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暗剑杀的魔王 三章 灵道的去向(2/2)
她的上半身已完全遭到吞噬。从白骨武士胸部伸出的右手,也无力地滑下墙壁。
白骨武士的下腹部外垂着天野白皙的双脚,那对双脚也像被蛇吞食的猎物般,缓慢地吸收到白骨武士的体内。
由于天野迟迟不从淋浴间出来,等太久的药师终于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来。
「探女,你要洗到什么时候!再混下去就要加班了哦,你忘记教师没有加班费了吗?」
药师敲着淋浴间的门说道,但里头毫无回应,只传来沙沙水声。
「……探女?」药师起了疑心,为了确认里面的声响而将耳朵贴在门上。
说时迟那时快,半透明的门里映照出人影。但那并不是天野,很明显地是铠甲武士的身形。
「什么」药师吃了一惊,马上要离开门边,但从铠甲武士身体伸出的肋骨早了一步破门而出,包夹住药师。
「啊!」
发出短暂尖叫的瞬间。药师的脸已埋入铠甲武士的胸部里。受到泥状组织包覆,药师不但无法出声也无法呼吸。
袭击药师的白骨武士并非袭击天野的白骨武士,后者正站在前者身后。
「呼呼呼……于灵道徘徊许久,来到此地,此处人类的灵力无与伦比。对看不见吾等的人,吾辈等同于不存在的虚幻之物……因此也无法对他们下手。看吧。」
袭击天野的白骨武士说道,他卸下护手,现出手背。原为枯骨的手指间已开始长出肉来。逡巡灵道已久,削磨殆尽体无完肤的身体,就要变回原本的样子了。
「然也,此等女子着实美味。」
将药师完全吞人的白骨武士拾起头来说道。已成枯骨的脸上长出肉来,生气蓬勃的血管缠绕住脸部:
「他处仍有许多饵食,可不能让他们逃了。」
「逃不掉的。」袭击天野的白骨武士望向窗外。
整所学校受到闪耀着诡谲色彩的极光包围。虽仍是白天,极光中却有如暴风雨来临前般昏暗。
「虽不明白原因,但灵道受到封闭。任谁都无法进入,亦无法离开……吾等就好好享受持猎的乐趣。」
「哦,原来如此……吾这次就尝尝男子的味道。往昔,对吾举刀来袭,美丽年轻武士等颈项涌出的鲜红血潮,令人无法忘却。」
不知不觉间,两人皆已长出鬓髯。变为面色红润的铠甲武士。紧握在健壮手臂里的日本刀,也恢复以往的浅黑色光辉。
「然则,继续狩猎欤。」
两人晃动肩头笑道,同时走出保健室。不久,走廊传来遇见他们的男性教师惨叫声,随即马上恢复寂静。
之后,学校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小角一行人搭着公交车返回葛饰浅间神社。到处铺着柏油的东京街头,在残暑艳阳下冒出蒸腾摇晃的热气,但在绿阴凉爽的神社内。却能感受到早来的秋天气氛。
「哇,可以光明正大翘课喵。小角,我们出去玩喵。」
小角的房间位于葛饰浅间神社社务所二楼,刚回到家的伽罗静不下来,拉着小角的手臂邀约。这时,小角等人当然不可能得知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白痴,你很闲是没错,但有一堆习题等着我们写。与其如此,照常上课还比较好咧。」小角坐在书桌前,瞪着碍事的伽罗。她从小角身旁探出头来:
「那伽罗来帮忙喵。」
「这是几何学还有物理学啊。」
小角低声答道,这时,伽罗脸上突然起了荨麻疹。
「魔、魔法建筑师不能只打倒坏蛋吗喵?为什么要学这么难的东西喵?」
「魔法建筑师也要会一般建筑师会的才行。像是关于材料及土壤的化学、关于土地风水的地科学、跟树木有关的生物学、地理跟历史、设计图的绘图实习、操作电脑的二维三维CAD、为了解读文献还要学古文及汉文、要能顺应社会国际化所以要学英文和第二外语……除此之外,还要学自己开设魔法建筑事务所时会用到的簿记、会计出纳,还有法律也要读哩。」
「……幸好伽罗是猫喵。」
伽罗疲累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啊,发现帅猫喵。嗨,猫就要像猫,跟伽罗聊聊猫食好吗喵?」
「不要逃避好吗。」小角边解题边低声说着。
