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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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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士介绍

◎清泷桂香

出生年月日  11月9日

出生地    大阪府

师傅    清泷钢介九段

所属级别  研修会C2

三围    B95W62H92

擅长战型  居飞车党,喜爱堵住角道的沉稳棋风,可是相矢仓太复杂了好难懂(/_;)

〇测验前日

「听说USJ推出了新的游乐设施。」

联盟三楼的棋士室里面,只听见师姐的说话声和电子声。

哔——……哔、哔、哔!

「喔。」

啪嚓、咚。我漫不经心地回应,移动棋子后按下棋钟的按钮。

持棋时间各十五分钟,持棋时间超过后进行三十秒读秒的练习对局。

「我听班上的女孩子讨论,说很好玩。」

啪嚓、咚。师姐也是迅速移动棋子,按下棋钟。

排名战刚结束的这个时期,在将棋界是漫长的春假,因为对局少,棋士室里面只有我和师姐。带有惩罚性质、课后辅导般的练习对局目前正进行到第三天。

「嗯……」

我沉吟着下了一手。虽然聊着天,但讲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调整步调,话里的内容完全没有进入脑中。

话里提到USJ,不过比起去那种地方,我和师姐宁愿到街上的将棋道场或是KTV下将棋。KTV里不只有吃有喝,不管发出再大的声响也不会有人抗议,正是下将棋的最佳场所,就算要我彻夜在那里下将棋也不成问题。

「关于明天……。」

啪嚓、咚。

「什么事?」

啪嚓、咚。

「八一,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没事啦——」

双方进入三十秒将棋,我读着对方的棋步,懒散地回答。

「但明天是弟子的研修会测验喔。」

啪嚓!!咚!!

师姐下了一手,发出巨大声响,打得棋钟差点没坏掉。她真是拼劲十足啊。

「……所以呢?」

「我想最好是陪着她。」

啪嚓、咚。

「这样是过度保护了吧?」

「这么说也是,我们家爱应该可以轻松进入研修会。」

「……」

师姐伸向棋盘的手忽然停下来,握紧了拳头。读秒计时开始。

「可是我毕竟有照顾她的责任,反正在家里闲着没事,我也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再说有,也找不到人陪(苦笑)。」

「……」

哔、哔、哔——

「不过说到底,弟子这么可爱的东西,真的是看再久也不会腻。」

哔————!!

棋钟发出响亮的警告声。

时间到。

「那、那个……师姐?时间到啰……」

「我知道。」

因为犯规输棋的师姐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这种情形我很清楚。

这样的师姐是……动怒时的师姐。

怎么回事?我说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吗?我只是在讲自己明天的行程吧……?

「师姐?明天有什么事吗?」

「工作。」

冷冷地说完这话后,高傲的公主离开了房间。

周日有工作?难道是女流棋士会的活动吗?我以为那个人总是把将棋的进修摆第一,不太参与这类活动……

「算了,在意也没用。」

收拾好棋子后,我也从房间离开。

一走到二楼道场,就看到爱正在请人帮忙记录对战结果。

「啊!师傅!」

「今天战绩如何?」

爱笑嘻嘻地竖起四根手指头。四连胜啊。

让获胜的感觉持续到明天是最理想的情形。虽然离中午时间还早,但既然时机正好,我决定今天就下到这里结束。

「我们到『Twelve』吃个猪排再回家吧。」

「哇!在外面吃饭!」

我打算到联盟一楼的餐厅用餐为她打气后再回家,结果一走下楼,就看见有人在进门处研究楼层介绍。

那是中年……比中年更年轻一点,疑似是夫妻的一对男女。

男女都是正式的打扮,这么说对将棋爱好者很不好意思,不过他们实在不像会在白天到道场来下将棋的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棋士归类于服务业,于是我挂起绅士般的笑容,询问他们的需求。

他们看着我,稍微睁大了眼睛。

不过,看见在我背后下楼的弟子,他们的神情更是惊讶,异口同声大喊:

「「爱!」」

接着,被人呼喊自己名字的爱则是——

「爸爸!?妈、妈妈!?」

……什么?

