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卷 我的巢 忧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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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的变冷了呀——每个人对此有切身体会的时间点,应该是因人而异的。
我个人是在把手伸进米糠味噌里,觉得很冰凉的时候;还有试吃一口在砧板上切好的腌菜时,觉得腌得还不够入味时。
然后今年还多了一种,那就是平时缠人让你简直觉得烦的人,突然跟你保持距离,让周围吹过阵阵冷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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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月前,我都无法和百百你在学校里要好地一起行动,毕竟我们是敌人嘛。」
虽然她的态度有点像是在演戏,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也不完全是说假的。刚进入第三学期不久,某天早上,环学姐突然这么对我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站在离家最近的公车站牌等公车时发生的事。
「敌、敌人?」
这个人又打算干些什么了呀?
我那时候只以为环学姐买了什么新的游戏,想跟我比赛才会那么说的,但如果是这样,她说「在学校」的这几个字,就说不通了。
「你干嘛这么吃惊呀?哎呀,我知道了,虽然说只是在学校里而已,但是要跟环学姐保持距离,让你感到很难过,所以才故意不去多想的吧?小百,你还真是可爱啊。」
她用没有拿书包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我穿着大衣的肩膀,说什么「好孩子、好孩子」,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是敌人所以不能在学校维持要好的关系,什么跟什么呀?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能请您详细地说明给我听吗?」
我无可奈何地直接向她询问。从我嘴中呵出的气就像香烟一样,化为白色的烟雾。
「哎呀,何必害臊呢?」
「我没在害臊啦!」
「好吧,就告诉你吧。」
环学姐耸了耸肩说下去:
「就让我好好说明吧,我是二年藤班的,百百你是一年桩班的,这样懂了吧?」
「不用你跟我讲我也知道我们的班级呀。」
这到底哪里算是详细的说明了呀?
「你还真迟钝耶,这样还不懂吗?」
「懂什么呀?」
「既然我说是到『二月之前』,就表示一月底前会有什么活动,必须等那个活动结束才行。好了,高中部一月份最大的活动是什么呀?」
咚、咚、咚、叮~~!——用声音表示思考时间结束的环学姐没有多卖关子,马上跟我公布正确解答:
「不就是下任学生会干部的选举吗?」
「啊!」
我或许真的有点迟钝,居然等她说到这里才想到有这档事。
「白蔷薇学姐和瞳子同学……吗?」
「是啊,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哼哼——环学姐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光是两道白色的烟雾从她的鼻孔里喷出来,就已经白白浪费了一张美丽容颜。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一月底就要举行下学年度的学生会干部选举,只有三个人能当选,但据说今年有四位候选人——白蔷薇藤堂志摩子学姐、红蔷薇花蕾福泽佑巳学姐、黄蔷薇花蕾岛津由乃学姐,她们三人要不是现任干部就是后继者,是非常难以攻破的。此时,挑起无谋战争的,就是我们班的松平瞳子同学。
环学姐是以整个班级会帮候选人竞选为前提,把一年桩班当做她班上的志摩子学姐的敌人了。
「……干嘛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你太天真了,百百,要是我们在学校里很要好,或许会被人怀疑呀。」
「怀疑什么呀?」
「敌人派来的细作。」
你是哪个年代的人呀?环学姐。
假设真有细作,她们又该探查些什么才好啊?只不过是学生会干部选举这种活动,还能提出不可让对手知道的战略的话,我还真想请她们多教几手给后辈们学习学习呢。
不过……环学姐大概也是怀抱着这类妄想,一边享受这场活动,就随她去好了。
「既然如此,从明天起,就请您装您自己的便当盒吧。」
「等等,这和那是两码子事吧?」
做便当不是在家里做的吗?所以没差吧!——这听起来根本是个借口。
「就算是在家里做的便当,您还是得拿到学校吃吧?要是被人发现是敌人做的便当,你会被怀疑是细作喔。」
「呜~~我会努力小心不被发现的。」
她用一只手拜了拜我。真受不了,运行得一点也不彻底啊,真没想到她会那么不情愿自己装便当。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请你好好小心吧。」
我一边笑着,一边搭上终于开来的公车。
「谢过!」
环学姐说完这句话之后,抓住离我有点距离的吊环。
2
「咦?香也还没回家吗?」
当我一边脱大衣一边走进客厅时,小修一面歪头纳闷,一面对我问道。
「哪里奇怪了?」
虽然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但也不能保证小修就会和妈妈一起下班回家。不,自从两人换到不同部门之后,几乎都是不同时下班的,不过一起吃早餐还有去上班的这段时间,应该没有变化就是了。
「我要下班的时候,为了送数据,有去香也所在的楼层,听人家说她已经先下班了呀。」
「嗯……」
比较晚下班的小修却比较早回到家,所以才觉得「奇怪」呀?不过她中途下车、跑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之类的,也很正常吧?
