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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我的巢 忧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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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是耶。」

柳子小姐说了。

「我想应该是那个吧?」

「那个?」

桩小姐、环学姐和我同时反问。

「是啊,就是那个。」

毕竟我也有印象嘛——柳子小姐深有体悟似地说着。就她一个人搞清楚状况,其他三个人被抛诸脑后。

不,桩小姐似乎也猜到了,跟着说「该不会是……」,所以,不是三个人,应该只有两个人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那个会导致头痛和腰痛吗?」

「每个人不太一样啊,我当时也有头痛和腰痛呢。」

「这样啊,我那时是常常口干舌燥。」

「啊,的确会变得口干舌燥呢,还有明明就没干什么却会头晕——等等,你根本还没经验过吧?」

柳子小姐中断对话。看来两人的对话表面上对上盘了,结果其实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也就是说,柳子小姐心里想的「那个」跟桩小姐想的「那个」,根本就是不同的东西,不过这都怪她们一直在那边「那个」来「那个」去的。

「到底是什么呀?请好好说清楚。」

我逼问起柳子小姐。柳子小姐经历过,但桩小姐却还未经验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呀?

「那个就是……」

柳子小姐压低声音。

她说出来的单词,对高中生的我来说,是想像都想像不到的单词。

4

最后妈妈她那天也没有下来吃晚餐。

由于我很介意,还上去她房间看了她几次。只见妈妈用棉被裹住全身,就像只毛毛虫一样,她只用闹别扭的表情看了我一眼,也没跟我多说什么重要的事。

「要我帮你做稀饭吗?」

人类可以好几天不吃饭也不会死,也没有必要强迫她吃饭,但我问完之后,她跟我说「不想吃稀饭,想要喝蔬菜果汁和吃巧克力」。于是,我只好带上去给她吃。

5

大概过了晚上十一点,在我床铺附近的左侧,也就是妈妈和小修的房间里传来声响。纳闷的我把耳朵贴到墙壁上,虽然很小声,还是听到了两人争吵的声音。

因为房间与房间之间摆着柜子,平时是听不太到妈妈和小修的对话的,但既然现在不是会开窗的夏天,我又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表示他们其实吵得满大声的,有时候还能听到有东西摔到地上,或是砸到墙壁上的声音。

「讨厌啦,夫妻吵架吗?」

我在昏暗之中起身,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我该跑进去制止他们吗?还是该保持沉默,无视他们才好呢?由于我小时候就丧父,从来没遇过夫妻吵架的场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争吵的声音马上就结束了,我松了一口气,钻回棉被里,但这次,传来有人敲房门的声音。

咚、咚、咚。用不着我用耳朵贴墙壁也能听得出来,那确实是敲门声。

我也没多问「是谁」或是说「请进」,而是赶紧下床打开房门。

果不其然,站在我房门前的是朝仓香也。

「请让我睡这里。」

「请。」

看她紧紧抱着枕头,低着头擡起眼神看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人家。

「和小修吵架了吗?」

「嗯……算是吧。」

妈妈钻进被我的体温预热好的被窝。

「因为小修说要离开房间,所以干脆我出来,简单来说就是『请让我回娘家』。」

「没问题呀。」

我滑进妈妈空出来的另一半空间里。

「其实不是吵架,只是我自己乱发脾气。」

原来妈妈自己也知道呀——小修其实没有错,只是被迁怒而已。正当两个人都觉得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的时候,妈妈就把房间让给小修,自己跑过来了,毕竟她知道自己只需要跑来借住女儿的房间,但如果是小修,就没有地方可去了。虽然说家里有很多房间,但要在冬天立刻铺好床也很麻烦,要是从和室的抽屉里拿出棉被,一楼的大场夫妻很可能会被吵醒。

「我这阵子一直有点焦躁。」

妈妈大概是觉得欠我个人情,就开始慢慢跟我解释起来。

「有什么理由或契机吗?」

「算是吧,应该是今年之后,有个年轻女生被派到我们部门来,虽然说年轻,但只是比我年轻,大概也快三十了吧。」

不过我妈妈都已经四十几了,至少也年轻了十岁吧?