●爱的双亲

那是个具备古代武士风格的男性。

「我是雏鹤隆。」

联盟一楼餐厅『Twelve』——

隔着一张桌子对峙的双亲与活力十足的女儿不同,散发出沉着稳重的气氛,简直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爸爸是家里旅馆的厨师。」

「……喔。」

坐在旁边的爱悄声向我解释。

非常有『专业』风范的父亲与清泷师傅有些相似,当然不是指从职场窗户洒尿这一点,我指的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氛。

「九头龙老师,感谢您在龙王战的支持。」

「没、没这回事,我才要向各位道谢……」

「我因为在厨房,疏于招呼,非常抱歉。恭喜您成为史上最年少的龙王,此外这次小女给您添麻烦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您致上歉意。」

他深深鞠躬致歉,让我不禁畏缩,感觉就像让师傅向自己道歉,总觉得很尴尬……

可是,真正尴尬的还在后面。

「我叫雏鹤亚希奈。」

接着是爱的母亲。

「我是旅馆『雏鹤』的老板娘,龙王战受到九头龙老师以及将棋界各位人士的诸多关照。」

与爱像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女……只是从礼貌、气氛沉重的老板娘口中说出来的话字字带刺,寒意直窜上背脊。

我夺下龙王头衔的那场龙王战最终局——

举行的日期横跨耶诞夜与圣诞节两天,日本全国各地把圣诞节束之高阁的将棋相关者群聚在『雏鹤』,参与那一年最后一场头衔战。

这种对局的庆功宴不可能不乱成一团。

「我就是……将棋!」喝醉酒的师传说起莫名其妙的话,接下来更不知道为什么脱掉浴衣,全身赤裸,而且我也被人脱得精光,前来帮忙加油打气的关西年轻棋士们所有人光溜溜地冲出大厅,举办全裸将棋。前来转播的记者兴冲冲地把当时的情形放在网络上直播,结果掀起轩然大波。

我不想记起来,旅馆的人更不愿意想起的可怕回忆……鲜明地阵阵涌上脑海。

为了掩饰这难堪的回忆,我笑着说:

「两、两位特地到这里来,要不要先吃饭?我个人推荐这道『珍豚美人』。」

我打开菜单,向他们介绍这里的料理。

珍豚美人是这里的店长自创的料理,在裹着薄面皮的猪肉上淋上酸甜酱汁,是相当美味的一道料理。名字奇怪,但是我很喜欢。其他还有像是『甘油炸药』这类的自创料理,可是因为名字太奇怪,我没有点过的印象。

「我要点午间套餐的『一口里肌肉炸猪排定食』,你呢?」

「一样。」

「这、这样啊……爱你要吃什么?」

「奶油炒饭!!」

到头来,点珍豚美人的人只有我,很好吃的说……问题出在名字吗……

之后料理来了,除了爱以外的人吃完后又再回到正题。爱埋头吃着奶油炒饭,只是不晓得是因为她的嘴巴小,还是奶油炒饭的量太多,她迟迟没有吃完。请慢慢享用……

「关于收小女当弟子这件事……」

父亲一边用餐巾擦拭着嘴角,一边说:「我们夫妻讨论、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反对。抱歉造成老师这么多困扰。」

「嗯嗯!!呣呣呣呣!!」

「爱,不要边吃东西边说话。」

遭到父亲指责的爱狼吞虎咽了起来,把奶油炒饭塞进嘴里。加油。

Twelve的猪肉料理尽管美味,似乎还不足以融解

爱双亲的态度。

「不、不过……现在这个时代住在陌生人家里修业,确实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两位会反对也很合理。」

「不,这件事倒是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吗!?

「在我们的世界——旅馆经营也好,厨师也罢,住宿修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听说将棋的世界也是如此。」

「这是,呃……也是,唔……这样啊……」

我答得非常暧昧。

将棋的世界里,内弟子几乎已经绝种,四十岁以下的棋士里面,恐怕只有我和师姐有这样的经历,不过看来清灌师傅是用这样的理由说服对方。

「不论在什么世界,都需要远离家人独自修业才能独当一面。在这一方面,我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愿意栽培小女的九头龙老师。」

「这……」,

「可是,这对小女来说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简单来说,就是『女流棋士』这个职业是不是真能带给女儿幸福。」

不等父亲说完,母亲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身为父母,我们调查了一下……女流棋士的地位非常不稳定,而且有许多人要不是休业中,就是提早退休吧?关于这一点,九头龙老师您认为呢?」

「这个嘛……」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

「女流棋士的将来确实说不上光明。」

「师傅!?」

终于吃完奶油炒饭的爱惊讶地抓住我的袖子,不过我用表情向她示意『不需要担心』,又接着说:

「和男性的职业棋士相比,女流棋士的对局数非常少,每一局的对局费较低,其他工作能获得的谢礼也比男性便宜,经济方面吃紧的确是事实。只是……」

我又继续说:

「依令媛的实力,我想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为什么?」

「她的才能非常优异。」

我说得极有自信,解释的语气也自然愈来愈亢奋。

「只要她再继续成长下去,假以时日必定能取得女流头衔。而且个性活泼又有活力的令媛,相信会有很多人抢着要她担任指导或是将棋节目的助理,经济上应该会比一般的上班族女性还要优渥。」

「……」

「把自己的兴趣当成工作,确实有辛苦的一面。」

爱来到这里之前——我一边想起因为连败,差点让地位压垮的那些日子,一边说着。没有比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面遭到否定,更让人觉得痛苦的了。

「可是这样总比没办法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幸福,我是这么想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棋士。

放弃梦想的人占有压倒性的多数,有掌握梦想的才能却不把握机会,我认为这样更是罪孽深重。

「原来如此……」

爱的母亲微笑着说:

「冒昧请问一下,九头龙老师过去有栽培弟子的经验吗?」

「这……令媛是第一位……」

「请问您如何判断爱真正的才能?而且您如何判断能将她栽培成有办法获得头衔的女流棋士?」

「……」

「您似乎很有自信,却没有明确的根据就介入别人小孩的人生,您真的认为这是正确的行为吗?」

听见她完全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坐在旁边的父亲立即出声喝斥。

「这种说法对老师太没礼貌了!」

「你别插话。」

「是。」

爸爸!?您太快放弃了吧!?

爱凑在我耳边解释。

「……爸爸是入赘的女婿,在妈妈面前擡不起头来。」

「……看得出来。」

看来不能靠父亲了……

「我再问您一次,九头龙老师,您保证能将小女栽培成为女流头衔保持者吗?」

「这、这个——」

「当然可以!!」

这么说的人是爱不是我,只见她握紧汤匙,力劝父母。

「师傅教得很好!他对我总是很温柔,偶尔又很激烈,不论技巧还是体力都高人一等……第一次的时候,我们一直持续到早上呢!」

「「……」」

「她、她说的是将棋喔!?我只教她将棋而已!?」

不只爱的双亲,连Twelve的店长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

「……总而言之……」

为了掩饰宛如一家人一起观赏戏剧时,播出床戏的尴尬气氛,爱的母亲清咳一声。

「我要带女儿回去,可以吧?」

「我不要!」

我还没回答,爱就钻进桌子底下,抓住桌脚打算抗战到底。以将棋来说就是穴熊,防守得非常牢固。

「我绝对不要回去!憨仔!!」

「你居然敢说自己的父母是憨仔!」

母女隔着一张桌子上下对骂,这状况到底是……

我偷偷询问父亲:

「请问一下,『憨仔』是什么意思?」

「笨蛋或是混帐,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Oh……

也就是说,爱一直露出天使般的笑靥,骂师姐笨蛋或是混帐。要是这件事情曝光肯定会被师姐杀死,而且死的那个人是我!

这个事实绝对要保密……不过要是师姐在网络上搜索的话就万事皆休。这么一来我的死因就是*网络们啰,网络果真是人类公敌,但是我又忍不住在意,难道这是一种病吗?(编注:美国前任总统·布希误将不可数的lnternet多加一个s。)

我下定决心,这么规劝母亲:

「确实只有我的指导可能还是不够,可是将棋界里有专门培育女流棋士的机构,她会在那里受到完整的培育。」

「是这样的吗?」

「那个机构叫做『研修会』,在那里修业并且达到一定程度的女性,就能成为女流棋士。也就是说,关西将棋界将动员整体的力量协助令媛提升实力。」

「……」

「我们已经申请参加入会测验,两位可以等测验结果出来后再判断也不迟吧?测验刚好就在明天。」

「既然老师这么说……」

父亲畏畏缩缩地说,紧张的气氛稍微和缓了一些,爱也像个寄居蟹从桌子底下探出半张脸来。好可爱。

「那个叫什么……研修会吗?测验怎么举行?」

「以职业棋士或是目标成为棋士的人为对手,进行让子将棋……总之就是由对方让步,对战三局,再视下棋时的表现决定是不是合格。」

「我知道了。」

母亲缓缓点头道:

「如果爱在测验上全胜,我就允许她进入研修会。」

「「全、全胜!?」」

我和爱异口同声回问,父亲也站了起来抗议。

「你这要求实在——」

「你别插话。」

「是。」

父亲坐了下来。

「如果小女真的像老师您说得那么有才能,要满分通过测验应该没有问题,不是吗?」

「那个……这不是那种测验。研修会的测验没有必要赢过考官,就算三局都输了,只要表现好就算合格,所以说——」

「我不管这么多。」

母亲利落地打断我的话,我只好闭嘴。

「不管对方是不是职业棋士,如果让步还赢不了,表示她只有这种程度的才能吧?成为棋士后就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如果真的有才能,三连胜应该不难才对,我有说错吗?」