「修人,你还没吃饭吧?」
「嗯,我先去漱口洗手。」
我目送小修走到洗手间之后,对着发了声「嘿咻」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柳子小姐说:「我来做就好了。」接着走到厨房。
幸二先生很少留在公司里加班,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回家和大家一起吃晚餐,但妈妈和小修下班的时间很不固定,每次都得另外加热,实在很麻烦,要是那两人可以一起回家就好了……当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加热锅子的时候,玄关大门开了。
「我回来了~~」
喔!是妈妈,回来得真好。
「欢迎回家,小修也才刚刚回家,要不要一起吃饭?」
妈妈经过走廊时,我从厨房探出头对她说道,结果她给了我意外的回答:
「啊~~百,我自己弄就好了,不用理我。」
每次一回家就累得不想动弹的人,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呀?她先到客厅对柳子小姐和幸二先生说「我回来了」之后,就跑来厨房的洗碗槽快速洗过手,从橱柜里另外拿出其他的小盘子。
「减肥?」
她平时吃饭的量自然是比小修少,但今天她却每道菜都只拿了半人份,而且还没有拿主菜,吃这么少。
「抱歉,我已经吃过蛋糕了。」
在我开口前,她已经坦白从宽了。
「和别人出去?」
「没有,我一个人。」
「怎么了吗?」
「没怎样啊。」
最好是没怎样啦,虽然妈妈她有时候会喝过酒才回家,却从不见她在外头吃甜食才回家啊。
「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该说有发生什么事,又该说没什么事呢……」
非常暧昧不明的回答。
「哎呀,公司这种地方,有时就是会发生各种事情,有时候又平淡无奇的地方嘛。」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用叉子插着马铃薯南瓜沙拉,可是她的视线明显地没有集中在沙拉上。
「哇啊!香也在家啊!」
漱完口洗过手的小修走近餐桌,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吃一惊,看到刚才还没回到家的老婆已经在家吃饭,小修掩饰不住震惊。
「我不可以在家啊?」
妈妈狠狠地瞪着小修。看来她的心情欠佳,这下子就能确定她肯定在公司里发生什么事了,虽然原因未必出在小修身上,但既然小修是同家公司的员工,光是看到对方就想起公司的事,因而感到生气,这也不是不可能;她会吃过甜点才回家,绝对是暴饮暴食。
小修似乎也察觉到了,便不敢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起晚餐。
要我待在这尴尬的气氛之中还真讨厌,虽然丢下他们两个人在餐桌吃饭就行了,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留在现场,可是我也找不到一个好话题,就跟他们一起陷入沉默之中。这时,有个强力的帮手现身了。
「两位~~欢迎回家,感情要好地一起吃晚餐,真不错啊。」
与那两人相比,刚洗好澡出来的环学姐现在心情大好。
「哎呀,香也小姐在减肥吗?」
环学姐眼尖地发现我妈妈的小菜碟里的菜都很少。
「嗯,是啊。」
妈妈点了点头。看来她根本懒得多加解释了。
「喔~~那表示还有剩炖饭吧?那我要吃~~」
头上还围着毛巾的她,从厨房里捧着锅子与碟子回到餐桌旁。
「我开动了~~!」
刚才吃了好几碗饭的人,现在又装了整整一人份的炖饭在碗里,虽然她也有请我吃,我还是郑重拒绝了。
妈妈看着环学姐吃饭的样子,嘟哝了一句:
「年轻就是本钱啊……」
3
接下来,是关于二年藤班和一年桩班的事。
一反环学姐的预料,两个班级之间毫无火花与敌意。
确切来说,是因为我们班的人一点也不积极参与,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去竞选,所以对方也没把我们当对手吧?
不只是二年藤班,有两位候选人的二年松班也很热闹,听说她们的教室现在气氛就跟竞选事务所一样。
并非因为我们是一年级,才导致这般气氛的落差,大家当然也知道要怎么帮忙声援,只是重点是,瞳子同学自己拒绝了所有同学的帮忙。
瞳子同学似乎心想「不想让其他人插手这场选举」。
既然如此,也只能维持这种状态了,虽然我其实也很想帮她一点忙,却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关于瞳子同学这次的行径,乃梨子同学好像也束手无策,这次她没有大笑跟我说「应该没问题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乃梨子同学的姐姐也是竞选人之一,所以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再说……我好像不小心戳到她的痛处,惹她生气了……」
乃梨子同学露出有点气馁的微笑。
连乃梨子同学都被瞳子同学拒绝在外,这样的瞳子同学,在班上显得越来越孤立了。
表面上瞳子同学一脸平静,但她有时会不经意地在角落露出苦恼的表情,她自己肯定都没有察觉到,就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肯定以为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到吧?