「那女生常常把我当老人家对待,一开始我还觉得是因为我比她年长,又是她的上司,她才会那样,但我最近渐渐了解了。」

「了解什么?」

「她应该是讨厌我。」

这算被害妄想吧?——我心里偷偷这么想,就连温柔的小修,都被她用那种刻薄的方式对待,可见妈妈精神压力很大。既然如此,把世上的多数人都当做敌人看待,也不奇怪,所以她讲的话,我决定只信一半就好了。

「一到下班时间,她就跟我说什么『辛苦您了,剩下的工作我来做就好』然后把我赶回家;女生们在茶水问聊天的时候,我问她们『怎么了吗?』的时候,又回我『没什么,我们在聊的,应该是朝仓小姐那辈的女性不懂的话题啦』接着就不跟我说话了,我还真想知道她们到底在聊啥鬼东西!说不定是我知道的话题呀?真是讨厌;还有男下属去旅行买了礼物回来时,那女生被指派分送礼物,结果她连问也没问我,就直接把两颗馒头放到我桌子上,一般都会先问一下对方要哪种吧?有巧克力和馒头这两种,要不然也会在桌上各放一种吧?」

妈妈一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开始发泄平日累积的怨气。

「虽然馒头也是很好吃啦,但这跟那是不同的事,她根本连问都没问我意见,就擅自只把馒头丢给我,让我很火大呀,没能吃到巧克力,这不是让人很懊恼嘛!」

看她说得慷慨激昂,可见她有多么记恨这件事。她当时真的很想吃巧克力吧……食物的怨恨果然很恐怖。

「那全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是啊。」

「原来如此。」

虽然无法光从这些事件判断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至少能确定她跟我妈妈个性不合,到底是怎样的人呀?

「她有来参加结婚派对喔。」

「啊?是喔?」

「不是有个女生,很卖命地跳起来抢我丢出去的花吗?记得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马上就回想起是谁了,可见对方是如此让人印象深刻的人,毕竟明明是人家的结婚派对,她却穿着纯白的连身洋装,比新娘还要引人注目。

「但既然她想要你的造花,应该就不是讨厌你吧?」

「那个造花,被她丢到会场附近的女厕垃圾桶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既然妈妈亲眼看到了,那就是真的吧?可是那个人到底想干嘛呀?是对物品没什么留恋,大剌剌的人吗?还是……真的是故意找我妈的碴呀?

「听说那个人喜欢小修。」

「咦?」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把我当成障碍物对待吧。」

「话是没错……」

由于那个人对我妈的恶劣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貌似是有人看不下去了,于是同个部门的其他女生跑来跟我妈告状,才终于真相大白。

「小修知道这件事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那么迟钝,应该没发现吧?」

与其说是他迟钝……因为他从以前就只在意我妈,眼里根本没其他女人,所以才会根本没发现吧。

「要是他有发现,就不会护着那个女生了吧?」

「小修护着那个女生?」

「是啊。」

「他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女生?」

从妈妈刚才讲的话看来,应该是那个女生单方面地欺负我妈吧?难道不是这样吗?

「讨厌啦,我可什么也没做喔,就因为我什么也没做,才会这么焦躁吧?」

——说得也对。

「那个女生本来预定要结婚辞职的,对象是跟小修同楼层、和小修同期进公司的人。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总之婚约取消了,然后她才去拜托人事部的人让她调部门的。」

「……」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妈妈丢出去的造花,谁叫她拿到了一半的幸福,又自己把它丢掉呢?

「小修对我说『人家才刚换部门,一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觉得他应该是同情人家没能结成婚,听他这样说,我就对他说『要是你真觉得她那么可怜,那你去安慰人家就好啦!』结果……」

「结果……」

「他就生气了。」

「人家当然会生气呀。」

听到这种话,就连平时很温和的小修也会生气吧。

然后看到小修生气,妈妈也咽不下这口气,才会暴走起来,刚才他们房间传来的声响,就是因此而来的。

「嗯……」

我知道来龙去脉了,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妈妈你为什么会那么焦躁呀?」

「所以我不是说就因为那个女生……」

「我知道,但如果是平时的你,应该根本不会理会人家吧?」

应该还会说——想讲闲话的人,就让他们说去吧!

「所以我不是说我没理会人家吗?我又没去报复人家。」

「不是这样啦。该怎么说呢……不会在意?如果是平常的你,根本不会一一在意对方的举动吧?」

「是吗?」

妈妈在棉被里嘀咕。她会是这种反应,是因为既然她平时根本就不会一一在意,所以她也就没有想过吧?