「难不成,小角的学校是明星学校喵?」
「……你以前都很看不起我是吗。」
「那个就别管啦,先不要说小角,石那大概不会算这些题目吧喵?」
「啊……话说回来,她今天还没来问我习题,大概是因为那没存在感的家伙来了的关系吧。」
小角觉得少了什么似地望向窗外。石那的房间位于神社本殿旁,纯和风建筑的正房里。伽罗恍然大悟地问道:
「小角,你好象有点寂寞喵,可是石那每次来跟你哭说『教我习题」你都会说『麻烦死了,你自己算』然后把她赶出去耶喵。」
「我、我才不会寂寞咧。只是因为没有人打扰我写习题,我觉得很顺利而已。」
不知为何,小角连忙拼命否认。伽罗搞不懂小角为何如此急着辩解,歪着头思考。
在自己的房间里,石那和志摩一起写着习题。
应该说是志摩写着习题,石那却躺在床上。
「啊啊~脑浆都要沸腾了~!」
因幡站在石那额头上,担心地拍着翅膀,想要冷却石那的头。志摩则在石那书桌旁的和室桌上摆开习题,轻叹了口气。
「……石那,我们说好一个人写一半的耶。可是你休息的时间太久了吧……」
比弥安静地待在志摩脚边。蜕皮似乎正在进行中,最近它几乎动也不动,皮肤也翻卷起来,剥落斑驳,逐渐变成淡茶色。
「虽然姐姐说我的力量正渐渐涌现,但我想那是错觉吧;唉,我这样真的能毕业吗?」
「嗯——我们学校的毕业率是七成,如果想毕业,可得多加油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啊,说不定我根本就不适合走魔法建筑师这行。」
石那深深叹了口气。
「那你当初怎么不去念一般高中?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水平很高响?」
「那时候志摩说要念嘛……」
而且小角也是。这句话,石那忍着没说出口。
小角在很短时间内就拿到义务教育九年份的学分。那时教他念书的是石那,不过,小角不仅原本灵力就高,学校方面的课业也如同干沙吸水般,迅速吸取知识,转眼间就追过了石那。高中入学考时,石那为了跟小角上同一所高中,必须拼了命地用功才能追上他。
「……小角果然觉得我很碍事吗……」
石那深深叹了口气。以前她常去问小角习题,但最近开始害怕小角嫌自己烦。因此石那尽量不去问他。
志摩发现石那是真的很沮丧,因此有点担心地出声说道:
「没有这种事吧?」
「可是我的名次在中间的中间、也不会使用法术、做菜又是生物武器、没有胸部、根本就一无是处嘛。只会扯小角的后腿,一点用都没有,碰面还只会吵架……」
「没这回事,石那是很可爱的哦。」
「女生对女生说,『可爱』就是『不比自己美』的意思吧。」
「你想太多了……不过你倒说到重点了。」
「我说到重点?」
石那斜眼望向志摩,她不当一回事地移开视线:
「不过石那,石凝学长来约了你不是吗,这代表你应该更有自信才对啊!」
「他只是在玩弄我啦。像我这种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的女生,哪有人会认真告白的啊。」
石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我也好想像姐姐一样完美……姐姐出生时,一定把妈妈肚子里的优点都拿光了啦。」
因幡担心地在枕边看着石那。
因为石那耍起自闭,志摩也没办法继续安慰她,只好默默写着习题。石那碎碎念了一会儿,突然感到睡意袭来,于是便这样沉沉睡去。
石那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一开始是自己在床上睡觉的梦。自己明明闭着眼睛,却能看见志摩在旁边写习题的样子。
(咦……我是不是还没睡着?)石那想起身,这时,全身肌肤表面却好象晒伤脱皮一样,有种掉了层皮下来的触感。
(咦?)石那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却发现身体还在床上睡着,自己正俯视着睡梦中的自己。她慌忙覆盖在睡梦中的自己身上。
(等、等下,这是蜕皮才怪,根本就是被赶出身体了嘛?)
