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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心框—Frame of Mind—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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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也就没辙了。我心想既然这样就赶紧一个人处理完事情然后回家吧,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半个人来吧?要是她们有打算要来,应该也会先打电话联系一声才到吧?

去年的今天,四个高中同学同样选了这间神社,一起来这里参拜了,我们当时是高三,也就是考生。

提议者(不是我)本来似乎邀了班上的所有考生,不过约在春节,自然凑不齐人数,当然她也问过「那个女生」,不过那个女生却不感兴趣似地用手指卷着头发说道:

「我是很想去,但我们家每年新年都会去夏威夷玩。」

我是在有些距离的地方观察着她,记得当时我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情,知道她不去之后,我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却又觉得有些可惜。那是发生在第二学期结业典礼上的事。

最后,除掉当天临时取消的人,剩下来的时间刚刚好可以去参拜的,加上我就只有四个人。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缘分才集合起来的缘故,四个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同伴意识,还约好四个人要在一年后的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来这里还愿。

可是,根本没有半个人记得一年后的约定。

考上之前拜托神明的事,在顺利考上之后,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还是说,被新生活的步调吞没之后,也无暇顾及以前的朋友了吗?不管是哪个理由,没来的人就是没来。我一个人沿着去年的路线,漫步神社境内,我在神殿的本殿前投下塞钱④,合掌报告

④日本的神社与佛寺本殿前置有赛钱箱,投下零钱再合掌许愿是日本参拜的礼仪,投下的零钱称为赛钱。

我顺利考上的事以及感谢神明。

仔细想想,在天主教学校念书,却跑去神社许愿拜托神明保佑我们考上。而去年对此毫无疑问的四个人,就某种层面上显得挺可笑的,在莉莉安这个学校里生活,我的感觉也确实相当麻痹了,一旦走出学校之后,可能就会想这样,看到以前看不见的事物吧。

(传说是天台宗⑤的和尚最先制作的神签,出现在神社里也是挺有趣的啊。)

由于那和尚是大年初三时去世的,所以叫做元三大师,为了向明天是忌日的高僧表示敬意,我今年也抽了签。

——吉。

「愿望,会实现。等的人,会来……吗?」

我一边念出占卜的结果,轻轻地笑了出来。

虽说去年也是抽到吉,不过我觉得今年比去年还好。

记得去年是「愿望,不会实现。等的人,不会来。应该要主动。遗失物,找不到。」这哪里有吉的意思啊,当时四人不禁捧腹大笑。

不过,只是轻松抱着试运气的心情去抽的签,却总是在某方面上应和着自己的心情,这点是确实无误的。

等的人不会来。

我当时心想——就因为不会来,我才能保持冷静。

(啊……对了。)

当时我不知为何,收到神签内容的影响,除了自己用的祈求合格护身符之外,还另外买了个祈求合格的护身符。

(应该要主动。)

回忆不断涌现。我骗同学说我忘记帮表姐买祈求安产的护身符,又跑回去买了另一个护身符。

第三学期的第一天早晨。

我把装有护身符的纸袋放进了「那个人」的鞋柜里,绝对不能让她或是其他人纸袋那个护身符是我送的,对当时的我来说,那个护身符可是相当危险、恐怖的东西,简直能与炸弹或手枪匹敌

。

(真受不了啊。)

然后在一年之后,我一边取笑过去的自己,一边找能挂神签的树枝,真不知道我这一年的变化该说是成长还是退化呢?身处在漩涡中的我,是无法理解的。

我擡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把视线来归地面上。

⑤日本佛教的宗派之一,为视法华经为本经的大乘佛教。传说为唐僧鉴真传入日本,日僧最澄于平安时代初期在比叡山建延历寺开宗。

那到底是什么树呀?一根乍看之下像是已经枯萎了的树干,停留在我的视线里。

树干上全是伤痕,树叶都凋零的树枝,一旦上头零散地绑着神签,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绽放著白色花朵似地。