「怎么?所以你是说现在会一一在意的我很有问题吗?」

「我没这么说呀,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你也确实很在意,不是吗?」

对了。乃梨子同学也说过——人类被戳到痛处的时候就会生气。

我讲完之后才想到对妈妈说「你其实很在意」,也是在戳她的痛处吧?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收回。

果然会生气吗?——我小心地观察她的动静,出乎我意料地,她边笑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好厉害喔。」

「哪里厉害了?」

「就跟你说的一样耶。」

妈妈肯定了我的说法,真令我吃惊。

「原来你早就察觉到了?」

「也不是一直都有察觉到啦,今天提早下班,在房间里睡觉时才察觉到的,我自己也思考了不少。」

原来她躺在床上,没有真的睡着呀。

「我今天从早上就一直很不舒服。」

妈妈开始讲今天在公司里发生的事。

「不过我还是死撑去了公司,由于连续好几天都过着不健康的生活,我的肚子一直很不舒服,上午就一直窝在厕所里。啊,原来如此……我会腰酸是因为一直维持同个姿势的关系吗?」

先不管她是为什么腰痛,但她最近晚上吃一堆蛋糕,又不吃早餐,会胃痛也是正常的。

「然后等午休的时候,那个女生跑来厕所补妆,还对其他女同事说别人的坏话,而那个别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说我,说什么『应该是上了年纪承受不了加班,一到下班时间就立刻回家』、『成天都很不爽的样子』。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大概也只会在心里吐槽『还不就你害的吗?』就算了。」

结果那个女生说了让她再也无法忍耐的话。

「『才刚结婚太太就开始更年期障碍了,做老公的也真惨啊,果然结婚这种事,还是要趁早。』」

「啊?咦?」

出现了!更年期障碍!——这五个汉字,就是柳子小姐今天中午所说的「那个」。

「妈妈你……更年期了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我也不是在怀疑柳子小姐的诊断,但如果没听到本人承认,我是无法相信的。

「很有可能吧?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贺尔蒙失调,焦躁又胃痛吗?还有嘴巴又很干燥,再加上我最近生理期也乱掉了。」

既然她自己有感觉,大概也有猜到这个可能性,然后又刚好在厕所里听到很在意的关键字……

「我本来还想要干脆直接冲出去呛她几句,但我又做不到,后来我回家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做不到呢?我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我不年轻,很对不起小修吧……」

妈妈努力地挤出这句话。我紧紧抱住整个人缩在棉被里的妈妈,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

我第一次深深觉得——她虽然是我的妈妈,但除此之外,她也还是一个女人。

「即使如此,小修还是只喜欢你呀。」

「嗯,所以我反而觉得更不好意思。」

妈妈变得比以前胆小,又比以前贪心了。

温柔的小修肯陪在她身旁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去多想无谓的事情呢?

就连跟妈妈不合的那个女人,也是在嫉妒妈妈所拥有的小小幸福,这也表示小修是个很棒的对象,能被那么棒的人喜欢上,要更有自信一点呀。

「对了,百。」

妈妈说下去:

「虽然为了小修,我会希望自己要是更年轻一点就好了,但是我绝对不是在否定百和百的爸爸喔。」

「嗯。」

我当然知道——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毕竟小修就是喜欢经历过那么多事的我嘛。」

这人……抱怨完之后就开始炫耀了吗?

「刚才真不该对他丢枕头……」

「你去跟他本人说吧。」

我先下床,让出位子给她之后,妈妈也很顺从地走去门口。

「谢谢你喔,百。」

「不用客气。」

「要是等你哪天谈恋爱了,我再听你诉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才好,只好「哈哈哈」地大笑。

妈妈走出我的房间之后,敲了敲只隔几步路的隔壁房门。

由于过了三分多钟妈妈也没跑回来找我,我便放心地钻回棉被里了,看来妈妈和小修和好如初了。

刚才还很挤的床铺,现在突然好空旷。

不过也不是空荡冷清的感觉,妈妈的体温,依然留在棉被里。

我松口气之后,突然就很想睡了。

就像在睡摇篮床一样,我渐渐陷入微酣时,突然想到——

桩小姐所想像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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