我之所以会察觉到她的异状,是因为有个让我猜测的理由。
那是因为……我妈妈最近偶而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当然我妈妈又没有要参加竞选,所以两人的心境应该不完全一样,可是她肯定是在与什么东西奋斗,而且还是单打独斗,这应该就是她们两个的共通点吧。
没错。
我妈妈这阵子显得非常奇怪。
虽然她没有在外头吃完蛋糕再回家了,却会买一堆生菓子甜点回家请家人们吃。一开始大家都还很高兴,但连续三天都这样,大家也都腻了,虽然大家宁可希望她买些干的甜点回来,但她买回来的都是有鲜奶油或水果的东西,谁叫她喜欢盒子上贴有「请在今天之内食用完毕」的东西呢。就因为这样,她还是照常买了这些东西回来,不过暴饮暴食的特征,确实就是「双手塞满蛋糕」。
再来就是早上很难叫她起床,她一直窝在被窝里拖拖拉拉的,很不情愿去上班的样子,原本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却也不见她请假,总是在快要迟到的时候冲出家门。
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也能说是因为天寒而不想早起,但她之所以无法早起的原因,应该是晚上睡不着觉吧?
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烦恼到晚上失眠呢?是什么无法与我和小修,还有其他家人谈的事情吗?结果我还比她烦恼呢。
每到吃早饭的时候,柳子小姐现在还愿意笑着说「至少吃一口也好」,但身为她女儿的我,真的觉得对柳子小姐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只好把妈妈的早餐剩饭装到耐热塑料盒里,要她和饭团一起带到公司。
「百,这真的是个好点子,不用在公司餐厅里吃饭真是轻松多了。」
本人好像丝毫没有反省。可是「不用在公司餐厅里吃饭真是轻松多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是工作忙到午休时间没时间去公司餐厅吗?还是她懒到连走到公司餐厅都嫌麻烦呢?还是说去公司餐厅,得遇到一些讨厌的人,所以才不想去吗?又或者是,只是因为可以累积多出来的食券,经济上比较轻松呢?
虽然我搞不懂真正的原因,但这一切只让我更加笃定她在公司里出了问题。
从那之后过了两天。
我和环学姐回到家后,看到柳子小姐和桩小姐在饭厅餐桌上聊着悄悄话,虽然说是悄悄话,但她们看到我们之后,也没有打住话题,反而很积极地叫我们过去,看来她们小小声的说话,是为了不让二楼的人听到。哎呀,这个家的天花板这么宽又那么大,最好是在饭厅这边聊天会被二楼的人听到啦。不过她们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确保二楼的人突然从楼梯走下来时,可以马上停止话题。
原来如此……不过……等一下喔。
「二楼?二楼有谁呀?」
我问道。
现在是平日的傍晚,时间都还不到五点,在二楼有房间的就只有朝仓夫妻和两个女高中生,我和环学姐人都在这里,也就是说……?
「香也小姐提早下班了。」
柳子小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说道。
「咦?」
「她好像身体不舒服,现在正在睡觉。」
这回回答的是桩小姐。不过眼前的两人,都伸出食指往楼上指着。
「身体不舒服是?」
到底怎么了呀?
「她好像在头痛。」
「哎呀,她是跟我讲腰酸之类的耶。」
不过柳子小姐和桩小姐都在这边喝茶,看起来应该没有很严重才是,如果真的很严重,应该早就已经叫救护车了吧?
「我本来想打电话给附近的医院,请他们来看诊的说……但她坚持说不是生病,顽强地拒绝了。」
「对不起,我妈妈很讨厌医生和吃药……」
「……似乎是这样呢。」
毕竟她以前有次患了感冒,是只要趁症状还轻的时候,去看个医生就会治好的小感冒,却拖到倒下,记得那时候是小修送她回来的,也就是说,她现在的症状,还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回家就是了吧?
「该不会是装病吧?」
静静听着的环学姐突然抛出这句话。「别乱说话!」——桩小姐赶紧制止她。大概是顾虑到我在场吧。
「说装病也许有点太超过了。但小学生不是每到星期一早上的时候,就会开始肚子痛吗?」
「那是小环你吧。」
柳子小姐从旁吐槽她。
「我又没有说谎。我真的肚子很痛嘛!」
既然环学姐没有否认,就表示她以前是这样的小孩吧。
「就是因为不想去学校,身体才会自然反映出来的啦,应该是肉体输给了精神吧,还是说……肉体同情起精神呢?」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想待在公司里吗?」
「我也不知道啦。」
但也有这种可能性吧?——环学姐说着。如果是这样,也能了解妈妈为什么会说「不是生病」而拒绝看医生,如果是头痛和腰痛,真的难过到受不了,她也会乖乖去医院吧?而就算是能自然治好的感冒,要是演变成盲肠炎,那也只能请医生帮忙医治了。
正当我开始信服起环学姐的理论时……
「我觉得不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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