我也让那树木长出了另一朵新花。

等我绑完神签,再次向前迈步时,我在人群之中发现了熟识的人的身影。

「……那是……」

虽然我只是一瞥到了对方的侧脸,但肯定没错,虽说对方的长相并没有让人印象很深刻的调整,只是那可谓是正字标记的眼镜和相机,告诉我没有弄错。

对方是摄影社的一年级生——武嵨茑子。不,那是我还在莉莉安念书时的年级,既然她差我两个年级,她现在应该已经是高二了。

她比任何人都还会拍「那个人」,学园祭的时候,我在摄影社的展览室里,站在朝着我微笑的「那个人」照片面前,忘却了走路这回事。

(我又……)

为什么我会一直回想起以前的往事呀?而且又都是就算回想起来,也无济于事的事情。

(真是够了!)

我无法完全处理掉的陈旧情感,就拿去跟陈旧的护身符一起供奉给神明去吧!我赶紧前往能请神主烧掉古老的符牌与护身符的「焚烧场」。

没错,这样就行了。

反正当我还在犹豫是否要叫住茑子同学时,她就像是被人潮吞没似地,不知不觉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就舍弃掉护身符,然后换得一身轻地回家吧。我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小跑步向前迈进。

不用认路标,我也能马上找到「焚烧场」的位置,白色的烟雾笔直升向天空,只要朝那边前进就行了。

我眼前的目的地看起来一片模糊,并不是因为我流泪的缘故,只是那道烟刺激了我的眼睛罢了。

「咦!?」

等我到达焚烧场的瞬间,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拍。

站在焚烧场旁排队的其中一个人看着我的脸,毫无防备地微笑着。

「真没想到会遇到克美同学你呢。」

——对方就是我口中的「那个人」——鸟居江利子同学。

她穿着粉红色的短大衣,配上褐色系的格子短裙,看起来十分年轻,比她身着莉莉安制服的那个时期还要显得年幼。

「为什么?」

陷入混乱的我,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的话语说了出来。

就连考试期间都不愿意改变惯例,在夏威夷度过新年的她,为什么今年会在国内呢?不,这可不光是国内的问题,而是更微小的问题,由于我们的母校就在旁边,应该问说为什么她会在「老地盘」附近才是。

「这样啊?我不是去年来过这里的成员,人却在这里,让克美同学感到吃惊了吧?」

江利子同学一边笑着,一边说着「锵锵!」,从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了某样东西,亮到我的眼前。

「其实我身上也带着这家神社的护身符呢。」

「——」

她手上的东西,毫无疑问地跟我拿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印有这家神社名称,求考试合格的护身符。

「这个是我在三年级第三学期的开学典礼那天,人家放到我的鞋柜里的,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送我的,但我报考的学系全都合格了,这肯定很灵验吧?然后我就想说要帮令……我妹妹也买一个,她今年是考生呢。」

「这、这样啊?」

「克美同学,你们当时不是吵着说一年过后要来还护身符吗?所以我就想说可能会碰到谁,于是就过来了,看来真是太好了,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来,就随便挑了一个时间过来了,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巧呢。」

「是啊。」

我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声音在颤抖,所以只能回她一个敷衍的单词。

不过江利子同学说出的那几个短短的话语——「灵验」、「给妹妹」、「有来真是太好了」,就像碰到弹簧床似地在我的内心里来回弹跳着。

「要交作业实在很忙啊。」

「真不懂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不,也许只是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其实根本什么也没想。」

「因为更动一月份时程表的事情,大吵了一架。」

江利子同学抛出一个接一个话题,像是大学的事情、和男友交往的烦恼、抱怨企图破坏她跟男友关系的父亲和兄长等等。

相对地,我也稍微提了一下像是最近搞不懂妹妹在想什么之类的事。

我们站在焚烧场旁,并排投下赛钱,一起合掌祈祷,同时把去年买的护身符丢进火堆里。

「那再见啰。」

就像明天也还会碰面的同班同学似地,两人说了声拜拜,就此道别了。大概一起待了十五分钟左右吧?江利子同学说之后还跟人有约,是跟她高中时的妹妹支仓令同学有约呢?抑或是在毕业前夕传遍校园,她那位花寺学院高中理化讲师的男朋友呢?