回想起自己的身体被阿久里强夺时的情景,石那恐惧不已,拼命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情况就好象要想潜到游泳池底身体却老是浮起来一样,怎么都沉不下去,即使石那拼命挥舞着手脚,还是无法改变上浮的趋势。
(志摩。因幡,救救我!)石那叫道,但志摩与因幡都没有察觉。
不久,石那穿过天花板,下一秒,她已乘上外观如独木舟的石船飞行于空中。风吹拂着脸颊的触感、石船的冰冷,她都能真实地感觉到。
(这是怎样,石头怎么会飞……)石那以手抚摸着石船,恍然大悟。
(对了,这是梦吧。石头怎么可能会飞嘛,一定是之前身体被夺走造成心理创伤,我才会做这个梦。)
这么一想,石那才松了口气。稍微心有余力,她看了看下面,发觉自己对这片风景有所印象……看来自己飞到草薙魔法建筑专门学校上空百米处来了。
这时。随着轻风,传来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声音,是股啜泣声。
(……有人在哭吗?)
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传来的,石那揣测着,朝四周东张西望。这时,石船自己改变方向,轻滑向学校的东北方。
穿过市镇后,可以看见一栋废弃的大楼。大楼共五层。窗子、门扉都完全碎裂掉落,荒废的水泥墙上充满裂痕,生锈的钢筋突出墙面,墙上到处都是喷漆涂鸦。看来是栋建到一半商厂就跑了,无法继续盖下去的停工大楼。
哭声便是由大楼中传来。石船缓慢地降到大楼屋顶,毫不费力地融入屋顶,进入内部。石那也与石船一同穿过水泥天花板。
(好奇怪的感觉……不愧是梦境。)
大楼内部的地板已经毁坏掉落,呈现贯穿五层楼高的天井似的挖空状态。与其说是建筑物不如说是巨大的水泥箱更为贴切。崩毁的地板变成瓦砾。在一楼地板上堆积成一座小山。
瓦砾堆上,有个孩子在哭。那个孩子年约十岁……黑发修剪成妹妹头,黑色眼瞳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肤色白皙,身穿优雅的水手昵上衣及短裤。
由于容貌十分美丽,石那原本以为是个女孩子。但那孩子擡起满布泪水的小脸时,看到他清澈慧黠的眼神,她才发现是个男孩。
(竟然有男孩子长这么漂亮……适合穿水手服的男生真的是太稀有了。简直像「魂断威尼斯」的男生一样。不,这孩子更漂亮。)
不经意打量着少年时,石那发现一件可怕的事。男孩的心脏露出水手服的胸口,有条小黑蛇正啃噬着它。
(真是个奇怪的梦,我被附身的创伤太深了吗?)
石那奋力摇着头。少年看见石那,惊讶地眨了眨眼:
「你……是谁?」
少年问道。他脚边倒着浑身是血的铠甲武士之山,他们痛苦挣扎的呻吟声在水泥墙间产生阵阵回响,听来十分阴森。
铠甲武士的血染上少年,直到脚踝。石那敲起眉头,不禁从石船上向少年伸出手。
「不可以待在那种地方哦,来姐姐这里。」
少年擡起头望着石那。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这是在梦里嘛……」
「梦?」
「对啊。我打混没写习题却跑去睡午觉,才会做这个梦吧?」
「……不是这样。」少年铁青着脸。语带颤抖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梦……是我做的梦。」
「咦?」石那感到疑惑。
这时,传来振翅声,似乎是只颇大的鸟。石那猛然擡起头:
「有鸟?」
「糟了,梦要醒了。」少年对石那大叫道:
「快离开这里!不然会被关在梦里面的!」
「梦里,可是这是我的梦啊。」
「我已经说是我的梦了,难道你想跟他们在同——个次元里徘徊?」
少年指着脚边蠢动的铠甲武士。他们蠕动着在地上爬行。正位于后鬼门方位的墙壁有个开口,他们就从那里爬出建筑物。石那混乱的按着头:
「……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果然我昨天看见亡灵,在心里留下创伤了。」
「反正你快点走就是了!」少年一喊,天花板瞬时大放光明。
由于光芒过于炫目,石那不禁遮起双眼。在恍惚中,她好象看到鲜艳闪烁的孔雀尾羽振翅声翩然落下……
石那忽然醒了过来,从床上起身。
志摩还在写习题。石那慌张地下了床:
「啊啊。果然是个梦。真是个奇怪的梦……」
石那奋力地摇了摇头。志摩停下写着习题的手,望向石那。
「奇怪的梦,是指谏早同学和榎同学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梦吗?」
「当然不是。」石那生硬地回答。
「那还真奇怪。我可是常常梦到哦。」
志摩转起自动铅笔来。石那丢给志摩一个大白眼:
「志摩你可不可以不要随便做那种妄想的梦啊。」
「哎呀,才不是我自己的妄想呢。石那,你知道『梦见』吗?」
「梦见……是指做梦吗?」
「不是只有单纯的做梦,是指能控制梦境的意思。因为跟魔法建筑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学校不会教。」志摩继续说明。
「在梦中使意识觉醒,累积修行,也就是可以做到类似幽体脱离这样。就是只有精神体从肉体飞出去的意思。」
「那不是生灵吗?」
「也可以这么说啦。开始在梦里先练习观看睡着的自己的手还有
房间,再来慢慢飞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之后,精神体就可以超越空间限制,飞到远处去观察。甚至能飞到异界,跟死人对话哦。」
石那心头一震。刚才自己不就是在睡梦中看见睡着的自己,还有自己的房间吗?