这要求太乱来了吧……

外行人常有这样的误解,但是在将棋界中,就算有相当的实力差距,也不一定能够获胜。

有个词叫做倍层或是三倍层,就算实力相去甚远的两个人在不让子的情形下对局,三次也会有一次由实力较差的人胜出。

尽管爱才能优异,而且就算对手让再多子,也无法保证对上比自己经验更丰富的对手时,开始下将棋不满半年的小孩子可以赢得三连胜。

我正打算开口解释的时候——

「我不会输!」

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爱和母亲一样倔强,接受了母亲的挑衅。她抓住我的手臂,滔滔不绝地讲出地方方言。

「我和师傅练习哩很久!所以我绝对不会输哩!!」

「那你就赢给我看吧。」

母亲高傲地朝女儿放话。

「如果你可以全胜,我就答应让你继续修业。可是只要你输了一局,就必须放弃将棋回家,知道了吗?」

〇最后一夜

「……好,就练习到这里。」

我向穿着睡衣的弟子告知,打算收拾棋子,这时坐在棋盘前的爱缠着我不放。

「师傅!再下一局——」

「不行。」

「可是……」

「正式比赛前要充分休息,这也是职业棋士重要的比赛技巧。」

为了让爱放下心来,我摸了摸她的头。

「明天的持棋时间是三十五分钟,持棋时间结束后是一分将棋,共下三局,而且还有必须获得全胜的压力,到时候体力会消耗得很剧烈喔。」

「…………是。」

「用不着担心,只要拿出平常的实力,一定可以轻松获胜。」

爱从早就在下棋,与双亲告别后也在复习定迹,接着洗完澡又和我以让子的方式下了几局。

如今爱已经能在二枚落上赢过我,相信就算以研修会员为对手,不让子也能赢得三连胜。

让我不安的只有……爱还不习惯面对压力这一点。

她没有参加大会的经验,唯一赌上重要大事与人决一胜负的,只有一开始为了入门与我下的那一局。

所以说,最恐怖的就是让压力压垮这种事情。

为了克服这个难关,只有累积经验这个方式。如果有可以排除压力的仙丹,我真想让她吃下去……

「…………师傅。」

「嗯?」

我以为她早睡了,结果她抱着枕头,遮住半张脸看向我这里。

而且她满脸通红,身体扭来扭去。

满脸通红,身体扭来扭去……啊啊。

「睡觉前就要上好厕所啦。」

「不是啦!」

爱的脸像爆炸一样红通通的。「呼……唔唔……」她的身体又扭得更厉害了,接着她像是下定决心,用力抱紧枕头这么喊:

「那、那个…………请问可以给我能感觉师傅的东西吗!?」

「……」

……感觉啊……欸,小学生。

「像、像是师傅使用的手帕或是笔……什么都可以!我想拿来……当成对局时的护身符…………」

「啊……嗯,护身符啊。」

是是,嗯,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当然知道是这个意思啰?

「……好,明天早上我会准备个东西给你。」

「谢……谢谢师傅!」

「好啦,快去睡吧。」

「是!师傅晚安!!」

她把手抵在榻榻米上面,恭敬地敬了个礼之后,穿着印上小猫脸的睡衣转过身去,小碎步走回卧室。

啪哒,关门声传来。

「嗯…………给她那个东西好了。」

我从壁橱里面拿出书法用具和一把白色扇子。

升上新四段与获得龙王挑战权,以及承袭龙王之后——我共有三次像这样在扇子上面挥毫的经验。『新鲜』、『活』、『*出世鱼』,排在一起活像鱼店的GG……(编注:一级一级晋升的鱼,名字会随晋升而改变。)

这次我打算写下其他文本。

虽然没有仙丹——

为了通过文本,让她知道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局都绝对需要的心情,以及最重要的事情,我以最诚挚的心意写下这两个字——

『勇气』。

隔天早上,发现师傅亲笔签名扇放在枕头边的弟子发出「喵——!!」像猫一样的欢呼声,我醒了过来。

●研修会测验

「请进,在这里举行。」

我和爱的双亲约在联盟入口碰面,接着带两人前往研修会测验举行的五楼对局室。

虽然之前都用测验来称呼,其实研究会测验日本身并不存在。

测验只是在称为『例会』的平时活动之中举行,如果表现得让人认为『有潜力!』,就能获得允许入会。

「用不着太紧张,照平常那样下棋就行了。」

为了让爱放松心情,研修会C2等级的桂香姐温柔地说,安抚她的情绪。

爱紧张万分地跪坐在房间角落,手中握紧我放在枕边的扇子。

关西研修会所属的会员共有男女三十九人,几乎全部都是中小学生。

其中目标成为女流棋士的共有九人,而且年龄层稍高。

二十五岁的桂香姐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其他人的年龄平均是高中生的年纪,小学生只有之前来家里的小澪、小绫乃和爱。