我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边心想要是当时叫住匆匆瞥到的武嶋茑子同学就好了,要是叫住她,肯定能请她帮我们拍一张很棒的照片吧?

问我为什么?

因为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时光,两人肯定就像从以前就感情很要好的朋友似地,排排站着彼此微笑着才是。

就算我有些放不开,但我当时肯定笑着。

在那如梦似幻的时光之中。

我就像这样,最后总是只能想着「要是当时那样做就好了J。

明明也许就是因为没有去追武嶋茑子同学,我那个时候才得以和江利子同学碰到面的啊。

* * *

「……为什么?」

而今天,我妹妹给我看了这张照片——鸟居江利子同学的照片。

「我认识的学姐说是偶然碰到了江利子学姐。」

「这、这样啊。」

没有必要问对方是在何时何地碰到江利子同学的。

那位「学姐」应该是在征求江利子同学的同意之后才按下快门的吧?对着相机微笑的江利子同学身上穿着我曾见过的粉红色大衣。没错,这张照片是在今年一月二号,在那家神社拍的。然后——

「这个人是姐姐你吧?」

笙子用手指了一下在江利子同学身后的小小人影。

没错,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就发现了,被拍进照片里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我。

直到垄子给我看之前,我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所以我当时自然也没有察觉到相机。新年参拜潮的神社里到处都是人潮,而且四处都有人在拍照,就算有相机对着我,也不会一一去确认。

照片里的我根本没发现江利子同学人就在那里,而是站在她的身后,稍微向上看着、微笑着。

为什么我会露出那种表情呢?我马上就解开这个谜团了,我当时正在找挂神签的树枝,为了让神签可以永远停留在枝头上,我的手自然紧紧握着被我折得细细的神签。

——是让枯树萌芽的「花」。

「虽然学姐没有发现站在后面的人就是姐姐你,但我一看就知道了,我本来打算保密的,但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我想这张照片果然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是吗?」

我决定心怀感激地收下妹妹的好意。

「我懂了。」

我想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肯定会生气地说「要你多管闲事!」,因为自己的心情被人看穿而感到愤怒,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了。

就是呀!照片里的江利子同学似乎也这么说地笑着。

「然后还有……这个。」

笙子又拿出一张照片,是跟我手上的一模一样的照片。

「要干嘛?」

「我请学姐帮我洗了两张,不如由姐姐你送吧?」

送给江利子同学。

「嗯。」

嗯,是呢,就这么办吧,我点了点头。「那我就闪啦。」

妹妹处理完事情,露出放下重担的清爽表情就要走出房间,这时我喊了声「笙子」,叫住了她。

「记得帮我跟武嶋茑子同学道谢。」

笙子停下脚

步,露出惊吓的表情回过头来。

「你怎么会知……」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吗?看来我的直觉超准的。

「呵呵呵,不要小看比你多活了三年的姐姐啊。」

「呜哇~~」

笙子轻轻叫了出来,慌慌张张地逃掉了。她这种地方就像小孩子一样,很可爱。

「看来她似乎过着快乐的髙中生活呢。」

我笑着,把两张相片排排摆到了书桌上。

就以送照片为由,给她写封信吧。写些那时没能说的话,像是我现在读的大学里发生的事、在莉莉安念高中那时的事之类的,不然干脆写写没有半点理由却见到面聊了天的事也好。

不,是有理由的。

我们是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读过书的同伴。

光是这样,理由就很充分了。

我把照片摆在一旁,摊开大学的教科书。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念书。

并不是为了赢过江利子同学,而是为了和她并肩向前迈进,为了能够和她一样笑着。

就算彼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只要某天在哪里碰到面时,能够提起自信阐述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够了。

马上就要迎接春天了。

看起来枯萎的树木,也马上就要萌生绿色的嫩芽,绽放起花朵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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