『交往之后多久做这种事比较合适』?」
「这,这倒不是……因为已,已经做过了……」
「诶?!」
我不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碰翻了麦茶。
「这,这样啊……已经做过了……」
「只,只做了一次哦?!只做了一次……哈……」
银子酱用双手掩住了通红的脸颊。耳根都红了。
这,这看来是……真的做过了呢……
八一前几天刚刚十八岁。
银子酱再过不到一个月就十六岁。
以初体验来说倒也算不上早。这份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互相意识到彼此的关系终于开花结果了——不如说反倒给人这种感觉。
不过嘛……
的确我也是,一直在煽风点火。
话虽如此,在我心里还是有着『两个人毕竟还是小孩子』的想法,想着不会突然越过那一线。
突然变成大人了呢……有点寂寞。
而且,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有不少其它应该注意的问题了。能在这么早的阶段得到商谈的机会真是万幸,希望不是为时已晚……
「嘛嘛,既然做了第一次,想做第二次第三次也很正常,这种事忍不住的嘛。不如说正是因为被银子酱迷到神魂颠倒,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
「也许是那样没错啦!但是现在应该集中在三段联……咳咳!桂,桂香姐?!这,这不是我,是在谈我朋友的事情啊?!」
「啊啊,好像是哦。然后呢?继续继续。」
「就是,现在……现在是必须集中精力在考试复习的时期,所以正式成为恋人要在升上四……考上大学之后。虽然这么说了,也定下了控制碰面次数的约定,结果一见面马上就『想要』这样压过来……」
「那家伙就这么饥渴吗?明明自己也挺忙的,还真是有精神……如果是跑到银子酱那间研究房骚扰的话,把备用钥匙收回来如何——」
「不不不,是在附近的隐蔽处……」
「附近的隐蔽处?!」
「让我放进嘴里吧——这样……」
「在附近的隐蔽处放进嘴里?!宰了他!!」
银子酱慌慌张张地阻止了不假思索地从厨房里抄起合适刀具的我。
「等?!等等啊桂香姐?!你拿把剪刀要干嘛?!」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去把那个人渣的命根子切下来啊!」
「我没说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而且……」银子酱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我,我也……不是不愿意啦……虽说有点害羞……」
「在附近的隐蔽处被塞进嘴里还只是有点害羞的程度?!认真的吗?!我可不记得把你培养成了这么下流的孩子!!」
「这,这么严重吗?!接吻什么的,在国外应该挺常见的吧,就算在室外……」
「诶?嗯?……银子酱?你被要求了什么来着?」
「诶?就,就是……那个……接吻……」
「接吻?……就这样?」
「就,就这样?……因,因为,可是要把舌头塞进来啊?!」
银子酱探出身子如此控诉。
这种反应正是,并未成为大人的最好证据。
「什么嘛,那就在附近的隐蔽处亲热个够呗?又没有什么损失。」
哈……白担心了。
这两个人果然还是小孩子。
「这样啊这样啊,「啾」是吧?我放心了。嘛,对没有恋爱经验的小孩子来说,「啾」的确是个大事件呢,弄得鸡飞狗跳的也没办法。」
「……呣。」
「等到不是什么隐蔽处,而是被带进城堡一样的建筑物时再来找我商量吧。」
我随口敷衍着,而银子酱则鼓起了脸颊,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那种地方都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比如樱之宫。」
「诶?!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这就任君想像了。」
「不不不,别任我想像啊,这是重点吧?出入那种地方,万一……有了孩子不是很糟糕吗?就算升上了四段,也不得不休场啊?」
「但是成为职业的话,之后就是结婚了啊……所以就,就算有了孩子也没问题……花立小姐不也是挺着肚子来打头衔战的嘛,而且反而还变强了——」
「啊啦?银子酱的『朋友』原来是位棋士啊?」
「噫?!呃,呃……就职!是就职的意思!能赚到钱的话,大家都是职业人士吧?没错吧?」
「是是是,就职是吧。算了算了,勉强过关吧。」
认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果然还完全是个小孩子。这样的话离上本垒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大概有一百万光年那么长吧。
就算去了旅馆,大概也只是顺势而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哈……白担心了。
我用麦茶润起了干干的喉咙。
「……话说回来桂香姐,作为参考我想问一下……」
「问什么?」
「桂香姐有没有和将棋相关人士的恋爱经验?」
「嗯,很遗憾,我没有和将棋相关人士谈过恋爱呢。」
「这样啊……那就当不了参考了……」
「……」
当不了参考……当不了……当不了……
流出的真心话刺痛了我的心。
被从四岁开始就一直照顾着的孩子用一句话给抛弃了的屈辱……说实话比输棋还要难受数倍。我的心好痛……
「那么,学校或者打工的地方呢?」
「嘛,姑且还是有的。」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打算普通地谈个恋爱的。
不是我自夸,我受欢迎的程度可是在普通水准之上哦?
「不过倒是完全没有结婚的意思。去过几次游乐园啊电影院啊什么的,牵牵手之后就结束了。」
「……呵。」
嗯嗯?