「嗯,大家早。」

研修会干事,久留野义经七段向众人寒暄,接着点名。

点完名后,他利用称为『大盘』的一块大板子(上面是将棋盘的图样,用棋子磁铁贴在上面)进行简单的战法讲座,以及畅谈身为研修会员的心态。

这一天,他讲起了这种事情。

「各位为了变强有做什么努力吗?」

久留野老师看着在场所有研修会员,以温柔的语气这么询问。

研修会员里的小学生们纷纷答道「进行实战」、「解很多诘将棋」。

「嗯,多与人对战、解诘将棋,有很多种方法,不过其中最重要的是『累积经验』。」

老师如此举例:

「比方说,没办法跪坐太久的人,在今天试着只有第一局的时候跪坐,下一次例会持续到第二局的一半,再下一次跪坐完两局……只要像这样日积月累,不知不觉就能遇到比以前更好的自己,这就是努力。」

让老师这么一说,几个小学生连忙端正跪坐的坐姿。这种单纯的地方实在非常可爱。

「今天有新人要来接受入会测验,各位务必要展现出研修会和一般道场不一样的地方,以及一直以来的努力。」

话题忽然提到自己,爱的身体一僵,桂香姐苦笑着摸了摸她的背。

「接下来发表第一局的对手。」

对战方式和对手公布后,研修会员马上接连坐到成排摆在室内的将棋盘前,排起棋子。每个人都兴奋得想早点下棋,受到这样的气氛影响,我的手也忍不住痒了起来。

干事的老师对留到最后的爱说:

「雏鹤你在道场是三段吧?」

「是、是的!」

「那么,你要和贞任以不让子的方式对局看看吗?」

第一个指名的对手,是爱的研究会伙伴,贞任绫乃。

她刚进入研修会,还停留在F1等级,不过从家里举办的JS研究会看来,她的资质相当不错。

没有让子的对局,掷棋的结果由爱后下。

「开始吧。」

「「请多指教。」」

干事宣布对局开始后,研修会员们向对方鞠了个躬后,所有人同时展开对局。现场只听见按下棋钟的电子声,以及下第一手的棋声。

「喔……」

爱的父亲发出叹息般的声音,母亲也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先前浮躁的气氛一扫而空,稚气从孩子们的脸上消失。看在第一次见到的人眼里,想必是相当异样的光景。在这里的是相互残杀对方玉的未来杀手。

至于爱的对局——

「喔,机会来了。」

「「什么?」」

听见我这么说,爱的双亲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对方因为过于警戒爱的攻势,明明是先手却早早进入防守局面,结果反而让阵型出现破绽,虽然是不足以破坏阵型的小破绽……」

不过,对爱来说已经是够大的破绽了。

「……嗯!!」

爱用角攻入破绽,没有花上持棋时间。

「咦!?」

忽然出现舍弃重要棋子,像敢死队一样的攻势,小绫乃的内心不禁动摇。

『不、不拿可惜。』

她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拿下角,使接下来的攻势呈现一面倒的局面。

占有优势的爱接着展开快速的连环进攻,逼近小绫乃的玉。

攻势有如奔流,以怒涛之势强行攻破小小的破绽。

「没……没有…………我输了……」

小绫乃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茫然垂下了头认输。

「谢谢指教。」

爱也魄力十足地向对方低头鞠躬。头脑还在全速运转,她说话的速度飞快,兴奋得两颊都红了起来。

听见对局结束,周围的孩子们无不议论纷纷。

「真的吗?已经结束了?」

「小龙好强……」

手数是三十四。一般会下到一〇〇手左右,这样的手数可以说是少得异常。

爱的父亲也不由自主惊呼。

「赢、赢了吗!?爱赢了!?」

「这是令媛的意志力获得了胜利。对方进入战斗状态之前,她趁对方稍有疏忽的时候展开了攻击。」

「意志力?」

母亲语中带刺地说:

「将棋是桌上游戏吧?我以为和意志力没有关系。」

「将棋确实只是游戏。」

二十年前——

现今依然持续君临将棋界的绝对王者,达成前所未见的七冠制霸时,记者问道:『您认为将棋是什么?』听见这个问题,他这么回答:

『将棋——Just a game。』

「可是既然对战的是人类,其中必然存在疏忽或是畏怯这些心理因素。」

现在这场对局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小绫乃没有因为爱的进攻动摇,沉着冷静地应战,不怕找不到扭转局势的方法。

然而她受到爱迅速决定抛弃重要棋子的影响,没有考虑太多就下了坏棋,最后导致这一局以超少手数败北。

况且既然不让子,小绫乃又抽到先手,率先攻击对她有利。在她选择不这么做的瞬间,意志力就输给了爱。

「小爱好强……太强了……」

「可、可是,我这边也很危险……差点要爆了……」

小绫乃和爱进行感想战时,在后方观察的人发出了「喔……」的惊叹声。

爱的进攻非常精采,从结束的盘势也能感受到她的才气。

这样的才能又吸引了其他的才能。

〇职业棋士

「嗯,下一局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看见自告奋勇的那位人物,我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久留野老师亲自……!?」

他是研修会干事,久留野义经七段。

爱的父亲悄声问我:

「那位是……?」

「研修会干事……令媛如果顺利进入研修会,将由他负责指导。排名战B级1组,是个实力坚强的职业棋士……」

顺带一提,我是比他还要低三个阶级的C级2组。

和不小心取得头衔的废物龙王不同,久留野老师的实力如假包换,以《久留野世界》闻名的独特感性令许多棋士望而生畏。

「真的会和职业棋士的老师对局啊……」

「是,不过当然会让子。」

对战方式是二枚落,久留野老师让出飞车与角的一战。

一般来说,将左右的香车也让出来的四枚落才是最合理的对战方式,他这么做大概有测试爱实力的意思。

看见自己的女儿与职业棋士隔着棋盘对峙,爱的父母脸上似乎难掩惊讶。

在双亲的视线注视下,爱紧握放在膝盖上的扇子,扯开嗓门向对方行礼致意。

「请、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敬礼后,久留野老师脱下西装外套,露出底下的短袖衬衫。

下棋前脱下西装是久留野老师的定迹,短袖衬衫也是定迹,同时也是认真应战的象征。

房间入口处出现了一阵小骚动。

「哪一个、哪一个?哪一个是龙王的弟子?」

「噢,久留野老师要出马了!」

「这下有意思了。」

关西将棋会馆不大,『有个厉害的孩子』这样的谣言一下子就传了开来。为了亲眼见识爱的实力,会馆职员、奖励会员和观战记者,甚至连女流和职业棋士都接连往这里聚集。

异样的气氛让父亲的嗓音忍不住嘶哑。

「赢、赢得了吗……?」

「一般来说很难……不过令媛的胜算很高!」

只要依循定迹,始终保持优势并且持续进攻就有获胜机会……可是——

「嗯……原来如此,你很用功啊。那么——」

下了数手之后,久留野七段使出定迹上没有的变化。

「…………唔!?」

看见这乍看之下有如放弃前进的诡异一手,爱不自觉把手停了下来。

唔唔唔——她把身体往前倾,手指在膝盖上一再弯曲。从序盘开始,她就谨慎地进行判读。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招数,她只是卯足全力试图读出对方背后的企图,让才能展翅。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嗯!」

打着节拍似地发出低吟声后,爱用力把棋子往上推。强劲的一手!!

「噢嗅,拼了!」

「真有一套!」

观众雀跃欢呼,这样的反应让爱的父亲不由得慌张。

「怎、怎么了?」

「令媛选择的是完全否定对方招式,与对方相互攻击最激烈的一手。面对职业棋士的挑战,她完全不害怕,实在是坚毅不屈的孩子。」

「那孩子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双亲望着自己的女儿,显得有些意外。

久留野老师凝视着盘面,张开始终紧闭的嘴。

「嗯嗯…………龙王。」

「什么事?」

「我有三个包包放在那里,帮我把中间那个拿过来。」

「没、没问题!」

我把放在房间角落的大运动包拿了起来。哇啊!?这包包好重!?

「老、老师……!包包拿来了……!」

「嗯,谢谢。」

久留野老师从我的手中拿走包包,接着从里面取出一个圆筒状的机器,体积相当庞大。

他把那个东西放在自己背后,接着打开电源。

嗡嗡嗡嗡嗡嗡……低沉的声音静谧地在室内回响,众人一时间七嘴八舌了起来。

「久留野老师搬出空气净化器……!」

「他是认真的!这不是指导对局而已吗……职业棋士居然认真要击倒对方!」

那、那是久留野老师的『对局七神器』之一,负离子生成设备!