(那果然不是梦,不过,石头会飞、小男孩的心脏被蛇咬这些奇怪的事怎么会是现实?如果这些不是梦,不就代表我的灵魂从体内脱离了吗?)
回想起阿久里要把自己的灵体赶出身体时的强烈力量,石那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真的吗?」石那发着抖,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啰,你有听过,『梦占』吧。」
「梦占是指,梦到自己在天空飞,就是欲求不满这种吗?」
「你说的是弗洛伊德的梦境分析,属于心理学。梦占则是神明降临梦境,告知神论,在心理学上被归类到个人的妄想。梦占里,梦到在天空飞应该是代表『成功』其它还有『梦见下雨』代表愿望实现、『梦见吃东西』代表会生病等等……日本的梦占在日本书纪里就有记载,西元七年以前就有了哦。所以,这就跟神明降临梦境一样,是自己的精神飞到人梦境里。」
「别人的梦境?」
石那想起。梦中的少年说那是自己的梦……这件事。
「所以我做的梦也有可能是我进入谏早同学或榎同学的梦境中偷看到的情节,也就是说他们之中必定有人有这种潜在性的欲求。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欲求将来很有可能实现哦……」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小角不可能做这种事!」
石那大口喘着气,坚决否认。
「梦见还有梦占这种事我绝对不相信!」
「是吗,这在平安时代可是理所当然的事哦。源氏物语里面也有生灵咒杀情敌的故事,还有,如果有人出现在自己的梦境,就是对方爱慕自己,所以心思飞到这里来,潜入梦境……」
「别人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通常都是自己喜欢对方才对吧,如果跟别人说,我梦到木村拓哉是因为木村拓哉喜欢我,所以心思飞到我的梦里。别人一定会觉得我脑袋秀逗了。」
「反正,你想知道我说的到底对不对,就好好期待谏早同学和榎同学今后的发展吧。」
「我一点都不想期待!」
对于悠然自得的志摩。石那奋力吼道,但却止不住心中澎湃的思绪。志摩将脸凑近石那,宛如恶魔般低语:
「……虽然这么说,你还是在担心吧。」
「怎、怎么可能。」
「谏早同学比起不起眼的女生可是美太多啰。」
「那可真对不起,我就是不起眼的女生!够了,你回去啦!」
石那气冲冲地推著志摩背后。她犹豫着:
「我、我又不是在做人身攻击。石那你干嘛生那么大的气。」
「是你惹我生气的吧!」
石那把志摩赶出房间,将习题与比弥叠在一起推给志摩
「哎呀哎呀,气成这样。搞不好是真的欲求不满哦。」
志摩无奈地耸耸肩,对着蜕皮到一半的比弥说道。
只剩自己独处的石那,为了分散注意力便坐在书桌前要写习题。可是,志摩的话在她瞄中萦绕,搞得她无法专心。
「……小角跟东日流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嘛,对不对,因幡?」
石那对着代替文镇压住习题的因幡说道。
「啾呜、啾呜!」因幡跳呀跳呀地,十分同意。
「对啊就是说嘛。情敌光是姐姐还有小祝这些女生就忙不过来了,而且小角跟东日流交情又那么差,一天到晚吵架……」
这时,石那猛然想起,自己的情况也是如此。
「……等一下,交情差又一天到晚吵架,这不是跟我一样吗?如果个性一样……因幡,你会选我还是选东日流?」
如果冷静下来,石那就会发觉自己所说的事根本就偏离重点,因幡也困惑地不知该如何表示。
但脑中一团乱的石那越想越不安,小小的胸口内,心脏扑通地跳个不停。
「……好,还是去确认好了!」
石那下定决心,猛力站了起来,撞飞椅子,因幡则吓了一跳地看着石那。
「啾呜、啾呜?」
「不,我才不会没头没脑地去问小角或东日流。我是要去确认志摩说的梦见是真的还是假的,来吧。」
石那说完,把因幡放进背袋,冲出房间。
在神社境内奔跑的石那,映入望向窗外的小角眼帘。
「咦,那家伙要去哪?」
「她很急耶瞄,志摩没有在一起喵?」
闲得坐在书桌上打着哈欠的伽罗,也打开窗户探出身体。
这时,小角恍然大悟地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因为学校停课,比较有空,所以她可能是要去见那个花心男。」