这孩子,刚刚是不是冷笑了一声?
「这样啊这样啊。怪不得从刚刚开始话题就微妙地对不上呢,这也没办法。和喜欢的人身处同个职场,还不得不把
恋情隐瞒起来的辛苦,没有经验的人是完全理解不了的吧。」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和喜欢的人身处同个职场所以很辛苦?
这就是有男朋友的优越感吗?靠这件事占领制高点的黄毛丫头,在对突入20岁后半的单身女性投去怜悯的目光?
接着,最后——
银子酱(黄毛丫头)投下了炸弹。
「桂香姐真好啊,可以把精力集中在将棋上。」
「………………………………………………是啊。」
这样啊。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明明只是听人说话就会感到如此烦躁,我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商谈』。
单纯只是『秀恩爱』而已。
「是啊,我真是受到上天的恩惠呢。反倒是银子酱很辛苦吧?不过还真是厉害呢,明明是三段联赛最关键的时期,却能在无法集中的环境下振作起来。我好尊敬你哦,只能对你表达敬意了。」
「所。所以说不是我,是我朋友——」
「杀了你哦?」
「等……桂香姐,那是我的台词……」
「难得来找我商谈真是抱歉,我的恋爱经验可没有丰富到能给他人提供建议哦?将棋也不厉害哦?所以说要不去问别人吧?不然的话,去关西将棋会馆发份问卷试试?」
「不,不行!这还是秘密呢……桂香姐也不能告诉别人哦?」
说到这种程度之后居然又蹦出了这句台词。
而且这句话,还不能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
『自己去说实在是太羞耻了,先告诉桂香姐,然后桂香姐就会帮忙散布出去。这样的话大家就都会过来问「你和八一君在交往吗?」,我好想被这样问!』
这样的意图暴露无遗。
已经觉得怎样都无所谓的我,代替冰麦茶,从冰箱里取出了罐装烧酒,毫不犹豫地拉开拉环痛饮了起来。
怎么着吧?烧酒哦?有问题吗?
不喝酒怎么干得下去啊!
「要是无论如何都觉得困扰的话,带个口罩如何呀?从物理层面上遮断不就好了。」
「唔……口罩啊。」
银子酱喝着已经变温的麦茶。
「嘛,我姑且和朋友说说看吧。」
「嗯嗯,还请好好告诉你朋友。」
话说,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顿死去吧现充。杀了你哦?』这样。
☗ 坂梨澄人
「哟,好久不见啦坂梨君。」
在福岛站的护栏下。
在其尽头,开着一家只有柜台的小寿司店。
在我进入这家名为『空风』的店中之时,出来迎接我的是——明天将在三段联赛中交战的对手。
「好久不见。那个……谢谢你,镜洲先生。」
一周前,我给这个人发去了一封邮件。
『如果镜洲先生不嫌弃的话,就在平时的那家店里如何?』
没有收到回信,也不认为会收到。说白了,这个人今天会来的概率是五五开。
但是镜洲先生就像平时那样对我笑着。
「我想着你也差不多该来了就点单了。你很喜欢吧?沙丁鱼。」
「……多谢。」
对在三段联赛初期就四连败的自己而言,这心情有点像是同类相食。但是不能浪费大前辈的厚意,我沉默着将沙丁鱼放进了嘴里。
镜洲先生一边拿起白鱼的军舰卷一边说着。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啊。甚至连寿司上的材料都像赌上胜负那般吃着『杂鱼』,去选些带好兆头的𫚕鱼鲈鱼。带着『快点升段』的意思,打麻将也一定是打三人麻将。」
「……虽然一开始觉得很蠢,但不知何时自己也开始迷信起了这种东西。这就是所谓的染上胜负吗?」
「嗯……是怎样呢。」
「不过镜洲先生倒也不像奖励会员啊,一般不会和明天要对战的对手一起吃寿司吧?」
「毕竟我在最顶层嘛。和明天要在三段联赛中碰面的人关系和睦地一起吃饭什么的,一般来说的确不会考虑在案就是了。」
如果是彼此都没有机会升级、降级、退会的『终战』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无论如何,即使关系再好,在对局前避开对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不拒绝邀请不是更像我吗?坂梨君也是这么想着,才会给我发邮件吧?」
「……是啊。」
因为身处东西两侧,我和镜洲先生也并算不上亲密。
我们在此见面自然是有一个契机的。
「刚才在会馆里见到了九头龙,他正在和空玩捉迷藏。」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呢……」
「看着他们两个,就会觉得在例会前吃寿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果然关西是魔界啊。」
三年前。
见证了九头龙八一新四段诞生的我,从那之后就坏掉了。
即使不愿意,中学生职业棋士的活跃也依然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史上最年轻的头衔挑战者,然后还成功夺取了头衔……每当听到这种报导,我都会想起那场起源的将棋。
『那个时候,如果下这一手……』
一直纠结着已经输掉的将棋并不正常,结果在下一期三段联赛里我一败涂地。
碰到墙壁的时候,我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决定。
我想去关西将棋会馆看看。