「……那种东西有效果吗?」

爱的母亲蹙起眉间。这确实是非常合理的疑问。

「放松心情……最重要的目的应该是这个,不过放松心情的确非常重要。」

「什么意思?」

「人类的大脑为了将注意力提升到极限,需要屏除所有的不安与杂音。如果有外界的干扰,人类就无法高度集中注意力。」

因此,棋士在对局前尽量不安排其他工作,或是对局时使用耳塞,以各种方式集中注意力,也有棋士在头衔战时要求旅馆停下庭园里的瀑布。

对久留野老师来说,『负离子让空气变得清新♪』这样的状态,可以达到去除不安的效果——我想应该是这样。

「排除所有杂音,制造出彻底集中注意力的状态,那是为了完成这样的仪式所需的设备。」

「不过是下将棋而已,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里每个人都是将自己的人生赌在这小小的棋盘上,只要有帮助,不管是什么事情大家都愿意去尝试。」

我也愈来愈习惯爱母亲的冷言冷语了。

据爱昨天晚上告诉我的,这位老板娘原本就讨厌将棋,邀请进行龙王战是受到当地温泉工会的请托,本人则是认为将棋不过是一种休闲活动。原因出在她的父亲(爱的外组父)一天到晚沉迷于将棋,甚至不惜抛弃家业。

然而在这里的我们心中,将棋就是生存的唯一意义,没有将棋恐怕真的会活不下去。我们这么坚信,持续在棋盘上奋战。

「在围棋的世界里,听说中国有位职业棋士在头上插着针出场应赛。」

「头、头上插针!?他对战的时候头上插着针吗!?」

「可见他的求胜心非常强烈,因为赢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战况迅速结束中盘,一口气进入难解的终盘。

就算是职业棋士,也没办法像魔法一样从空无一物的场所变出棋子。为了赢得让出重要棋子的对局,必须扰乱对手,夺下敌人的棋子增强战力。

职业棋士因此会在棋盘上设下数个陷阱,使盘上有如地雷区,将不小心踩进己方阵营的下手棋子轰飞,逐渐削弱对方战力。

然而爱把脸凑向棋盘,全身微微晃动着判读局势,接着她大胆地让棋子往地雷区闯了进去。

「嗯!?」

她以凌厉的攻势逼进上手的玉,爱的攻击让久留野七段睁大了眼睛。

有如跳着舞闯入敌方阵营的银,巧妙避开久留野老师的陷阱,大乱对方阵型,再以飞车与角发动总攻击,攻入因此产生的破绽。好激烈。旁观这场对局的人们兴奋不已,室内气温上升,竞技者们的血液一口气沸腾、骚动。

「嗯嗯……」

久留野老师盘着手臂沉吟,他肯定没料到对方竟会躲开自己设下的全部陷阱。爱的才能实在深不可测。

耍小聪明设下的陷阱不适用,坐在面前的是野生而且锋芒毕露的才能。

「嗯!!」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老师使出决胜的一手。他没有选择保护自己的玉,而是反过来攻击爱的玉。

看见这一手,我压低嗓音,以对局者听不见的声音说:

「结束了。」

「什么?」

爱的父亲看着我,神情显得非常惊讶。

「胜、胜负已定了吗?」

「是,手数虽然多,但久留野老师的玉确实将死了。接下来就要看令媛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爱如果转攻为守,局势将出现逆转。这也是陷阱,招式运用的一种方式。

职业棋士这称号常伴随着『信任』。

『职业棋士应该比我强。』

『职业棋士应该把局势读得很透彻。』

人们很容易像这样『相信』职业棋士,职业棋士也会反过来利用这样的信任,攻击对手内心的弱点。

『职业棋士只攻不守,表示对方的玉没有危险……我得保护好自己的玉才行!』

如果爱相信职业棋士的名号胜于自己的判读,那一瞬间就是她输了。无法相信自己的棋士,没有胜利可言。

爱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这么担心着——结果只是杞人忧天。

「……嗯!」

爱毫不迷惘地发动王手攻势,将死对方。她读出敌人的玉无路可退,而且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一手下定之后,久留野七段把手放在棋台上。

「嗯,我输了。」

「谢……谢谢指教!」

爱急忙低头致意。

虽然让子,但战胜职业棋士似乎让她难掩兴奋。她的脸蛋红通通的,水润的瞳孔道出她判读到最后一刻的坚持,握紧扇子的左手仍发着抖。

稍微进行过感想战后,久留野老师来到我身边,以别人听不见的嗓音悄声说:

「这孩子很强,她的才能不只是研修会等级。」

「久留野老师也这么认为吗?」

「因为她光靠才能就打败我了啊。」

老师苦笑着说,接着他板起脸孔,点了下头。

「这孩子一定要获得栽培,能以二枚落赢过职业棋士,算两胜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虽然爱在这个时间点已经算通过研修会的测验……

老师没有注意到我脸上复杂的表情,看着站在一旁的雏鹤夫妻,向他们露出微笑。

「两位是爱的双亲吗?令媛拥有非常优异的才能。」

「真、真的吗?」

爱的父亲看起来很喜悦。女儿受到夸奖,没有父母不会因此高兴。

「是,她判读的正确性让人惊讶,不过更让人佩服的是她的内心很坚强,这一点非常好。」

「内心……?这和将棋的才能有关系吗?」

「「当然有。」」

久留野老师和我异口同声说。

「将棋几乎所有结束的情形都是『投降』,也就是自己承认输了这一局。面对艰困的局面也不放弃,始终相信自己持续奋战下去,如果没有坚强的内心做不到这一点。」

「原来是这样……」

「不过真正重要的是,输棋时重新站起来的坚强内心。」

「输棋的时候吗?」

输了不就结束了吗?面对以表情这么询问的母亲,老师又继续解释。

「下棋总有输的时候,遇上比自己强的人一定会输,不过如果不和强者对局,永远别想有进步的一天。」

进入研修会,目标成为女流棋士,表示今后她将可能输上成千上万次。

一旦输棋的压力把她压垮,或是她放弃变得更强,这条路将不会再为她打开。

「真正的败北是内心的受创,只要内心没有受创就不算输。所以说,真正需要的不是坚强的将棋实力,其实是坚强的内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才能。」

久留野老师极力说明,接着看着我微微一笑。

「怪不得龙王会收她当弟子呢。」

「这个……哈哈哈……」

我笑着敷衍了过去,总不能说其实是对方擅自闯进我家里来的吧。

「既然有这样的才能,八一,考虑让她进入奖励会如何?」

「奖励会?」

父亲回问。

「那是研修会的上级组织,可以说是成为职业棋士的门径。最近女性入会者虽然只有少数,但也增加了不少。」

「成为女流棋士必须进入奖励会吗?」

「不是的,进入奖励会没办法成为女流棋士。」

「好啦、好啦……」

我赶紧介入两人之间。

「这件事以后再来考虑……总之先进入研修会——」

「不行。」

啪!有如击出棋子的声响响起。

反对的人是母亲。

「让她继续下将棋的条件是三连胜,请接着进行第三局。」

「……嗯,我知道了,那么就继续测验吧。」

久留野老师一脸惊讶,但他马上就察觉事情缘由。

将棋对人生没有帮助——许多人这么认为,在大多数场合这确实也是事实。

所以父母——尤其是重视孩子的父母亲,通常都希望孩子及早放弃将棋,让孩子走上自己帮忙铺设的康庄大道,把将棋赶出孩子的人生。拥有才能的孩子也不得不远离将棋,这一切都是来自父母的爱。

由于致力推动将棋的普及,久留野老师看过不少这样的例子,因此他很快就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果能赢过下一个对手,令媛一定能成为女流棋士。」

「那个人很强吗?」

「非常强——在将棋一千四百年的历史中,这一位无疑是最强的女性。」

久留野老师这么介绍的同时,宛如纯白天使由空中降临,一位美丽的少女出现在棋盘前。

「「啊——」」

爱目瞪口呆,我则从因为大受打击而僵硬的声带挤出嘶哑的嗓音。

「师…………姐……?」

空银子女流二冠,慢条斯理地在盘前坐下。

●奖励会员

「「浪……《浪远白雪姬》……!?」」

看见坐下的师姐,爱的双亲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二位也知道她吗……」

「我们在调查女流棋士的时候得知有这么一位人物,可是为什幺女流棋士……还是头衔保持者的她会出现在研修会的测验?」

我犹豫着该从何解释起,试着为父亲的疑问提出回答。

「师姐她……空银子不是女流棋士。」

「什么!?可、可是——」

「对,她有女流的头衔,可是其实她是奖励会员,因为这个原因她不能成为女流棋士。」

「奖励会……干事的老师刚才提到的那个吗?」

「那是为目标成为职业棋士的人设立的机构,她在那里的地位是二段。」

不满三段的奖励会员将在研修会进行指导对局,输赢当然也会反映在研修会的成绩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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