「花心男?」
「四年级的石凝啦,他昨天约石那去看电影。」
「约石那?也有这种奇人耶喵,他是义工吗喵?」
「他是超有自信的花花公子兼搭讪小子。石那该不会不知道,帅哥都是个性差劲的自恋自私鬼吧。如果不小心靠近,可是会被骗的。」
「好可怕的偏见哦喵。」
「总之先跟过去看看。总不能让咲耶姐担心吧。」
语毕,小角放下习题,也跟着冲出社务所。
「哇,终于要出门了喵!」
伽罗开心地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石那搭上了来得正好,开往学校方向的公交车。小角跟伽罗也拼命地跑,但只差一步就能赶上之前,公交车的门已无情地关上。
「去,糟了!」
「没这回事喵。」
伽罗轻松地说道。她单手抱起小角,跳上公交车车顶。说时迟那时快,公交车马上开动,小角差点从车顶滚落,于是连忙抓住车顶。伽罗在车顶上悠闲地伸长两腿坐着:
「哇,两层楼的公交车喵,风景真好喵。」
「我说你啊。别这么乱来!」
小角为了不掉下去,拼死抓住车顶,路旁行人皆以惊讶的眼光看着他们。伽罗则高兴地朝行人挥手:
「哇!变成焦点了喵,伽罗是镇上的名猫喵。」
「如果他们没去叫警察的话倒还好……」小角僵硬地低声说道。
不久,石那在学校前的站牌下了车。小角与伽罗则从公交车门的另外一边跳下,之后迅速藏身于围墙暗处。
石那站在校门前,环顾四周。
「嗯……学校是朝这个方向,那栋大楼就在……这边吧?」
有点路痴的石那东张西望地寻找正确的方向,躲在围墙暗处的小角则低声啐道:
「竟然约在神圣的学校前见面?这两个人也太不检点了吧!
「你讲的话好象教育敕令喵。难道小角心目中的日本还是锁国时代吗喵?」
伽罗小声地吐槽这时,校门前来了一辆似曾相识的凯迪拉克。小角吃惊地瞪大双眼:
「那台……不是东日流的车吗……」
「石那不是在等学长吗喵?」
「等等……经你这么一说,我记得石凝学长说他会在电影院前面等。这样的话,表示石那等的人不是学长吗?」
小角为了看清楚一点,整个人贴在围墙上。东日流发现石那时,便停下车,打开驾驶座侧的车窗。副驾驶座上坐着亚弥,但小角的方向看不到他。
「浅间,你在这做什么?」
东日流出声说道。平时东日流总是沉默寡言,这次他忽然主动打招呼,石那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呃个……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想确认那是不是预知梦才来的。」
「奇怪的梦?」
「嗯……我想应该是在那边……」
石那说着,指向学校的右侧。
「梦里,废弃大楼里面有个小男孩,浑身是血的铠甲武士从那里爬出来。」
「……铠甲武士……难道跟早上在教室说的灵道有关?」
东日流对石那说的话起了兴趣,连忙下车。从旁偷看的小角吓了一跳,很快地探出身子:
「竟然站到石那旁边!那王八蛋,到底想干嘛?」
石那不明白东日流为何如此严肃地追问,她犹豫地点头:
「你、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想这只是个梦……」
「只是个梦?你不知道梦见吗?」
东日流说道。他跟志摩说了同样的事,使得石那惊讶不已。「你说在那边吧?」东日流望向石那所指的方位确认。
「你知道从学校来看,那里是鬼门吗?」
「咦……啊,原来是这样。我记得校门朝东南,也就是辰的方位……」
「你不知道,还做了那种梦?」东日流盯着石那看。
在旁边偷看的小角心烦意乱地咬着指甲:
「可恶,他们在讲什么。怎么讲这么久?」
「小角,你再咬指甲,指甲会变得太短喵,这样会见不到父母最后一面喵。」
「我出生就被丢在山里,本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啦!东日流这王八蛋,他最爱的不是亚弥吗?……原来如此,东日流如果喜欢美少年,那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石那不就刚好在他的兴趣之内?」
「我说小角,你怎么会相信志摩说的谣言喵。」