并不是想去寻找九头龙做些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回过神来就已经行动了。
乘着夜间巴士,在清晨到达了大阪站。从那里再步行前往福岛的关西将棋会馆,打开棋士室的门……
在那里迎接我的是镜洲先生。
『这不是坂梨君吗?不介意的话,来教我下棋吧?』
然后我输得一塌糊涂,束手无策。
不仅如此。
我当时第一次和还是级位者的,名为椚创多的怪物下了棋。在关东只听说过传闻……简直强到让人发笑,快棋是我的十连败。
明明比自己更强。
明明比自己挣扎地更久。
尽管如此,还是有没能成为四段的人。
得知此事的时候……突然觉得抱持着无聊烦恼的自己十分渺小,我再一次认真面对起了将棋。
「当时……看着一大早就聚在棋士室里下着将棋的镜洲先生你们,我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之处,真是十分感谢。」
「那是因为坂梨君很强的缘故。只要看过下的棋,就能知道有没有去学习的价值。如果自己得不到好处,哪有可能对别人发起邀请啊。」
这句话中大概是真假参半吧。
重新振作起来的现在姑且不论,和当时那个腐烂的我下棋也得不到任何收获。
「还有,这次也谢谢您。」
「嗯?」
「开幕四连败,绝望到几乎无法从棋盘前站起来的时候……被正好前来关东的镜洲先生说了『还没结束不是嘛!加油啊!』,总算是恢复正常了。我想为那件事表达我的谢意。」
「喂喂喂,突然怎么了?就算说要谢我,这里的帐单也是AA制的哦?」
「四连败之后,我决定去考驾照。既没有学历又不会开车的话,就职会很困难吧。」
「你要放弃吗?」
镜洲先生一脸吃惊。
「赢了的话还能延长吧?就像我这样。」
「不,我打算就到今年为止了。」
「……这样啊。」
没有让我重新考虑。
在收到我那封邀请吃饭的邮件之时,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真了不起啊,坂梨君。」
「哪里的话。一直不放弃,不断通过获胜延长时限的镜洲先生才——」
「我只是害怕而已。」
镜洲先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我,那句话的强烈程度让我不禁吓了一跳。
「生活的一切都染上了将棋,我只是害怕走去外面的世界而已。其实从很久之前我的心就已经不在将棋上了,和放弃是一样的。」
「那种事——」
「升上三段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头衔战记录员的工作,而且对局双方还是是名人和月光先生。很开心、太厉害了、想一直记录下去……」
镜洲先生就像要吐出什么心里话一样喋喋不休着。
我保持着沉默。
「在感想战的时候,月光先生问我『有什么事吗』,我就把在记录的时候一直考虑着的棋路说了出来,于
是名人就说『这样啊,真是一步好棋』……那句话到底对我产生了多大的激励呢。」
我完全理解那种心情。这正是对记录员最大的赞赏。
「但是在这三段联赛开始前做记录员的时候……从第一天的中午开始,我就一直在想着『正坐真痛苦啊』。」
「……!」
「我愕然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呢,我的心就这样离开了将棋。已经想不起来了啊……吓了一跳呢。」
「但是镜洲先生不是正身处上位集团吗?将棋也厉害得一塌糊涂……我一点都不觉得您有把心从将棋上移开!」
「嘛,因为那个时候约好了啊。」
「约定……吗?是和谁?什么内容?」
「……」
镜洲先生没有回答。
应该是类似许愿一类的事情吧,我也没有再行追问。
「话说回来,椚创多输给了空是真的吗?」
「啊啊,是真的。」
「由在开幕战被空逆转取胜的我来说也很奇怪……椚是不会输的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有着非常天真的地方,应该是太过在意的缘故吧。」
「什么意思?是指顾虑到三连败的空的心情和身体状况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吧……
虽说如此,椚还是小学生。即使棋力足够,但由于精神方面的原因迟迟无法升上四段的例子也很多。如果无法重新站起来,就这样一直下去的话——
「喂喂二十五岁的坂梨君哟,为十一岁的天才担心什么的,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并不是在担心……」
「明天的第一局是和辛香先生吧?那个人是筑起如今关西奖励会基石的人。即使将棋很古旧,但心灵可是非常强大的,还是不要小看他为好。」
「那什么『辛香理论』吧?的确,关西这种纠缠不清的下法非常棘手。」
「呵呵,要是那么天真就好了……」
天真吗?这是什么意思?
「大将,可以请你结帐吗?」
随着镜洲先生的声音,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一般,柜台上摆上了两叠相同的东西。
『玉子』。
在寿司的世界里,把鸡蛋称作玉(和将棋的玉将同音)。自那之后,棋士的结帐由『取下玉』变成了『拿上鸡蛋』的意思……感觉有点强行。
我一口吞下了鸡蛋。
镜洲先生则慢悠悠地吃着。
「明天下一盘好棋吧。下一盘彼此……都不留遗憾的将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镜洲先生笑着说道。握了握手之后,我们就此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