伽罗无奈的吐槽。小角放出带有杀气的视线并恣意想像。但东日流并未察觉,继续对石那说道: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你梦到的恐怕是咒杀风水阵的阵式。」
「咒杀风水阵是什么?」
「是学校现在受到的诅咒。」东日流说着,突然朝校门放出九字之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银色的格子飞去,石那吓得大叫:「你、你干嘛啊!如果老师们还在学校里面,不是会受伤吗?「如果受伤就能了事倒还好……」
东日流语带保留,低声说道。银色的格子穿过校门后,便倏地消失无踪。
「九、九字之术消失了?」石那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
「这里张了结界,我也试过许多方法,但是都行不通。」
坐在副驾驶座的亚弥垂头丧气地继续说道:
「东日流少爷为了找出因为自己而下落不明的四位小姐,才会再度来到学校。不过,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结界的缺口所以进不去,打电话也没人接听……」
「学校进不去?那明天的课怎么办?学校永远停课吗?」
「在那些事之前,先担心被关在里面的人到底怎么了……」
东日流说道,并深深叹了口气。「所以,就算是你做的梦。只要有任何线索,都有探究的价值。」
「你对于失踪的四个人这么愧疚吗?」
见到东日流平时令人感到傲慢的神情消失无踪,石那担心地出声问道。东日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更表现出他的心痛,见此石那也不舍了起来:
「可、可是那又不是你的错。我昨天见到亡灵了,但是却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我一开始就不多管闲事交给姐姐去处理,或许结果会有所不同吧。」
「……你有姐姐?」。
「嗯,她是巫女。今天回家前她来过校门口,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她既漂亮温柔又很聪明,从小巫术就很厉害,简直就是一位十全十美的巫女。大概是这种感觉,所以我从小就崇拜姐姐。不过,像我这种人一定连姐姐的脚跟都追不上吧。」
「崇拜……吗。」东日流不经意地想起兄长出云。石那在叙述咲耶时的那些形容,简直就与东日流对兄长的心情不谋而合,东日流心想。
「……你喜欢你姐姐吗?」
「当然啰,她可是我最自傲的姐姐呢。所以我才会想多少赶上她。成为她的助力、帮她的忙。但是以我的能耐只会碍事而已……昨天的亡灵事件,结果也是给姐姐添了麻烦。」
「……原来如此。」
东日流完全可以理解地点着头,之后他打开后座车门,对石那说道:
「你能带我去那里吗?如果梦见是真的。你就能在你姐姐面前擡头挺胸了。」
石那因东日流为自己设想的这句话感到十分惊讶:
「……我、我知道了。」
石那犹豫地坐进后座。这情景看在从远处偷看的小角眼里,就像东日流护送石那上车一样。「竟然让石那上车,那装模作样的讨厌鬼!」小角气得咬牙切齿。
「有钱人果然很绅士喵。长相虽然不相上下,但是行为跟野猴子小角比起来,血统还是有差的喵。」
「自己还不是猫。不要把人说成野猴子!」
小角吼道,伽罗则耸耸肩,悠然回道:
「你就是这样喵。明明是美少年却出口成脏,看起来只像只野猴子喵。唉,人家东日流是有钱人喵,顺利的话,石那也能钓到金龟婿,跟神社的贫穷生活说再见喵。伽罗的男朋友中也有有钱人家养的波斯猫喵。如果它送我松阪牛的霜降牛肉当礼物,人家愿意把身心都献给它喵。」
伽罗不负责任的发言,刺穿了小角的心。这时,东日流的车缓缓往前驶去。小角坐立难安,于是奔向正好经过的出租车叫道:
「喂,帮我追前面那台装模作样的进口车!」
「嗯——开始有趣起来了喵,学校停课万岁喵!」
伽罗兴高采烈地随着小角搭上出租车。话说回来……草薙魔法建筑专门学校的东北方,真的有那栋石那梦中的废弃大楼。
堆积在大楼最底层,五层楼地板崩落形成的瓦砾堆上,正坐着一名少年。不同于石那的梦境。这里既没有浑身是血的铠甲武士,也没有咬噬少年心脏的黑蛇。
但,少年的样子与石那梦境中的样子如出一辙。他美丽的容颜因痛苦而扭曲,额头上浮现着斗大的汗珠,并压着胸口。
「孔雀……」
少年擡起头,哑着嗓子呼喊。但这股声音只在冰冷的水泥黑暗空间中空虚地回响。挖空处的遥远上方,虽可看得见天花板,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少年忍着胸口的疼痛。再次出声拼命叫喊:
「……孔雀!是我不好,你快回来……拜托你,救救我!」
于是,传来柔软的振翅声。某种东西穿过屋顶的天花板进入大楼里,昏暗的挖空处像是受到光线照射般,稍微明亮了起来。进入大楼的,是一只拥有琉璃或翡翠般闪耀翅膀的巨大雄孔雀。
孔雀翩然降到少年面前,把美丽的尾部羽毛如扇般张开,下一秒,便化为左手持着五根孔雀尾部羽毛,如扇般展开遮住脸部的年轻男子。
「看来你已经了解我的苦心了,摩由璃……」
年轻男子放下孔雀羽毛说道。他年约二十岁,身材如同模特儿高挑英挺,身穿优雅的衬衫,全身上下飘散着一股贵族的气质。他的肌肤及发色清透澄澈,白皙中带有异国气息,容貌端整几近完美,几乎散发出女性化的姿色香氛。
男子蹲在名为摩由璃的少年面前,轻柔地掀开他胸前的水手服。摩由璃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少年稚嫩单薄的胸瞠上刻印着黑蛇形状的伤痕,周围浮起紫红色的肿块,并发着热。
「好可怜……我想一定很痛吧。」
男子以左手持有的孔雀尾部羽毛轻抚少年胸口。不一会儿,胸口的红肿便消失无踪。摩由璃放松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孔雀。」
摩由璃扣起胸口的水手服。名为孔雀的男子,以细长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摩由璃清爽的头发,柔声低语:
「这样你明白了吗,摩由璃。能解救你的怪病的只有我,站在你这边的也只有我而已。可是,你为什么要向其它人类求救呢,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不是的,我没有求救!」
「那么,那女孩怎么会来到你梦中呢?是因为你叫她来吧?」
「……这……」摩由璃踌躇地低着头,怯生生地小声答道:
「我只是很难过……要把痛苦的亡者拉进我的梦里,我受不了,所以……」
「你希望有人来救你是吗……?」
「不是的,孔雀。能救我的只有孔雀,我并没有向别人求救。这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摩由璃抓住孔雀的胸口,拼命解释。孔雀则露出菩萨般美丽慈祥的笑容温柔抚摸摩由璃的秀发:
「……好的,摩由璃,我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你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一人……」
孔雀从摩由璃身后轻轻抱住他,白皙的手指滑入水手服内,悄然置于黑蛇伤痕上。
「既然进入过你的梦境,她一定会找到这里来。所以,你要把更多亡者拉进你的梦里,巩固防御此地,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不能放过她吗?」
因孔雀抚触自己胸膛的手过于冰冷,摩由璃稍稍皱了眉头。
梦中见到乘着石船的少女,表情是那么温暖。如果没有胸痛的怪病,自己说不定早就随她而去……摩由璃如此想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能够保护失去双亲的你,还有能够治好你胸痛的人,只有我而已……」
温柔抱着摩由璃的孔雀背后,张开了碧蓝的翅膀。如同雅乐「迦陵频」的服装般,翅膀下长着美丽的尾部长羽。孔雀的翅膀宛如母鸟环抱雏鸟般包围着摩由璃。自己再也无法从这双手臂中逃
开……摩由璃如此感觉。
「乖,摩由璃,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孔雀在他耳边低语。不久,摩由璃的意识逐渐远去。
(救我……)
睡去的同时,摩由璃仰望挖空处遥远的上方。那块石那穿越而来的水泥天花板,发出不成声的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